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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妇产圣手 金面佛 37969 字 2个月前

说都说了(捉虫)

日历撕了三张纸, 小林大夫终于又重新回到医院, 手里头捧着个大柚子。

因为柚子分量委实可观, 所以余秋也得以分到一半尝尝滋味儿。

林斌的黑眼圈瞧着重了些,说话的时候直打呵欠, 他兴致勃勃地同余秋说起他现在正在治疗失眠的老人。

“哎呀呀,脾气犟的不得了。”林斌很是苦恼的模样,“要跟他说通了,真是好难的。除了吃安眠药好商量, 一大把一大把地往肚子里头咽,让他吃其他的药都不愿意。”

余秋惊讶:“他的失眠症这么严重吗?”

林斌认真地点头,语气十分沉重的模样:“我还是头回碰上的,我给他推拿过后, 他没有立刻睡着,居然还吃了安眠药才睡下去的人。”

虽然吃的药已经减少了一半,但是林大夫还是感觉到了挫折,因为他向来自诩手到病除的。

“他为什么要吃药?”余秋正色道,“你得搞清楚他的基础疾病,有的人是因为肠胃不适睡不好,有的人是因为心烦意乱所以难以安眠。你要是不对应治疗的话,你的独门绝技很快就会失效。”

“他太紧张了, 又容易发脾气, 血压高, 肺不好, 有肺心病, 喘不过气,还不愿意吃药。”

林斌皱着眉头,很是不赞同的模样,“大夫说话,十句里头他有三句肯相信就不错了。”

余秋笑了起来,安慰了句林斌:“正常的,一般老年人都比较固执,老干部尤甚。他们见过了大风浪,估计打过大仗,很难相信别人。”

别说是现在的老同志了,2019年的老干部也差不多。多少离退休老干部宁可相信神奇的各种保健品,吃到自己脑梗心衰低血糖昏迷,也不愿意正常治疗疾病。

甚至他们住进了老干部病房也就是为了跟老朋友常聚聚,并不愿意接受医生的治疗。

余秋同情地拍了拍林斌的肩膀,鼓励年轻人:“任重而道远,你不是要找一个合适的病案吗?先前的都太简单了,不如这回你好好挑战一下自己,说不定解决了他的问题,对于你以后治疗其他病人有很大的启发。”

林斌得意洋洋:“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不爱吃药嘛,我就想办法用其他方式治疗。”

余秋眼皮子跳了跳:“你给他扎针灸?”

“才不是呢。”林斌摆摆手,得意洋洋,“他不愿意扎针灸,我就给他做按摩。他不是便秘的厉害吗?我给他按肚子,按照右左右的方法,每次各100回,然后我又给他搓耳朵,他就能自己解大便了。”

林斌骄傲地抬高了下巴,神气活现的不得了:“怎么样?我的方法巧妙吧。”

余秋十分狐疑,便秘有多折磨人,她比谁都清楚。不少顽固性便秘患者根本就没办法解决问题,倍受折磨。简单地揉一揉肚子就想解决便秘?

年轻人,生活没有这么简单的,疾病也一样。

“那不一样的。”林斌不耐烦地挥挥手,“要解决肠胃的问题,先把肠胃解决好了,才能解决便秘。我这个就是管肠胃的。”

他吃了一瓣柚子,兴致勃勃地跟余秋炫耀,“还有他那个失眠,问题根本出在他想的太多了。我让他脑子里头什么都不想,就不停的念一个空字,放空大脑,就能慢慢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了。”

余秋听得眼皮子直跳,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林斌又开始了发散性思维:“他的高血压我也有办法,我就让他没事就盯着脚板心看,这样血往下走,血压就能下降了。”

余秋这下子终于忍无可忍,她认真地看着林斌:“你确定?你这样治好过高血压病人吗?”

林斌笑嘻嘻的:“一定有效果的,高血压嘛,就是血往上头飚,你想着让血淌下来了,血压不就下降了吗?”

余秋开始眼皮子直跳,她恶狠狠地瞪着林斌:“好想法很不错,那么请你现在告诉我血压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斌脱口而出:“血液在血管内流动时作用于单位面积血管壁的侧压力,它是推动血液在血管内流动的动力。”

余秋点头,开始暴躁:“你还知道啊,你知道他高血压肺心病双下肢浮肿不良于行,你让他想脚板心,你到底指望他想什么?”

可怜林斌被她骂得瑟瑟发抖,都不敢提他想用六字诀治疗顽固老头子肺病的事情了。

余秋头大如斗,抓着笔就开始写肺心病的治疗要点。

“慢性肺心病除了戒烟、控制肺部感染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长期家庭氧疗,得吸氧,每天持续15小时以上。”

余秋实在没办法,抓着笔开始刷刷刷写肺心病的诊疗指南。

她之前的老年常见疾病小册子写得太过于简单了,这次得详细地写,包括缓解期怎么治疗,急性加重期又要如何处理?肺心病急性加重治疗并不等同于左心衰处理原则,重点还是解决加重的诱因。

林斌在旁边吃着东西看她写字,还是苦恼:“他要是不愿意这么做怎么办?哎呀,你不知道,他的个性可倔强了。”

“想办法哄着他来。”余秋正色道,“你得顺着毛捋,情况特殊,你不能因为病人不相信你,你不管他了。”

林斌愁眉苦脸:“那我不跟他说这些,给他按摩推拿的时候,我说什么呢?”

“随便瞎扯呗,他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你就扯两句。”余秋不耐烦地摆手,“他要是长期在城市生活,你就跟他多说说乡间趣事。你想想看,像他这样的老干部当年肯定是打过仗的,打仗的时候都是扎根农村。回忆自带滤镜,不管当年的生活有多艰苦,能够想起来的总有许多有趣的事。你多说说这些,不就是给他打岔了吗?你说他情绪容易紧张,那就多说说有意思的小事,让他多笑笑,自然就放松下来了。”

余秋叹气,“常常是安慰,有时是帮助,偶尔才治疗。你现在做保健的工作,更加要注意这点。”

林斌感觉自己取到了真经,吃完了剩下的柚子,他又高高兴兴地上工去了。

他觉得外出公干不错,最起码有人管饭啊。老爷子能吃的少,剩下的全便宜他了,还不收他粮票跟饭钱。他觉得再这样下去的话,等到他离开京中的时候,就有钱好好配副眼镜啦。

至于针灸治疗近视的事情,他现在不是忙嘛,一时半会儿顾不上。

林大夫欢天喜地地走了,临走前还特地跑了趟病房,找开完刀的老人家说话:“王老先生,李老先生让你不要劳碌命。明天报纸印什么东西这种事情你就不要管啦,让他们自己去做。你不能惯着他们,一个个都指望着你顶在前面,自己都不好好做事,很不像话的。一有什么事情就指望你出来顶缸,毫无责任感可言。”

病床上的王老先生点点头:“我知道了,麻烦你代为问安,我现在身体恢复的不错,感觉好多了。请李老先生也注意身体,可以多晒晒太阳。我这几日每天都晒太阳,感觉舒服多了。”

余秋眼皮子直跳,她突然间意识到一件事,妈呀,不会吧,李老先生是谁?到底哪位领导?该不会又是谁的化名吧?

历史上有名的化名就那么几位呀,甚至他两个女儿都是跟着化名的姓。

余秋想要拉住林斌,然而年轻的大夫已经欢欢喜喜地出门,身边又多了几个人。他们一块儿往外头去。

余秋还想再说什么哪里还来得及,根本就没有让她再单独同林斌说话的机会呀。

她只能在后面喊:“林斌,你好好干活,多做事,少说话,多学多看。”

年轻人啊,你可千万得管好你那张嘴。否则的话,你怎么咔嚓的都搞不清楚。

余秋捂脸跺脚,感觉自己被坑得不浅。

怎么能这样呢?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居然将林斌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作的炸弹安排到那位老人家的身边。

最神奇的是,那位老人家居然接受了,还能跟林斌扯闲篇,顺带着让这小子来传话。

王八羔子,她被糊弄了,打她都不相信林斌会不知道李老先生是谁。

阿呸!她还以为这小子是傻白甜,合着扮猪吃老虎,她才是最大的傻白甜啊。

亏得她掏心掏肺,生怕这傻孩子一不小心就掉进泥坑里头去了。

余秋气得七窍生烟,王八羔子,你给姐姐记好了,以后姐姐要是再请你吃红烧肉,姐姐就是棒槌。

没想到过了不到一个礼拜,王老先生都要上化疗的时候,林斌居然又不怕死地跑到余秋面前蹦达了。

他还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同那位李老先生的辩论结果。

“他说不过我啦。”林斌眉飞色舞,“他都被我说的讲不出话来了。”

余秋快要疯了:“你找死的节奏啊,你疯了你,你跟人家较什么劲?难不成你又问人家那个上大学是好是坏的问题了?”

林斌头摇的跟波浪鼓一样,十分惆怅:“我倒是想问他来着,可是他都这么大年纪了,他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干嘛要问这么难的问题呢。你看你们所有人都没有给出答案,王老先生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算啦,他怪不容易的,这么大的年纪,浑身都不舒服,哪天睡好了,解了大便,他都当成大喜的日子庆祝。全国上下有几个人过得像他这么难啊?不问了,不问了。”

林斌摆摆手,“这个问题我就自己想吧。我跟他说你们杨树湾,我不是看你给我的小册子嘛,他就问是怎么回事,我就讲了杨树湾是怎么种田种地搞养殖搞工业生产的,就跟世外桃源一样,好的不得了。他说其他地方也能搞,我说搞不起来,然后我俩就争了起来。”

余秋眼皮子跳个不停:“你好好跟人说话就是的,你跟个老人家争什么?”

“我说的都是实话嘛。”林斌很不服气,“就是搞不起来的啊。有几个地方敢用右哌?他还说要在所有地方都搞农民夜校,我说根本就不会有老师的。城里头的老师都不够用,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篮子里头就那么几个鸡蛋,根本不可能摆满嘛。

你们杨树湾能搞起来,是因为你们胆子大,不怕右哌牵连,也不必一天到晚割资本主义尾巴。你们积累了生产物资,又有了人力资源,所以才能够弄起来呀。”

余秋真是要晕过去,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头讲?

林斌满脸以所当然:“我是共青团员,我还是入党积极分子,我都写了入党申请书了。党章就教育我们要说真话,我哪儿不对了?所有人都讲假话的话,听的人多了,以为假话就是真话啦。”

余秋死命扣着这孩子的肩膀,认真道:“你不要讲了,我都说了,你就随便扯点别的不行吗?你讲这个真的是拎着脑袋在手里头。”

林斌不以为然地挥挥手:“你们都是这样想的,所以才这样啊。就说高考的事情吧,明明大家知道是好事,因为到处都缺少有文化有技术能做事的人。只有经过系统的学习,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培养人才。但是你们都不讲,学校好像成了坏地方。才不是呢。”

余秋目瞪口呆:“你说了?你真讲了这话?”

林斌点头,感觉余秋的反应很过激:“对啊,你们不是让我不要谈论政治,把我就只能说吃的喝的用的跟教育了。”

他又安慰余秋,“没事的,他虽然没说过我,可也没发火啊。我晚上的饭也没少了红烧鱼。”

余秋瞪眼,很想劈开这孩子的脑袋瓜子好好瞧瞧,他脑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

对了,他到底在哪个省下放来着,他们省团委有毒吧,怎么什么人都敢往上头派。这简直就是董存瑞炸碉堡的节奏。

林斌却半点儿都没觉得自己已经捅破了天,他还在跟余秋积极分享:“其实李老先生也很想在农村搞工业的,就是觉得这事情不好办。我们还讨论了怎么搞呢?每次都走到死胡同里头。”

在农村搞工业嘛,重要的就是将大工厂的一些零散的活下沉下去。但是这个事情很难办,很不好搞。

“一点儿也不难办。”余秋板着脸,翻着死鱼眼,“就近原则就行。”

她一定是疯了,她为什么要跟以前的小子说这些。可是说都说了还能怎么办,那就继续说下去吧。

“想做事,两个要素,有人有物。

第一利用现有的人力资源——大批被闲置被边缘化的右哌,让他们就近到附近的大队进行技术指导工作。

记住,就近原则,不要把人家折腾到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去,把人搞得疲惫不堪。还有,技术指导。农民造不了□□,同样的,造□□的下田也搞不过农民。

一样米养百种人,要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客观差距。都说因地制宜因材施教,那也要尊重人才的独特性与专业性。

人家都说胡萝卜加大棒,你不能光打大棒,你也得给人家点儿甜头尝尝,采取更加和缓的方式。

从政治上承认他们,起码是给他们看到好好工作就能被承认的希望。不要再拼命的打压,而是要引导他们积极发挥自己的作用。

其实左右都是人民内部的矛盾,没必要非得搞得你死我活,有多少右哌是正儿八经反党反格命了?

斗争这么多年还看不清楚吗?要么是东风压倒了西风,要么是西风占了上风。站错了队,说错了话,甚至是无意间惹了不能惹的人,都被假公济私直接打成了右哌。

他们真的罪大恶极到不可饶恕吗?这里头是不是有很多是被人趁机打击报复的?

有罪直接蹲大牢,没罪也不要让这些成为整人的工具。

旁人我不清楚,我爸爸他是坏人吗?他到今天都是右哌,他只不过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他救了无数人的命,他做了那么多好事,可他到现在都摘不了头上的帽子。

对,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并不无辜。有的人是以前整过人,现在被人整。这种事情要抓大放小,不能纠结个没完没了。

好了,不说这个,咱们再说第二步,物资的问题。

其实我估计你们想的是让工厂主动站出来,帮助农村发展工副业,但工厂没有表现出这么高的觉悟。事实上,这的确很难。

但是,难也要做事,尊重客观现实的做事。

真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还是就近原则知青下放。也不要再把人家丢那么远了,小孩子离家太远,骨肉分离,母子离散,而且水土不服,光是适应环境就要花上许多时间,饮食习惯各方面都不一样。

就近原则是有坏处,人心浮动。你们害怕的是到时候知青不沉下心来好好劳动,动不动就往家里头跑。

可跑回家没关系,放假的时候回家去又不是什么错误。孝顺父母本身就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我说个不好听的,那些能从大队生产队请到假,动不动就回城的,你就是把他安排到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他有权有势,他们家有关系,他照样还是能够回城。

不能因为这少部分人就影响了大部分人。绝大部分知青下放以后还是想好好做事的。因为他们在城里头也没工作啊,他们总不能一把年纪还当浪荡子,让爹妈养着吧。

就近下放,尤其是那些大型国有厂的子弟。孩子就在城郊乡下,没有不肉疼孩子的父母。担心孩子吃苦,父母就会想办法帮忙了。他们就会主动帮助农村搞工副业建设了。

对,这个方法是不够正大光明,但是我可以说,这很有效。

农村工副业搞起来,农民的生活不比城里头人差了,才可能真正留住年轻人。

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人就希望自己跟家人的日子过好了。我们党就是因为带领人民谋幸福,所以才星火燎原,最终推翻了三座大山,让人民当家做主人的。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美好的东西总是能够吸引人。只有把农村建设好了,才可能吸引到更多的人。

话糙理不糙,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反作用于物质。起码对于绝大部分人而言,一天一碗红烧肉的吸引力远远胜过于喊口号。

我们不谈虚的,我们务实,我们实践出真知,我们经过了充分的调查才有发言权。”

余秋噼里啪啦一通,捂着脸苦笑:“我也是疯了,我为什么要跟你讲这些?其实我特别怕死,而且我很害怕,说了这些以后我就再也没办法当大夫了。算了,说都说了,我总是希望贫下中农都能过上好日子的。”

慷慨激昂过后,余秋又开始后悔,抓着林斌让他保证,死都不许把她刚才的话说出去。

她不管了,她就是一个普通大夫,她只管看病治病的事情。

林斌被她抓着衣领子,差点儿没活活勒死。

李老先生还关心他有没有对象的事情呢,看看现在的女同学,一个比一个厉害。他要是找了什么对象的话,搞不好哪天在床上就被活活勒死啦。

可怜的小林大夫为了活命,只能拼命地承诺,不说的,打死他都不说。请相信他的人格。

余秋又开始改主意:“你说吧,但是不许说是我讲的。你要敢透露我的名字,我就把你剁成肉酱。”

事实上到时候被剁成肉酱的很可能是自己吧。

不过小林大夫因为不会开刀,所以对于手术刀具有天然的恐惧心理。他被这么一威胁,立刻面如土色,赶紧点头应下。

余秋心神不宁地又待了三天。晚上下班她回寝室的时候,在门口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余秋顿时捂住脸拼命地搓眼睛,我的生活是如此的残酷,已经将她折磨到出现幻觉了。

他们家的田螺小伙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道是因为老天爷知道她最近火大把人送过来给她泻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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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使人丑陋。

余秋一把将何东胜推进宿舍, 然后“咣”的一声关上房门, 搂着人家的脖子就狠狠地亲了上去。

嘿, 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既然自投罗网就怪不了姐姐要下手了。

放心,一朵娇花惹人怜, 姐姐会尽量温柔,好好怜香惜玉的。

她猴在田螺小伙的身上,不管不顾地凶狠亲吻,恨不得一口活吞了人家。

好不容易憋不住间歇换气的时候, 她又逼着人家,非得让人承认:“说,你是不是想死我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想我想到要发疯了?”

何东胜像是被她的模样吓到了, 一个劲儿地想推她下去。

余秋勃然大怒:“好啊,不得了啊,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外面勾三搭四了?”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不想想姐姐是干什么出身的,姐姐是妇产科大夫,听过多少痴男怨女的故事。打到医院来要求大夫给你的,也不是没有。

男人有没有起歪心思在外头偷吃, 从他对待妻子以及女友亲热的态度就能够看出来。

这才多长时间, 田螺小伙儿居然都这么冷淡了, 刚才亲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这家伙还一个劲的往后面躲, 事有反常即为妖,肯定有情况。

嫉妒使人丑陋,余秋相信自己此刻的妒妇面孔肯定狰狞可怕,然而她是绝对不会放过胆敢朝秦暮楚的狗男人的。

她拽着人家的领子,恶狠狠地逼问:“老实交代,你到底是勾搭上了哪个小姑娘还是小媳妇?我告诉你,你尽可以放心大胆地去盛开人生第二春。我绝对会怀揣着一颗祝福的心保证你们身败名裂,叫你们悔不当初。为你们的爱情增加考验,让苦难见证你们爱情的真挚。别说我没帮你们哦。”

何东胜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没,我没有。”

余秋开始伸着手指头,摸小伙的脸蛋,得意洋洋:“我想你也不敢有。这世间会有比我更美丽更可爱更迷人的女人吗?不会有的,除非你眼睛瞎了。”

她美滋滋地臭美着,手还摸着人家的喉结,“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因为想我想到发疯,所以才跑过来找我呀。年轻人,你要好好工作,明天可不是礼拜天,你不能因私废公啊。唉,也不能完全怪你,谁让我有着该死的魅力呢。”

好歹是穿越女主,虽然不至于让九子争美,但像姐姐这样才貌双全的角色,迷倒个把小伙子还是不在话下的。她家可怜的田螺小火哦,肯定是想她想到发疯了。

来来来,让姐姐好好怜惜怜惜你。乖乖,为伊消得人憔悴,她的田螺小伙儿都瘦了,真叫姐姐心疼。

余秋伸出禄山爪,准备好好摸上两把。可惜她的色欲熏心被人硬生生地打断了。

田螺小伙儿满脸古怪,直接打破了她的幻想:“是省里头叫我们过来的,还有你爸。”

北风卷地百草折,西风瑟瑟吹上了余秋的脊背,她心中一阵凉,迟疑地扭过头,正对上窗户外头余教授神情复杂的脸。

难怪她觉得冷呢,原来是寝室的窗户打开了通风换气。

他的旁边,站着呆若木鸡的廖主任,手里头抓着烟,已经烧了好长的一截,显然忘了吸。

余秋虚虚地朝余教授挥挥手:“爸,你什么时候到的?”

廖主任“嗷”的一声叫出来,原来他手上的烟灰实在太长,支撑不住掉了下去,刚好落在他另一只手的手背上,烫得他嗷嗷直叫。

他的遭遇如此凄惨,可惜在场的人都极没良心,谁都顾不上关心他。

余教授百味杂陈,他朝余秋点点头:“我跟小何还有你大爹是今天晚上刚到的。大爹在招待所听消息,我们先过来瞧瞧你。不过你正好开刀,我们就先到宿舍等着了。”

说着,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何东胜。

他跟廖主任在窗户后头抽烟,何东胜就说自己在前头等着,原来是等到这儿来了。

余秋目瞪口呆,都顾不上体味老父亲那含义深远的眼神。

她结结巴巴地开问:“你们是自己坐火车来的吗?”

不是她妄想有什么专列护送,而是因为从杨树湾到京中,最快的速度也要三天三夜啊。

不要幻想什么机场了,本省根本就没有机场,最快的速度就是坐火车。

余教授点点头:“没错,礼拜一晚上我们接到的电话。省里头派了人接我们,然后把我们送上的火车,陪我们过来的。”

余秋掰着手指头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讲的话,也就是说那位老爷子听说了杨树湾的事情,当天就安排把人叫过来了。

天啦,有这么性急的人吗?简直就是急吼吼的,一分钟都不让人喘气。

余秋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接见你们?”

余教授满头雾水:“谁接见我们啊?”

到现在他们都没搞清楚为什么会突然把他们叫到京中来。

说起来他们也没做什么事情啊,如果扯到杨树湾这年把的建设上头来,假如上级不认可的话,也不会提拔大队书记跟何东胜,而且广播里头也不会表彰他们,可就算表扬,那也是小打小闹,毕竟他们并没有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怎么一下子还要把他们叫到京中来,这会儿又没什么大事,十大开完了,选他们当人大代表也来不及了啊。

余秋心里头打鼓:“省里头的同志没说怎么回事?”

见余教授摇头,她又转过脑袋追问廖主任,“你就没有打听一点儿消息吗?你好歹也是做过领导的人啊。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刚才余教授的说法是他、大队书记还有何东胜坐着火车过来的。虽然廖主任怪不招人待见的,但余教授这么宅心仁厚,想必不会故意落下他,那就说明廖主任并非跟他们一趟车。

现在,他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廖主任快被不要脸的赤脚医生活活气疯了。她居然说这种话,什么叫他从哪儿冒出来的?自从他被莫名其妙叫到京中来之后,他就一直没能走成,每天定时点卯去学习班上课,不仅有课堂作业还有家庭作业,迟到了还得写检讨。

他的文化程度最多就是初小毕业,让他坐在教室里头学习那些高深的理论,他屁股下的椅子都长满了牙齿,咬得他简直坐不住。

学习主席思想还不够,还要学习马列主义,最可怕的是,还有一大堆数字,让他做数学题,说是要学经济学。

可怜廖主任当年上学的时候数学就常常不及格呀,他们家的账本子都是他老婆管着的,出门他老婆给他零花钱跟饭票就行。他这辈子都不要受数字之苦的人,到底造的哪门子孽,要遭这个罪?

要不是因为家有娇妻幼女实在放不下,廖主任都想血性一回,直接伸长了脖子告诉他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带这么折磨人的。

余秋眼睛眉毛飞上了天,简直要拍廖主任的大脑门。领导,你当过干部没有?你这几年的县格委会主任白干了吗?

党校啊,中央党校,大佬的成长摇篮。没在党校里头培养过,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干部。就算戴上了乌纱帽,没有党校的镀金经历,也说明你不是被培养的对象。

糟蹋折磨?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吧,领导,多少干部朝思暮想要受这个折磨呢。

身在福中不知福,这种行为叫什么?叫炫耀,叫晒,叫拉仇恨,所谓典型的恬不知耻。

廖主任满脸茫然:“什么党校啊?压根就没学校,就是一个学习班。里头的老头子们凶得很,我少写一页作业都要被骂臭了头,然后罚我抄书。”

余教授也在旁边解释:“现在没有党校了,党校已经停办好几年了。”

余秋辉挥手,停办党校她倒没什么感觉。毕竟党校文凭在后面多少年都倍受诟病,凭空让中国官员的文化水平或者准确点儿讲是学历水平人为拔高了好多节。

她喘着出气,摸着下巴,狐疑地盯着廖主任:“你就没问问让你学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有没有说究竟学到什么时候?”

廖主任面容枯槁心如死灰:“我怎么没问啊?一问人家就一句话,你们不是一直鼓励年轻人好好学习。我看你们年纪也不大,你可以好好学下去。”

听话听音,人家都这么讲了,廖主任自然能够隐约猜测到自己这一遭跟高考的事情有关。

他开始私底下找那些同学打听,看看人家是个什么来路。

然而这个时代大家伙儿说话都是藏着掖着,生怕叫人抓住把柄打小报告。尤其是在这种前途未卜的情况下,保不齐就有人想办法挖掘同学的隐私出卖对方,从而向组织向上级表忠心。

这事儿不稀奇,也不怪人家谨慎,不跟他掏心窝子。

廖主任打听了半天没有结果,只能从这些人的来处反向推测,感觉还是跟高考有关系。毕竟这几个地方是当初响应最积极,高考工作也组织的轰轰烈烈的省份。

廖主任哼哼唧唧,感觉自己没有感受到同志们如春天般温暖的关心。

尤其是余秋,很不像话。其他人远水解不了近火也就算了,她人还在京中呢,不仅没有去看过他一眼,甚至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余秋莫名其妙:“你都没告诉我你在哪儿,我上哪去看你?我哪有你的电话号码。再说了,你就是没有我的联系方式,也可以打电话回杨树湾说啊。你什么都不讲,我们还以为你在执行秘密任务呢,我们哪里敢多问啊。”

廖主任被怼得说不出话来,他怎么敢跟妻子说自己的情况,他老婆还在奶孩子呢,说不定受到了惊吓,奶水就没有了。

他倒是有心来找余秋诉诉苦,当然还怀揣着让余秋帮他写作业的小心思。可是他也搞不清楚余秋的落脚地呀。

当初带他来的那位同志将他丢进了学习班,拎着他留给余秋的行李直接走了,压根就没再露过面。

不过这个意义完全不同,他起码积极打探过余秋的消息,赤脚医生却没有出去亲自寻找他。打电话不算的。

可怜他天天待在学习班里头心惊胆战,她倒是风光了,都在京中大医院里头跟大教授们开起刀来了。愁得他天天悬着颗心,连食堂的饭都得每顿干下三大碗,才能够稍稍安定。

还有余教授他们,要不是因为大家住在一个招待所里,叫他偶然碰上了,

余教授安慰廖主任:“你也莫慌,要是真批判你们,早就开始动作了。再说了,杨树湾闹得这么大,他大爹不也去县里头当官了,这说明什么呀?说明上头并没有把这事看得太坏。

别说县里头的人事任免是市里头安排。你也说了,那都是一帮子人精,哪个不是揣摩着上级精神办事,怎么可能触逆鳞。”

他话音落下,想到自己这波人也被拽了过来,忍不住忐忑。

揣摩上意是最困难的,他就是个大夫,心思都花在治病上,从来就没想过要揣摩领导的意思。

何东胜安慰余教授:“爸爸,您不用担心,我觉得未必是坏事。要是真觉得我们不好,没必要把我们拽到京中来,在县里头就能处理了我们。”

廖主任敏锐地竖起了耳朵,他又想到了余秋嘴里头的那个虎头铡狗头铡,顿时气不顺,开始哼哼唧唧地找麻烦:“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呀?年纪轻轻的不学好,不是让你们好好工作,好好学习,好好进步的吗?看看你们都搞了什么事情。我告诉你们,这个很不好的,这是资产阶级习性,很不像话。”

余秋可不给廖主任好脸,一个肺炎支原体脑炎患者还不忘霍霍出个娃娃的家伙,有资格对别人的私生活指手画脚吗?

她面带微笑:“廖主任,招娣姐可跟我说过你当初是怎么追她的。”

呵,百宝用尽,当初使的手段可不少。

廖主任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两只眼睛瞪得鼓鼓的:“你你你,我跟你说这不一样的。我们那是奔着格命伴侣的道路往前进的。你们一个个的小小年纪就不想着好好搞格命促生产。”

何东胜赶紧居中讲和,直接转移话题:“小秋,你刚才说接见是怎么回事?谁要接见我们吗?”

他们不过是普通的农民,毫不起眼。顶顶出彩的余教授又是右哌分子,领导避之不及,生怕扯上关系,谁会愿意接见呢?

余秋现在也心里头打鼓了,主要是上级对于廖主任的安排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她原本以为廖主任一定会升官的,结果到了京中之后,她才发现局势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乐观,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紧张。

假如将廖主任安排进学习班的目的是为了好好敲打他一番,也是杀鸡儆猴,警告那些还想搞高考的人;那么将大队书记、何东胜还有余教授一并拉过来会不会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

毕竟杨树湾的补习班当初可是闹得沸沸扬扬,上头还派了调查组下来调查呢。虽然后来被他们想办法糊弄过去了,但是事情从来都瞒不住,只有想查与不想查的区别。

她捏紧了拳头,深深地吸了口气,迟疑道:“我也说不来。不过我在医院工作的时候,听说有位老先生对杨树湾的事情很感兴趣。”

说到这个,何东胜拉了下余秋,压低声音道:“老石,你说的是不是老石?我去医院找你的时候,刚好碰到了老石,身边跟了两个解放军,好像是陪他去做检查。不过他没有注意到我,我也没同他打招呼。”

余秋一颗心猛地拔高了又嗖的落下。妈呀,谢天谢地,亏得她家田螺小伙儿是个伶俐的,不然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要怎么收场呢。

廖主任在旁边稀里糊涂:“干嘛不打招呼呀?我跟你说,你要有意识。你跟你大爹现在当了江县的班,就要想着怎么让江县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解放区的天为什么是晴朗的天?因为解放区的老百姓日子好啊。

要有意识,虽然说施恩不图报,可是结善缘很重要。你看老石都在这个医院住院了,身边还有解放军陪同,可想他的级别不低呀。”

廖主任苦口婆心,开始传授自己当干部的经验,“不要觉得开口求人多丢脸,没事的,都是为了老百姓好,都是为了建设社会主义事业。你不跟领导开口,领导怎么知道怎样才能帮你把事情做好啊?

难不成还让人家把饭盛好了,送到你嘴边不成?这个不行,这样做是完全不行的。”

说着他站起身,开始整理衣服,“我去找趟老石,好好提醒一下他。这老小子当时脑袋瓜子不清白,搞不好都忘了我们杨树湾的恩德。那可不成,我得让他记得好。”

余秋赶紧拉住人:“行啦,大晚上的你上哪儿找人去?东胜又没跟他打招呼,也搞不清楚他的病房,医院这么大,你要去哪儿找?”

廖主任瞪眼:“你不是在医院工作吗?有哪些人住院你搞不清楚?”

余秋一点儿也不惯着廖主任:“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我上哪儿弄清楚他住在哪个病区?”

就是知道名字也没用啊,这个时代又没有电子病历系统,都是手工记录,她要怎么查啊?

没想到廖主任倒是精明起来了,直接指责余秋:“你不要偷懒,我跟你讲,你就是到了京中的大医院,你还是我们江县杨树湾的人,一定要对杨树湾的事情上心。

老石的身体状况你最清楚,他要住院的话,可能会住在哪个病区,你会不晓得?总共就这么多病区,你就是一个个的找过去问又怎么样?不知道名字,起码知道相貌,多打听打听,怎么可能没有结果?

你不是搞不清楚,你是不想去搞清楚,你就是在敷衍我们。”

余秋被他训愣住了,居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什么样的人最可怕?绝对不是聪明人,而是这种智商时不时上线的家伙,简直就是大杀器,随时随地就杀个回马枪,杀得你措手不及。

余教授赶紧拦住廖主任:“行了,现在天也不早了,既然是病人,说不定人家已经休息了,现在早过去别善缘没结成,反而叫人家心里头不痛快。明天吧,明天等小秋有空,再让他找人打听打听。”

廖主任余怒未消,还在指着余秋教育:“我告诉你,你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分,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你就是杨树湾的赤脚医生,不能在京中迷花了眼,一心一意地当洋大夫。”

余教授生怕廖主任激怒了余秋,他好歹给人当了差不多一年的老父亲,知道这丫头的特点是吃软不吃硬。你要是硬犟着她的话,说不定她会跟你翻脸。

“行了,小秋扎根农村的心你还看不到吗?”余教授头痛,指着何东胜道,“她都在杨树湾给自己找对象了。”

大概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思想太过于深入人心,廖主任的心气可算是稍微顺了点儿,只朝余秋重重地哼了一声。

余秋在心里头磨牙,看在廖主任前途未卜怪倒霉的份上,她就不跟这家伙一般见识了。

门外响起了宿舍管理员的声音:“余秋,你爸爸跟你哥哥在吗?快下来,有人找。”

还没等余教授他们动身,找他们的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先上宿舍楼来。

进了房门,那穿着灰色列宁装的人言简意赅:“你们赶紧跟我走,主席要接见你们,动作快点儿,主席工作很忙。”

他的话简短有力,如同晴天霹雳,一声惊雷直接炸在众人头顶。

廖主任结结巴巴:“你,你说什么?主……主席?”

亏得他虽然理智全失,心中的最后一道清明却仍在,没有问出哪个主席这种蠢话。

那列宁装同志朝他们微微点头:“对,走吧。也不要带什么东西了,回头我再送你们回来。”

廖主任慌不迭地抬脚,兴冲冲地跟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出门。

他晕晕乎乎地走到了轿车门前,准备上车的时候,却被那列宁装给拦住了:“同志,你是谁?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廖主任这才猛然惊醒过来,主席他老人家要接见的是杨树湾人,没有包括他这位前任县革委会主任。

廖主任心中顿时打翻了醋瓶子,他现在可是杨树湾大队部的顾问呢,好歹也算杨树湾人啊,怎么还把他摒除在外?

嫉妒使人丑陋,廖主任立刻鼻掀眼歪,整张脸都快要中风啦。

小轿车开走了,余秋在旁边幸灾乐祸:“领导一般不稀罕见干部的,谁让您还是干部身份呢。”

廖主任气得直翻白眼,怒气冲冲地哼哼唧唧,又开始勒令余秋:“走,咱们再去找老石。今晚不打招呼,弄清楚人家住哪个房间,明天再好好拜访。”

余秋正要负隅顽抗,想办法推脱,那辆开走的小轿车居然又折回头了。

前头的列宁装从副驾驶座上伸出脑袋,招呼廖主任,语气颇为亲切:“老缪,既然你是以前主管江县工作的,那也跟着一块儿去吧,说不定主席有空的话也会见见你。”

廖主任顿时将什么老石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欢快的简直要踩着《东方红》跳起中字舞来。

余秋看着他那欢天喜地的背影,嫉妒得面容扭曲。得意什么呀?她还是亲手给总理开刀的人呢?她说过什么吗?

还有这位同志,说起跟杨树湾的关系,她更紧密些啊。既然都捎带着顺上了,直接顺上她也没什么呀。

那个小车不够坐没关系的,她可以直接坐在何东胜怀里。

然而车门关上了,灰色列宁装压根就没有理会余秋,小车载着前任革委会干部这个得意忘形的家伙直接扬长而去。

余秋咬牙切齿,主席,你千万可得多忙点儿啊,没空见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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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南方啦

虽然何东胜临走之前, 让余秋好好休息, 但是手拿鸿保书起誓, 谁能在这种情况下还睡得着啊,那心宽成太平洋都做不到。

余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一个劲儿的咬被角。绵羊数了100只,然后奔跑在大草原上,一个个都变成了羊驼,呼啸而过的全是草泥马。

余秋不停地蹬腿, 嫉妒让她直接膨胀成河豚。

凭什么呀?同志们,你们能不能摸着良心好好考虑一下,当初提出水面种稻种麦子林下养蘑菇种木耳水里头养蚂蝗是谁?

是我啊,都是我。

说好的穿越者光环呢, 为什么不能普照大地,还回回直接将我给漏了!

余秋心塞,感觉自己也得端坐呼吸并且吸上氧气了。

她唉声叹气了半天,想要索性起床开始写人工生殖技术,又害怕不休息的话,天亮了没精神上班。

她按照林斌教她的推拿方法,在自己身上折腾了半天,结果越折腾越兴奋, 脑袋瓜子简直开启了小剧场, 各种激烈的戏份轮番上演, 分分钟就要炸开来了。

实在没辙, 她又按照林斌教的那个所谓的空空大法, 不停地念叨空。

悲剧又来了,念出来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就想着空字怎么写。

各种字体的书法作品在她眼前不停地晃来晃去,直晃的她头晕眼花,眼冒金星,完全空不下去。

人生苦从识字起,古人诚不欺我也。要是不认字的话,说不定她也就没这些烦恼了。

外头已经静悄悄,不用看钟表,余秋也知道夜色深了。她正绝望自己要失眠一整夜的时候,外头传来了小轿车行驶通过的声音。

余秋立刻竖起耳朵,果不其然,过了没会儿,何东胜已经悄悄绕到窗户旁边,轻轻敲着窗户:“小秋,你睡了吗?”

睡个屁,神仙也睡不着啊。

余秋赶紧翻身下床,迫不及待地开窗户。因为她开的太急太猛,往外推的窗子还砸上了何东胜的鼻子。

倒霉的何队长捂着鼻子,眼泪汪汪。

寒风透过窗子灌进屋中,凛冽的西北风却扑不灭余秋心中燃烧的熊熊火焰,反而那火随风越吹越旺,简直要将她整个人都燃烧殆尽。

她胡乱地摸着何东胜的鼻子,两只眼睛都渴望地盯着他:“怎么样?”

何东胜勉强压抑住了鼻子的酸水,压低嗓子,声音含混:“没事,就是没事了,我们来跟你报声平安,我怕你晚上睡不着。”

天啦,他这么说,她更加心痒痒,更加没可能睡着了。

“你说具体点儿啊。”余秋要跳脚,“到底怎么回事?”

“有话明天再细说吧。”何东胜催促她,“你赶紧回去睡觉,太冷了。”

外头的气温差不多零点了吧,简直滴水成冰,她居然就这么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窗户旁,呼呼吹冷风。

余秋哪里耐烦穿回衣服,她就直接裹着大被子,重新冲回窗户前,抓着何东胜的胳膊:“你快点儿说呀,你要急死我了。”

何东胜无奈,只得言简意赅:“他老人家问得很仔细,我们杨树湾是怎么种田种地种庄稼,种菜种蘑菇,养鱼养鸭子养猪还有养鸽子的,他都问到了。对了,他还问了爸爸的情况。”

余教授过来催促何东胜:“快点走吧,人家师傅还在等着呢。”

司机本来只需要将他们送回招待所就可以的,还是体谅他们担心女儿的心情,这才又绕了个远路。

这会儿再耽搁下去,人家师傅一夜也别想睡了。

余秋这时候却做不到体谅,她整个人都在打哆嗦。她央求地看着父亲:“爸爸,他跟您说了什么呀?他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廖主任不知道怎么的,摇摇晃晃地下了车,这会儿跟个傻子似的,深一脚浅一脚游魂一般飘荡过来。

见到余秋,他就是咯咯傻笑,嘴里头一叠声地重复:“主席主席。”

眼看着他声音有越喊越大的趋势,余教授都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三更半夜扰民,人家朝他身上泼洗脚水都是应该的。

然而这一步还是迟了,因为隔壁宿舍的门打开了,里头走出人来。

何东胜赶紧朝对方道歉:“对不住啊,同志,我们马上就走,吵到您了。”

那人却摇摇头,直接跟余教授打招呼:“教授,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在我们宿舍凑合一晚上吧。我要回科里头开刀,有急诊手术。”

余秋见到了同事,这才收敛了些荡漾的心神:“这么晚还要开刀啊,是阑尾炎还是?”

孙卫泽微笑:“我也说不清楚,让我过去呢。”

他领余教授看他们的房间,“我床是现成的,小林的床被褥还在,不过他已经基本上不回来睡了,上铺还有一张我们留着,怕有朋友过来的时候没地方落脚。”

他表情有些腼腆,“宿舍简陋,还乱的慌,叫你们看笑话了。”

余教授跟何东胜还想再推辞,廖主任却相当自来熟地走进了宿舍。

他还聪明绝顶地选择了人家暖和和的被窝,直接扒了外衣就躺进去,在人家的宿舍床上欢快地打起滚,一边打滚,一边发出咯咯咯的诡异笑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被人下了蛊或者中了邪。

何东胜跟余教授对视一眼,只能苦笑着跟孙卫泽道歉,笑纳人家的好意。

孙卫泽却是不敢看余教授的模样,只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教授,当初我老师不是真的要批判你,他只是害怕,不敢站出来反对。”

说着他也不等余教授反应过来,就拎着包匆匆忙忙往外头跑。

何东胜又跑过去找送他们的工作人员打招呼,不用等了,他们今晚就在宿舍睡,实在麻烦大家了。

小轿车跟孙卫泽前后脚离开,宿舍又恢复了冬夜的寂静。

余秋穿着大衣裳跑到了男生宿舍,因为这里在宿舍最边上,中间又有她自己的宿舍做阻拦,防止声音的扩散传播,是个讲话的好地方。

饶是这样,余秋还是想捂住廖主任的嘴巴。

因为这人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整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嘴里头只会不停地喊主席啊主席,仿佛不这样不足以体现他激动的心情。

他被主席接见了,主席还问他话呢,嘿嘿嘿嘿。

余秋不想管廖主任,有人犯桃花疯,就让他自己发作完了拉倒吧。

她只追着余教授,继续问下去:“爸爸,他老人家到底怎么跟你说的呀?”

余教授的激动其实并不逊色于廖主任,只不过他感情内敛惯了,不像主任如此奔放。

此刻女儿问起这件事,余教授照样心潮澎湃,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主席问我恨不恨的慌,坐了牢,还被人批判。”

余秋的一颗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

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位领导人一生最得意的两大功绩之一就是文格,直到死亡他都坚持,没有任何人可以否定文格的意义,谁都不要妄想打倒文格。

余教授摇摇头,整个人都陷在回忆里头,声音也轻飘飘的:“我有什么好恨啊,这个又不是我一个人,也不是故意针对我的。再说了,我也不是尽善尽美就没有一点儿能被诟病的地方,我身上的确有骄娇的习气,感觉自己是个厉害的大夫,很有水平,那个架子摆的哦。病人跟助手还有护士不合我的意,我都要发脾气的。小护士都怕我,不敢跟我搭班。只有下了乡看到人民生活的究竟有多辛苦,我才晓得我以前很不像话,对病人不体谅,没有真正的理解他们的痛苦,这个样子的话,怎么能当好大夫呢?”

余教授脸上浮着梦幻一般的笑,然后又轻轻地叹气,“只可惜呀,等我理解这些的时候,我的手已经坏掉了,我没办法再当个好大夫。人呀,这一辈子,永远都不能尽善尽美的。我只后悔我没有早点儿领悟。”

余秋的心中涌现出一种怪异。

她既害怕余教授在情绪激动下会说出什么过激的话,惹怒了那位领导,可是她也不赞同如此轻描淡写,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她到今天依然不赞同受害者对于迫害要采取大爱宽容的态度。她始终觉得受害者可以不原谅加害者,永远不原谅。

凭什么要原谅?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如果所有的迫害都这么轻而易举被原谅的话,那么文格永远不能让人反思。当然,那些凶手基本上不会反思,即使到半个世纪后还有当年的格命干将们拼命为自己曾经的残忍残暴自私无耻辩解,甚至混淆是非,张口闭口就是他们不需要道歉。

一会儿说文格之乱是文人相争互相倾轧的结果,根本与政治无关,倒霉的被整的也是因为文人相互攀咬的结果。被人驳斥的开不了口,这帮家伙又开始矢口否认先前的说法,改称政治家的主义之争,又岂是文人的争风吃醋可同日而语的。

他们说的煞有介事,仿佛那是新中国最美好的十年。可惜呀,经历过当年的人还没死绝,让他们没办法将大粪伪装成黄金。

在他们的口中,文人根子里头就充满了劣根性,需要被改造。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仿佛他们世上世界的主宰,他们可以随意评判并践踏一个人。真是应该替他们鼓掌啊,因为无知者无畏,人至贱则无敌。

如果一个社会对善良做好事没行过恶的人还要鸡蛋里头挑骨头,恨不得把人逼到圣人的标准;对于那些行凶作恶的人却宽容忍让,充满了慈悲,时时刻刻要求多体谅,那么这个社会永远没有前途。

这样的社会鼓励的从来不是宽容谅解,而是多多作恶。

余秋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余教授:“爸爸,你不恨吗?你觉得没有错吗?那么妈妈呢?妈妈又是因为什么?她是活该吗?活该这么死掉吗?还是说她选择自杀是在背叛格命呢?”

余教授像是被兜头浇了盆雪水,那冰水当中掺杂的是妻子的鲜血,那股轻飘飘的狂乱顿时一扫而空,可怜的头发花白的男人张着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余秋却撇过眼睛不再看他。

对,她非常残忍,可以说是冷酷无情,她不应该往老人的伤口上撒盐。

可是那个可怜的女人呢,那位才华横溢的钢琴家呢,当年她明明可以选择跟家人一块儿离开,去国外过富足优渥的生活。

然而为了建设这个国家,为国争光,为了替国家培养更多优秀的音乐人才,她选择了留下。

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命运?

所有人都可以原谅,唯独他——这个女人的伴侣不可以说出谅解的话。

因为那是一条沉重的生命,他没资格,他们都没有资格轻飘飘的说原谅。

余秋从来都不觉得这种宽容是什么大爱,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在哪儿都存在。

从爱情的角度来讲说渣男贱女或者反过来贱男渣女;从亲情的范畴来说,各种在重男轻女家庭成长起来的扶弟魔,绑架自己的小家庭为娘家做牛做马。或者是牺牲自己的小家庭供养原生家庭的凤凰男,不是一直都存在吗?

人类自保的本能会又使他们将所有伤害试图合理化,因为这样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让他们的心灵得到慰藉。

看,没什么了不起,大家都这样。这种经历没有什么好被唾弃的,这样才正常。你要是哭哭啼啼,满腹牢骚只能说明你格局太小,缺乏大爱。

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过在选择自己原谅的同时,不要奢求他人原谅。

地底下的死人当然有自由选择原谅,活着的人就不要当他人之慨,替死人原谅了吧。

对,余秋她是一个偏激的人。她甚至觉得某些判决荒谬可笑,鼓励钱能买命。因为凶手获得了死者家属的谅解(通常是塞了足够的钱),所以法官在综合考虑之下,就减轻了刑罚,真有意思。

精神赔偿原来是减刑工具。

余秋收回了视线,目光只盯着何东胜:“还说了什么,你们还聊了其他什么话题吗?”

何东胜有些担忧的看着这对父女,他想开口安慰脸色灰白的余教授,却又一时间组织不好语言。

倒是廖主任无知无觉,压根没有留心余家父女的谈话,只迫不及待地跟余秋炫耀:“主席他老人家问我了,跟我说了好多话。”

他原本最嫉妒的人是当年跟他一块儿造反的另一个厂的头目。

嘿,当初他忙着在县里头控制局势,没有跑去参加他们的串联,结果这帮老小子居然。

去了天安.门,还获得了主席的接见,哎呦喂,那王八犊子,回来以后足足在他面前炫耀了差不多一年,直到被打死了才闭上他那张嘴。

廖主任当时虽然觉得伤感,一条活生生的命啊,居然就在自己面前这么直挺挺地倒下了,可是一想到他可是受过主席接见,听过主席号召的人,搞格命哪有不流血牺牲的道理,可以说是死得其所。

廖主任只感慨命运的玄妙,他没死,他活下来了,他居然还接受到了主席的接见,可想而知,人还是活久点儿比较有希望。

比起当年那位朋友在天安.门前乱糟糟地挤在人群堆里头,远远的见一眼主席,自己可是跟主席面对面。

他坐在那个软乎乎的沙发上,主席就在他眼前,看得清清楚楚,叫他这么给见到了。

廖主任真恨不得沉浸在数小时前永远不要醒过来。

主席可亲切了,还询问了他为什么要鼓励大家参加高考,又将所有人都组织起来参加高考。

他挺起了胸膛,因为高考不是坏事啊,选拔人才总要有标准。

搞推荐这事儿实在太悬了,走后门的人太多,一时半会儿来不及解决,还不如凭考试成绩,让那些人没机会再搞腐败以权谋私。

廖主任煞有介事,他研究了很久,发现单凭提高人的思想水平来解决问题其实效果很糟糕。

人都是有自己感情的,就不说贪污腐败,非要从里头捞好处,真正的是靠贫下中农推荐,那也未必能够推荐出合适的人选。

先讲讲农村,基本上是宗族社会,即使格命了,宗族的观念还是深入人心。同一个宗族的人肯定会互相彼此帮衬,一个村子里头,总有大户跟外来户的区别。在这种推荐制度下,外来户家的子弟就是表现在出色,基本上也不可能被推荐上去读书。

好,就不说农家自己的子弟,光谈谈这些知青。人的性格有外向有内向,有人会说话,有人埋头做事。活泼嘴甜开朗的自然受欢迎,闷头做事的人常常被忽略。

这就好比一户人家有几个孩子,最遭老人家疼的都是那些嘴巴会讲话会讨人欢心的。就是分家,这样的孩子也都是分大头。

这么一来,好东西都给了这样的人,那些埋头做事不善言辞的就直接被踢出了名单外。

如此搞推荐的话,真的合理吗?这不是在鼓励人不好好劳动,反正只要一门心思穿来穿去,各种讨好卖乖,被推荐招工招学招兵的机会就大。

他琢磨了很久,感觉这事儿根本上是要从制度入手,让人没机会做坏事。

就比方说,千百年的封建社会,基本上每个王朝最后完蛋都是因为严重的土地兼并问题,老百姓都没地种了吃不上粮,那除了反,把那狗皇帝赶下台就没有其他办法。

可是我们党不一样啊,我们党直接说土地是国有的,任何人都不能买卖,那就不存在兼并问题了。这要比用什么办法都有效。

同样的,选拔人才也该只有一条原则,公平公正,旁人不好下手,肆意更改标准。

这表现好与不好,根本就没有硬杠子,还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翻的事情,那考出来的分是高是低一目了然,总不能说考10分要比考100分的成绩好吧。

余秋听得差点儿没晕过去,都顾不上再纠结余教授的事情呢,只结结巴巴的问廖主任:“你……你真这么说了?妈呀,老廖这回你是死定了。”

大哥,你真是找死的节奏啊,白卷英雄为什么能够被捧起来,没有领导的意思,能成功吗?

高考是国家的大事,百年大计教育为本,除了最高领导人谁能够否定高考的意义呀。

余秋看着廖主任还一副晕乎乎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这人死到临头了他知不知道,谁让他口没遮拦的。

廖主任被主席亲自接见了,就是傻白甜的迷弟状态。叫余秋这么训斥,他居然还委屈兮兮。

“这就是我掏心窝子的话嘛,当着主席的面我总不能撒谎,再说我这不叫什么。我胆子小得很呢,我都不敢打扰到主席他老人家的。

他旁边那个小兄弟还跟主席争说主席说大学还是要办的,只办理工科大学说法很不对。

文科也很重要,不学文学的话哪里能够写出那么多诗词,主席自己就写诗。

不学哲学的话,马列主义著作怎么能够真正理解,这就是哲学范畴。

不学外语的话那国家怎么开展外交,明明主席夏天还说外交部的年轻同志应该多学外语,不然就要受到老爷们的蒙骗。

主席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不能前后矛盾,不然的话大家伙儿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反正主席说一条,他就有话回过头。”

哎呦喂,那个噼里啪啦滔滔不绝,廖主任都觉得自己长见识了。小兄弟果然能说,要不是当着主席的面,他不好绕过去,他真想好好拍拍小兄弟的肩膀。

就是嘛,这些话他也想说来着,他这段时间全心全意搞学习,可是思考了不少问题的。

余秋更是要晕过去,感觉自己已经可以帮林斌准备好纸钱,好歹让他去另一个世界,能够随时掏出钱来买红烧肉吃。

这些都是什么人啊,她都忍不住同情这个国家的领导人。

好歹也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干嘛这么想不开,把这群家伙拢到面前,要是把他气出个好歹来,多少脑袋都不够砍的。

何东胜安慰余秋:“你莫慌,我看主席心情不错,主任跟那位同志说话的时候,主席也没有发大火。主席还问了我当时备考的情况,我也老实说了,我高中毕业回乡之后,没有完全丢下书本,做完了农活有空的时候就翻翻,感觉还能学到新东西。所以高考的时候虽然没有完全脱产,但也还能应付。”

余秋焦灼难安,何东胜的话并不能安慰她。人到了一定的地位,喜怒不会轻易摆在脸上的,说不定这回他们就触了逆鳞。

“真的没事。”何东胜握着余秋的肩膀,“你要有信心,主席还留了大爹住下来。今天太迟了,后面他还要跟大爹好好谈谈。”

余秋捂着脸,怀疑这是留了个人质。

她忐忑不安的过了整整三天时间,要进12月份了,居然还活着的林斌又匆匆忙忙跑过来跟她道别。

他要去南方啦,他要好好见识一下杨树湾是不是吹出来的。要真这样的话,他也要在他下放的地方这么搞。

嘿,他在水池子里头种的香菜已经发芽了,瞧着挺像那么回事。

余秋哪里还耐烦听香菜的事情,她只两只眼睛瞪得大大,舌头打哆嗦:“你……你要去杨树湾?”

“对呀。”林斌欢天喜地,“听说这会儿杨树湾可热闹了,我一定要跟着好好去看看 ”

余秋要晕倒了,年轻人,姐姐说的重点不是你,是你跟着的对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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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女神啦

余秋觉得工作人员要疯了, 或者说整个领导层集体都得疯掉。

开什么玩笑啊。80岁的老人久病缠身, 他的肺心病要严格注意气候变化, 一旦肺部出现感染,他很快就会发作, 情况加重。

对,南方宜过冬,可前提要看是什么样的南方啊。

像杨树湾这样的,挨着山贴着水, 一进小雪天,寒气顺着水气一块儿往人身体里头钻,比北方的干冷更加让人头痛,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渗透入人骨头缝中。

冬宜养藏, 真要出门走走的话,待到春暖花开的好时节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天寒地冻的时候出发?

余秋又开始心疼王老先生,人家这位大管家才刚开过刀,就得绞尽脑汁拦住想一出是一出的老小孩,这也太不容易了。

想都不用想,王老先生他们肯定不同意。

林斌得意洋洋:“李老先生早就猜到啦,王老先生电话是打不通的。”

说着他还学起了话,“他就是太爱操心, 养病就好好养病嘛。其他人是手断了还是腿断了, 就不会做事了吗?”

这小子学个话也跟唱京戏一样, 还甩着袖子走起了步, 活像在戏台上扮演什么角色。

没等余秋反应过来, 那步子居然一路呛呛呛出了办公室,头也不回地跑了。

外头还有王老先生的警卫试图要拦住人:“别别别,老先生找你呢。”

林斌这会儿却精明了,晓得一找就走不了人,他二话不说立刻折回头,沿着另一条楼梯跑了。

一边跑,他嘴里头还一边喊:“让老先生好好养病啊,冬天是养病的好时候,养好了病春天就舒服啦。”

余秋就看着平常几乎不出病房门房王老先生叫人搀扶着出现在病房门口,嘴里头还在喊着:“小林——”

林斌生怕自己不忍心,居然两只手直接捂住耳朵,两条腿跑成风火轮,毫不犹豫地溜了。

王老先生急得厉害,又没法子自己追,只能一个劲儿地催促守卫:“快拦住啊,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你们怎么就能让他走呢?”

这个他,也不晓得究竟说的是林斌还是李老先生。

病区门口走进来两个头发灰白的老头儿,瞧见王老先生的样子,他俩就笑:“这又是哪个猴儿啊?”

王老先生已经急得变了脸色:“你们怎么不拦着呀?”

两人都是茫然的神色:“拦着什么呀?”

王老先生难得上脸,这一回却是脸都红了:“南边,这个时候怎么去南边?”

两人愈发茫然了:“谁去南边呢?”

这话自然不能在门口说,王老先生只得又回了病房中。

房门关上,一扇门隔离出一个外人触碰不到的世界。

余秋现在是连崩溃都懒得崩溃了,她想起了那句名言,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她还能怎么滴呢?

来京中的第二天,或者是说天一亮,余教授跟何东胜就直接坐着火车又回去了。

余教授得给学生上课,一来一回就是一个礼拜,缺课久了不好。

何东胜得回县里头主持工作,他虽然挂着委员的牌子,也不是什么副职,但大队书记还被主席他老人家留着说古,他这个年轻的少壮派,当然得早点回家干活。

余教授走的时候,有点儿不敢看余秋的眼睛。这世界对善良的人太过残忍,尤其是善于自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人总是活得过于艰难,因为会常常自责。

余秋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余教授,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成长环境造就了不同的人生观。成年人的世界其实很难强求对方三观与自己一致,而且可能也完全没有必要。

唯一的问题是,既然大家都走了,凭什么又丢下她啊?

王老先生的刀开完了,化疗上了一次,整体情况尚可。闲不住的老人家准备回去休养,或者说是再度投入工作。谁也劝不了,那她后面真正能施上力的地方实在有限。

她其实可以跟着林斌,廖主任,还有大队书记他们一块儿回杨树湾的呀。

病房门开了,那两位老头儿还在劝王老先生:“哎呀,谁都拦不住的,你莫要生气。”

王老先生一叠声喊着大夫,他要现在就办出院回去。

那两个老头儿却一左一右拦住人:“不行不行,前天开会的时候就说了,你踏踏实实把身体养好了,不能出院。”

王老先生跟他们打商量:“我回去还是接着养身体。”

两人却无论如何都不答应:“这也是我们接到的任务,你就好好休养吧。大姐这段时间也累,刚好跟你一块儿好好养身体。”

王老先生找医生护士,大家都躲得远远,平常最受欢迎的老先生这会儿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对象。

才不能让他出院呢。

没有人要求他们,他们却集体怀揣着最朴实的心愿,就让劳累辛苦的老人好好养病吧,哪怕是休息一会儿也好。

余秋生怕自己在办公室里会被逮到,躲进病房中死活不出去。

一直到日头升老高了,护士过来喊人,说有人找她,她还警惕地问:“是男是女?”

护士被她逗乐了,嗔了她一眼:“你想的倒挺美,不是英俊的小伙子。”

病房外头已经响起人的笑声,伴随着温和的女音:“是个老太婆。”

余秋一时担忧是大姐,她没犟过老先生,过来找自己才出院,再侧耳细听发现声音不一样,这才忐忑不安地露出脸。

门口的确站着两位老太太,其中一位就是王老先生的爱人。

余秋吓得掉头就要跑,还是王老太太赶紧叫住人:“莫慌,他从来不为难人的。”

说着,她示意余秋,“这位是林教授,她看了你编写的《妇科肿瘤学概论》,很感兴趣,想同你聊聊。”

林教授?余秋下意识地抬起眼睛,待看清楚老太太的脸,她的脑袋瓜子顿时轰的一声,炸了一脑门子的烟花。

眼前五颜六色流光溢彩,漫天的星星都化成了金币,哗啦啦地掉下来,直砸得她头晕眼花神思不属,灵魂都出了窍。

林教授,妈呀,真的是林教授。

余秋下意识地伸长了两条胳膊,鼻子一酸就紧紧地搂住了老太太人。

她不是要故意趁机占便宜,她忍不住,她真的忍不住。

如果说王老先生是她精神上的男神,那么林教授就是她妥妥的女神。

她知道她永远不可能达到他们的境界,可这并不妨碍她景仰他们敬佩他们愿意追随他们。

林教授被她突然的发作吓到了,却还是温和地搂住了她,柔声细语地安慰:“没事的,姑娘,没事的。”

余秋去洗了把脸,才能够勉强镇定下来,跟林教授面对面坐着。

她本来就长得小,此刻眼睛跟鼻子红彤彤的,看上去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林教授瞧着她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抓住她的手,安慰道:“姑娘,你别紧张。我是看了你写的册子,感觉里头的东西讲得还是比较透彻的,有些观点很新颖。我想问问看,这册子上的知识是怎么来的?是你的经验积累还是有人教你的?”

对面的女孩子年纪实在太小了。她才刚过16岁生日,就算有天分,小小年纪就开始学医当大夫,积累的经验也肯定有限。

余秋摇头:“不是我,是我爸爸的一位朋友,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积累那么多知识。我跟我爸爸曾经聊过,我们都怀疑他是穿越人,就好像汉朝的那个王莽一样,突然间就发明了游标卡尺,采取的那一套改革措施就很像我们现在的情况。”

林教授像是被她的说法逗笑了,却还是认真地强调:“医学一定要讲究严谨,不能够想当然。”

她话音刚落下,外头响起敲门声,王老太太手上捧着柚子站在门口,笑着跟她们打招呼:“听说你哭了,我们家先生很过意不去。你不要生他的气,他不是要冲你发火的。”

余秋脸上的泪还残留着,此刻却羞得无地自容,赶紧摆着手解释:“不是,我是看到林教授,我太激动了。”

王老太太一愣,旋即笑出了声,十分欢畅的模样:“我要说说他喽,这个叫什么?叫自作多情。可不是嘛,在林教授面前,他可是要退出三射之地吋。”

说着,她将柚子摆在桌上,笑着邀请,“尝尝吧,今年的柚子不错,水分足,还甜。”

然后她又自己往门口退,示意两人,“你们大夫好好谈事,我这个家属就不打扰了。”

门板重新合上,林教授忍不住笑:“老先生还是这么事无巨细呀。我以前爱喝咖啡,他出国访问,居然都不忘了帮我捎咖啡。他这么忙碌,却什么事情都考虑到。”

余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就是考虑的太多了,所以才这么累。”

林教授微笑:“是啊,能有谁比他更全面更妥帖。”

对王老先生的评价感慨,只持续了几句话,林教授就开始执着起余秋小册子里头的内容。尤其是肿瘤的各种检验治疗方法,那些数据是怎么得出来的?有没有临床大数据作为支持?

余秋相当光棍:“我不知道,这些其实不是我的东西,是我拿了顾伯伯的。”

老人很不赞同:“这样是不行的。你既然写了书,旁人就以为这些经过了严格的论证,会以此为指导给人治病。如果有什么纰漏,岂不是害了其他医生跟无辜的病人?”

余秋连连点头,毕恭毕敬:“您说的是,是我想问题太简单了,太不严谨。”

两人足足说了有个把钟头,临近中午的时候,王老太太又过来敲门,这一回不是送水果,而是邀请林教授跟余秋一块儿吃中午饭。

“还有就是刚从水里头长出来的菜。我们把芹菜根插在水里头,还真长出来了,嫩的很。院子里头的水缸长了好大一盆,刚好都尝尝鲜。”

老人笑容满面,专门点余秋,“还有大鱼头,新钓的大鱼,鱼头做汤,这回鱼肉腌起来做腊鱼了。鱼头汤里头还是没放肉,齐齐整整的就是鲜汤。”

余秋眉飞色舞,喜不胜喜,她没想到老先生家里头也开始水面种菜了。

林教授却语气委婉:“老先生爱吃豆腐,是可以吃些豆腐的,也好消化。”

余秋惊讶,原来王某先生喜欢吃豆腐?她居然完全不知道。豆腐烧汤是最常见的做法之一,这也能够给他增加营养啊。

“没事,他们给他做的干丝。”老太太笑着邀请人进屋。

房中的小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几盘菜,除了中间大碗里头装着的鱼头汤之外,就是一道香芹炒干子,木耳熘鸡片,青菜香菇,还有一碟切开的皮蛋,上面浇了香醋。

老先生瞧着挺高兴,数了数病房里头的人头:“咱们五个人,四菜一汤,很好。”

林教授有些过意不去:“叫您破费了,总是叫您破费。”

老先生笑容满面:“鱼是老帅钓的,菜是水里头长的,这木耳香菇还有皮蛋也是有人留的,主席托人捎过来的。我才是占便宜的。”

余秋在看那香菇木耳皮蛋,还有旁边放着的一小碟子蘑菇酱,顿时眼皮子直跳。

她越瞧越眼熟,感觉怎么看都像是杨树湾特产。

余秋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没想到大队书记他们居然还背了杨树湾的特产进京,而且听着王老先生的意思,这些东西还送给了李老先生。

“多吃点儿,听说味道很不错。”王老先生笑容可掬叮,“我也觉得很新鲜。”

一餐饭吃得简单却热闹,吃过饭余秋跟着工作人员一道收拾桌子。

林教授同王老太太闲聊,夸奖的一句余秋:“是个聪明伶俐踏实的,我年纪大了,不然真想收个学生。”

余秋手一抖,差点儿没当场摔了碗。

她二话不说,赶紧放下手上的东西,直接跪在林教授跟前,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然后恬不知耻地唤老师。

她这么冷不丁的一出,搞得林教授与王老太太都吓了一跳,王老先生却是笑,趁机从旁边说:“教授,您年纪虽然大了,但精神还好。我看蛮可以多教几个学生,多培养几位人才。”

林教授连连摆手,颇为迟疑:“我现在收不了学生了。”

这话一出,病房里头都陷入了沉默。

余秋明白她的意思,协和医学院从66年高考取消之后就停止招生了。此后即使有大学陆陆续续开始招收工农兵学员,协和医学院也不在此行列。

因为这所学校底子不清白呀,当年就是美国人办的学校,历史很不清爽呢。

一直陪伴在王老先生身旁的年轻人却突然间笑了起来:“小林大夫跟我说了一个有意思的事。他那天跟李老先生分辩了起来,他说光有721学生以及赤脚医生远远不够,因为常见病多发病问题是解决了,还有疑难杂症等着人去攻克。”

王老先生苦笑:“这个孩子的脾气可真是。”

真是什么?他没说。

年轻人继续说了下去:“他又讲这就跟造原子弹和造农具一样。造农具固然实用,全国各地的农民都用得上。原子弹却也非常重要,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下,一定要搞出来。”

王老先生跟王老太太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余秋忍不住插嘴:“林斌虽然讲话嘴上不把门,可是他的心是好的,而且他认认真真地想过问题,就是有的时候得不到答案而已。”

王老先生叹了口气:“主席说的没错,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林教授却笑了起来:“您刚才还说我年纪虽然大了,但还是能做点儿事情的。除了将希望寄托在年轻人身上,我们这些老人也还是要做事啊。”

余秋赶紧喊停:“教授,您可千万不要再给王老先生安排工作了,就让他好好休养休养吧。”

林教授笑着点头:“对对对,趁这个时候,一定要养好了身体。”

午后阳光暖融融,引人困倦,又到了王老太太给老先生按摩睡午觉的时候,林教授起身告辞。

余秋送她下楼,行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她才伸手握着余秋的手,认真道:“我从来不走后门,但这回我想走一次后门,请你务必要好好照应老先生。希望你能够怀着仁爱之心,好好照应老先生。”

余秋连连点头:“教授,我一定注意。我们都希望老先生好好的。”

林教授脸上挂着和煦的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好好努力,我们都老了,未来还要指望你们。”

说着她做了一个停步的手势,示意余秋不要送,“你去照应病人吧。最需要大夫的地方永远在病人身旁。”

余秋嘴里头“哎”了一声,哪里舍得走。

她眼睛贪婪地盯着老太太,生怕看一眼少一眼。刚才头虽然磕了,可是老太太却没有给准话。

余秋知道她处境艰难,虽然已经出来工作,但在这种情况下,谁不是战战兢兢的,哪里能够轻易收什么徒弟呢。

老人也没能走出几步,就叫愁眉苦脸的中年女人领着个年轻姑娘拦住了。

那中年女人唤林教授:“林大夫,我家的姑娘当初就是您接生的,您救了我们母女的命。现在还求您救救我女儿的命。”

余秋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转头看过去。

病人的母亲愁眉苦脸:“我家姑娘结婚已经四年多了,始终怀不上孩子。现在他们小两口因为这个矛盾很大,我姑娘特别痛苦。”

余秋瞧着那姑娘的脸,的确苍白又憔悴,看上去没什么精神,显然为了怀孕的事,她没少受折磨。

林教授仔细看了病人的检查结果,又详细地问情况:“没有去调理吗?通水扩宮还有造影有没有做过,上药了没有?”

“办法都用尽了,子宮丸也用了,就是不行,那边大夫说没有其他办法了,我就想求你老人家伸伸手救救我姑娘。”

中年女人抹起了眼泪,“再这么下去的话,他们小两口肯定得离婚。”

林教授微微皱眉:“可是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呀。这是我的学生,不过我的手艺她已经学了不少,积累的经验也多。我这个老师不比她高明。”

那中年女人大失所望,旁边的年轻姑娘更是痛哭失声。

对她而言,林教授已经是最后的希望,现在林教授都给她判了死刑,她的人生都黑漆漆了。

林教授满怀同情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姑娘,却只能无声的叹息。总有很多疾病是没办法处理的,不孕不育本身就是一个难题。

余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即使没有孩子,人生也不代表没有希望啊。况且怀不了孕这种事情,原因可能在男女双方,不一定是女方的责任。你要放松点儿,不要精神压力这么大,不然的话更加没有希望怀孕。”

其实这个道理应该很容易想清楚的呀。古代有那么多皇帝没有子嗣,难道是因为他的后宫就这么巧,那么多妃子集体不孕不育啊?

只不过她的安慰,对于一心希望做母亲的年轻姑娘来讲,并没有什么效果。她还是跟着自己的妈妈走了,没有理会余秋。

林教授看了眼年轻的大夫,委婉地指出:“你要多谅解病人的痛苦,你年纪太小,可能还不能体验女人渴望做母亲的心情。其实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你这样的话很可能会给她造成无谓的希望。她怀孕的概率已经很低了,到时候怀不上的话,她受的打击会更大。”

“其实还有一种方法。”余秋踟蹰,“就像育秧苗一样,种子在别处育秧,然后再移栽到稻田里头。”

她抬起了头,“人也一样,丼子与栾子在体外结合,形成受丼栾,长到一定的程度,再重新移植回母亲的子宮,然后生长发育成熟再从母亲的肚子里头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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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喜两重天

余秋野心勃勃丧心病狂, 她要建立起国内第一家医学生殖中心。当然, 如果她医学史没学错的话, 现在也应该是世界上第一家。

辅助生殖技术或者狭隘点儿讲叫做试管婴儿技术的出现,在医学伦理学上曾经掀起过轩然大波, 但是对于万千不孕不育的家庭而言,却是绝对的福音。

余秋在穿越前看到的统计数据显示,全球已经超过600万人是通过试管婴儿技术出生的。这个数据看似很庞大,但是相对于不孕不育, 需要通过该项技术进行辅助生殖的人口而言,又很少。

不说国外的例子,就说国内,每年约有2亿适孕产妇, 其中不孕不育患者有10%~20%。没错,能够成功怀孕的属于幸运的大部分,但是这不幸的少部分真没那么少。

在这些不孕不育患者当中,需要做试管婴儿的占20%~30%,也就是大约500万人左右。这相当于一个中型城市的人口,但是国内所有生殖中心加起来,每年也就做了20万到30万例。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虽然潜在需求缺口大,但这个行业壁垒也高。

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准入门槛比较高, 全国也只有40来家三甲医院可以做第3代试管婴儿。而业内专家认为试管婴儿技术应该成为妇产科的基本技术普遍开展, 这样才能满足患者的需求。

但现实是国家也不能轻易放低门槛, 因为拥有专业技能的人并不多。

余秋的导师是业内大佬, 经常作为技术指导去周边地区开展技术培训推广工作。余秋这个小徒弟跟着老师拎过好多次包。别说大佬了, 就她自己也能感觉到一些新开展辅助生殖技术的生殖中心,部分医务人员的专科技能并不高,知识储备也明显不够。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单纯依靠几家医院,或者部分地区联合,效果都有限,必须得有国家层面的技术培训以及帮扶机制。

任何专业技术都是早研究,早开展,早积累经验早吸取教训,才能早日成熟,尽早提高成功率。

余秋希望或者说她发了痴心大愿,希望从自己开始点燃这个火种,然后让辅助生殖技术蓬勃发展下去。

她导师有句话,妇产科嘛,一个是妇科,一个是产科,生孩子是里面的大头,谁都没办法跳过去。因为生物有传递自己基因的本能。

“我爸爸的这位朋友杜叔叔是一个想法很多的人。他看到鱼跟青蛙体外受菁,就想到人类进化也是从鱼类两栖类的过程过来的,所以他就先用兔子做了试验,成功过不少例。”

余秋不敢牛皮吹得太大,“不过,有没有在人身上试验成功过,我们就不知道了。我爸爸他们也没见过。”

她翻出自己口袋里头的小笔记本,拿给林教授看,“这是我默写的内容,杜叔叔留给我爸爸的资料。”

“你默写的?”林教授颇为惊讶地看着一张张示意图,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这就是一本辅助生殖技术的操作指南。

余秋点头,开始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我从小就喜欢背书,我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我就把家里头所有能翻到的写字的纸上的内容都背下来。这个是杜叔叔留给我爸爸的。

后来我爸爸也被抓走了,我们家被抄了,这些东西也不知去向了。

我现在除了看病之外,主要就是将杜叔叔当年留给我爸爸的东西都默写出来。虽然我搞不清楚这些内容究竟是怎么来的,但是我在乡间给人看病的时候,用了杜叔叔留下来的办法很有效。”

林教授微微皱着眉头,告诫余秋:“你还是要慎重些的,医学关系着人,一定要慎之又慎。”

她今天轮休,假如不是因为对于那本妇科肿瘤小册子产生了兴趣,按照她平常的习惯,她也不会离开医院。

这会儿妇科肿瘤学小册子的问题解决了,又来了一个辅助生殖技术,吸引得她没办法挪开脚步。她亲手处理过那么多病人,自然明白不孕不育患者的痛苦。

假如这项技术能够成熟地应用开展,对于患者来说是绝对的福音。

余秋赶紧提醒林教授:“但是还有很多问题,首先,我们需要大量设备。”

试管婴儿技术当中有两个关键步骤:促排卵和实验室胚胎培养。

前者国内的技术世界领先,促排卵的方案也是公认的,世界上没有哪个比中国更加全面。在这方面,中国医生更加灵活,也更具有个性化定制操作。

但是后者很尴尬,国内上规模的医学生殖中心使用的机器基本上是进口。因为先进的仪器才能够确保胚胎培养的成功率。

余秋挺不要脸的,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她希望这项技术的开展也能够帮助国内医学仪器及医疗检测技术发展。很多东西都是从基础搞起来,单独看一项技术成果似乎感觉不到什么,可是要实现到这一步,中间有很多基础工艺技术的累加。

余秋指了几个仪器的名称以及用途,这些都是必须的,假如没有它们,试管婴儿基本上没希望成功。

她是可以指望杨树湾的医疗器械制造厂,但她不得不考虑实际问题。这些医疗仪器的研发需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但是短时间内很难实现盈利。

又或者说,从技术开展到逐步成熟形成充足的市场需求,依据国内目前的情况,恐怕起码要有近10年的路走。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担子压在杨树湾医疗器械厂身上实在太沉重了,很可能直接会将这家小小的工厂压垮了。

余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教授:“教授,我需要您的帮助。这件事情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够搞起来的,必须得组建专门的医疗团队,并且得到国家的支持。”

她没有那么多人手可以用,她只能求助外援。

林教授踟蹰片刻,朝余秋点点头:“我先仔细看看这个,回头再跟你细谈。”

余秋欢天喜地,只要大佬没有直接拒绝,就代表这事儿有希望。

午休时间结束了,她欢欢喜喜地跑去开刀,今天有一台腹腔镜下子宫肌瘤剜除及卵巢囊肿切除术,她得带着妇产科医生做。

腹腔镜技术其实严格来讲,绝大部分外科手术都能够开展。既然要推广这个技术,那么大外科各个科室的大夫都得参与进来。

余秋全神贯注地开刀,没有意识到林教授悄无声息地进了手术间,在旁边默默地观察。

搭档的妇产科主任到时见到了林教授,想要开口打招呼,被她轻轻摇头阻止了。

刀开完以后,余秋还没下台的时候,老人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余秋只下台稍微活动的腿脚,胳膊跟脖子,当大夫久了,基本上腰椎颈椎都会出问题。长时间站着开刀,下肢静脉曲张也会过来敲门。

她没有离开手术室,因为接台的还有一台腹腔镜下输尿管结石切除术。这回跟她搭台的换成了泌尿外科大夫。

妇产科主任出来找自己的恩师,见林教授盯着手术间里头瞧,主任忍不住叹气:“有的时候我也觉得赤脚医生胆子大的吓死人,好像什么病他们都敢看,什么刀他们都敢开。

教授,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陕西那边也有个赤脚医生就在窑洞里头给人开刀,基本上没有他不开的手术。我原本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看到小邱,我倒是觉得没有什么不可能了。”

普外科主任也过来搭话,却摇头:“你说的那个知青我知道,他的确是从实践中锻炼出来的,很有野路子的味道。小秋跟他好像不太一样,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小秋给我的印象就是他受过非常严格的医学训练,基础很扎实,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很超前。

我听说她父亲是干你们妇产科的,应该给过她这方面的训练。不过她看的疾病以及手术范围已经远远超出了妇产科。”

妇产科主任笑了起来:“你去乡下试试,咱们搞巡回医疗的时候,你又不是不知道。没得指望所有的地就指望大夫一个人看,还管得了什么分科呀。人家老乡可不认这个,老乡就认你是大夫,你得管治。这边开着刀,那边就有人抱着小孩来求救,吸痰器没有怎么办?直接拿大针扎进去,插个导尿管,自己上嘴巴吸。你不吸不行啊,不吸的话,喉痉挛,小孩子就要活活憋死了。”

林教授就听他们一言我一语,倒是没有插话。

里头泌尿外科的手术结束了,她抬脚准备离开。妇产科主任准备留恩师一块儿吃晚饭,好久没见都忙得很,她想跟恩师好好聊聊。

林教授却摆摆手,自己慢慢地走了。

隔了两天,余秋在见到林教授的时候,老太太就带来了个好消息,让她写课题申请,那个辅助生殖试管婴儿得做成专项课题,才能够加快推进研究。

余秋半点儿没犹豫,下了班回寝室就刷刷刷一蹴而就。第2天一大早,天还不亮的时候,她就坐最早的一班公交车,拿写好的课题申请给林教授。

老人抓着她的申请报告,从头看到尾,然后抬起眼睛看她:“这是谁教你的?你以前是不是写过课题申请啊?”

没有经过专业培训的话,有些东西一般人连基本步骤都搞不清楚,更别说写课题申请报告。

余秋浑身寒毛直竖,感觉大大的不妙。

大佬不愧是大佬,观察力一流,压根就不是好糊弄的对象。

她只能硬着头皮扯谎到底:“这个其实是我爸爸写的。先前我们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但是觉得在杨树湾也就是我插队的地方难以实现。这次我进京接受表彰,爸爸就把这些让我带上了。希望我能够找到机会上交领导,争取将这个项目开展下去。”

林教授叹了口气。

余秋也不知道自己的说法有没有让老人信服,可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人士。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然还不晓得会惹出什么麻烦。

林教授点点头,收下了这份申请报告,然后让余秋赶紧回去上班,有消息的话自己会通知她。

余秋又开始了忐忑不安的等待生涯,没想到当天下午,她刚下了手术,林教授的电话就打到了科里。课题已经被批准了,跟针麻一批,作为技术攻坚课题,准备成立课题组开始专项研究。

余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感觉这个事情也太过于突击了,完全不符合流程啊。

她先是大喜过望,听到针麻两个字又囧囧有神。主要是当年廖主任的惨叫让她印象实在太过于深刻了,可以说直接影响了她穿越后的人生走向。

余秋赶紧跟林教授道谢,然后抓起自己的黄挎包就跑。择日不如撞日,她迫不及待。既然已经获得了批准,那就赶紧动起来吧。

她出办公室的时候,刚好碰上了王老太太拎着保温桶给王老先生送饭。

瞧见她眉开眼笑的模样,老太太忍不住好奇:“今天又是什么欢喜事啊?我们的小秋这么高兴。”

余秋狗胆包天,居然直接抱住了老太太,压抑不住喜悦:“奶奶,我要研究一项新技术,以后就不用担心生不了孩子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笑着伸手拍拍她的背:“那是好事啊,你好好做,我们听的都欢喜呢。”

余秋高高兴兴地跑下楼,突然间反应过来老太太跟老爷子一辈子没有子嗣,忍不住鼻子发酸。

从古到今,断子绝孙都是对人最恶毒的诅咒。偏偏是这两个好人,这么好的老人,没有子嗣。

然而他们将对孩子的小爱转化为对人民的大爱,人民都是他们的子女。

余秋出了大楼,快要找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迎面走来的史部长就喊住了她的名字:“余秋同志,你过来一下。”

余秋还担心这人盯上她了,非得逼着她去做什么读书无用上大学没意义的宣讲,又不敢直接怼回头。

除了林斌那个二愣子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话都敢往外头讲,谁碰上这种阴险的毒蛇,不得小心翼翼啊。

余秋硬着头皮,一步步地挪过去,勉强跟人打招呼:“史部长,有事吗?”

她话音刚落下,史部长就变了脸色:“我为军代表现在宣布,余秋在反动电影问题是上犯有极为严重的错误,立刻隔离接受审查。”

余秋还没有反应过来所谓的反动电影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旁边就跳出来两个人,直接押着她上了辆小轿车。

她下意识地大喊大叫,希望引起旁人的注意。绑架啊这是,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绑架。

可惜她的声音才刚冒出了点儿尖,就叫人捂住了嘴巴。那捂也是极有技巧的,根本就没有给余秋张口咬人的机会。

余秋登着两条腿挣扎,却完全不是孔武有力的军人的对手,三两下功夫就被拖上了车。

门关上的时候,让看到老石叫两个解放军押着,慢慢悠悠地往前走。她拼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老石。”

头发花白的老人疑惑地转过身,然而车子已经开走了。

这一路车子七拐八拐,一直从日落西山开到暮色苍茫,星星点灯的时候,余秋才被押到了一座小院前,然后叫丢了进去。

她虽然来京中的时日不算短,但因为一直忙忙碌碌,她甚至连附近的公园都没去过,更别说熟悉京中的地形了。

所以尽管一路上,这帮人并没有蒙上她的眼睛堵住她的耳朵,可她仍然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史部长冷笑,从后头推着余秋进屋,然后拍下纸笔,恶狠狠地勒令:“好好写交代材料,交代清楚你的罪恶。你这个里通外国的间谍,你这个阴险的特务,伙同邪恶的帝国主义,极其恶毒地诬蔑我国。”

他滔滔不绝地咆哮了半天,余秋都没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史部长愈发火冒三丈,双手重重地往桌上一拍,拍的那张桌子都晃了几晃,钢笔滚落在地上发出“啪”的声响。

他的手指头直接伸到了余秋的鼻子上,那长指甲顶得余秋浑身不舒服,作为不能留手指甲的外科大夫,她尤其见不得男人留长指甲,简直能够让她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史部长气急败坏:“你还说不知道?给洋鬼子拍电影,污蔑我们伟大的祖国,污蔑我们伟大的针麻技术,你不是在搞反动,是在搞什么?”

余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前头的那帮法国客人,下意识地就反驳:“我根本就没有用针麻,对方也没有要求我用针麻呀。还有就是,他们只是拍摄手术过程,并不是拍电影。他们还是上级领导请过来的呢,我不过是配合完成接待任务而已。”

“什么乱七八糟的?居然还有法国人?”史部长面容阴沉,“你到底勾结了多少外国人,污蔑我们国家,往国家的脸上抹黑?去年一波,今年又一波,你是不是打算还要再来一波?国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余秋脑袋瓜子嗡的一声,猛然反应过来史部长说的是去年跟着廖主任上杨树湾的那个外国摄制组。

原来真的拍电影了啊,可是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就算有问题的话,怎么会到现在才突然间发作?难不成电影拍了很长时间,后期制作又花了更久?

史部长看她愣神,立刻又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余秋现在瘦的浑身上下没二两肉,缺乏脂肪的保护,肋骨撞在桌沿上,痛得她整个人都弯了下去。

“好好交代,立刻交代,将你所有的反动行为都交代清楚!”

史部长简直恨不得一枪崩了这个赤脚医生。

这就是个祸害,当时装傻开刀就是包藏祸心。因为硬闯手术间,张同志挨了批评,回头又把他骂的狗血淋头,说他的思想政治工作没做好,这个军代表不用再当下去了。

后来还是他好说歹说,又是幅低做小,又是表忠心,才勉强保住位置。

结果没想到现在又弄出这一出,洋人,包藏祸心的洋人,跑到中国来拍什么1972年的东方古国。

全国有那么多大城市,那么多光鲜亮丽的地方,他们不拍。

全国有那么多人定胜天的伟大奇迹他们不拍,专门就盯着贫穷落后的地方拍。

又是没有电灯,又是没有急救车,还得开着船送人去医院。

“你还说你不是特务?”史部长冷笑,“那叽里呱啦的洋文说的可顺畅了,你还不是特务?贫下中农哪个会说洋文?”

余秋开始抹眼泪:“明明是伟大的主席号召,我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在学校里以后就学过洋文啊,初中有英语课,我好好学习不对吗?我一直响应主席的号召来着,我就想着我要好好学习,学到了知识,锻炼出真本领,才能为国家做贡献,才能够全心全意的建设我们社会主义新中国。

前头主席还让外交部的年轻同志多学学洋文,那照你这么说是主席说错了,我们不应该学洋文吗?”

史部长被她问住了,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回答。

他气急败坏,开始揪着针麻的问题不放:“你居然敢狂妄地宣称不懂什么针麻技术。连针麻都不会配当赤脚医生吗?”

史部长都快气晕了,虽然他半点儿医术不懂,但作为医院的军代表,他依然感觉自己受到了深深的羞辱。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伟大的针麻,是我国优秀的格命医务人员,在主席格命卫生路线指引下,按照中西医结合原则,利用近代科学的知识和方法,对祖国医学进行整理研究归纳,在1958年大越进生产中诞生的好贵的社会主义新生事物。10多年来,特别是经过无产阶级文化大格命的积极推进,针麻这一伟大创造得到了迅速发展。

你凭什么不让劳动妇女生孩子?你跟你那个右哌父亲一样,只会污蔑贫下中农生不了孩子。你心思恶毒,一直居心叵测地潜伏在人民当中,就是为了寻找机会攻击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污蔑我们伟大的中国。”

余秋担心他这么长期喊话,嗓子会彻底垮掉。

听说军代表史部长以前是位京剧演员,作为文艺骨干受到青睐,经过突击参军入党培养,成为了医院的军代表。

看样子还是当官比较风光,人家已经不在意自己的老本行,不担心倒嗓。

余秋被又吼又叫地呵斥了半天,可无论史部长怎么发火,她都一语不发。

再逼急了她,她就抱着脑袋哭,鼻子一抽一抽的,哭得可伤心了。

她就说她不要来京中,来了以后就没好事,动不动就挨骂。干活没有一句好,就会鸡蛋里头挑骨头。

不懂针麻怎么了?她就是没学过呀,赤脚医生培训三个月就上岗,她不会的东西多了去了,难道不会就成罪过了吗?

按照她这个理论,全国的赤脚大夫集体都不能给人看病了。大家不会的多的很呢。

“你少给我混淆是非。”史部长飞起一脚,将余秋屁股底下的凳子踹得老远。

余秋猝不及防,直接摔在地上,一股剧痛直窜脑门子。她担心自己的尾椎骨骨裂了。

“我告诉你,我今晚是跟你客气的。等明天接受专项询问审查,你才晓得什么是厉害。”

说着他手一挥,怒气冲冲地走了。

哐当一声响,屋子外头落了锁。小小的一间房,阴冷潮湿。

屋子里头没有亮灯,余秋借着窗户外头微弱的路灯想要找电灯开关,半天也没有收获。

她在房中转了一圈,放弃了挣扎。算了,还是省点儿力气。

也不晓得老石有没有认出她,也不晓得老石有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余秋出神地想着。

突然间,她又反应过来,老石现在还被□□着呢,医院相当于牢房。就是老石知道她叫人抓走了又能怎么办,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余秋重重地叹了口气,惆怅地躺在床上或者准确点儿讲,这应该是炕。

她也搞不清楚身下的床究竟是什么材质,反正硬邦邦的很不舒服。

被褥不知道多久没换过了,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霉味。余秋却顾不上嫌弃,因为太冷了。

夜色降临,即使关上了门窗,寒气仍然从缝隙中钻进来,让她冻得瑟瑟发抖,余秋裹着被子仍然没办法御寒。

她又拍着门大喊大叫,要求看守给她送被子,结果却没有任何人理她。

余秋实在冻得吃不消,害怕自己就这么睡过去的话,明天早上就会发烧,然后烧死过去也没人理。

她只得硬着头皮开始在屋子里头打拳。大半夜的要是谁看到了她现在的模样,肯定以为她是神经病。

然而神经病也好啊,神经病总比死人强。

她打了一通拳,感觉身上舒服点了,就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打盹。又冻醒了的时候,她继续下床打拳。

如此反复三趟,天终于蒙蒙擦亮。

昨晚以为耳朵聋了的看守可算是出现了,直接丢给她把扫帚,勒令她跟旁边房子里头出来的人一块儿打扫院子。

12月的天,余秋被抓过来的时候又没戴手套,抓着的扫帚就跟冰棍似的,能够直接将她的皮肉粘上去,拽都拽不下来。

看守恶狠狠地训斥:“余秋,庞云,你们好好接受劳动改造,扫完院子以后,蹲在地上一块一块的擦,一定要擦得干干净净。”

神经病才有这种心理需求,余秋在心中恶狠狠地骂,砖头地擦个屁的干干净净,纯属脑子有病。

那缩着脖子的男青年却突然间扭过头:“你是余秋?”

守卫大怒,直接一巴掌劈过去,恶狠狠地骂:“你们还想公然串供?”

庞云吓得往后缩,嘴巴还问个不停:“你就是那个老右的女儿余秋?”

余秋还没说话,那人却满脸亢奋,直接抱住了,刚打了他一巴掌的守卫的胳膊,双眼放光:“同志,我抓到了,我抓到了个狗特务。她不是余秋,余秋那张脸化成灰我都认识。呸!当初我们抄家的时候,那个臭丫头还跟我犟嘴,撞了我一跤。”

余秋的心陡然往下沉,她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这世上除了余教授之外,还有很多人认识余秋,这个时代真正的余秋。

她冒充者的身份要穿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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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世界首例试管婴儿路易斯?布朗已经在英国诞生。中国大陆的医务人员一直在默默努力,国家启动“七五”攻关项目,由北医三院张丽珠教授担任组长。科研团队一次次努力,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坚持,终于在1988年3月10日迎来了第一个试管婴儿。

另外,幡动电影类似的事情,参看下面资料,本文架空。

姜青借纪录片《中郭》挑起一场震惊中外的正治风波

人珉网 2011年09月20日 12:45

因为有人写信说,“意所谓《中郭》长片,是完全站在帝郭主义立场观点上,极恶毒地诬蔑我郭的返动影片”,1973年12月30日晚,在北京的全体中央正治局委员调看了《中郭》。次年1月9日晚上,姜青在郭务院文化组的会议上说:“你们给意大利人搞的那个坏片子,我看了很生气,奇怪的是那样的坏人,是我们自己人请来的。”

纪录片《中郭》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拍摄于北京,展示了一个小学的学生们、城市的老区、使用针灸技术的剖腹产手术,还有一个棉纺厂及其工人等。第二部分参观了林县的红旗渠,还有河南的集体农庄,以及古城苏州和南京。最后一部分拍摄的是上海的码头和工厂。

本文原载于《文史参考》2011年第18期(9月下)?浏览封面及目录?购买本期杂志,转载请注明来源

在“文格”中,意大利是与中郭建交较早的西方郭家,时为1970年11月5日。次年,意大利广播电视公司向中郭外交部新闻司发函,希望拍摄一部介绍中郭的纪录片,由意大利著名导演安东尼奥尼执导。中郭当时也希望打破封锁,展示自己。于是,外交部和郭务院文化组委托驻意大利大使馆文化参赞正式发出邀请。

1972年5月13日,意大利广播电视公司由弗利奥?哥伦布领队的安东尼奥尼摄制组到达中郭。在北京、上海、南京、苏州、林县等地拍摄了22天,完成了一部4个小时的纪录片《中郭》。1973年1月,该片在罗马首映。因为这是“文格”以来西方人第一次进入中郭大陆拍摄,导演知名度又高,此片返响很大。美郭广播公司花25万美元,购进这部影片在美郭的公开放映权。当时,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部纪录片,引起了一场震惊中外的正治风波。

1973年5月17日,总理会见了美籍科学家扬振宁。扬振宁说,我不知道周总理是否认识安东尼奥尼,他是意大利很有名的导演,去年到中郭访问了很久,后来又拍了一个电影。这个电影我没看过,后来,我看了一个比较□□的小报纸,上面有一个中郭学生的分析,我觉得很深入。这个人大概是个学电影艺术的,他说,这个电影表面上看不错,但如果你对安东尼奥尼过去的电影手法有点了解的话,你就知道他是在恶毒地攻击中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