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惴惴不安地跟上去。
前头的樊队正放慢了步子,等她贴近后,倒退两步同她并肩,开口道:“小子,你怎么那么晚才去河边洗澡?”
王清答:“小人身为伤兵营的学徒,要照顾伤员,经常要很晚才能回去休息。今天小人管的伤员情况不太好,所以耽搁到很晚。”
樊队正:“你说的不是甘大吧?”
王清:“不是。”
樊队正:“你跟甘大熟吗?”
王清:“这……就普通医患关系,不算多熟。”
樊队正:“那他都跟你说过什么?”
王清:“呃……一般是说他哪儿不舒服,或者要解手啊……”
“不是这些琐事。”樊队正打断了她,“他可有同你说过别的?像是打仗的事。”
王清心突地一跳。
“这……记不得了。”她皱眉道,“小人还要照顾其他伤患,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实在是记不得这许多。”
樊队正哦了声:“他的伤恢复得如何?”
王清:“他……伤得很重,感觉恢复得也一般,具体情况还是得问军医,小人就是个学徒。”
樊队正:“好好照顾他,甘二的事先别叫他知道。”
王清:“是。”
到了伤兵营,王清带樊队正去找了苏军医。
面对苏军医,樊队正却只字不提河边的命案,也没有找人去验尸的意思,只称自己右臂受了伤,请他治疗。
苏军医便请他坐,让他脱下上衣,展示伤口。
旁边的王清要打下手,苏军医却对她道:“你回去吧,这儿不用你了。”
“我不累。”王清说着就要去帮樊队正解衣服。
“怎么,我说的话不好使?”苏军医突然不悦。
王清动作一滞,缩回了手讪讪退下,直到出门也没有看见樊队正右臂的伤。
回到寝舍,梁五见她便问:“田三,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是啊。”陈九也朝她看过来,“脸色还这么难看,出事了?”
王清摸上自己的脸:“我脸色很难看吗?”
陈九:“难看,跟撞了鬼似的,出什么事了?”
王清:“没事,就……就是去河边洗澡,回来的路上遇到野兽了。”
“什么?!”
“好在有惊无险,没事。”
陈九松了口气,又责道:“跟你说了多少遍,别去那么晚,你偏不听。”
梁五附和:“就是,每回我拉你一块儿去河边,你都不去,偏要拖到老晚才去。这回好了,看你长不长记性!”
王清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很累,先睡了。”
她说着来到自己铺位前,脱了外衣,钻进被窝,用被子蒙住头,与外面的世界隔开。
在这个狭小而隐蔽的空间里,王清暂时获得了些许安全感,又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打开实验室功能,找到之前的检验分析报告。
如她所料,甘二指甲缝隙里出现了两种dna,除了他自己的,还有一个男人的。
这个男人就是凶手吗?会是谁呢?
那个樊队正看着很可疑,除了对尸体的敷衍态度,还有他右臂的伤。如果是抓伤,如果他的dna和甘二指甲缝里的能对上……
可他杀人的动机又是什么?
作为长官,杀害属下士兵……
“他可有同你说过别的?像是打仗的事。”
王清不由想起去伤兵营的路上,樊队正问她的话。
为什么要问这个?
难道说,杀人的动机是军功?
樊队正为了将部下的军功据为己有,不惜杀人灭口,所以害怕旁人知道甘氏兄弟斩杀敌将的事。
逻辑倒通顺,但也只是她的推断,没有证据。
况且,嫌疑人还有一个——案发现场,在西北方向窥视着她的那个男人。
河边石头上那堆衣物是甘二的,缺了一只鞋,那只鞋应当就是草丛里的那只。
为什么掉在哪儿?
“熄灯啦!”
外面响起舍友的声音,王清闻之便立刻熄掉屏幕,以防手机亮光透出来惹人怀疑。
很快,周围笼罩在黑暗中。
王清把手机塞到枕头下。
现在一切都只是推断,明天,事情应当会有新的进展。
于是她不再想这命案,阖眼睡了。
帐外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响过,帐中一片寂静,鼾声渐起。
王清也沉入睡乡。
不知过了多久,她逐渐感到呼吸困难。
不行,快喘不上气了。
她努力睁开眼,却惊见身旁跪着个人,两只蒲扇似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