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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是的……你, 你对我很好。”

楚修的心被她的话语给弄化了,他强忍很久的眼泪终究还是潸然落下。当他流泪的时候,他的眼眸就像是浸泡在湖心中的圆石子, 澄澈得一望见底。所以她轻易地看见他眼中的感激、满足。甚至淡淡的释怀。

她的心又开始微微抽痛了。

他对她注目一刻, 渐渐,他对她露出一个笑。一个圆满而静默的笑:“有你这番话, 我已经很知足了。你带给我的只有幸福与快乐,我对你也只有感激。”

她早就给了他需要的一切。

要不是因为她的爱,他也不会心甘情愿生下孩子, 坚持自己一个人走下去。更何况她还对他说了这样诚挚剖白的心里话, 他已经别无所求了。

“你现在很好, 我也很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不要再介怀了……我的存在对你来说, 只会是一个负担。”

苏雅莉垂首看着他的脸,沉默了很久:“明天我再来陪你们, 可以吗?”

“你如果是想见钦沂的话, 我就把她送给你带两天。我们两个的话,还是少见面比较好。”

苏雅莉缓步走出了楚修的家。

她回望过去, 高楼大厦里,万千灯火闪烁如同天上的盛世。她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但她今天靠在车前, 遥望着楚修家阳台的窗户时,忍不住点起了一根烟。

他说他很好,她也不知这话里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她希望是真的,但心底深处又隐隐希冀是假的。毕竟如果他真的很好,那么她还剩下多少接近他的理由呢。

他还说他对她只有感激。

淡白色的烟云在苏雅莉的脸畔漂浮, 当指间的烟条燃尽时,她空落落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惆怅。

放学时间,A市国际儿童中心的门口各类豪车络绎不绝,一辆辆有序停靠在专属停车区中。

苏震禾神气十足,众星捧月地从班级里出来。左边的小朋友帮他提书包,右边的小朋友帮他拎水壶。

快要到校门口时,他精致的小脸开始浮现出一片片阴云。他知道大概率又要见到楚涟了。他前天把楚涟赶去找妈妈,但可恶的omega今天早上还是哭哭啼啼一个人大败而归。

家里的劳斯莱斯在他身前停下,他黑着脸钻进去,旁边却不见楚涟了。开车的人也不是平时的司机,而是一个西装笔挺、气质干练的年轻男人。

“噢,你是妈妈的跟班——”苏震禾记忆力超群,立刻认出了何绍泽的脸,他稍微震惊了一下,“但怎么是你呀?楚涟呢?”别说“爸爸”,他现在连“叔叔”或是“哥哥”一类的称呼都不愿意给楚涟了。

何绍泽对这个不懂礼貌的小屁孩温和地笑笑:“小少爷,以后楚涟先生不会和您一起生活了。”

苏震禾“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但他很快又想到什么无比重要的事,眼睛亮亮的:“为什么你来接我呀,是妈妈回家了吗?”

“她还没有回家,不过,她让我把你送到她身边去。”

苏震禾愣住了。

他微微长大了嘴,瞪大了眼,满眼都是遮不住的雀跃惊喜。他不再说话,从这一刻开始,他就把手平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一直到何绍泽把他带上前往C市的飞机,他都憋着一股气儿,严阵以待的样子。

下了飞机,苏震禾被何绍泽牵着走出去。他四处张望,终于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

“妈妈——”

他一边惊天动地地欢呼,一边甩开何绍泽的手,像一只快乐的小鸟飞离出去,一头拱进苏雅莉的怀里。

“妈妈妈妈……”如果不是他太矮,苏雅莉太高又不愿意屈身来抱他一下,他会在她的脸上“啾啾啾”地猛亲三口。

苏雅莉敷衍地摸了摸他的头:“上车吧。”

苏震禾不愿意安分坐在儿童座椅上,他像只树袋熊紧紧地贴着苏雅莉,猫一样睁着大眼睛,狗一样时不时在她身上嗅嗅好闻的味道。这样与妈妈同乘共座的机会对他来说是无比珍贵的,他小心翼翼地问:“妈妈,我们去干什么?”

“去吃饭。”

妈妈虽然这样说,但紧跟着把苏震禾带到了一家幼儿园前。

然后苏震禾看着妈妈下了车,一个人站在显眼的地方张望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没过多久,楚修牵着钦沂从另一边遥遥走来了。他一眼就看见了苏雅莉——事实上所有人都没办法忽略这个鹤立鸡群的女人。他明显踌躇了一下,但他又不能在钦沂面前表现得太奇怪,所以他牵着女儿,硬着头皮慢慢地走过去。

对苏雅莉说了那样的话,楚修昨晚几乎是一夜没睡。苏雅莉先和钦沂打了招呼,又走到楚修面前,看着他憔悴的脸色:“没休息好吗?”

他回避她关切的眼神:“你怎么来了?”

她笑了笑:“我来接你们一起去吃晚饭。”

楚修摇头:“你带钦沂去吧,我就不去了,我还……”他正推脱,苏雅莉轻声止住了他的话:“别急,我还带了一个人过来。”

车里的苏震禾已经按捺不住了。他早早就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隙,他看着妈妈在和一个牵着孩子的男人说什么,作为S级alpha,他和苏雅莉一样有着超凡的五感,他能感觉得出来,妈妈的信息素在对着那人温柔地涌动着。

他急哄哄的正要下车察看发生了什么,妈妈突然回过头,走到车前,伸出修长有力的手臂,一把将他从车里捞出来,稳稳抱在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感把苏震禾击晕了,他的小脸立刻红成熟苹果,脑子也迷迷糊糊的。

从听到苏雅莉说“她还带了一个人过来”楚修就隐隐约约预料到了什么,他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打战,像有一尾小鱼在身体里不安地游动。

接着,这个小男孩就猝不及防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楚修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被他丢下的、多年不见的儿子。

他离开的时候,这孩子也就他两只手掌指尖抵指尖那么长。转眼他已经这么大、这么乖了。这一瞬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

他的语声像装在杯子里的冰轻轻颤抖着,听起来有些支离破碎:

“……震禾?”

苏震禾窝在苏雅莉怀里,小胳膊防备地环住了妈妈的脖颈。他疑惑地盯着楚修,心想这个男人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妈妈,他是谁?”

楚修再也狠不下心说任何推辞的话了。

于是四个人一起到了玉芝兰餐厅吃晚饭,苏震禾很开心——虽然加入了两个陌生人,但能和妈妈一起共进晚餐,这才是最好最重要的。

但很快他就乐不出来了。

妈妈把他从怀里放到了座椅上,转而把那个小bea抱到了她自己的膝盖上。

苏震禾坐在苏雅莉身畔,瞪着眼睛看着这无比恐怖的一幕,整个人炸成了一只刺猬,浑身的气血都在像海啸般翻涌怒号。于是他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嚎叫:“啊!!妈妈——妈妈不抱我!”

这孩子这招对付他的祖父祖母、奶奶是非常有用的。一旦他开始哭嚎,所有人都会为他的坏脾气买单。但这招只对他妈妈没用。苏雅莉冷眼旁观着苏震禾在那里大哭大闹:“不必管他。”就开始继续给钦沂喂饭了。

“妈妈!!我也要妈妈抱着我喂——”

苏震禾在这家高档米其林餐厅里丢人现眼,徒劳地试图引起母亲的注意。

而这个时候,一双温柔的手把他抱了起来,小心地,甚至是有些讨好地问他:

“震禾,我来抱你,可以吗?”

苏震禾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看着无动于衷的母亲,又看了看弯着腰期待地盯着他的陌生男人,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怒之下干脆投敌似的,一头扎进楚修怀里,顺便把鼻涕眼泪全抹他身上。

他以前也会故意这么捉弄楚涟。在花园里把自己滚得脏脏的,然后把泥土草渍一股脑全糊在楚涟心爱的高定时装上。他小小年纪就会察言观色,特别乐见楚涟表面上含笑,其实嘴角抽搐的模样。

但这个男人真奇怪。

无论他怎么做,他都用温柔如水的爱怜眼神看着他。而且这个男人很会抱孩子,在他怀里,苏震禾感觉很舒服。

他跟楚涟长得有些像,就连信息素的味道也是一样的花香——不过他是bea,所以他的香味比楚涟要淡很多。

曾几何时,楚涟的信息素让苏震禾感到无比迷恋,但渐渐的他不再喜欢楚涟,也不再需要他的信息素。他以为他讨厌了这股味道,可当他闻到这个男人身上极淡的花香时,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他无时不刻需要人关注的狂躁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

“真怪……”苏震禾皱着细细的眉头小声嘀咕。

他不再像活鱼一样扭动挣扎,乖乖地坐在楚修的腿上,被楚修揽在怀里,任由他一口一口给自己喂酱酥腰果,葡萄蜜瓜。

美滋滋的。还真不赖。苏震禾心想。

苏雅莉看着楚修战战兢兢,小心珍重地与苏震禾父子温存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苏震禾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吃完饭后,何绍泽送苏震禾回酒店,他忽然在车后座问何绍泽:“何叔叔,你说bea能生小孩吗?”

“能的,少爷。”

苏震禾又瞪大了眼睛:“可是,我一直以为只有omega才能生小孩!”

“小少爷,如果bea的对象是一个很厉害的alpha的话,那么bea就可以生小宝宝了。”

“很厉害的alpha……有多厉害呢?”

“像你妈妈那样的。”

“噢……”苏震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很快作出了一番不同寻常的推论,“所以,如果是我妈妈的话,那我的爸爸也有可能是一个bea了?”

何绍泽笑着说:“是的,小少爷。”

苏震禾点点头:“那我知道了。”顿了顿,“不要去酒店了,我要去他家。”

何绍泽一句话都没多说,更没问“他”是谁,直接调转车头,往楚修的家里开去——苏雅莉一早就嘱咐过她的首席特助,如果她的儿子要去找他爸爸,就赶紧送他去。

不愧是苏总,什么都想得到。

苏震禾按响了楚修家的门铃,bea打开门,看到这道小小的身影,脸上有惊喜:“……震禾,你怎么来了?”顿了顿,他往外张望,“你妈妈呢?你一个人过来的?”

苏震禾哼了一声,直接走进去,在楚修家里像巡视领地一样走了一圈——他这派头让楚修想起多年前苏雅莉闯进他家里的情状。然后苏震禾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转身扑到楚修怀里,闷闷地说:

“我惹妈妈生气,妈妈不要我了……你能收留我一晚吗。”

楚修轻轻叹息了一声。

对于这个他亏欠许多的儿子,他满心温柔,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震禾,妹妹晚上不能被吵到,你今晚就和我一起睡,好吗?”

苏震禾忙不迭地点头。

楚修帮苏震禾洗了澡,这孩子就跟打仗一样把他浑身都弄湿透了,折腾了一个小时,他才把苏震禾抱上了床。

“我怕黑,把台灯开着睡。还有你要面对着我,不然我睡不着。”苏震禾理直气壮地吩咐着。

不管苏震禾说什么,楚修都依言照办。他把苏震禾放在床的内侧,自己睡在外面。苏震禾不吵不闹的时候跟钦沂一样像个小天使,楚修接连几晚都没睡好,一片静谧中,他很快就阖上了眼帘。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这孩子慢慢地凑近了他。

苏震禾动作轻缓地把手靠近了楚修的腹部,然后他将他的衣摆微微掀起来。

借着台灯的灯光,苏震禾看到了一道疤痕。

“原来我就是从这里爬出来的……”

他有些疑惑,又有些恍然。

他慢慢地点着小脑袋,把两只手环在了楚修的腰上,然后,他轻轻叫了声:“爸爸。”

第42章

苏震禾在彻底确定了楚涟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后, 一度畅想过他的父亲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应该是个配得上妈妈的,如满月般清雅的S级omega,浑身闪耀着天使般的光辉, 因为各种可歌可泣的原因离开了他。纵使万般无奈, 也一直用柔情满满的爱心惦念着他唯一的儿子。

然后楚修就出现了。

这个bea男人,像一颗陨石砸进地里一样闯入了苏震禾的生命, 然后安静地躺在坑里,任由苏震禾去猜测这究竟是一颗普通陨石,还是外星人发射的信号器。

悠闲的周末, 在楚修家里的客厅, 苏震禾骑着柔软地垫上的布绒小马摇摇晃晃。他的个子高了些, 因此这只非常适合钦沂的小马对他来说有点窘。

他悄悄用余光窥探着妹妹。

楚修正把钦沂抱在怀里,温柔地给她讲《青蛙弗洛格的成长故事》。

“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嘴一撇, 心想, “这个故事我自己就能读,我所有字都认识呢。”他摇晃小马的幅度变大了。

苏震禾以为自己的表情掩饰得很好, 但他终究还是个孩子, 那副酸溜溜的模样轻易就被楚修看穿了。他温柔地呼唤儿子的名字:“要过来吗?”

苏震禾没说话,用气鼓鼓的眼神对抗着楚修温软的目光。僵持了一会儿, 他就绷不住从小马上跳下来,飞到楚修怀里。

他把楚修左边的胳膊拉开躺进去,摆出一个他在动画片里看到的, 家长给孩子讲故事的亲密姿势,才满意地点头:

“好了,你可以念了。”

钦沂被苏震禾逗得咯咯直笑。

楚修看着儿子羞涩发红的脸颊,忍不住笑着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发。接着他将两个孩子都搂在怀里,给他们讲故事。

故事讲完了, 苏震禾还是赖在楚修的臂弯里不肯松手。

然后这孩子突然这么说了一句:“妈妈她都没这么抱过我……”

楚修有些怜爱地看着苏震禾。

“妈妈平时是不是很忙?”

苏震禾忿忿然:“妈妈根本就不管我!”

这话虽然是实话,但此时此刻苏震禾说出来主要还是为了博取楚修的同情。他的bea爸爸轻叹了口气,连忙安慰他:“妈妈怎么会不管你呢,她是太忙了,你不要生气,要多体谅她。”

苏震禾有点委屈,又有点狐疑地看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楚修对他笑笑:“你妈妈不喜欢猫,但当年我和她一起误打误撞养了一只小猫,她都照顾得很好。更何况,你是她的儿子呢?”

苏震禾想起那只受他宠爱的大肥猫阿修,恍然大悟:“原来那是你们一起养的猫啊!”

楚修的说法,让苏震禾感觉自己在妈妈心目中的地位变高了,所以他很是受用。

但渐渐,他又开始皱眉头。

到最后,他忍不住小声地问了一句:“那你呢,为什么当初只带着妹妹走,要丢下我?”

楚修对上苏震禾灼灼的目光,愣住了。

苏雅莉走进了苏家在A市的别墅,倾泻而入的阳光,照亮了五百多平铺着浅咖色实木地板的客厅。因为苏震禾发脾气的时候会打砸屋子里的古董字画,所以客厅里的名贵装饰都被收了起来,显得有些空旷。落地窗外,明珠塔与秋浦江的景色尽入眼底,城市的繁华就在脚下。

苏开宸坐在沙发上,端着茶看财经新闻,十分悠闲。

说起来有些黑色幽默,四年前的剧烈风波中,苏雅莉受伤住院,尚女士忧心归忧心,但她老辣的政治眼光让她果断抓住这机会闹到了京城的天宫里,把这件事上升为了“不正常的遇袭事件”。

虽然海邦集团本来就不会完蛋——毕竟全国还有上百万员工等着吃饭呢,最后顶层还是看在愤怒的尚家和一干国家元老的面子上,对海邦集团再松一松手,放过了海邦集团的房地产板块。代价是苏开宸从此退居幕后,公司引进新的国资大股东。

苏雅莉这次回来,是给苏震禾办休学手续的。

苏开宸有些不悦:“怎么这么突然?”

苏雅莉淡淡的:“幼儿园上不上没那么重要。”

“我是说怎么这么突然,就把孩子送到他身边去了。”赋闲以后,苏开宸屈居为各个顶级大学的客座教授,当她感叹今不如昨落木萧萧时,这个S级alpha小孙子是她为数不多的慰藉,她十分重视,“那个bea能照顾好孩子吗?”

“妈妈,他有名字。”苏雅莉瞧了苏开宸一眼,“再说他是震禾的亲生父亲,难道还能对他不好。”

苏开宸看着女儿雷厉风行的背影:“你奶奶昨天还跟我提了一嘴,让你去跟龚部长家的小儿子见一见面,你是彻底没兴趣了?”

“没兴趣。”

“可惜,而且你奶奶爷爷也会不高兴的。”

“妈妈,”苏雅莉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对她说,“奶奶爷爷和你都上年纪了,你们也是时候享清福了。以后这个家,是我做主。”

说完她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开宸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笑笑。

当苏雅莉启程准备前往C市办公时,楚修正带着他的两个孩子到乡下去。

钦沂做了支气管手术后,医生建议楚修多带着孩子接触大自然,这对孩子的身体有好处。所以,楚修就在C市下辖的某个村子租下了一套自建房屋,闲暇的时候带上女儿去小住。

穿过城市的柏油马路,转进岔口,通过清幽的杉木林后,整片呈现完美层叠形状的绵延梯田映入眼帘。

来自高山上的雪水流入了渠道,空气中满是清幽的桂花香甜。

开车的人是蒋淑,聊天的时候楚修知道了她是C市本地人,老家正巧在他租住房屋的村子里,所以这天他们同路结伴回家。

楚修坐在副驾驶座上,漫不经心地眺望乡间风光,时不时回过头,看看钦沂和苏震禾。

钦沂和蒋淑的女儿正开心地玩闹着,苏震禾一个人黑着脸坐在一边。

那天苏震禾对楚修问出了那个尖锐的问题,楚修脑子一片空白没有回答上,苏震禾就开始跟他沉默地闹脾气,好在他没有大吼大闹——这孩子长得太像苏雅莉了,他动起怒来,楚修光看着他的脸就怵得慌,束手无策。

把楚修和他的两个孩子送到了目的地,蒋淑说:“哥,你那么久没回来了,仔细家里有什么损的坏的,需要我帮你打扫屋子吗?”

“那怎么行,都已经麻烦你送我们一程了,明天记得过来吃饭。”

蒋淑笑着跟他客气一番,最后轻快地答应:“好嘞。”

这是苏震禾第一次住乡间房屋,他好奇地四处打量,倒是一座比他想像中更大的房子。在上午的阳光照射下,投射出颇具震撼力的阴影,别说他们三个人,恐怕三代同堂的大家庭也住得下。

苏震禾的愤懑因为来到了新环境短暂地消失了。他大声嚷嚷着,一会儿从檐廊跑到庭院,一会儿绕着庭院前面的小水塘跑,甚至动作敏捷地爬到屋顶上,多次发出开心的怪叫声,吓得楚修魂不附体,叫他赶紧下来。

钦沂从柱子后面好奇地偷瞄苏震禾,这时候她眼前的柱子上有只壁虎爬过去,小bea紧紧抓住哥哥衣角,后者立刻把她护在身后,一巴掌把壁虎拍飞。

钦沂高兴地说“哥哥好厉害”,苏震禾就咧开嘴傻笑。

两个孩子的笑闹声飘进院子里时,楚修正蹲在屋檐下检查水管。

蒋淑预料得不错,这房子空了有些时日,前几天下过雨自来水管堵了。他拎着工具箱,先拧开接口处的阀门,试着放水,结果水流细得像丝线,淅淅沥沥淌了没两下,就彻底断掉。

他叹了口气,从工具箱里摸出扳手和疏通器,打算把水管一截截拆开清理。刚把疏通器插进管道里,就听见身后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苏震禾牵着钦沂跑了过来。

苏震禾踮着脚,好奇地打量着楚修:“你在干什么?”

“水管堵了,我修一修,不然今晚没水给你们两个洗澡。”

苏震禾皱着眉凑近看了看水管的情状,又看了看他爸沾着泥污的手和衣裳,眉头皱得更紧了。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妈妈说过,坏了的东西不用修,直接换新的。”

楚修笑了笑,哄着苏震禾让他把钦沂带到别的地方去玩:“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苏震禾牵着钦沂走到庭院里,远远地看着楚修在那里忙碌。他觉得水管一片狼藉,很怀疑他的笨蛋爸爸究竟能不能搞定。

这时他脑子里念头一闪,忽然露出一个兴奋的笑。

接着,他打开他的小天才电子手表,给他妈发送了一条语音短信。

伺候两个孩子吃了晚饭,楚修又去收拾水管。事实证明这水管确实不能用了。管道内壁的锈蚀已经烂透,疏通器搅动时甚至带出了几块碎掉的管壁,再怎么修都是白费功夫。

六点钟的时候天色呈现出迷离幻彩的颜色,乡村在这时候已经一片宁静,各处传来虫鸣和偶尔的犬吠。

楚修回头看了看两个孩子,无奈地笑了笑:“孩子们,今天晚上将就一下,明天咱们去镇上买新水管。”

钦沂倒觉得无所谓,乖乖地点点头:“我们还可以叫上蒋阿姨一起去赶集。”楚修又去看苏震禾,这孩子靠在门框上,脸上有点傲娇,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别担心,今天能解决的。”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从村口的方向传来,打破了傍晚的静谧。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院子门口。

楚修愣了一下,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这个时候会是谁?

车门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苏雅莉穿着一身干练的休闲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显出几分风尘仆仆的意味。她的左手拎着一卷崭新的水管和工具箱,右手则提着热乎乎的饭菜。

“妈妈!”苏震禾眼睛一亮,朝着门口跑了过去。

苏雅莉接住扑过来的儿子,笑睇他一眼:“你还挺有心。”她抬头看向一脸惊讶的楚修,“是震禾给我发短信,说你们这儿水管坏了可能吃不上晚饭,我怕乡间晚上不好找师傅,就赶紧过来瞧一瞧。”

楚修脸红:“啊,麻烦你了……”

她温柔地笑了笑,语气十分自然:“你我之间有什么麻烦的。”

楚修真没想到苏雅莉还会处理这种家庭生活的难题——其实这是她在收到苏震禾的短信后即刻现学的,但也已经足够。

她拿起管钳,走到旧水管旁,蹲下身检查了管道的接口尺寸,就开始裁剪新水管。楚修在她身边帮她打下手,庭院里,昏黄的灯光下,两人并肩忙活起来。

半个小时后,苏雅莉就把水管接好了。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忙碌后有些燥热,所以她把外套脱了下来,露出线条流畅的修长手臂。

她伸出食指和中指,两指并拢,往狭窄的水管里探去。这种pvc水管的尺寸,刚好能吃下苏雅莉的两根手指。

接着她打开水龙头。在滋滋的水声里,她试图在里面撑开手指,语气平淡:

“很紧。”

苏震禾一脸崇拜地看着妈妈,然后他又扭头看了看楚修,神色变疑惑了:

“你怎么又脸红了?”

楚修本来默默看着苏雅莉的动作,这下如梦初醒似的。他不仅脸上一片粉雾云樱,耳尖也在慢慢泛红:“没事。”

苏震禾抱住苏雅莉:“妈妈,今天晚上留下来陪我睡觉。”

苏雅莉摸了摸苏震禾的头,笑着问楚修:“可以吗?”

忙活一通下来都将近八点了,楚修自然不放心苏雅莉一个人开夜车走:“嗯。”

第43章

幸好没有让苏雅莉离开, 仅仅十多分钟后,就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夜雨。

大西南高山上的秋雨,成熟丰满, 饱满得像酿透了的桂花酒, 固执而毫无羞涩,一个劲地下, 让多情者难以入眠。

苏雅莉就着雨声,坐在窗边,非常应景地给她的两个小孩讲那些唐诗宋词, 什么“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雨时”, 这些知识对两个读幼儿园的孩子来说有点深奥,但妈妈绝妙的讲述让他们听得津津有味, 毫不困乏。

九点半的时候, 他们才被抱去洗澡。

浴室很大,足够一家四口在里面施展。苏雅莉个子高, 头超过了热水器的位置, 她顺手把儿童用的洗发水拿在手里。她见楚修给钦沂打湿了一头柔软的长发,就头也不抬地伸手摸摸找找, 结果什么也没摸着。苏雅莉不自觉露出一抹笑——她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楚修困惑的模样,在差不多的时候,把洗发水递过去:“在这儿呢。”

楚修接过瓶罐的时候与她的指尖相触。他整个人就像是被电打了一下迅速地抽开手, 然后他的耳廓发红,长睫乱颤。

这个时候苏雅莉眼前除了楚修再没有别的了。

孩子们的笑闹声,流水的簌簌声,全都成了模模糊糊的背景音。

作为万亿集团的继承人,苏雅莉生活中随时随地都有红彤彤黑洞洞的诱惑, 但这四年里,她跟随记忆一同失去的似乎还有肉.欲。以她的本性,她当然不会有意地保持清心寡欲的状态,她只是单纯觉得做那档子事没意思。即使是易感期,她都是用抑制剂对付过去——

可此时此刻,就在眼下,她生理的渴求正在蓬勃复苏。

她又一次觉得他可爱得紧。

若是能看见他的双眼,想必会更添动人。于是她在他身侧坐下,假装漫不经心地看着她的bea,她很快又觉得,这双褐色的明眸要是能只望定她一个人的话一定比现在还可爱。不过估计等楚修真目不转睛盯着她的时候,她又觉得把他抱在腿上摁在怀里揉的时候才最可爱了,谁知道呢。

他柔韧的腰也是纤薄细细的,可以想见摸起来有多软。

两个孩子洗完了澡,香喷喷地准备上床睡觉。没等苏震禾开口闹着让她陪,苏雅莉就说:“震禾和妹妹一起睡。”反正以后一家人是要住一起的,两个孩子应该早点习惯彼此的陪伴。苏雅莉心想。

“啊?妈妈那你睡哪?”苏震禾问。

苏雅莉看着楚修,神色淡定从容,像跟他商量工作似的:“我就睡你隔壁,离孩子的房间近,有事他们好叫我。”

楚修点点头,去给苏雅莉打扫铺床。

十一点的时候家里熄下了灯。

苏雅莉平时都会工作到午夜之后,难得这么早沾上枕衾,更别提一墙之隔还躺了个让她想狺狺狩猎的男人,她根本睡不着。

屋外的雨声越来越大,透过这场几乎要淹没整个天地的雨,她突然听到了几声压抑的咳嗽。

楚修脑子昏昏沉沉地从干燥温暖的被窝里挣出来,穿戴好衣服,走到宅子后面的小厨房里。这里有一座老式七星灶,他在灶台前坐下,开始烧柴火取暖。

大雨哗啦啦地落着,黏湿的空气宛如实质,胶一样附着在他身上。每遇上剧烈变化的阴寒天气,楚修落下的月子病就会发作。不仅腰酸,有时候还会咳嗽个没完,一晚上都安生不了。

虽然客厅里也有取暖器,但客厅距离苏雅莉的房间太近,他不想自己吵醒她。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药,慢吞吞地坐下。这时候有沓沓的脚步声响起,楚修头一抬,就跟推开门走进来的女人四目相对。

“你……你没睡?还是我吵醒你了?”他讶异地看着苏雅莉。

苏雅莉裹着羊毛大衣,看着楚修苍白的脸,和那张咳得略显病态嫣红的嘴唇,立刻拧起眉头问:“你病了?”

楚修有些不好意思:“老毛病了,没事的。”

这小厨房纵使烧了火也不及卧室温暖。苏雅莉慢慢拉下脸,走近了楚修,bea最害怕她生气,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他任由她伸出手,摸探他因发病出虚汗湿掉的后背和额头,正想劝她回去休息,她就脱下了大衣,将他整个人裹起来,一抄就走。

楚修惊呼:“你干什么!”

苏雅莉脸上冷冷的,语气也是冷冷的:“想把孩子们吵醒你就只管大声叫唤。”

她都有点被他气笑了。

真是想不通,不舒服怕闹着她,就一个人躲后面小厨房里——难道她有这么不近人情么?还是说他就怕她到这种程度?她从前是对他很坏吗?不应该啊!

楚修怔怔地看着她,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她以前就总喜欢这么抱他。

怀孕那段时间,他经常在庭院里小憩到彻底睡过去,她下班或下学回来,就笑着把他抱回卧室。这么多年过去,她怀抱的温度在他记忆里灼热依旧,不曾变改。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因为隐含着怒气而显得线条冷峻的侧脸。

女人的脚步一顿,随即垂目看他一眼。

黑暗之中,楚修看不清她的神色,但接着她把他的手紧紧捉住,在他的手背,落下一个无比轻柔的吻。

苏雅莉把楚修抱回了自己的房间,把他放在自己刚才躺过余温犹存的地方,就紧跟着在他身侧躺下,把他揽进了怀里。

“除了咳嗽还有哪里不舒服?”

“……腰疼。”

她“嗯”了一声,楚修就感到自己腰侧被什么稳稳地撑托住了,胀痛的感觉几乎是瞬间得到了缓解——她把自己的手伸到了他的腰下给他垫着。

“不行,这样你手会酸的。”楚修不愿意让她受累,挣扎起来,苏雅莉就把下巴搁在他的发顶让他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把被子拉上来:“行了,不准动。明天就去医院给你看看。”

女alpha像一个源源不断散发着温暖的小太阳,楚修光是后背贴着她,就感觉寒气被驱散了不少。他心跳如鼓,整个人微微战栗着,她感受到了他的反应,凑近了他白皙的侧脸,几乎就要亲上来一般:“过来,继续贴紧一些。”

“不能更近了……”他喘息急促,声音细弱。

“有什么不能的,”黑暗之中,她用鼻腔哼出些许笑意,当她这么笑的时候,依稀显现出几分从前张狂恣睢的神采,“明明孩子都给我生了两个还这么害羞。”

这话让楚修狠狠地抖动了一下,整个人像一只折翼的白鹤在她怀中蜷缩着,大气都不敢出。

苏雅莉看着他无助羞怯的模样,心底想欺负人的坏心思被勾动起来,继续哄劝:“把外衣脱了,穿着衣服不好暖和起来。”

他消极地抵抗:“不行。”

“乖。”

“真的不行……”

她态度温良地说着污言秽语:“不听话我就要亲你了。先亲腺体,再亲脖子,再亲乳……”她没说完的话,被他因为羞涩而哆哆嗦嗦的动作打断了。

楚修在她的逼视下缓缓脱去衣服。那模样像一只长久无人光顾、顽固的珠母贝,正慢吞吞地打开蚌壳。

窸窸窣窣的褪衣声中,当最后一件贴身衣物被他解下,他暴露在空气中的雪白皮肤立刻因为冷意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刷上了一层鸡皮疙瘩——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天光,她端详着这具漂亮光洁的天体。

bea的两颊浮出浅红。在她这样的目光里,即使是个生人也要被看熟了。

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就像从云中跌落个跟头一样,短暂地清醒起来,他赶忙用手遮住腹部的那条疤痕:“不要看……”

她静默了一会儿,拿下他遮住伤疤的手,温柔地摩挲着他腹部那道陈年的旧伤。

“没事的,”开口之时,声音敛去了所有的调笑意味,显得温柔而珍重,“真是辛苦你了。”

一片静谧的雨声中,楚修和苏雅莉紧紧依偎着。他慢慢地把脸贴到她的颈项附近,很快,苏雅莉就感到那里一片濡湿。

她擒着他的细腰,把人抱在怀里细密相贴。他的体温偏低,身体摸起来像一尊景德镇的瓷器,又光又滑,细腻白皙。其中自有一种不可思议的使人忘却烦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