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最后的日常(2 / 2)

陈豫川的消息也不多,因为他也在忙,他要在出国之前处理一些家里的事,他开始变得像一个真正的成年人,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

沈河知道,陈豫川在做他答应要做的事,在对自己负责。

这就够了。

时间就这么到了期末。沈河原本对自己的记忆力还算自信,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喝起他一向讨厌的咖啡。他必须保证每门课程的成绩都好看,这样申请学校才有优势。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时,沈河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冷得像刀子。他裹紧外套往公寓走,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念头:吃饭,睡觉。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在原地。

陈豫川坐在沙发上看球赛,面前摆着一桌子菜,热腾腾的。

“全考完了?”陈豫川站起来,走过来接过他的背包。

沈河点了点头,不知道陈豫川怎么猜到的,他声音有点哑:“你什么时候来的?”

“中午。”陈豫川说,把他推到沙发上坐下,“先吃饭。”

沈河看着那桌子菜,都是他爱吃的,还准备了水果和甜点。

“你做的?”

“嗯。”陈豫川说,“尝尝,看看我这厨师证有没有白学。”

“真的假的?”沈河来了兴趣。

“当然是假的,我天赋太差了,再过几年应该能拿得出手。”

沈河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牛肉。口味恰好,肉质滑嫩,比上次好吃多了。

“怎么样?”陈豫川盯着他。

沈河点了点头,由衷地赞赏:“你怎么这么厉害。”

陈豫川笑了,在他旁边坐下:“你也不看看你老公我是什么人物?以后想吃什么直接和哥们说就完了。”

沈河吃得很慢,他感觉自己被一种温暖包围,疲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安定感,他想,他好像又变成有家的人了。

陈豫川兴致很高,给他看了照片,两条小蛇长大了很多,鳞片颜色也更鲜艳了,小鱼也和陈豫川熟了点,会绕着他的手指展开尾鳍。

照片里他们的家中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礼物盒,沈河注意到几个巨大的箱子,陈豫川说都是生日礼物,先不剧透。

吃完饭,陈豫川收拾碗筷,沈河靠在沙发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睡一会吧。”陈豫川说,“我收拾完就走,不打扰你。”

“不打扰。”沈河声音含糊不清,拉住陈豫川的手。

陈豫川亲了亲他的手指:“我还得回去一趟,处理完事情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家。”

沈河睡了两天才缓过来,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

陈豫川打来电话,沈河说自己太累了,让陈豫川先回去,他下周再回,陈豫川也默契地没打扰他,给他订了一周后的机票。

沈河觉得两人现在这样的异地恋其实挺不错。各有各的事做,忙的时候互不打扰,闲下来偶尔见一面,不会太腻,也不会太疏远。

精神恢复了,他开始跑步,一月的c城特别冷,跑起来身体就暖和了。

这种不用思考的时候,他的五感变得特别敏锐,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操场边总有个穿深色外套的人在散步,每次沈河跑步的时候,那人都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也有戴帽子的男人坐在不远处,视线若有若无地往这边飘。

沈河以为是自己多心了,他总是警觉得过头,学校里人来人往,碰见几个面熟的也正常。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尤其是在他彻底放松下来之后。

所以他特意绕了个远路,到校外的一条小路上跑。那条路很偏僻,两边是农田,几乎没什么人,似乎也没人再跟着他了。但他跑到一半,脚下一滑,踩到路边的坑里,脚踝瞬间扭了一下。

不算严重,但疼得厉害。他停下来,蹲在路边揉了揉脚踝,过了会儿才一瘸一拐地走回去。

第二天就没啥事了,但跑步还是算了。沈河简单收拾了行李,准备提前回b城。

陈豫川来机场接他,两人上了车,随口聊着天。

“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还头疼吗?”陈豫川问。

“还行。”沈河说,“每天跑跑步,看看书,感觉好多了。”

“跑步挺好。”陈豫川语气自然,“不过别去太偏的地方,容易崴脚。”

沈河的手停在安全带上。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陈豫川的侧脸:“你怎么知道我崴脚了?”

这是一句试探,但陈豫川握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开口:“随口说的。看你走路姿势不太对。”

沈河盯着他:“刚才你怎么没问我?”

“什么?”

“看到我走路姿势不对,听到我崴了脚,你一点都不担心?”

车里安静下来。

沈河靠回座椅,轻声问:“陈豫川,你让人跟着我?”

陈豫川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

沈河转过头,不带情绪地打量着他:“为什么?”

“我想知道你每天干什么。”陈豫川说,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去哪里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

“靠边停车吧。”沈河说。

“沈河。”

“停车,我们好好说说。”

陈豫川咬了咬牙,把车停在路边。沈河解开安全带,陈豫川猛地转过身,抓住他的手臂:“你听我说……”

“以前分开那几年,你有没有监视我?”沈河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陈豫川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河语气平淡,“以为我和你谈了恋爱,就是你的所有物了?”

“我没有。”

“你有。”沈河说,“你就是这么想的。”

陈豫川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沈河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控制不住。”陈豫川说,眼睛发红,“我知道你需要空间,我也知道不该这样,但我他妈就是做不到!我怕你过得不好,我怕你受伤害!我怕你那些舍友又排挤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定住情绪:“那天听到老板说你做苦力,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我每天闭上眼睛就想到你自己一边做那些脏活累活,一边还要学习上课,而我不在你身边。”

沈河叹了一口气:“陈豫川,那只是玩笑话,你可能没接触过,现在很多学生都是自己赚钱读书生活,这很正常。”

“你不一样。”陈豫川的声音低下去,“你是我喜欢的人。你那时候才十八岁,为什么要过得那么辛苦?”

“但你这样做——”

“我错了。”陈豫川猛地打断,伸手过来抱住他,“原谅我,好不好?我改,我什么都改。”

沈河很长时间没说话,脑子里杂乱的思绪涌了上来。

他推开陈豫川,突然问:“喜欢我,你是不是很痛苦?”

陈豫川像被重击了一拳,整个人僵住:“你说什么?”

“我说,喜欢我让你痛苦。”沈河看着他的眼睛,重复道,“陈豫川,这不是一件好事。”

“不是。”陈豫川猛地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我没有痛苦。”

“你有。”沈河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我感受到了,和我在一起,你不能抽烟喝酒,要压抑本性,要听我的话去做那些无意义的事,为了我改变自己,我让你成了一个规矩里的人。”

“没有!”陈豫川的声音提高,“不是!”

沈河的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就是在驯化你,陈豫川,我在把你变成一个和我心意的同伴。我讨厌那些动物园和海洋馆,讨厌它们把动物关起来训练表演,但我对你做的事,和它们有什么区别?”

陈豫川的手指颤抖起来,指尖深深陷进沈河的手心:“你不是,我是自愿的。”

“动物园的动物也是自愿的,他们是为了一口吃的。”沈河说,“而你是为了我。”

“动物园的动物不知道生活在野外是怎样的,你也不知道自由的爱是什么样的,所以你……”

“我不痛苦!”陈豫川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他妈特别开心,你知道吗?和你在一起之前,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那就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

“我不分开!”陈豫川的声音提高,整个人压过来,紧紧抱住沈河,“沈河,你不能离开我!”

“陈豫川。”沈河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冷静点,放开我。”

“我不放。”陈豫川把他箍得更紧,“我们马上就可以一起去d国了,以后你在我身边,也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你可不可以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过。”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感受?”

“我现在问,你什么感受?”

“我不太舒服,被陌生人注视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让你痛苦这件事,我也不开心。”

“我不管!”陈豫川盯着他,眼里有种接近疯狂的东西,但开口却又有点语无伦次,“我给你准备了很多礼物,你看了就会开心,宝贝,我们回家,好吗?”

沈河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先算了。”

“为什么算了?”陈豫川的声音紧绷着。

“因为我不想。”沈河说。

“那你想要什么?”陈豫川吼出来,“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冷静一段时间,好好想想。”沈河说,声音放得温柔,“也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

沈河补了一句:“行吗?”

陈豫川怔住,手颓然松开,整个人靠回座位上。他盯着前方,下颌线紧绷,喉结剧烈滚动,双手握成拳。

沈河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扭头看了陈豫川一眼,食指关节突然隐隐作痛,原来喜欢真会让人变得扭曲痛苦,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

他觉得自己矫情,但他好像本质上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永远以自己的感受为第一位,自私自我自大,但又被一些莫名其妙的道德标准所束缚。

他想要陈豫川围着他偏爱他,但他又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被人监视,按理说他应该愤怒,但没有,发现自己在折磨陈豫川,他应该自责,但也没有。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这么奇怪,为什么连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

陈豫川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很久,他猛地砸在方向盘上,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