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威慑(2 / 2)

临川羡榆 金裕 3641 字 2个月前

李璟川的视线在她微蹙的眉心停留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意外的情绪,平静得像早已预料到这场相遇。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是这副神情,他极其自然的将一直拿在另一只手里的杯子递了过来。

外观是纯黑色的保温杯,看起来像老干部一样。

打开是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饮品,温热的气传来,驱散了一丝她从会议室带出来的寒意。

一股清雅馥郁的桂花乌龙茶的香气,悄然钻入她的鼻尖。

这是她偏爱的口味,在秋日里能带来些许慰藉。

舒榆原本是想下电梯下去走走的,但李璟川在这里,似乎比出去走走更能让她感觉到轻松。

此时的他站在光影交界处,目光沉静地回望她,仿佛一座无声的灯塔。

“你…”她想问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在这里,但想了想,又觉得他可能是因为公事来的这里,问出来可能不太好。

话未出口,没想到李璟川直接说道,“我一直在这里,怕你心情不好。”

舒榆微微一愣,因为怕她心情不好,所以在这里一直等她吗?

这个认知让她在经历刚刚那些不好的事之后眼眶微微发热,“你不忙吗?”她问。

“忙啊。”他还是那副正襟的模样,只是唇角带着笑,“所以开完会立马赶过来了,并不耽误什么。”

似是怕舒榆有心里负担,李璟川直接说了出来。

“舒榆。”李璟川上前一步,将她整个人的身影拢到他的影子中,“ 坚持你认为对的事。”

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也没有丝毫命令的口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话语落入耳中,却像一块沉稳的基石,骤然垫在了她因反复争论而有些摇晃的心神之下。

他没有给她任何建议,没有评价顾言的对错,甚至没有对合作本身发表看法。

他只是告诉她,坚持你自己。

这一刻,舒榆忽然觉得,刚才在会议室内与顾言那些激烈的争辩,那些试图让对方理解的费力解释,都变得有些苍白可笑。

她捧着那杯温热的茶,暖意从掌心缓缓流向四肢百骸,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了几分。

她看着他,轻声说:“谢谢。”

之后她没有再犹豫,转身,挺直了脊背,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离开时,多了几分笃定。

当她重新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顾言正烦躁地松着领带,看到她回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准备继续之前的话题。

但这一次,舒榆没有给他主导的机会。

她将那份温热捧在掌心,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关于展览的基调与展陈方案,我认为必须回归作品本身,我们可以继续讨论细节,但之前提到的,依靠网红引流和过度包装市场的方向,没有继续讨论的必要,这是我的底线。”

她的态度比离开前更为强硬,眼神里褪去了犹豫,只剩下纯粹的、对艺术的坚守。

顾言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个看似清婉柔和的女子,骨子里蕴藏着怎样执拗的力量。

会议在一种略显凝滞的气氛中结束。

舒榆最终守住了一些核心的艺术表达底线,但过程耗神费力。

当她收拾好画稿和笔记,独自搭乘电梯下楼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暮色四合。

一整天的理念拉锯战带来的疲惫,此刻才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清晰地从身体深处浮现。

她揉了揉依旧有些发紧的眉心,走出大厦旋转门。

微凉的晚风拂面,带来一丝清醒,也让她感到些许孤寂。

正准备走向路边招手打车,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定格。

大厦门口光线柔和的廊檐下,那辆她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驻。

车门旁,李璟川长身而立。他已脱下西装外套,只着简约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少了几分白日的正式,多了些许夜晚的闲适。

他似乎并未刻意等待,只是姿态舒展地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望向她出来的方向,仿佛早已算准了她的归期。

看到她出现,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深邃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柔和。

他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就那样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走近。

舒榆脚步微顿,心底那点因争论而产生的滞闷和孤寂感,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间,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她缓步走过去,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你怎么……”她的话未问完,带着一丝疑惑,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刚好没什么事,顺路送你回去。”他语气平淡自然,截断了她未尽的疑问,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巧合。

他深邃的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一瞬,没有追问会议细节,只是侧身,动作流畅而自然地伸手,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从容,带着一种源于骨子里的绅士风度,却又远比普通的礼节更多了几分亲昵与独占意味。

金属门把手在他修长指间显得格外温顺。

“上车吧。”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悦耳。

舒榆看着他为自己拉开车门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稳定而有力,曾经在文件上签署过影响深远的决策,也曾在她茫然无措时,递给她一杯恰到好处的热饮。

此刻,它正为她开启一个安静、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

她没有犹豫,矮身坐进了车内,真皮座椅散发着与他身上相似的、清冽而安稳的气息。

他细致地关好车门,力道恰到好处,在转身的时候看到了顾言。

不远处,那辆颇为扎眼的跑车旁,顾言本人正倚着车门,似乎刚打完电话,脸色不算太好。

他显然也看到了李璟川。

两人的目光,在空旷寂静的停车场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火花四溅,没有言语交锋。

李璟川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甚至没有在顾言身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淡然移开,仿佛只是无意中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路标。

他弯腰,坐进车内,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启动,流畅地驶离了停车位,尾灯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两道从容的红痕,很快消失在出口方向。

顾言却依旧僵在原地。刚才那短暂的一瞥,李璟川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他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手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警惕,悄然爬上心头。

这位看似始终置身事外的李市长,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

第二天,舒榆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画作凝神,门铃猝不及防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路。

来人是顾言画廊的一名专员,衣着考究,态度恭谨,双手捧着一个异常宽大厚重的定制画盒。

他并未多言,只说是顾先生嘱咐务必亲自送到舒小姐手中,说是道歉礼。

舒榆心中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谢过来人,关上房门,将那沉甸甸的画盒放在工作台上。

打开层层防护,当里面那幅以精致乌木画框装裱的作品完全显露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幅尺幅不大的素描,出自一位她极为推崇的欧洲文艺复兴后期大师之手。

画面上是圣徒习作的局部,线条精准而充满内力,光影处理堪称教科书级别,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介于神性与人性之间的微妙张力。

她曾在数本权威图录上见过它的影像,深知其在国际市场上的估价,是一个她从未奢望能够拥有的天文数字。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是面对真正杰作时本能的激动。

然而,这份激动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被一股沉甸甸的清醒所取代。

顾言选择这份礼物,用意再明显不过。

他调查过她的喜好,知晓她的渴望,然后用这种直白而昂贵的方式,试图撬开她因坚持艺术理念而对他紧闭的心防。这不仅仅是示好,更是一种展示财力与资源的隐形胁迫。

一股怒意混着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欣赏这幅画,但她更厌恶这种被物化、被试图用金钱收买的感觉。

她几乎能想象顾言送出这份礼物时,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

没有丝毫犹豫,她拿出手机,准备拨打顾言的电话,言辞清晰地告诉他,立刻派人来取回这份她绝不会接受的礼物。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门锁传来轻微的电子音,随即被推开。

李璟川走了进来,他似乎是直接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身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周身还带着室外清冽的空气。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先落在舒榆身上,随即,自然而然地滑向她身旁工作台上那幅刚刚开启、在自然光下呈现出细腻笔触的古老素描。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