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序却薄唇微微弯起,嗓音带着调侃的蛊惑:“只能帮到这里吗?”
“当然只能帮到这里!”季棠愿心口狂跳,声音骤然升高,“你洗澡,我怎么能帮忙!难道你还要我帮你洗?”
“不行吗?”
季棠愿瞪大眼睛:“当然不行,你这人怎么这样!”
徐知序闻言,轻轻笑了,完全没了平日温文尔雅的气质,反而有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季棠愿只觉得自己被他戏耍了,喝醉酒的徐知序完全不复平日的绅士风度,这时候的他,像是个耍流氓的。
季棠愿忍不住小声嘀咕:“喝多的你,真的很烦人。”
徐知序像是听到她的小声嘟囔,突然倾身靠前:“你刚刚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接近,吓季棠愿一跳:“没什么没什么!”
徐知序却哑声笑了:“我听到了,你说我,很烦人。”
季棠愿只当他喝多了,说起话来也肆无忌惮:“本来就是很烦人,”
说完,季棠愿就逃也似地离开浴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她背靠着浴室门,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幸好她早点出来,她只觉得自己再和徐知序相处下去,自己整个人都要熟透了。
原来喝醉酒的徐知序这么难缠。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因为隔音很好,水声很轻微,几乎微不可查,但季棠愿的听力很好,隔着浴室门的磨砂玻璃,影影绰绰透出他的身影,她的脑海却不由自主地出现画面,温热的水流缓缓淌过线条分明的肌肉,意识回笼,季棠愿脸一红,像是煮熟般滚烫。
她是不是也被徐知序传染了?怎么也开始流氓地脑补徐知序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不能再想了!
季棠愿坐在沙发上,在心中敲起了木鱼,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浴室门开了,氤氲的水雾随之散开,只穿着睡袍的徐知序走了出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浴袍系得松松垮垮,裸露出大半紧实的胸膛,还挂着几滴要坠未坠的水珠,更添了几分暧昧的色气。
季棠愿倏然站起身,嗓音带着紧张:“那个……既然你洗了澡,那你早点休息,我先回房间了。”
“不是说好留下来陪我吗?”
徐知序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你说话不算话?”
季棠愿咽了咽唾液:“我刚刚不是陪了你吗?你现在要休息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还不够。”
他的语气难得有些强硬。
想到徐知序今天为了她,才喝了这么多酒,那点不妥好像也就随之消弭。
算了算了,他都是一个醉鬼了,让让他好了。
季棠愿再次让步了:“那……我睡沙发陪你?”
“睡床也行。”
和他同床共枕还是有点太离谱了,她极力拒绝:“不行!”
她有些凶巴巴地警告道:“我只睡沙发,睡床我就不陪你了。”
徐知序笑了:“好吧。”
他意有所指:“今晚的你,对我很纵容。”
“应该的。”季棠愿低了低头,再次道谢,“今天,谢谢你,帮了我很多很多,你对我很好。”
“因为我想告诉你,面对这段婚姻,我是认真的。”
这一句话像酥麻的电流,让季棠愿的呼吸都忍不住放轻,紧张得让她的手无处安放。
他的嗓音轻缓:“之前我就说了,我没有这么好的演技,我想你这么聪明,能明白我的意思。”
直白的话像是一道雷,直接将季棠愿钉在原地。
他是在……喜欢她?
自从她接触感情以来,好像她一直在喜欢顾庭舟,但她本人,好像从来没有被人真正喜欢过。
原来被人喜欢,是这种感觉吗?
她有些慌乱,下意识否认:“你说的是醉话吗?”
徐知序直勾勾看着她,沉沉笑了,随后反问:“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他低头,炙热的鼻息落在她耳边:“那你可以慢慢想。”
房间的灯光熄灭,季棠愿简单洗漱后,躺在沙发上,脑海中还在不断循环播放着徐知序方才的话,将她的脑子搅成乱麻。
她多少能感受到他对她的特别,早在电影院那次,他就说过可以进一步发展,只是当时的她拒绝了。
现在面对如此直白的表达,还是让她心间一颤。
她的心好像有一些动摇了。
明明之前理智占据上风,她坚定地告诫自己,他们之间没有可能,不能陷进去,但是被人在意的感觉,她好像有些贪恋。
不知不觉,她蜷在沙发上沉睡,睡得很熟,卷翘的眼睫恬静地垂下,睡颜如画。
昏暗中,徐知序起身,眼底没有了原先的醉意,一片清明,他缓缓坐在沙发边,静静地凝视着季棠愿,唇角扬起柔软的弧度。
明明面对他各种逾越的要求,她还是很震惊抗拒,但却在一次次为他妥协,为他让步。
还是别逼得太紧,徐徐图之。
他将她打横抱起,往主卧走去。
季棠愿悠悠转醒时,睁开惺忪的睡眼,窗外晨光微亮,透过薄薄的纱帘,洒在床边。
季棠愿看清周围的装潢,才发现是在自己的房间醒来的。
她的脑海后知后觉浮现昨晚的事情,她昨晚是睡在徐知序房间的沙发上,怎么现在却出现在自己的床上!
应该是徐知序将她抱回房间的……
回想起一切,她的脚趾忍不住蜷缩起来,如果不是昨晚的经历太过于真实,她真的要怀疑昨晚的一切都是她做梦。
太羞耻太越界了!
季棠愿洗漱完毕,她照常下楼,徐知序照例出现在餐桌前,正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手边的平板,穿着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马甲,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端方沉稳,昨晚的一举一动仿佛只是一场梦。
“早上好。”
低沉的嗓音唤醒季棠愿的思绪,季棠愿回过神,也和他打招呼:“徐先生,早上好。”
徐知序轻轻放下咖啡杯:“昨晚我喝多了,多谢你照顾我一整晚。”
季棠愿:“不客气……”
她抿了抿唇,现在她只想知道,所以昨晚的话,到底是不是醉话?
如果是醉话,那昨晚的一切都不作数,他们还是可以按照既定的关系继续相处,不会脱轨。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心里好像有些隐隐的失落和难受。
季棠愿机械地端起手边的水壶,往玻璃杯添水,但因为走神,她没注意到玻璃杯的水即将溢出。
温热的手兀自扶住继续倒水的水壶:“小心。”
季棠愿回神,才发现玻璃杯的水已经满了,她慌忙放下水壶:“谢谢。”
他带着点兴味看着她:“小心点,别像昨晚的我那样,把水撒到身上了。”
季棠愿:?!他怎么全部记得!
第34章
季棠愿呆住了, 玻璃杯哐当地放置在桌面上,力道有些重,昭示着她的震惊:“你……你昨晚不是喝醉了吗?”
那她昨晚, 给他擦……的事,说的话,他该不会全部记得吧!
徐知序浅笑:“我的酒量没有那么差。”
一个生煎包被他用公筷轻轻夹在她的碟子前:“而且我昨晚, 说的并不是醉话。”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直接给季棠愿定了死刑。
他居然没喝醉,那说明, 他昨晚说的,并不是醉话……
一时间,她的脑子像是要烧开的热水, 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泡, 搅得她心乱如麻。
她拿起筷子,生煎包滚烫的汤汁差点把她烫到,澄黄的汤液撒了几滴在她的西装裙上。
徐知序给她递上湿巾,关切道:“有没有被烫到?”
他像是有些内疚:“抱歉, 我不应该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个的。”
“没事。”
她仓皇起身找了个借口:“我的衣服弄脏了, 先上去换件干净的。”
没等徐知序回应,她转身就匆匆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缓缓褪下被沾上油渍的西装裙, 看向宽大的穿衣镜,她才发现自己的脸色像是熟透的番茄, 红得彻底。
暂时不用面对徐知序, 季棠愿暗暗松了口气,但想到一会还是要下楼面对徐知序,她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只是,她好像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需要回应他?她现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可以逃避一时,但却逃避不了一世,她总不能装一辈子傻。
想到这里,季棠愿叹了口气,不得已,她在楼上磨蹭了好一会,才决定使用拖字诀。
等到她再次下楼,剩下的早餐也已经来不及再吃,她只是喝了杯鲜榨玉米汁,就匆匆结束这顿状况频出的早餐,季棠愿坐在前往电视台的车里,她整个人像雕塑般僵直,不敢发出一丝动静,生怕身侧的徐知序会主动提起昨天的事。
好在徐知序好像很忙,他只是姿态闲适地端坐在车后座,用平板处理工作。
到了电视台楼下,季棠愿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原本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下。
播完照例的早间新闻,季棠愿告知了节目组导演陈牧,和田老先生的事情已经谈妥。
得知田老先生同意拍摄,陈牧的眼神已经不是敬佩了,而是近乎于像是看到了神:“小季老师,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这样神通广大?田老先生也能说服!”
陈牧不得不说,这个节目组要是没有了季棠愿,过来第二期都撑不过去。
陈牧对季棠愿的感激已经达到了顶峰,他在办公室转来转去,最后拍板决定:“不行不行,小季老师,我不能让你白帮忙,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您一定要到场。”
季棠愿有些哭笑不得,艺遗生辉的事情能这么顺利,大半的功劳都不在她身上,应该归在徐知序身上。
猝不及防想起徐知序,季棠愿有些怔忪。
那边的陈牧却叫了她:“小季老师,今天晚上我在周苑定了包厢,你一定要到场啊!”
季棠愿也不好拒绝对方的好意,点头应下:“好。”
晚上要聚餐,季棠愿提前和周姨打了声招呼:“周姨,我今晚有约,就不回去吃饭了。”
周姨“哎哎”两声:“太太,到时候结束和我说一声,我安排司机去接您。”
季棠愿回了个好-
陈牧定的周苑,是江城有名的高级餐厅,晚上,大家抵达富丽堂皇的周苑,大家纷纷赞叹不已,笑称陈牧这次是大出血了,还有人谢谢。
陈牧却摆摆手:“这些都是应该的,我只是钱包出点血,算不了什么,但小季老师是实打实为我们节目组付出了许多,是我们节目组的救星,大家要谢,就谢谢小季老师。”
饭局上,陈牧真心实意地对她表示感谢:“小季老师,没有你帮忙,我们这个节目简直是寸步难行。”
“来,我敬你一杯。”
季棠愿和他碰了一杯,一顿饭大家都很尽兴,临走时,大家都纷纷在门口告别,夏钰看向季棠愿:“师姐,你打算怎么回去?”
“我有人来接。”
季棠愿看了眼手机,周姨刚刚给她发了消息,说司机已经快到了。
“那就好,那我先走了。”
夏钰叫的网约车正好到了,她朝季棠愿招了招手,就上了车。
“嗯,注意安全。”
季棠愿和夏钰告别后,来接她的车子也出现在眼前,熟悉的车子缓缓驶向她。
本以为来的司机是李叔,但季棠愿弯身看清驾驶座上的徐知序后,不由愣住:“你怎么来了?”
徐知序含笑看向她:“徐太太不满意我这个司机吗?”
季棠愿轻咳一声:“没有。”
其实她确实不太想在这个时候见到他,一见到他,就会想起今天早上的窘迫。
但季棠愿还是强装镇定地上了车,徐知序发动车子,指了指她身侧:“这里有我买的酸奶,可以喝点。”
季棠愿拿起一瓶酸奶,慢吞吞地拧开:“谢谢你来接我。”
“听周姨说你喝了酒,昨晚你照顾了我一晚上,今天也应该轮到我照顾你了。”
低磁的嗓音缓缓渡入耳中,让季棠愿耳尖不由一麻。
季棠愿小声反驳:“其实我没有喝多,不需要照顾。”
他弯了弯唇,“我当然知道你有分寸,只是我想来接你而已。”
徐知序缓缓转过脸,看向她:“和我单独相处,很不自在吗?”
“啊?”
季棠愿有些心虚地垂眸:“也没有……”
确实是很不自在,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一个和她表白的男人,而这个男人,还是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假丈夫。
他观察到季棠愿的反应,继续自顾自说道:“是因为我昨天晚上说的话吗?”
季棠愿的手一紧,差点把酸奶挤出来。
她很震惊,他为什么每次说话都如此直白!
徐知序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旋即了然:“果然是因为我昨天说的话,关于我昨天说的话,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不会逼迫你做出回应。”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意思,仅此而已。”
季棠愿闻言,有些怔愣。
徐知序的声音继续传来:“至于你要给我什么样的回应,什么时候回应,都看你,我尊重你的选择,我知道你前男友的事对你造成一定的影响,所以我不会催你。”
季棠愿的内心微微一动,相似放下一块摇摇欲坠的巨石,轻松了不少。
与此同时,对于徐知序的绅士和温柔,她心里多了些触动。
她很担心被人步步紧逼,但徐知序到目前为止,还是很尊重她的举动。
只是徐知序却话锋一转:“但我希望你愿意与否,都能给我一个回应。”
季棠愿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嗯,我会的。”
“那就好。”徐知序开玩笑般,“希望这个回应,我不会等很久。”
季棠愿默然。
这个承诺,季棠愿不敢应下。
徐知序说起了另一件事:“明天晚上,有场宴会,需要你陪我出席。”
“是一场在邮轮上的宴会。”
季棠愿还没有坐过邮轮,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占了上风,她显然多了几丝兴奋:“在邮轮上的宴会吗?”
“嗯。”见到她像是小女生般的娇憨神态,他忍不住勾了勾唇,“喜欢?”
季棠愿被他发现端倪,有些羞赧:“没有喜不喜欢,就是我没有体验过,所以觉得很新奇而已。”
徐知序笑了笑:“以后要是喜欢,我可以安排游艇,带你出海玩。”
季棠愿在心中默默腹诽,他怎么什么都有,万恶的资本家。
对于第二天的晚宴,徐知序提前让人给季棠愿准备好礼服和妆造,就带着她前往这次在邮轮上的晚宴,这次的晚宴是江城某位千金小姐的生日,这位千金小姐叫姜颜,和徐知序算是发小。
一路上,季棠愿简略了解了这位寿星的信息,上了邮轮,这次晚宴的主人公立刻就迎上来。
“知序,你来了。”
姜颜的声音清甜,身着一身香槟色礼服,款款走来,举手投足间都是优雅贵气。
姜颜显然注意到一旁的季棠愿,她有些惊讶:“这是你第一次带女伴出席,这位是……”
徐知序应了声:“嗯,这位是我的太太,季棠愿。”
骤然听到“太太”两个字,姜颜勉强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居然不知道。”
徐知序的视线一直落在季棠愿脸上,他淡声道:“就是前段时间的事。”
姜颜扬起笑,朝季棠愿伸出手:“您好,徐太太。”
季棠愿回握:“您好,姜小姐,生日快乐。”
“谢谢。”
打过招呼,姜颜和徐知序聊起商场上的事,季棠愿听不太懂,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徐知序察觉到她的沉默,垂首问她:“要不要去逛逛?”
“嗯。”季棠愿对徐知序轻声道,“你和姜小姐先聊,我想自己逛逛。”
他知道季棠愿跟在自己身边不太自在,只是无奈道:“好,有事叫我。”
望着季棠愿离开的背影,姜颜压下心底的涩意,笑容落落大方:“前段时间陈奶奶还一直忧心你的人生大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我以为你会找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没想到你格外特立独行,恭喜。”
“多谢。”
徐知序罕见地笑了:“听寒也是这样说。”
“但我很喜欢。”
确实是喜欢,单单是看他望向季棠愿的眼神就能得知,他对她,又多么特殊。
季棠愿先去餐台拿东西吃,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不远处的徐知序身上,他西装革履,风度翩翩,正和对面身着香槟色晚礼服的姜颜相谈甚欢,他甚至朝着对方展露笑颜。
从谈话就可以得知,姜颜是徐知序的发小好友,他们俩还算是相熟,聊起的话题也都是她不懂的,不了解的。
她就像是一个局外人,插不进去。
她再次想起徐知序说的喜欢。
真的会有人会选择放弃落落大方,学识渊博的优雅千金,转而选择她这种平凡普通的人吗?
应该不会。
季棠愿握着高脚杯的手微微收紧,心情也莫名随之低落。
他们都不在同一个世界,或许是徐知序从未见过她这种普通的女生,所以一时感到新鲜,但实际上,他和姜颜这种千金大小姐更合适。
她好像还是不属于这个纸醉金迷的奢靡世界。
喝了一杯水后,季棠愿找服务生问了洗手间的位置,随后心不在焉地伸手推开面前沉重的门,里面却不是洗手间,而是光线迷离的包厢,里面坐着不少人,男男女女,姿势暧昧,时不时传来男人的调笑和女人的娇笑声,看起来像是在玩尺度很大的游戏。
季棠愿顿了下,知道自己是误进了别人的包厢,她立刻转身,正要退出,却被人拦住,制止她的离开。
一个满是酒气的男人凑了过来,语气透着油腻的不舒服。
“美女,怎么刚来就要走?”
第35章
能在这里的人, 应该都是给姜家小姐庆生的宾客,季棠愿不想挑起事端,只能尽量让自己镇定自若:“抱歉, 我走错地方了。”
“哎。”男人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来都来了,一起玩一玩嘛……”
面前男人的语调很是轻挑, 透着一种油腻的不舒服, 看着季棠愿的眼底满是惊艳,像是对于她这个误闯者很感兴趣。
季棠愿不动声色地挪开, 避开他的手:“不了。”
包厢里的人都是,他们用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格格不入的季棠愿。
面前的女人漂亮且面生,衣着也很简约, 只是戴着简单的首饰, 神情透着一股子倔强的味道,看上去并不像是哪位贵客的太太亲属,估计是想办法混进姜小姐生日宴的女人,是来这儿攀高枝的。
在座的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 像是盯上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季棠愿正要转身离开时, 有人在此时推门而入,还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讨好:“我来迟了,自罚一杯……”
声音是有些让人心烦意燥的熟悉, 季棠愿与来人对视,是季家大伯。
原本季家大伯脸上还堆满了谄媚卑微的笑, 但在见到季棠愿的瞬间, 神情变得有些古怪:“棠愿,你怎么在这里?”
还想再拦住季棠愿的男人顿时乐了:“哟季总,还是熟人啊?”
季家大伯在一旁赔笑:“是, 李少,这是我的亲侄女,棠愿,还不和李少问好!”
被称作“李少”的男人斜斜站在门口,好整以暇:“咱们想和季小姐交给朋友,但季小姐不太给面子啊……”
“美女,既然都是熟人,那就一起聊聊天喝几杯呗。”男人语气有些不怀好意,“就当交个朋友,你大伯都在这儿,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季棠愿彻底知道软的不行,她只是静静站着,声音很淡:“让我出去。”
李少再三被驳回面子,面色有点难看:“别给脸不要脸。”
一道爽朗的声音却横亘而入:“李少,既然人家想走,就不用勉强了。”
说话的人是一位保养得宜的中年男人,他亲自起身,走到季棠愿面前,端的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姿态,李少虽然不太情愿,但看在中年男人的面上,还是放了行,季棠愿得以走出灯光迷离的包厢。
即使从包厢出来,季棠愿的精神依旧是处于紧绷状态,虽然面前的男人刚刚帮了她,但她看向他的目光还是带有几分审视。
但不管他是何居心,季棠愿还是为他刚刚伸出援手而道谢:“谢谢您。”
“客气,我认识你,季小姐。”男人彬彬有礼,笑容显山不露水,像一位儒雅的绅士,“你是江城电视台的主持人,我看过你的节目。”
季棠愿没想到会在这里被人认出来,她有些诧异,原本浑身紧绷的态度松懈不少,对冯朗的警惕也降低了些。
“您知道我?”
“当然,我也是做的实业,最近正在了解电视台广告投放这方面,正好看到季小姐主持的非遗节目,做得很好,节目在网络上很受欢迎,收视率也很不错。”男人礼貌递过去一张名片,“我想要了解一下电视台节目赞助的事情,季小姐,能否方便借一步聊聊?”
季棠愿低头看向明信片,上面赫然印着“冯朗”二字,显然是面前男人的名字。
季棠愿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财经节目上听过这个名字。
得知面前人的来意,季棠愿最后的警惕也消散得干净,她收好名片:“冯总,您想了解哪一方面的赞助?”
冯朗:“那我们找个安静的地儿喝一杯茶,聊聊?”
季棠愿没有拒绝,邮轮上设施齐全,甚至还有专门品茗的茶室,季棠愿跟着冯朗进入茶室,茶室内有专门的茶艺师正在泡茶,茶香袅袅。
本以为对方会在她对面落座,但冯朗却让茶艺师先离开,随后径直挨着她坐下,社交距离有点太近,季棠愿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距离。
冯朗察觉她的抗拒,笑了笑:“季小姐,其实在电视节目之前,我在高尔夫球场见过季小姐几面,改天,我们可以一起切磋切磋球技。”
自从上次在高尔夫球场见过,被季家大伯介绍过后,冯朗就对季棠愿念念不忘,如今在这里重新见到,他肯定要好好把握。
季棠愿隐隐感觉对方并不是真心和她聊赞助,她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如果有机会的话。”
冯朗倾身,语气暧昧:“当然有机会。”
季棠愿倏然站起身,语气严厉:“冯总,请你自重!”
被季棠愿避开,冯朗坐直身体:“你大伯说你脾气叛逆,看来确实不假。”
即使季棠愿的态度很不礼貌,冯朗却只是笑了笑,丝毫没有被甩脸子的恼怒,反而态度很包容:“没关系,美人都是有点脾气的,我可以多担待些,毕竟我很欣赏季小姐。”
听到大伯二字,季棠愿的神情愈发冷。
面前的冯朗看似礼貌谦逊,但季棠愿看出他眼底藏不住的垂涎,心里不由厌恶多了几分,她的神色更冷淡了些:“冯总好像没有聊正事的意思,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
“哎季小姐,你太急了,我有说不赞助吗?”冯朗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暗示意味十足,“实话实说,我一眼就被季小姐吸引了,只要季小姐诚意给够,我当然可以赞助季小姐的节目……”
他的话意味深长,对上冯朗的神情,季棠愿大概能猜到他的意思。
“我不接受潜规则。”
冯朗却笑了:“现在我的秘书正守在外面,没有人能进来,季小姐不接受也得接受。”
季棠愿倏然顿住,她的心高高悬起,正当她准备避开冯朗伸向她的手时,门外响起两声叩叩敲门声,冯朗的秘书语气焦急:“老板,有贵客来访。”
突然被打扰的冯朗怒气正盛:“是谁!”
“……是徐先生。”
冯朗倏然站起身,声音染上不自觉的紧张:“哪位徐先生?”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在这偌大的江城里,还有哪位徐先生?
但他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直到厚重的包厢门被侍应生推开,图案繁复华丽的地毯上,突然出现一双干净锃亮的手工皮鞋,来人缓缓踏入包厢,安静无声,却压迫感十足,修长挺拔的腿被西裤包裹着,徐知序站在原地,笔挺西装一丝不苟,身姿高大,只是站在那里,就带给季棠愿无限的安全感。
冯朗下意识站直身体,咽了咽唾液:“徐先生,您有何贵干?”
“没什么。”徐知序弯了弯唇,但眼底却一片冰凉,如同淬着冰。
“就是听说我太太在这里,我特地来找她。”
冯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太……太太?!”
徐知序向前一步,轻轻握住季棠愿的手腕,将人带到自己身边:“介绍一下。”
徐知序声音含笑,语气温和:“季棠愿季小姐,是我的太太。”
冯朗顿时噤了声,原本有恃无恐的表情一点点皲裂,惊恐的视线在徐知序和季棠愿之间来回逡巡,他像是被瞬间抽干力气,脸色一寸寸变惨白无比。
他结结巴巴地询问季棠愿:“您,您是徐太太?”
冯朗再也不复方才的游刃有余,他道歉的态度放得极低:“我方才只是想和徐太太聊电视台赞助的事,只是我的酒喝得有些多,对徐太太多有冒犯,实在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
徐知序轻轻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季棠愿的手边:“我太太向来喜欢低调,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份,但这也不是能随便被人欺负到头上的理由。”
“冯总,你说对吧。”
他示意身边的人,语气分辨不出喜怒:“还不赶紧把人给请出去?”
有人上前将瘫软的冯朗架起,半拉半拽地将人礼貌“请”出去,噪杂声渐远,徐知序才上前揽住季棠愿,轻声安抚她的情绪:“好了没事了。”
温热的手掌轻拍她的背脊,还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低磁的声音带着无奈的宠溺:“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的声音太温柔,季棠愿心中酸涩无比,她轻轻揪住徐知序的衣角,死死忍住泪水,轻轻点了点头。
徐知序见季棠愿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才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姜颜:“抱歉,我和我太太先走一步,扰乱了你的生日宴,改天一定亲自赔罪。”
姜颜第一次见到他对异性如此悉心呵护,温声安慰,心中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消散,她笑着释然:“没事,徐太太没事就好。”
返程的车子疾驰在路上,车内却一片寂静,气氛沉得压抑。
自从季棠愿上了车后,就一直一言不发。
她只是宛如一尊木偶,呆坐在后座,指尖死死扣着掌心,她都已经24岁了,还是这么不小心,轻易地就落入别人的圈套,还是没有能力自己处理好私事,还害得徐知序被她连累,需要中途陪她离场。
“徐先生。”
季棠愿的声音很轻,带着极度的不安全感,她很忐忑,也很懊恼,将头埋得更低了:“对不起。”
徐知序一顿,侧过脸,静静看着她,这道目光如清凌凌的月光,似水般落在她脸上。
“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徐知序语气沉稳温和,没有一点责怪的意味,好像只是单纯在询问她话中的意思。
季棠愿对上他的视线,再次微微垂下头,声音也低入尘埃中:“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我好像很没用,总是被人骗,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需要您出面帮我收拾烂摊子。”
“你怎么这样想?”他叹了口气,目光温和地凝视她,“没有的事。”
温润的木质香倏然靠近,像绵密温暖的云朵包裹着她,他的声音柔得不像话:“应该是我和你说对不起,我作为你的丈夫,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你的异样,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是我的疏忽,抱歉。”
他的道歉太过于恳切,季棠愿心中的不安,就像是被太阳光照射的阴霾,被瞬间驱散干净,季棠愿明明知道他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却让季棠愿的内心越发酸涩:“可是,我还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只要是人,都会犯错的,不用这么苛责自己。”
徐知序伸手将人轻轻抱入怀里,剪裁得体的西装布料冰凉柔软,轻轻贴敷在她的脸颊上,季棠愿能感受到来自徐知序的温暖,她再也忍不住,伸手回抱他,将自己躲在徐知序的怀里,压抑而放肆地低低哭泣,他的掌心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厌其烦地强调。
“别担心,一切都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