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亲吻(2 / 2)

临川羡榆 金裕 3983 字 2个月前

就在这时,李璟川似乎刚与陈老结束深入交流,他微微侧首,在老人耳边低语一句。

声音太轻,无人听清。

只见陈老先是微讶,随即眉头轻蹙,目光扫过即将登台的顾言,脸上掠过一丝不赞同。

顾言站上致辞台,灯光打在他脸上,他调整麦克风,刚要开口——

“诸位,抱歉。”陈世清先生的声音响起,他抬手示意,面露疲态,“年纪大了,精神不济,恐怕要失陪先行一步。”

满场寂静。

陈老德高望重,在合作方致辞前突然离场,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所有目光在陈老、顾言和李璟川之间逡巡,探究着这无声的哑剧。

顾言僵在台上,笑容凝固,准备好的华丽辞藻全都堵在喉咙里。

李璟川立即上前,恭敬地扶住陈老的手臂:“我送您。”

他陪同老人向门口走去,经过主宾席时对几位要人略一颔首,从容自若。

陈老的离场像一阵冷风,吹散了顾言试图营造的所有热度。

尽管司仪努力暖场,气氛始终异样。

而李璟川送走陈老后很快返回,他并未张扬,只是继续与收藏家们探讨艺术市场,姿态沉稳,语言精辟,很快重新凝聚了气场,成为实际上的中心。

舒榆的作品,因着之前高质量的讨论和陈老的默认肯定,获得了真正基于艺术价值的关注。

开幕夜在表面热烈、内里已然改弦更张的氛围中结束。

舒榆回到李璟川的公寓,身心俱疲却又心潮难平。

李璟川因临时公务电话去了书房。

她帮他整理搭在沙发上的礼服外套时,一张对折的便签从内侧口袋滑落。

拾起展开,是几行打印的字句,顾言原定致辞要点。

“与舒榆女士的默契共鸣”等语句被红笔醒目划掉,旁边,是她熟悉的钢笔字迹,锐利冷静。

「哗众取宠」

舒榆捏着这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条,站在客厅中央。

窗外霓虹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忽然明白,今晚的一切,包括陈老恰到好处的身体不适,都不是偶然。

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顾言的把戏,布好了棋局。

他不是冲动的守护者,而是冷静的弈棋人。

而她,连同这整个开幕夜,都不过是他棋盘上,按照他意志推进的棋子。

一股寒意,伴随着难以言喻的被掌控的悸动,沿着脊椎缓缓爬升。

这盘棋,远比她想象的要深邃。

而执棋的他,始终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

秋意渐深,连绵的雨从午后便开始下,不大,却足够将天地间染上一层湿漉漉的灰蒙。

舒榆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雨丝敲打在玻璃上,蜿蜒滑落。

手机屏幕亮着,是李璟川不久前的讯息,说晚上一起吃饭,雨天地滑,他过来接她,让她在家等着。

她回了个好字,视线落在角落一个需要处理掉的废弃画材箱上,想了想,还是决定趁现在下楼把它扔掉,顺便就在单元门旁的玻璃亭子里等他,也省得他到了还要多等。

她素来不喜让人久候,即便是李璟川。

披了件米色的薄风衣,拎起那个不算重的箱子,舒榆撑着伞走进了雨幕中。

雨声淅沥,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小区里的绿化带被洗刷得格外葱翠,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草木清气。

她快步走到垃圾集中点扔了箱子,然后转身走向几步之外那个透明的候车亭。

亭子不大,隔绝了雨水,却隔不断深秋的寒意。

她收了伞,站在里面,看着雨丝在玻璃上划出无数道细密的水痕,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晃动的影像。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熟悉,却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不易察觉的狼狈,在她身后响起:

“舒榆!”

舒榆心头一跳,蓦然转身。

顾言就站在亭子外,他没有打伞,头发和昂贵的西装外套都被雨水淋得半湿,显得有些仓促和落魄。

他的眼神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不甘、挫败,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热切。

“你怎么会在这里?”舒榆蹙眉,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和警惕。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凉的玻璃壁。

“我,”顾言往前逼近一步,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他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我没办法!展览成功了,可我们之间却完了?我不接受!舒榆,你告诉我,是不是李璟川逼你的?他用权势压你了对不对?你心里是有我的,我知道!”

他的话语混乱而急切,带着酒气,在狭小的亭子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雨水和他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潮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顾言,你清醒一点。”舒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我早就明确拒绝过你,这和李璟川没有关系,是我和你之间的问题,请你离开,不要再做这种无谓的纠缠。”

“无谓的纠缠?”顾言像是被这个词刺痛,忽然伸手,试图去抓舒榆的手臂,眼神变得有些骇人,“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为你争取资源,为你办展!那个李璟川他懂什么?他除了会用他的地位。”

舒榆在他碰到自己之前猛地挥开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放手!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争执间,顾言的情绪更加失控,竟真的再次上前,一把用力抓住了舒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瞬间蹙眉,倒吸了一口凉气。

冰凉的雨水顺着他湿透的袖口沾染到她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就在舒榆奋力挣扎,考虑是否要高声呼救的瞬间,两束沉稳的汽车灯光如同破开雨幕的利刃,由远及近,无声无息地滑到亭子附近的车道上,稳稳停住。

灯光穿透被雨水模糊的玻璃,清晰地照亮了亭内拉扯的两人。

后座车门被推开,李璟川迈步下车。

他竟然也没有打伞,昂贵的羊绒大衣瞬间吸附了冰冷的雨水,颜色深沉下去。

细密的雨丝迅速打湿了他乌黑的短发,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落。

他却仿佛毫无所觉,一步步踏着湿滑的路面走来,步伐沉稳,踏水声轻微,却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他的目光,越过雨丝和玻璃,精准地、毫无温度地落在顾言紧抓着舒榆手腕的那只手上,那眼神冷冽如数九寒冰,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放开她。”

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比这秋雨更显寒凉,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仿佛周围的雨声都因这三个字而凝滞了片刻。

顾言被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和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冷厉惊得动作一僵,抓住舒榆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对更强悍存在的畏惧。

手腕上的钳制一松,舒榆立刻将手抽回,白皙的皮肤上已然留下了一圈明显的红痕。

她看着径直走向亭子的李璟川,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模样甚至比顾言更显狼狈,但那份沉稳如山、不怒自威的气场,却在此刻构成了无比坚实可靠的屏障。

李璟川没有多看脸色煞白、僵立原地的顾言一眼。

他径直走入亭子,走到舒榆面前,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早已湿透的大衣,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那带着他体温和湿意的重量瞬间包裹住她微颤的身体。

随即,他伸出手臂,以一种保护性极强的姿态,将她轻轻却坚定地揽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开了外界的风雨与不堪。

“我们走。”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他拥着她,走出亭子,走向车门,自始至终,将失魂落魄的顾言彻底无视,留其在凄风冷雨中,如同一个彻底失败的背景板。

车内温暖干燥,与外面的湿冷隔绝成两个世界。

舒榆靠在椅背上,披着他犹带湿气的大衣,手腕处隐隐作痛,心情复杂得如同车窗外被雨水搅乱的倒影。

惊魂未定,又因他恰如及时的出现和维护而心绪翻涌。

李璟川在她身边坐下,车门隔绝了雨声和令人不快的过往。

他没有立刻吩咐司机开车,而是侧过身,面向她。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了还算干燥的折叠整齐的素色棉质手帕。

他没有说话,只是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伸出手,用那方干燥而柔软的手帕,动作极其轻柔地、细致地,为她擦拭脸上可能溅到的雨水和鬓角微湿的发丝。

他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带着灼人的温度。

舒榆抬起眼,看向他。

他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瓷器,擦拭的动作耐心又小心,与刚才雨中那个眼神冰冷、气势逼人的他判若两人。

然而,当他偶尔抬眼,舒榆却清晰地看到,他那双平日里深邃沉静的眼眸深处,此刻正翻涌着一股未能完全压制的、浓稠的戾气,如同被惊扰的深海,暗流汹涌。

那是对顾言纠缠不休、甚至动粗的震怒,是一种所有物被触及底线后的冷厉,尽管他手上的动作依旧温柔得不可思议。

这极致的反差,让舒榆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安静地任由他擦拭,车内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她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车厢内一片静谧,只有空调暖风运作的微弱声响,以及窗外被隔绝后显得模糊的雨声。

舒榆感受着他指尖透过手帕传来的温度,和他眼底那未散戾气形成的强烈反差,心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阵阵。

她想起自己为何会提前下楼,觉得有必要解释一句,以免他误会。

“我,”她刚启唇,声音还带着一丝未平复的微颤,“我只是想下楼扔个东西,顺便在亭子里等你,没想到他会…”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李璟川毫无预兆地俯身,封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