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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落进我怀里 抱猫 17297 字 2个月前

41

傅希这次要去执行的任务是充当首发带队队长, 围剿黑狐。

因为有了前几次围剿失败、全员歼灭的前车之鉴, 这次的任务, 中央召集了众多的上级参谋团长营长局长队长开了一天的行动会议,才敲定了最后的两套行动方案。

分别是plan A 和 plan B。

半天的时间休息准备, 半天后经过筛选出来的行动队员开始集合,进行秘密演练。

一周后,计划正式开启。

*

上级给出的回队集合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傅希返回病房,长腿随意地搭起,坐在扶桑床边,看着女人一张巴掌大的脸蛋,白皙得过分,樱唇恢复了些血色, 但水莹莹的双眸依旧是紧紧闭着,羽睫如鸦羽一般微颤,睡得极不安稳。

他等了好久, 扶桑都没有醒来, 可看她羸弱可怜的样子, 又不忍心叫醒她。

傅希把手伸进被角,摸着女人小巧的手掌, 指节分明, 指骨纤细,无名指那儿一圈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是手有点儿冰凉。

傅希把另外一只手也伸进去,包裹住她状似无骨的小手, 轻轻焐热。

最后,抬眸望了眼雪白墙壁上的壁钟,离十二点只剩下半个小时了。

他捏紧扶桑的肩,俯身往女人的唇上送。

没有深吻,只是浅尝遏止的亲了亲。

随后,站起身,不带一丝停留地离开。

穆枫痞里痞气地倚在病房门口守着,见傅希出来,站直身问:“要走了吗?”

傅希脚步微顿,点了点头,刚准备继续离开。

一句不算很爷们又有点儿煽情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老大。”穆枫收回了那股痞劲,“当初你培养我,带我进特战队,我知道你是看得起我的。”

傅希眉眼微挑,对他的自大见惯不怪。

“这次行动,你第一个排了我出来,申请让我保护嫂子,我懂你的意思。放心,有我穆枫在,嫂子不会有事。不然我穆枫再也没脸回来见你,你也给我好好的,那些个儿女心思该收的就收了吧,好好干上一场。别因为想女人,害自己缺胳膊少腿的,我可有不少弟兄被你带去了,你别让他们都上天了啊。”

傅希破天荒地笑了笑。

穆枫继续说:“我说真的,活着回来,我叫你一辈子老大。”

*

江眠月最近换了个新工作,原先的工作辞了,起因是她在电影录制片场被宋驭这小屁孩大咧咧地绊了一跤。

当下摔在昂贵的摄像机上,镜片摔坏了。

她因为膝盖碰到了玻璃,扎得血流了一地。

导演见状,立马拎着台词本,一脸不爽地走过去,把江眠月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让她赔钱。

在场所有工作人员都好奇地跑过来,围在一堆看戏一样盯着她,指指点点,讥讽她。

没有一个人会在意她的腿流血了,痛不痛?

宋驭舒舒服服地坐在艺人专用的躺椅上,眉梢微挑,装作很认真地背台词。

小助理戳了戳“大少爷”的肩膀,小声说:“驭哥,月姐可是你绊倒的,你不去看看吗?”

“看什么?”宋驭切了一声,“是她自己不小心才摔的,活该。”

话一说完,他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瞄到身旁一个高瘦儒雅的身影,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的金丝框眼镜,眼眸狭长,下巴硬朗不尖细,穿着笔挺的西装,男人味十足。

季影帝?

宋驭原本瘫在躺椅上的身子立马坐正,双眼发光,笑着喊了声:“季老师,你来了?下场戏刚好是我们的对手戏,我昨晚研究了一下台词,有个地方不知道怎么运用情绪,可以请教一下你吗?”

小助理站在一旁直接瞪大了眼,心想:大少爷你昨晚不是在酒吧嗨到了深夜,醉得不省人事才回家的吗?居然还有空研究台词。

季凯没理他,一个正眼都没飘到他的身上。

不知为何,宋驭竟在季凯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嘲讽。

江眠月不知所措地用手撑地爬起来,连手掌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磕磕绊绊地站起身,扶正摄影机,然后带着哭腔,弯腰低头认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导演我不是故意的这个我会赔偿”

导演气得叉腰:“赔偿是一方面,你耽误了剧组的进度怎么办!?那么多准备拍戏的演员都因为你耽误了进程!”

“就是,几斤几两啊,不就是个十八线小艺人的经纪人吗?还在剧组没眼力价儿地跑来跑去。”

“她是谁的经济人来着?”

“宋驭。”

“剧组有这个人?哈哈不好意思,这个剧组我只认识季影帝。”

围观的众人开始不约而同地议论起来。

“多少钱?”

霍然,一副低沉淡漠的嗓音从不远处由远及近地闯了进来。

季凯穿着下场戏需要的戏服,身高腿长地走进人群,见没有人回答他,又问一遍:“赔偿需要多少钱?”

刚刚开口议论的工作人员一见是季凯,霎时惊讶得捂住了嘴,低呼:“季影帝,哎,季影帝来了。我靠,真人也太帅了吧,这金丝框眼镜,这深邃的双眼皮,好禁欲啊啊啊啊。”

同伴:“花痴!”

导演见男主角来了,笑眯眯地走过来道歉:“不好意思啊,季凯。刚刚有个小姑娘不懂事,把摄影机弄坏了,这边可能还需要点时间才能开始今天的拍摄,不如”

“我说话你是听不见吗?还是听不懂人话?”季凯不耐地打断他,突的发问。

“啊?”导演懵了,“听得见听得见”

导演还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并不知道季凯这么发问是为什么,正想问呢。

男人身后的经纪人就已经出面说明了一切:“是这样的,季老师刚刚问您的问题是:这场事故需要这位小姑娘赔偿的金额是多少?希望导演可以尽快给个答复,我们也尽快汇款。”

导演:

平地一声雷!

现场所有人都炸了。

季凯的助理识时务地上前搀扶起江眠月,把她带到了季老师的房车处理伤口。

纵观一切的小迷妹,气得指着江眠月离去的背影,跺了跺脚:“她怎么怎么那么好运气啊,碰上季影帝帮她。”

同伴朝她暧昧地挤眼:“嗳,会不会是季影帝看上这个姑娘了?”

“怎么可能!她算哪根葱?季老师只是不忍心看她受伤了没人理,爱心泛滥罢了!谁让我男人那么温柔,像个翩翩君子,哼。”

江眠月被季凯的助理带去房车后,也有些小激动。

可事实证明,她真的是想多了,季凯老师只是因为跟她认识,吃过一顿饭,而且还是扶桑的朋友才出手帮助了一把。

这件事过后,江眠月立马回公司辞了工作,再也不做什么大咖经纪人的春秋大梦,老老实实找个安稳的工作干了起来。

*

接到傅希的电话的时候,江眠月一听扶桑在医院,心就揪起来,二话不说请了假赶到医院来看她。

雪白静谧的病房里坐着一个女人,她黑色柔软的长发过了肩头,随着窗外的微风轻轻而动,墙壁上的壁钟时针已经指向“2”这个数字。

下午两点。

傅希不在。

扶桑撇了撇嘴,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去,内心暗骂几句“大猪蹄子”。

下次回来,她再也不要理他了,永远都是一觉醒来就不见了人影,来无影去无踪的。

把她当什么了!?

42

“宝贝儿, 听说你病了。你男人让我来看看你。”

江眠月其实这几天心情挺抑郁的, 扶桑有好几次微信找她, 她都状若无事地敷衍过去。一是觉得有点儿丢脸,即便是在自己最好的朋友面前;二是因为不想把负能量传递过去, 让所有人替她担心。

如今,她在病房门外调整了好久的情绪,被一个寸头男人调戏说像老母鸡,才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推开房门走进去。

扶桑从膝盖窝内抬起头,见到许久未见的江眠月,熟悉感立马就上来了,张开手臂向她求抱抱:“月月, 你这几天死哪去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扶桑的直觉一直都很准。

“没有啊。”江眠月眼珠子转了转,掩饰得极好。

“屁啊。经常打你电话你不接,微信找你聊天牛头不对马嘴的, 敷衍死了。嗳, 对了, 你以前不是老在朋友圈骂那个小屁孩和秃头老板吗?现在怎么不骂了?他们转性了?懂得你的好?”

扶桑一口气问了一大串问题,江眠月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能笑着摆摆手, 说:“这些你就别管了, 我想通了,何必老给自己找麻烦, 找不痛快,所以我辞职啦。现在在一个小公司上班, 五险一金,稳定清闲。”

扶桑了然,也很赞成她这样的做法:“什么工作啊?”

江眠月找回了自信:“专业对口。”

“切。”

“对了,你这是什么病啊?连院都住上了,看起来挺严重的。怎么外面还有个男人守着?”江眠月转移了话题。

扶桑原本眉飞色舞开心的表情立马暗淡下来:“什么病?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是十年前那场病复发了,但是还不确定。傅希不在,没人告诉我。”

“不是吧?”江眠月惊讶得张大了嘴,她当然听说过扶桑十年前的那场大病,那会儿医疗条件差,发现不及时,还差点要了她的小命。

“至于外面那个男的,傅希的手下,说是保护我的,我总觉得他就是在膈应我。”

“啧。”

*

江眠月在医院陪扶桑吃了顿饭后,莫名其妙就被穆枫叫了出去。

江眠月个子高挑,因为刚从工作岗位赶过来的原因,脚下的高跟鞋未脱,伴着包臀裙和正规的职业装,显得整个人有股淡雅脱俗的味道。

走出去时,哒哒哒哒的高跟鞋声细微地穿透着穆枫的耳膜,在里面百转千回绕了绕,最后把男人的耳廓都烧红了。

这一自然的生理反应落在江眠月的眼里,竟觉得有些有趣。

她快步上前,拍了拍男人的肩,问他:“嗳,你是军人?”

穆枫痞帅的功能自动消失,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开玩笑:“还别说,你这样的样貌挺适合去当卧底的啊。”

“为什么?”

“长得就很坏啊。”江眠月怕伤害这位军人小哥,不敢说得太过分,只粗略地表达了这个意思。

穆枫咬了咬牙,跟上去。

早上只是初步猜测到扶桑的病是什么原因引起的,现在结果已经明确了。

江眠月到医师办公室的时候,主治医师瞧见她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问:“咦,你们是扶桑病人的家属吗?那个男人呢?”

男人?

江眠月反应极快:“哦,他有点事离开了,我是扶桑的好朋友,扶桑的妈妈现在已经在来帝都的路上。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说,需要决策的我可以打电话征求意见。”

“好,你过来。”

江眠月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小时,穆枫站在门口,从口袋摸根烟出来,刚想点燃,突然想起这里是医院,被一个小护士瞪了几眼后,便咬进嘴里,低着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至女人表情凝重地从医师办公室挪出来,才快速拽下牙齿间咬着的香烟,扔进垃圾桶,上前一步问:“怎么样?没什么大事吧?”

“这事可大了。”江眠月从没这么焦虑过,扶桑的确是胃穿孔复发了,其实这种胃病放在医疗技术发达的今天不算什么。

坏就坏在,扶桑是二次发病,这事真的大发了。

江眠月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手紧紧拽住衣服的下摆,内心暗骂无数遍扶桑这小妞平时的生活作息饮食到底是有多不规律啊,不多久,她又开始痛恨起自己作为她最好的朋友,怎么没有监督提醒她一下。

走回病房的这一路,江眠月想东西想到入了神,以至于丝毫没发现身旁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人,痞痞地笑了笑,突然弯腰攥住她的嫩手。

她的手掌很冰凉,他却很温暖。

一大一小两只手重叠在一起,江眠月吓得当即甩开,疑惑地看着他。

穆枫真的是一条不折不扣的万年光棍,除了老姐老妈,就没怎么和女孩相处过,看江眠月这表情意识到自己冒犯了,收回手,还啧啧有理地道:“我不攥着你,你就把你的衬衣拔.出来了。”

江眠月垂眸一看,果然

白色的职业衬衫原本安安稳稳地塞在深黑色的包臀裙里,此时出来了一小块。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脚步加快了些。

*

而另一边,傅希刚演练完第一个部分,坐在残破不堪的矮楼下,看着远方一点点沉落下去的赤阳,橘红的夕阳笼罩住了整个天地,像只红彤彤、光焰柔和的大灯笼。

最后,太阳脱离了,撞在一座山上,天幕逐渐变得深蓝。

夜晚来临。

梁栋拍拍自家队长的肩,刚要坐下跟他说说话。

傅希的口袋一阵轻响,他翻了好几层才把手机掏出来,贴在耳边,“喂”一声。

打电话的人是扶桑——

“傅警官,你在哪啊?”

扶桑没想到自己会打通,并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随便问。

女人的声音有些娇软,傅希咳嗽了几声清下喉咙,带着些许磁性地说:“在演练,怎么了?”

“演练?”女人的语气带了些色彩,“那是不是可以回家,是不是演练完了可以来看我?你怎么老在我睡着的时候离开,虽然你昨天回了一次家,可我还是觉得好久没见到你了。有点想你”

傅希当然知道扶桑想他,不然以她以往的作风是不可能在他工作的时候打电话过来的。

“嗯,再等等,很快我就能回去了。你好点了么?”

对方撇嘴:“没有。现在双重病症加身,有点难受。”

“双重病症?哪里又难受了?”

“对啊,相思病。”

傅希松了口气,破天荒地倚在一堵小破墙上笑了,隔了好久,才从喉咙中溢出一句暧昧的话——

“桑桑,别闹。”

像是从遥远的远方传来,暖得扶桑心头一震。

上一次说这话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在床上。

其实,江眠月从医师办公室出来后,就把病情毫不掩瞒地告诉了扶桑,扶桑突然打电话也是心血来潮,只是两人腻腻歪歪地说了一堆无关几两的话,她依旧没忍心把自己的病情告诉他,给他增加负担。

时间嘀嘀嗒嗒地流走,一眨眼一周就过去了。

扶桑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偶尔的恶心呕吐、腹痛已经不算什么,昨天的一次突发性休克直接把宁婉余吓得差点晕过去。

手术定在第二天的早上。

扶桑这人算是乐天派,什么事情都是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这次这么严重的病,她竟然坚强得没掉过几滴泪。

宁婉余坐在病床旁,一口一口给她喂粥,盯着她乖巧喝粥的样子。

突然发问:“你的傅警官呢?”

“出任务呢。”

“哎,你说你何苦啊,非要找个军人。我记得那晚你怎么跟我说来着,喜欢他的安全感?什么是安全感?现在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人影都不见一下,这就是你想要的安全感吗?”

“妈!”扶桑虚弱地瞪了她一眼,“你又不是不了解他的职业,你最需要人陪的时候,老爸就在了?”

两母女突然犟上,江眠月站在一旁,洗了个苹果递给宁婉余,试图打破尴尬:“阿姨,来,吃个水果。傅警官不在,这不是有我们吗?我们来照顾扶桑。”

“是,是!万一有一天连我们都不在了,她就等着自生自灭吧。”宁婉余拒绝了江眠月的水果,独自转身,偷偷抹眼泪。

其实她不是不喜欢傅希,也不是看不惯他的职业,就是太心疼自己的女儿了。

怕她以后像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样,受了委屈都找不到人说。

为了沉淀情绪,最后,宁婉余还是选择出去走走,让江眠月留下来照顾扶桑。

扶桑撅了撅嘴,边打着点滴,边伸出左手摸向床头柜。

江眠月一把扯过床头柜上摆着的一部手机,不让她拿:“干什么呀?给傅警官发消息?想都别想。你好好给我躺着。”

扶桑笑了笑,撒娇:“我就看看。”

“那我帮你看。”江眠月熟知扶桑的解锁密码,当下就划开了屏幕,打开微信某人的对话框。

一系列绿色的气泡框倾满整个屏幕,对面毫无动静。

江眠月肩膀塌了一下,扶桑就懂什么意思了。

她不甘心地问:“连短信也没吗?未接来电?”

“没有。”

两个人就像突然没了音讯,像一颗鹅卵石,投入蔚蓝的大海,激不起丝毫的波澜

43

翌日。

天际泛起鱼肚白, 天空洒下第一缕阳光的时候, 扶桑就已经醒了。

今天是要进手术室的日子, 时间是早上九点。

她穿着医院统一的病号服躺在雪白的被褥之中,自然的长黑直发洒在枕间, 没有化妆的素颜脸除了唇色苍白之外,五官精致得不像话,透着三分羸弱七分清纯。

白皙干净的眼睛睁开,眼巴巴地瞧着天花板,明明天花板上除了简单的吊扇之外,空无一物,她却像看见了什么奇妙的幻境似的,薄唇自然地勾起, 漾出一抹笑。

正在此时,躺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轻轻震动,没几秒就停了下来。

应该是有信息进来了。

扶桑双眼发亮, 她努力地从床上直起身, 艰难地伸出手去摸柜子上的手机, 因为过于着急,手肘碰到了桌角的尖端破了点皮。

她迅速拿好手机, 指纹解锁划开来看。

里面果然躺着一条两分钟前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言简意赅,惜字如金。

估计是碰手机的时间不多, 只微微几个字。

【桑桑,好点了吗?好好照顾自己。】

扶桑捧着手机, 像是见到许久未见的恋人一般,吃吃地笑了。

以至于,江眠月推开房门走进来的时候,看见她这个样子都骂她白痴。

江眠月找张凳子坐下,支着下巴嫌弃道:“你们也太恶心了吧,这才几天没见啊,就油腻成这样?”

“怎么油腻了?”扶桑瞪她一眼,“认真点算的话,我应该也有十天以上没跟他见面了吧?挂念一下怎么就油腻了?”

“好了好了。”江眠月拿掉她的手机,“别玩了,准备做最后的检查,今天你还要动手术呢。手术成功后,随便你怎么玩。”

扶桑看了她一眼,突然有点儿没底:“月月,话说这个手术风险高吗?你们好像没跟我说过。”

江眠月手揪了揪衣摆,犹犹豫豫的:“就还好啊,不算很高,但也不低了,放心吧。睡一觉你就好了,一定会好的。”

扶桑一直都很相信她,勾唇笑笑:“好。”

*

扶桑这边还算比较顺利,但傅希那儿就有点棘手了。

特战队精心细选的几名精英队员穿着作训服窝在一间只有几平米的小房间里,对面的精致别墅是黑狐现蜗聚的窝点。

梁栋累得整个人瘫在座椅上,朝刑野勾勾手:“小野,给哥根烟抽抽。”

刑野一把拍掉他的手,严肃道:“别烦我,我在观察呢。”

刑野拎着个望远镜一直在观察对面别墅内可疑人员的活动。

据卧底传出来的消息,明天是黑狐一位特别看重的恩师的生日,届时,他会离开别墅一阵,出发去岭城看望恩师。

中央安排的两个方案,失败了一个,另一个执行的时间刚好就是明天,就在黑狐离开别墅出城的途中。

“话说,梁栋你跟小野平日里在军营一个寝的,有看过他看片吗?还别说,他这拎着望远镜观察的样子,真像偷窥美女洗澡。”另一成员不羞不躁地说道。

气得刑野恼羞成怒,放下望远镜过来揍他。

傅希穿着便服从外面回来,把门关紧,朝他们看了眼,一丝微怒从喉中溢出:“闹够了吗?没闹够去对面闹!”

屋内所有人立马噤声,立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不敢再开半点玩笑。

梁栋直起身,掩唇轻咳两下,走过去问傅希外面的情况。

两人大致地讨论一下,发现当时中央制定的方案有点行不通。

梁栋:“可是命令已经下达下去了,不仅仅是我们,这里出动的所有警察都已经得到消息准备就位了,根本改不了。”

“改不了也得改。”傅希摸出根烟,毫无顾忌地点燃,“黑狐这人太精,这次失败了就不会再给我们第二次机会,而且里面卧底同志的安危我们也不能保证。”

“那你说怎么办吧?”梁栋破罐子破摔。

傅希说出了最好的方案:“你带队按原方案执行,让黑狐误以为我们蠢到不会变通,我带一队去别的地方把他弄了。”

“不行,这样危险太大。”梁栋想要说服傅希,以往这个时候他都会想到一个十全十美的办法来劝他,让他不要去冒险,可如今怎么想也想不到。

还是傅希先嗤笑着发了问:“不然,那你说怎么办?”

梁栋还是不同意:“不行啊队长,这次抓不到黑狐我们可以再想别的方法,已经牺牲了那么多兄弟了,警队不能没有你啊。”

“你也知道已经牺牲那么多兄弟了,若是不成功,以后的路只会更难,只会死更多的人。”

“可是嫂子你不想想吗?”

梁栋第一次情绪那么失控,他的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回响,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刑野抓着望远镜的手有点紧,他咬了咬唇,终是没说什么。

“怕个屁。”傅希嗦了口烟,整个人带着点正经的痞,“我不就比你们晚几天回去吗?回去了帮我看看,她的病好了没?”

而后,梁栋没理他,也没答应帮他带话,看看嫂子病情。

独自一人生着闷气,躺在床上一眨不眨地望着天花板想方案,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绞尽脑汁都没想出来。

什么军校高材生!放狗屁!!!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这么没用。

第二日清晨,他顶着黑圆圈,一拳打在床边的墙壁上,手指关节处破了皮,渗出几点血丝,傅希已经准备就绪,即将离开了。

梁栋起身一把拦住他:“你想好了?”

“滚开,别耽误了行动。”

傅希一把挥开他的手,梁栋不怕痛似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拦上来。

再次发问:“傅希我告诉你,你带去的几个不仅仅是你的兄弟,还是我的。要是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了。还有嫂子,要是黑狐把你整死了,我们谁也不会保护她,我看你怎么办?”

傅希扯了扯嘴角,没跟他废话,径直走出去。

他们十分隐晦地上车,然后离开。

一天后,梁栋按原计划去了围剿黑狐出城车辆经过的路段,却发现连黑狐的影子都见不着,队长说得没错,他们果然是被耍了。

于是,他快速上报中央,带队前往队长所去的地方进行支援。

狭窄昏暗的小巷中,旁边是废旧的工厂,两辆车迎面相撞甚是惨烈,甚至还有几点火花在车轮边缘迸出。

梁栋手持手.枪,慢慢靠近,发现车内无人。

再带人进入工厂内部,却毫无意外地发现了几具死人的尸体,鲜红涟漪的血液流得满地都是,梁栋倾身靠近,发现几个熟悉的面孔,伸手摸向鼻孔,没有了气息。

看来已经死亡。

这里的死亡人数高达九人,有牺牲的烈士,也有通缉榜赫赫有名的几个犯罪分子。

却偏偏少了黑狐和队长。

梁栋揪紧的心渐渐松下,开始命人排查周围,看看有没有队长和黑狐的身影。

可终究一无所获。

“黑狐”,真名李志真。

是一位六十高龄的老人,头发花白,有些驼背,先前的职业是一名高校教授,学识渊博,因为妻子被人强.奸,而犯罪嫌疑人因后台强大,关了不到一年就被放出来了。

甚至还在李志真妻子买菜回家的途中又猥亵了她一次,扬言见一次干一次。

害她精神崩溃自杀。

李志真对政府、罪犯怀恨在心,直接拿刀把他捅死,开始走上犯罪之路。

因其聪明的头脑躲过了无数次警察的追击,逃亡了将近二十年,成了赫赫有名谁都不敢惹的A级罪犯。

*

半个月后。

李志真从美国的别墅醒来,不久前差点被人要了命,刚动完手术,坐在轮椅上看着被绑住手脚,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傅希,咬着牙说:“小伙子,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弄死你吗?你杀了我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亲人弟弟,还差点要了我命,我却留着你。”

他手指轻敲桌面,一字一句说:“欢迎你加入黑狐。”

身旁的随从帮傅希松了手脚,他当下支撑不住跪下去,脸上的伤痕已经看不出他原本的样貌,但依旧气度不凡,背脊挺直,有着一股军人般的傲气。

他抹了下唇角,低低笑了声,问:“我,你都敢用。不怕我再杀你一次?”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都成了我的阶下囚了,却还在想着如何为国家卖命,你以为你是狗吗?不,你是狼。你不是狼的话,我也不会这么赏识你。但是,狼啊狼,你有没有想过,半个月过去了,中央虽然还没有放弃找你,却已经撤去了对你女人的保护,我随时都可以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傅希暗黑的眸抬起,轻扫他一眼:“你当真是杀人不眨眼啊,曾经学问渊博的大学教授,现在变成全国通缉犯,像个过街老鼠一样,逃亡的滋味不好受吧?可惜,我跟你不同类。”

李志真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关到你想当老鼠的那一天为止。”

44

那天, 扶桑的手术做得很成功, 就是麻药的劲怎么散也散不去, 迟迟没有醒来。

醒来的那一刻是在深夜,女孩双目空洞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背脊发凉,额角接连不断地渗出丝丝缕缕的汗珠。

她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黑狼与黑狐的梦,黑狼被困在狐狸堆里折磨得不成人样,可铮铮傲骨让它并没有妥协。

最后,一日一日地被困,原本的傲气磨得渣都不剩,骨瘦嶙峋地在绝望的牢笼里渐渐死去。

术后的康复治疗很简单,没几天扶桑就可以出院了。

主治医师让她以后注意一点, 一定要注重好饮食规律和作息,少吃辛辣生冷食物,交代好所有的一切后, 就让她在宁婉余的陪同下办了出院手续。

经过半个月的治疗, 医师对扶桑已经有了熟悉感, 离开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多嘴问了句:“最早送你来医院的那个男人后来怎么一直都没有出现过?是见义勇为的路人吗?我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呢, 小伙子看着和你挺配的啊。”

扶桑有些脸红地低头一笑, 点点头,没否认:“是男朋友。”

“这么说我猜对了?看他那么急的样子就不像是个陌生人。后来怎么一直没见他?”

“出差了, 工作需要。”为了保密傅希的工作,扶桑随口胡诌。

“原来如此。什么公司那么狠啊, 出差了那么久,我看他应该也挺想回来看你的吧。”

天气越来越冷,扶桑裹紧身上的白色羽绒服,抬头望向窗外:“不知道呢,快回来了吧。”

算算也有差不多大半个月没见面了。

梁栋一直都没有放弃去找傅希,特战队发了疯似的,每天什么都不干,就在四周利用着自己警方的人脉去找人。

那天是星期六,中央发动大量警力搜寻的最后一天,若今天还是没有找到,大量的搜寻人员将会被撤回,逐渐减少

也就是在这一天,辅助搜寻的岭城警方无意间在一条山边狭隘的小路上发现一辆自燃过的轿车,车里空无一人,车辆处在悬崖的边缘,稍有不慎,就跌落无尽的深渊。

下面饿狼丛生,就算是活人落下去,没几天就会变成一堆白骨。

原本警方只是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交通事故,或许车主跳车时不慎落了悬崖,或许车主早就逃生,让车在这儿自生自灭。

可清理车辆时才发现,里面有一枚红黄交错的军徽和中间图案是一匹孤狼仰天长啸的队徽勋章。

孤狼特战队的队徽产出有限,只有特战队内部人员才有,由上级中央特别定制,有专门的反真伪标志。

不法分子绝对不可能造假。

除了已经牺牲的战士,特战队所有成员都已经顺利归队,唯一一个没归队的就是队长,傅希。

刑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瞪大眼看向梁栋:“哥,这他妈是队长的队徽?怎么可能,那队长去哪了?”

梁栋和穆枫一直都不说话,两人紧紧抓住拳头,冲队徽肃然敬了个礼。

然后一声不吭地回寝室,开了一打的啤酒,滚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喝着,谁也不说话,谁也不愿先开口。

因为他们三个都说过:“别搞笑了吧。你们其中一个要是死了,我打死都不会掉眼泪的。”

穆枫说梁栋不在了,他终于可以进1队跟着队长大干一场,再也不用畏手畏脚。

梁栋说队长不在了,他就是队长,再也没人训他,管他。

“你们都给我好好的,别他妈让我如愿以偿!”

去他妈的狗屁!!!

穆枫年纪小,从裤袋摸了根烟出来,深吸一口,鼻涕都落在烟嘴上:“哥,咱们以后怎么办啊?退休吧。”

“退什么休。”梁栋仰头灌了一口酒,笑着看他一眼,“队长都还没退休呢,轮得到我们?没他批准你就别想了。”

“你醒醒吧。队长都没了,这特战队早晚要被我们搞毁,就我们这群毛头小子,能干出什么大事啊?”

“穆枫。”梁栋抱住膝盖,突然喊了他一声,“你真的相信队长死了吗?就那破悬崖,就把给他吞了?”

“中央已经派人下去看了,过几天就会有消息。但是我听说那悬崖下很多狼,没什么人敢去。这车都烧了十几天了,队长要是还活着,估计早就凶神恶煞地出现在咱们面前骂咱们了。”

穆枫说得不是没有道理,梁栋无话可说。

最后,两人煽情了一会儿,穆枫问:“那嫂子怎么办?结果下来后,葬礼很快就会办,咱们队长级别不低,到时候追加烈士,早晚要知道的。”

梁栋没什么心情跟他讨论这些,迈开长腿走进浴室洗了把脸,准备睡觉:“你去说吧。能晚一点就晚一点,队长可宝贝她了,别把她吓着了。”

*

扶桑出院回家没几天,宁婉余就回苏州了。

苏州的外婆有老年痴呆症,离开的这几日一直交由邻居来照顾,如今扶桑已经康复,宁婉余也应该回去把外婆接回来了。

扶桑安安静静地收拾好行李,把家整理了一遍,然后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进浴室洗澡。

自傅希在贵州剪她头发后,扶桑就没再剪过头发,如今头发已经长长,过了肩膀。

她伸手用皮筋绑成一个丑陋的丸子头,接而赤.身裸.体踩进浴缸,待脸蛋被氤氲的热气熏得通红时,才不紧不慢地擦干身子走出来。

躺进柔软的被褥,打算立马入睡。

可惜到了半夜还是没有睡着,她翻来覆去,最后摸出手机给男人拨个电话,对面是生硬又礼貌的女声,提示她手机已经关机,无法接通。

扶桑没多想,顺手打开微信刷一下朋友圈。

她百无聊赖地扫了几眼,顺手点几个赞。

其中一个朋友的转发链接标题是【警方牺牲10人,A级罪犯仍未落网,让我们致敬这些烈士。】

她的朋友有一半是军区大院出来的,纷纷点了赞,评论区一票的【敬佩】【致敬】。

突然,2秒钟前,孟括的一句评论【卧槽!!!我看到了谁的名字!!???】

让扶桑瞳孔一缩。

右手的手指犹犹豫豫着还是没有点进去,因为她以前看过不少这类的文章,经常会配一些案发现场的图,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可她就是不敢。

她手脚快速地想把手机的信号关了,继续睡觉,临关闭前,还是不可避免地让一条短信冒了进来。

发信人来自穆枫——

【嫂子,明天有空见个面吗?】

微信的信息提示音不断传来,孟括发了连环问号来关心慰问她。

一连串的消息中,熟悉的两个字眼让她当下奔溃。

扶桑的手机炸了,消息连续不断地涌入,她吓得一个甩手,把它扔下床,谁也不理,躺回床上,盖好被子继续睡觉。

黑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星辰无两。

连微风也没有。

压抑的氛围害扶桑差点喘不过气来,她再也睡不着了,手紧紧地攥住被角,死死地咬着红唇,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眼角滑落,沿着光滑的肌肤沾湿被褥,晕开一片深色的水花。

乌压压昏暗的房间,持续不断地响起女人近乎奔溃的抽泣声。

声音很小,却透着绝望。

最后,扶桑哭累了。

躺在床上浅浅地睡了过去,卷翘的睫毛依旧挂着几滴冰凉的泪珠。

第二天。

天光大亮。

扶桑早早地起床,先去附近的超市买好食材,穿的是那件温婉的羊毛绒长裙和高领毛衣,回家亲自下厨煮粥。

端到饭桌上,一口一口安宁静谧地用勺子吃着,时不时会走神,望着对面的椅子,陷入沉思。

她的模样很美,杏眸水盈,经常带着一丝无辜和俏皮,焉薄的红唇微微上翘,有着几分小女人的娇俏。

傅希说过,这是他怎么也不会去拒绝的类型。

曾经,他还流氓地占完她的便宜后,不要脸地冒出一句:“抱歉,你太美,情难自禁。”

来讨她欢喜。

扶桑简单收拾了碗筷,进卧室化个淡妆,接而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行走。

看着街上腻腻歪歪的情侣,搂着对方的纤腰,俯身低头,咬耳朵说一些让对方脸红的话。

扶桑坐在公园草地的长椅上,望着蔚蓝得不见一缕浮云的天,突然很想回苏州一趟。

穿着旗袍行走在湿润无人的小巷,走一遍他们从机场回家的路。

去市场一边打情骂俏,一边买菜。

去旗袍店一件一件地试着旗袍。

去岭长大街,认认真真地看一遍白娘子与许仙的故事。

不,这次换一个喜剧。

不要再看悲剧了。

他们还没有一起去看电影,没有一起旅行,没有结婚,没有

这该死的男人,就知道上床。

她应该告诉他,让他打了结婚报告,拿了结婚证才能碰她的。

可惜,什么都晚了。

现在,谁来娶她?

天空澄碧,纤云不染。

扶桑无声穿过慌乱的人群、街道,不多时,便来到了分区警队。

营地前的大片空地安静得不像话,没有一个人经过。

扶桑兀自站在营地大门前,盯着上面明晃晃挂着的鲜红涟漪的徽章,控制了一早上的情绪,莫名其妙就失控起来。

眼泪一下子掉落,她捂着脸,低着头,死死咬着红唇食指,眼泪哗哗哗地掉

红黄交错的军徽,威严中带着几分敬畏,上面的红色是军人的血吧?

正因为有他们,才有了这世间的和平与安定。

扶桑拎出手机,给穆枫回了那条短信——

【我到了。】

几分钟后,穿着墨绿色军装的男人迈着两条大长腿从营地走出来,短短的几层台阶,他走得格外得慢,手里还捧着一套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军装常服。

穆枫面无表情,脸上的那股痞劲荡然无存,来到扶桑面前站好,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终,很勉强地笑了笑,说:“嫂子,好久不见。你病好了吗?”

扶桑抬手抹掉眼泪,微红的眼眶让人看得想要怜惜,她点点头,算是回应。

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穆枫手上捧的那套军装,失神了好久。

那是傅希的,即便特战队所有成员都穿一样的军服,扶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就好。这是老大去执行任务前让我们问的。”

穆枫把手往伸前了一点,把军装递给她。

“这是老大平时在军营训练的时候穿的,本来要回收给国家陪着下葬,但是我们坚持把它留下来了。给你。”

穆枫的嗓音越说越哑,他甚至不敢看扶桑,一对上她的眼就觉得自己特内疚。

今天的天空真的好蓝啊,偶尔有两只无忧无虑的鸟儿从天上飞过

扶桑接过军装,他收回手,抬起胳膊抹了把脸,望了眼碧蓝的天,“里面衣兜里装着一封信,老大写给你的,打开看看。既然胃病好了,就好好休息,注意身体,老大不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想他了。”

“如果可以,忘了他吧。”穆枫话一说完,根本不敢看扶桑的表情,直接就转身跑了回去。

低着头,走回寝室的途中,眼泪啪嗒一声掉落,打在他军靴的鞋面上。

扶桑抱着傅希的军装,捧到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有一滴泪晕染在衣服的胸口,化开一片水渍。

她慢慢地走回家中,无意识地走在喧嚣的马路边,走得累了,实在忍不住,就开始奔跑,像个疯子一样,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她,议论她。

扶桑快速跑回家里,反锁上门,关好窗户,拉上窗帘,待世界一片黑暗,乌压压伸手不见五指后,她才霍然软了身子,跌落在地,坐在床边,累得眼睛一闭,再次睁开的时候,眼中积蓄已久的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像小时候一样,抱膝缩在一角,呜呜咽咽的,一抽一搭,哭得响天动地。

满屋子都是她的哭声。

“傅警官呜呜呜傅警官你在哪啊扶桑好想你呜呜呜呜呜呜”

“为什么我的病好了,你就你就不见了呜呜呜呜呜你不是想娶我吗为什么为什么又不来找我”

“我都没好好跟你说说话,你就走了我以后怎么办啊,让我怎么活,扶桑真的真的好想你呜呜呜呜呜”

宁婉余也从孟括那儿得到了傅希牺牲的消息,她发消息给江眠月,让江眠月快速去扶桑的公寓看看,提醒扶桑一定要按时吃饭,不能再糟蹋自己的胃了。

江眠月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赶到公寓的时候,扶桑正蜷在角落发呆,双目空洞望着角落,眼角的泪无声落下。

连听见门铃都毫无反应。

江眠月不厌其烦地按着,按到扶桑终于有动静,软趴趴地站起身,走出来开门后,迈进门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到餐桌坐下。

又快速去各个窗户,拉开窗帘,打开窗。

橘红的夕阳洒落进来,美糜的色彩晕在扶桑的侧脸上,显得她既苍白又羸弱。

江眠月摊开拎上门的饭菜,进厨房洗好筷子,送到扶桑的面前。

见她毫无动静,硬生生塞进她的手里。

怒道:“扶桑!你吃点,为了你的病,你再怎么吃不下也要给我啃下去。你生病的时候,阿姨没日没夜地在照顾你,你不想想你自己,你也要为她考虑一下啊。她就你一个女儿!”

“月月。”扶桑终于有动静了,抬眸看过来,声音是许久未说话导致的沙哑,“我好难受。”

扶桑忍着眼泪,捶了自己的胸口一下,低着头,楚楚可怜地说:“我真的好难受我好想傅希啊”

江眠月眨了眨眼,看着她,薄唇抿紧:“我知道,我知道你难受。但是扶桑,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傅警官肯定也不希望你为了他一直这样一跌不振,不吃不喝。你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你可以哭,可以想他,但是千万别对自己身体不好,可以吗?”

扶桑垂下眼睫,沉默了半响,最终淡淡地嗯了一声。

开始慢慢地扒饭,大口大口咽起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中央撤回了全部的搜寻人员,确认傅希已经牺牲,追加烈士。

葬礼在四天后举办。

扶桑穿着一袭西装黑裙,海藻般的长发随着微风一飘一荡,站在梁栋的身后,默默盯着最前方傅希的照片,突然扯了扯前方梁栋的衣袖,发问:“你们队长尸体呢?”

梁栋不太懂扶桑为什么问这个,一五一十地把实际情况告诉了她。

扶桑皱了皱眉,轻飘飘地哦一声。

没再说什么。

而是独自琢磨着,梁栋话里的来龙去脉。

从葬礼回去以后,江眠月本以为扶桑又要丧好长一段时间,结果那小妞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在微博诈尸说自己要填坑。

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窝在书房画自己的连载漫画。

有时还心情极好地上网搜了无数教程,亲自去市场买菜,亲自下厨,学了好几道菜。

日子越过越顺利,橘里老师的这个笔名也因为《风沙》改编漫画的逐渐完结渐渐走红,甚至名声大噪。

唯一不反常的是——

《风沙》完结后的第四天,秋秋和橘里老师两人约了一次国外旅行,两人行走在异域风情的国度,一边聊天,一边品尝着当地的美食。

聊天的时候,秋秋极有眼力价儿地不提扶桑的感情问题,一直聊的都是漫画圈的一些趣事。

正在这时,扶桑吃了口鱼丸,突发奇想:“秋秋,下本漫画我已经想好画什么了。”

“什么呀?”旅行聊工作,秋秋听得心不在焉,“你是想画条漫啊,还是出版页漫?或者我看看能不能再帮你搞个大IP来改编一下。稳一下你的神格。”

扶桑拍了拍她的脑袋,笑着说:“大IP就算了吧,我对名气不怎么在乎。我想出一本筹备了很久很久的页漫,分镜草稿已经画得差不多了。回酒店我给你看看”

“什么什么?”秋秋不敢相信,拖稿成瘾的橘里大大竟然说自己已经把下本漫画的草稿撸出来了,这还是以前的她吗?

回到酒店,扶桑把前段时间劳心劳肺赶出来的分镜草稿摊在桌面时,秋秋直接惊得瞪大了眼。

漫画的男主人设是一名军人,墨绿色的迷彩军装,身材比例极好,身高腿长,掩在军装中的上躯是标准的倒三角形,宽肩窄腰,硬朗冷毅,帅气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女主的人设则是宅破天际的漫画家,圆脸圆眼,性格娇俏可爱。

书名就叫《星星落进我怀里》。

秋秋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这是你和你的傅警官吗?以你为原型画的?”

扶桑勾唇笑笑,点了点头。

“所以,这是一本军漫?为什么叫《星星落进我怀里》啊?”

为什么呀?

扶桑眼珠转了转,眼中隐隐打转的泪珠被她硬生生忍住,掩饰得极好。

她说:“曾经听人说过,人死了根本就不是真的死去,而是上了天空,变成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

“如果可以,我愿用半生的年华,换回来一颗,紧紧抱在怀里,哪怕一天,一小时,一分一秒。我都觉得是此生最大的馈赠。”

——傅希,你是星星吗?

——快睡吧

——不,一定是上帝把星星揉碎了,落进我怀里,然后变成你。

你不是星星。

你是落进我怀里的,那个人。

45、45

《星星落进我怀里》讲述的是一个军人队长和可爱漫画家相知相识, 互相治愈, 共同成长的故事。

扶桑对自己和傅警官的故事做了改编, 增加了许多让少女激动得冒泡尖叫的暧昧情节,又将正确积极向上的爱国理论灌输其中。

后经秋秋上报杂志社主编霍砚池, 杂志社召开了一次会议后,决定将《星星落进我怀里》放在青羽社周刊上连载,橘里因为《风沙》的成功改编和前段时间拿了漫画盛典的新人赏,这两项成就直接让她成为了青羽社少女漫的头牌。

所以,《星星》毫无意外地被插在周刊前列。

秋秋激动得打开扣扣,立马敲扶桑,把会议决定的所有事情告诉了她:【破橘,刚刚开会, 你都不知道杂志社的高层领导都是怎么称赞你的。真是骄傲死我了!!!】

扶桑不羞不躁:【怎么说?】

秋秋装腔作势,把领导的口气打了出来:【这个橘里,手头拿得出手的代表作品不多, 但是天赋还不错, 每一次的连载都有肉眼可见的进步, 《风沙》还成功封了神。除了老喜欢断更拖稿以外】

秋秋瞬间转移了话题:【这次你应该不会再断更拖稿了吧?】

几秒钟后, 扶桑对话框上中央的[WIFI在线]莫名其妙消失。

下线了!!!???

秋秋气得脸滚键盘:【】

*

转眼间,时间匆匆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