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总好棒。”陶怀州的赞美不怎么实在。
至少没有他的行动实在。
他在桌下有限的空间里脱掉毛衣, 露出一件他在家里穿的白色T恤。
他收到刑沐“来接我”的微信后, 出门出得急,直接套上了毛衣。
正好。
他继续脱掉白色T恤, 正好塞给刑沐:“刑总给我签字吧,签满了,够我生生世世荣华富贵。”
剧情对刑沐而言, 是一锅滋滋烧在火上的热油。
而陶怀州光着上半身,对她埋下头,是泼在热油里的水, 顿时,劈劈啪啪。
他叼了她黑色蕾丝的松紧腰,牙齿刮过她的皮肤,即便她不怕痒,皮肉也忍不住一缩一缩的,才要适应,他松了口,松紧腰啪地一声弹回来,黑白之间晕开淡淡的红。
“疼!”刑沐又出戏。
不然,怎么解释她眼前这就蒙上了一层雾气?
总不能这就爽到了吧?也太给土老板丢人了吧……
陶怀州的信念感比刑沐强得多。
他抬眼:“刑总给我签字,我会报答刑总的。刑总签得越多,我会报答得越多。”
刑沐的脑子还在瞻前顾后,手却将攥作一团的白色T恤好歹铺铺平,迫不及待地落下了第一笔,嘴和手同流合污:“你以后别叫小陶了,叫小淘气吧。”
土老板就爱给人取花名。
“那我再淘气一点,也没关系吧?”陶怀州说这句话的时候,没再看着刑沐的眼睛。
他看着他的“晚餐”。
刑沐一顿川菜吃得再不尽人意,也吃饱了,他可是饥肠辘辘。
间隔着在车上就浸透的布料,他用舌面从下到上地刷了两遍,张嘴裹住。
刑沐在第一时间咬住下唇,目光无处安放。
她在签字的手鬼使神差地没有停,但字迹像鬼画符一样,没法看。
她看看四周,没有人情味的办公室,更显得她骄奢淫逸。
她低头,看陶怀州迷迷蒙蒙地闭着眼,鼻翼伴随深嗅一下下缩动,两颊醉酒般泛红,蓬勃的背上泛出亮晶晶的薄汗。
真是到处都没法看。
越看,越扛不住他的搓磨。
她只能逼着自己入戏:“小陶啊,你找几个老板签过字?熟能生巧了,是不是?”
“就刑总一个。”陶怀州用脸硬生生拱开更大的空间。
他侧头将“晚餐”的最后一层包装叼作一根绳,再不能遮挡什么,只会将“晚餐”勒得更鲜美。
刑沐的眼泪还有别的什么像水球被摔爆在墙上一样迸发,再往下淌,难为她还在死守土老板的威严:“那以后……以后还要找多少老板签字?”
“就找刑总一个。”
“你还能再油嘴滑舌一点吗?”
“能。”陶怀州将刑沐的左腿挂上了办公椅的扶手。
他便有了足够的空间,往里刺。
刑沐真要问问这办公椅怎敢打着人体工学的旗号?人体工学,怎么会连腰都撑不住?她往下出溜了好大一截。
还有,陶怀州怎敢这样曲解“油嘴滑舌”?
她本就像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酒杯了,他还要闯进来扫荡。
“不要……”刑沐推陶怀州的头,“不要了。”
“刑总还在签字吗?”
“在呢在呢!”刑沐邀功地给陶怀州看她落下来的只有左手,右手还在他的白色T恤上鬼画符。
是他让她签字的,不是吗?
她兢兢业业签了半天的字,他能不能放她一马?
然而他说:“那刑总就是还要。”
剧情是刑总签字,小陶报答,不是吗?所以刑总签字不停,小陶报答不停。
两只手,刑沐一只都控制不了。她的右手颤巍巍地攥着签字笔不放,像发送摩斯密码一样戳在白色T恤上,也算签字。她再看她的左手,又哪里是在推陶怀州的头?用力时,是在挽留。使不上劲了,无异于主人对狗的奖励,摸摸它的头。
于是她更坐没坐相了。
在陶怀州的余光里,刑沐左脚被褪到脚心的袜子晃晃荡荡。是他唇舌的力道,通过她挂在办公椅扶手上的整条腿,传到她的脚。
于是他扯掉它,便能看到刑沐的五个脚趾可怜巴巴地抠紧,像换气似的舒展一瞬,又抠紧,周而复始。
于是刑沐的右脚也离开了地面。
右腿被挂上陶怀州的肩膀。
于是最后,她的腰以下几乎悬空,被陶怀州捧在手里享用。
土老板投降的时候最入戏:“饶了我吧!我给你签字,给你荣华富贵,我……我把公司都给你。”
然而陶怀州没在戏里。
他在对刑沐的这段感情里被扣上了“坏人”的帽子,想做坏事是理所当然。他想着,让刑沐在白色T恤上签字,太浪费了,下次真给她一份合同才好,把她吃到恍恍惚惚,让她签了字,再也不能不要他。
刑沐的腰酸得连牙根都波及了:“我坐不住了……”
他说要她多坐一会儿,到底要她坐多久?
“要躺着,还是站着?”陶怀州捞过刑沐的小腿肚,擦擦脸。毕竟,她的大腿被他祸祸得和他的脸不相上下了。
“躺着……”刑沐向往着沙发,以为陶怀州终于肯把洁癖改一改。
他却把她抄到了办公桌上,放平。
“站着,”刑沐反悔,“我要站着!”
她又给土老板丢人了。脑满肠肥的人设,还不如十八岁的小陶放得开。可她才看过无边文旅的照片墙啊,看过有多少大事件是陶怀州在这里办的。如今她躺在这里办他?她怕她有一天会被钉在和照片墙势不两立的耻辱柱上啊。
陶怀州依着刑沐,先给她把左脚的袜子穿回去,才放她下地。
套,陶怀州昨天买了五盒。
不同于他只会往枕头底下放,刑沐今天装了一盒在包里。
刚刚在无边文旅楼下,陶怀州隐晦地问刑沐要不要去便利店,刑沐直接打开包给他看:“学会了吗?要随身携带。”
陶怀州才将裤子褪到大腿,急着戴好,急着将刑沐向后转,让她背对他,扶住办公桌的桌沿。
昔日,在锦绣花园的厨房里,他们就是??x?这样做的。
然而他顿了顿,又将刑沐转了回来。
想看她。
不仅想看她的脸,他晚三春地解开她牛仔衬衫的扣子,想看她的身体。
面对面有点难……
二人身高差得多,陶怀州要往下沉,刑沐要踮脚。刑沐觉得整个人被陶怀州往上挑,他堆叠的裤子磨得她有点难受。她一只脚才要偷偷往后挪,膝窝猛地被他捞到手臂上,得不偿失地落到金鸡独立的下场。
一只脚尖点地,形同虚设。
她都不知道哪一下就悬了空。
她又反悔:“我要躺着……”
别说是办公桌了,躺在砧板上也好过这样几乎集中于一点的受力。
陶怀州还是依着刑沐,放她躺平。
然而她得以解放的只有上半身,牛仔衬衫还穿着,算作“垫背”。
再往下还是不好过。
腰被箍着。
两条腿若是放任,便垂下桌沿,腰自然而然往上拱,越拱越给自己雪上加霜,若是要自救,就只能盘住陶怀州。
盘住能自救?
无非是换一种死法。
形形色色的声音混杂着一直将分贝数往上推。
喉咙里的,鼻腔里的,身体外表的和内里的,还有办公桌,不是实用至上吗?怎么连牢固都做不到?桌腿将地面磨得噌噌作响。
刑沐怀疑将无边文旅清场远远不够。
整栋楼的人都要退避三舍才对。
她再也不做土老板了:“陶总,你清醒……清醒一点,这里是你的办公室。”
“刑沐,谢谢你在这里跟我做,”陶怀州是清醒的,“你回齐市以后,我在家里,在这里,都能想你。”
刑沐挑刺:“不做……就不能想?”
“能,但是有区别。”陶怀州用两个词概括,“难受地想,和好受地想,不一样。”
“我懒得理你。”刑沐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她现在不是懒得理陶怀州掏心掏肺。
她现在懒得说话,懒得思考,她在急风骤雨中连呼吸都懒得。
然而不用思考,她也茅塞顿开了:今晚,不是她居心叵测地来侵占陶怀州,是陶怀州上赶着让她侵占。
“明天……”陶怀州自作自受地陷入离别的情绪,“我可以送你吗?”
刑沐以为陶怀州指的是机场:“可以。”
“我只能待一晚了。”
“等等……你要送我回齐市?你给我哪凉快哪待着去!”刑沐知道陶怀州从悉尼回国后只能偷闲三天。
“齐市比京市凉快。”
“谁跟你说天气了!”
“我喜欢坐飞机。”
刑沐不留情:“但我不喜欢黏糊。”他送她回齐市,往返要飞八九个小时,在齐市停留的时间都未必有这么多。她原本无牵无挂,原本连身体上的黏糊都不喜欢。
不像他,他从最初就喜欢“涂抹”她。
她的接受度有在提高,这会儿身体上、脑子里,尤其是和他的连接处,都无可救药地黏糊,她这不是都接受了吗?
但总不能像热恋似的把每一刻都当作地球毁灭前的最后一刻来共度。
陶怀州退让:“我可以随时联系你吗?”
“你这个‘随时’有点吓人。”刑沐不能不严谨,“语音,一天不超过两次,微信,一天不超过十条。”
“有点少……”
“做人不要太贪心!”
那不做人的话,是不是可以贪心?
那陶怀州索性不做人。
他白天的时候对刑沐说过“特别特别”喜欢黑色,总不能白说。整晚,他都没有让黑色离开她的身体。
上面那件,解开搭扣后,就一直在她身前摇摇欲坠。
下面那件,一开始被他拨到一旁,磨她,也磨他,没人能幸免。
后来被他脱掉一条腿,挂在另一条腿上。
她躺着的时候还好,挂得住。
再后来,她还是得站着。
不及她掌心大却被浸到沉甸甸的布料挂不住,也掉不下去,因为会被他提在手里。
刑沐对陶怀州的称呼一会儿是小陶,一会儿是陶总,当然也少不了乖乖、宝贝,还有哥哥。甚至,她有一瞬间都串戏了:“你到底要不要买保险……”
推销保险的人设和剧情,不是早就被否掉了吗?
她还一直数落陶怀州:“你怎么总是跟我作对?你毛病好多……你能不能别整幺蛾子?你别撅我腿。你别摁我肚子。你别啃我。你跟个火炉似的,你离我远点。你轻点,轻点懂不懂?你不是没吃饭吗?但你吃大力丸了是不是……陶怀州,你还记得这是你办公室吗?你有点做坏事的觉悟行不行?差不多得了!”
陶怀州今晚算是领教了,只要做到一定份上,刑沐完全不具备dirty talk或者sweet talk的能力,她就只剩嘴碎了。
怎么办?嘴碎他也好喜欢……
陶怀州伸手,够到一旁的手机,打开相机,交给不知道第几次平躺在了办公桌上的刑沐:“拍我。”
刑沐的脑子像被撞钟一样撞得发懵:“嗯?”
陶怀州给她讲解:“别拍到自己,只拍我。你的相簿,你的‘好东西’,好久没有新照片了吧?拍几张吧。拍好,我发你。”
刑沐用两只手合力才能托住手机,被陶怀州怂恿着将镜头对准他的脸,晃动的画面让她如梦初醒。她将手机捂进怀里:“我不拍。”
“不好看?”
“好看……”
“好看为什么不拍?”
“你这样子一看就是在……”刑沐对陶怀州强调过多少遍的自我保护意识,“泄露出去怎么办?”
“所以你别拍到自己。”陶怀州更低地俯向刑沐,“我没关系的,你尽管拍。等你回齐市以后,看着照片,多想想我就行。”——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饭饭][饭饭]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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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77 “陶怀州……你好色啊。”……
“我又不是……只能看着照片……想你。”刑沐一句话分了几段, 照片就拍了几张。
没办法,她的手总是有自己的意志。
签字的是它,拍照的也是它。
是它贪欢, 关她刑沐什么事?
第一张的构图和证件照差不多。
然而刑沐的手太晃了, 画面又糊又清楚,越糊, 越清楚画中人在怎样胡作非为。这样的证件照,用去东京的歌舞伎町都绰绰有余了。
第二张, 刑沐拍了陶怀州的胸,几片奇形怪状的火烧云是她有意吮出来的, 被汗水镀了层膜。
她本来想再往下拍一点的——他的腹肌又不比胸差, 还有两道她无意而为之的挠痕, 她不能厚此薄彼。但陶怀州在冲刺, 她手抖得像摸了电门。但凡镜头再往下一点,画面动不动不堪入目。
第三张,刑沐只拍了陶怀州的脸。
“停一下……”她急了,“你停一下!”
仿佛最伟大的摄影师,快要错过最伟大的美景。
冲刺后, 陶怀州不介意停一停。
刑沐的视线在被陶怀州撞到涣散后, 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这一张得意之作。
画中人的欲色比用肉眼看上去更浓稠得多,眉心充斥着快意, 一双眼睛却仿佛还在说着好饿好饿,皮肤白,两颊泛红也就罢了, 凭什么鼻尖也红扑扑的惹人怜?被撞到泪流满面的人明明是她。
他的唇色绮丽又盈盈得像是吃了人。
一个“吃”字真不冤枉他。
整个过程,她的眼泪、汗水,还有别的什么, 他是真的会沾在手指上,往唇上抹。
刑沐真觉得她看片儿看少了。但凡她多见见世面,也不至于被陶怀州这一套套幺蛾子整得包括头发丝儿,包括指甲盖儿,包括每一根神经末梢都酥得要掉渣。
至于第四张照片,和前三张间隔了好一会儿。
因为陶怀州将刑沐翻了面。
刑沐的上半身趴在办公桌上,双脚落了地,也只是个摆设,不往下滑,全靠陶怀州用一条手臂圈着她的腰。
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保护”陶怀州的手机了,冥冥之中立住了摄影师的人设,头可断,血可流,吃饭的家伙不可丢。
以至于陶怀州换了个套,再压上来时,她直视的是陶怀州的手机,是她的得意之作,是陶怀州的脸……
那压在她身后的人是谁?
恍惚间,刑沐惊恐地回头看。
那人也是陶怀州……
陶怀州对上刑沐的目光,看她惊恐,看她困惑,看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扩大,看她迫不及待地转回头去。
陶怀州看懂了刑沐,忍不住轻笑:“你也喜欢这样吗?”
“喜欢……哪样?”
“不止一个我。”
刑沐万万没料到她上一秒??x?才萌生的邪念,下一秒就被陶怀州揭穿。
然而,陶怀州并非要她难堪。
他的重点是一个“也”字。
他的重点是:“我也想有两个我、三五个我,甚至十个八个的我。刑沐,我想围着你。刑沐,我一双眼睛不够用,一双手不够用,一根……”
“你闭嘴!”刑沐听不下去了。
心照不宣不好吗?
他就非得说出来吗?
她脸皮再厚,也比不上他不要脸,他说得出口,她听不下去。
第四张照片,是刑沐打开了前置摄像头,避开自己的脸,寻找身后的陶怀州。
陶怀州配合地趴下来。二人凑得太近太近,刑沐的耳朵入了镜。她的耳尖上有两颗浅褐色的小痣。
万一照片泄露出去,大家通过这两颗小痣锁定了她,怎么办?
于是,陶怀州在刑沐按下拍摄键时,含住了她的耳尖。
难道最伟大的作品永远是下一个?
刑沐这就将第三张照片“打入冷宫”,捧着第四张照片又拉开嘴碎的序幕:“陶怀州……你好色啊。你……你天生就该拍这种不三不四的照片。等我有了家,我也要弄……弄个照片墙,你在外面人五人六,在我的照片墙上不三不四……”
陶怀州伺机:“你的家里,有我不好吗?我这个大活人,不比照片墙好吗?”
刑沐无视陶怀州的虎视眈眈,继续她不着边际的碎碎念:“我要辞职,我要改行,我要开摄影展,我要带着你的照片红遍全球。你别膨胀啊,是我……是我好会拍,我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陶怀州真的好喜欢刑沐的嘴碎。
仿佛他把她身体里、脑袋里、心里,角角落落的,不为人知的自然与真实都榨了出来。
他喜欢她自然地表达。
他喜欢她真实地迷乱。
“你有英文名吗?”陶怀州问刑沐。
“没有。”
“去全世界开摄影展,要不要用英文名?”
“叫什么好呢?”刑沐强打精神,“我现在……现在只能想到英语课本上的Lily和Lucy,谁是姐姐来着?”
陶怀州跳过刑沐无厘头的问题:“叫Oa好不好?象征海洋,也象征自由。”
刑沐好满意:“比刑大海洋气多了呢……”
陶怀州将刑沐笼罩在怀里:“Oa以后只拍我一个人,好不好?”
这才是他的目的。
他给刑沐人设和剧情,刑沐才会给他承诺。
“好啊……”刑沐承诺。
陶怀州迫不及待地表态:“我也只给Oa一个人拍。”
“不用!”刑沐大放厥词,“你随便让人去拍,不会有人拍得比我好,这点……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陶怀州不满意。
谁要她这个时候自信了?
他要的是她对他的占有欲。土老板刑总尚且不准小陶找别的老板签字,摄影师Oa对模特倒是大气。
这一晚,数不清刑沐给陶怀州拍了多少张照片。
二人从无边文旅,拍回锦绣花园。
多到连陶怀州这种“不要脸”的人,在相册里一直划,一直划不到尽头,面对满屏被刑沐称之为“好色”的自己的脸,都觉得面红耳赤。
刑沐在经历了多少次的精疲力尽后,洗完澡,这会儿倒是在上铺神清气爽。
对,上下铺的上铺。
为了好好休息,她坚决要和陶怀州分床睡。
被褥是新铺的。一开始,陶怀州闪烁其词说没有多余的被褥,刑沐坚决要自己去住酒店。陶怀州不得不打开衣柜,里面除了整整齐齐的衣物和被褥,还有她去齐市之前为了“两清”而送他的包。
独占最显眼的一格。
两清似乎是不可能了,就看将来是缘还是孽缘了……
“你快发我。”刑沐翻了个身,催坐在下铺的陶怀州把他手机上的照片发给她。
陶怀州站起来,将手机交给刑沐:“你自己选。”
总没必要把上百张都留下。
刑沐趴着选照片,陶怀州站着,二人的脸相隔上铺的床栏,他又多愁善感地觉得他是狗了,被主人关在外面,只能看,亲都亲不到。
另外,艺术家都这么阴晴不定的吗?
刚刚还扬言红遍全球,这就不满意了吗?
刑沐皱皱眉头:“怎么每张都差不多啊?”
废话。
她恨不得一秒钟拍八张,能不大同小异吗?
不是模特的错,但模特惶恐:“一张都选不出来吗?”
刑沐从手机上抬眼,将手伸出床栏,捏捏陶怀州的脸:“是一张都舍不得删。”
陶怀州扒着床栏,真跟被关在笼子里一样:“这床……挺结实的。”
换言之,上铺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你敢!”刑沐怀疑陶怀州是真的敢,不如利诱,“你让我好好睡一觉,微信的上限我给你提高到每天十二条。”
“二十。”
“十五。”
两个人划拳似的,最后定在一天十六条。
天蒙蒙亮时,刑沐似醒非醒,用耳语的音量唤了一声:“陶怀州。”
“嗯。”
“醒着呢?”
“嗯。”
“我也觉得……这床挺结实的。”
于是,上铺到底是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
刑沐面朝墙,陶怀州从背后将她收入怀抱。她反手摸摸他:“你怎么不带被子上来?”
“忘了。”他是被主人放出笼子的狗,顾不上带铺盖卷。
刑沐昏昏欲睡着:“进来。”
她怕他着凉,让他进她的被窝。
“真的吗?”
刑沐才想说一句“假的”逗逗陶怀州,却觉得脑后要被他的呼吸灼伤,睁开眼,视线在昏暗中分辨出他的手里在拆着什么……
“禽兽!”
顾不上带铺盖卷,倒是记得带套上来?该不该说是她的一句“要随身携带”教得好?他铭记于心。
他是怕她活着离开京市是不是?
“出去!”刑沐夺回被子。
既然他想进别的地方,索性连被窝都不让他进。
但最后,二人还是挤在了一床单人被里。
陶怀州被刑沐允许的事包括且仅限于从背后抱着她。大概类似于刑沐的手有自己的意志,他的腰,也有自己的意志。刑沐难得没有“州官放火”,由着他忍无可忍的时候撞几下。
理论上,上铺的承重是三百斤,两个人好好躺着,风平浪静,但只要陶怀州撞得过头了,床架就会像拉响警报一样嘎吱嘎吱作响。
他就会收敛。
刑沐迷迷糊糊像睡在一片浅滩中,温热、漂荡、惬意、安心……
天大亮时,刑沐转过身。
陶怀州这会儿倒是睡熟了,只下意识地在她拉开距离时,又将手臂收收紧,闭着眼,呼吸绵长。
伸手在他脸上描描画画,刑沐做不来这种黏糊的事,但端详一会儿还是可以的。
二十六年来,她自认为把男女之情看得越通透,便看得越淡。
殊不知在看淡的表面下,沦为男女之情的完美主义。
不要美中不足,不要付诸东流,索性什么都不要。
打着完美主义的旗号,却是一切从简。
是陶怀州“逼”着她化简为繁,繁花的繁,繁星的繁,繁茂的繁,甚至是繁荣的繁。
陶怀州睁开眼,对上刑沐清醒的目光,当即又闭上。迷乱或清醒的她,只有前者能让他安心。他自知他站在她清醒的对立面,就好比她稀里糊涂地捡回来一条狗,清醒后还是让他走。
刑沐看穿陶怀州的回避,身体往上挪了挪,抱他入怀:“睡醒了吗?”
“没有……”
“睡醒了的话,聊两句?”
“我不聊。”
“陪姐姐聊两句。”
姐姐,这个称呼具有话题的指向性。
陶怀州比刑沐大三岁,她对他唯一一次自称姐姐,是他在悉尼,她在齐市,二人在电话中聊到姚艳——陶怀州过世的母亲,她问他有没有去拜祭过,不等他回答,她说见面再聊,因为她不太会安慰人,见面再聊,她至少能让他到“姐姐”怀里哭。
就好比现在。
现在他在她怀里。
第78章 78 “男大可以吗?纯情男大。”
陶怀州没有想到, 或者说没有妄想到刑沐的话题会是姚艳。
昔日,刑沐只关心他是不是单身,只过问他的姓名和年龄。在邻市的快捷酒店里, 他倒苦水地说他爸妈骗了他, 她根本不想听。他只是她一个可有可无的搭子,她根本不想听他的悲欢离合。
如今, 他能管住自己了。
他不介意刑沐把快乐放在第一位,不介意只给她快乐。
“你是哪一种姐姐?”陶怀州装糊涂, “善解人意的那种,还是玩弄人心的那种?”
他不介意刑沐把他的装糊涂当作台阶, 转移话题。
“那要取决于你是哪一种男高了……你恶劣, 我就善解人意, 你纯情,??x? 我就玩弄人心。”刑沐好一个转折,“陶怀州,你演戏演上瘾了?”
她用不着台阶。
她开了头,就不会半途而废。
于是,陶怀州在刑沐的怀里和盘托出。
据陶治和苏嘉所说, 姚艳在生下陶怀州后, 因为产后抑郁症几度轻生,偏偏脑子是傻的, 吃药没吃死,上吊没吊死,最后, 投了湖。
“他们说,没找到她的尸体。”陶怀州并没有在刑沐姐姐的怀里哭,他只是好大的个子, 尽可能缩作一团,“我问他们,是没找,还是没找到?他们就又开始狗咬狗……”
苏嘉指责陶治巴不得姚艳消失,怎么可能找?
陶治质问苏嘉敢不敢找?好姐妹……姚艳变了鬼,最先不放过的就是苏嘉这个好姐妹!
到头来,姚艳连个孤零零的坟头都没有。
拜祭,陶怀州不知道能去哪里拜祭。
刑沐抚摸陶怀州脑后:“你希望她还活着?”
不然,即便姚艳在老家没了亲人,陶怀州回她的老家或者就在京市给她寻一块墓地,用来寄思,都是好的。
陶怀州反手勾一勾刑沐的手指:“我不知道……该不该希望她活着。”
万一活着还是受苦受难。
万一死了是解脱。
陶怀州终究是默默地掉了眼泪。
“果然,我不太会安慰人……”刑沐感觉到胸口的濡湿,能做的只有像围剿似的抱抱陶怀州,四肢都用上。
亲情,她不擅长。
共情,她还在学习的阶段。
陶怀州的该与不该,让她面对A或B的二选一束手无策。若说该,她是信口开河。若说不该,她更是不懂装懂。她不会做这道题,无论选哪一个都是撞大运。
那还不如选C。
那还不如只给他拥抱。
果然,不会做的时候就该选C。
这个拥抱对陶怀州而言足够足够。
刑沐的体温比他还要高,她的心跳比他还要快,她的四肢在收拢他的过程中有好多好多欲盖弥彰的小动作,以上种种,集结为她的无措。她是多洒脱,多自我,甚至有一点点淡漠的人,却在因为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而无措。他何德何能?
良久。
陶怀州的呼吸洒在刑沐的胸口:“男高……是男高中生吗?”
刑沐一愣。
陶怀州补充:“未满十八岁,会不会太小了?”
刑沐还是没跟上陶怀州的思路。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T恤,也是陶怀州前天大采购的其中之一,胸前被他哭湿了一片,这会儿被他说话间穿插着细细密密的啃咬,难逃狼藉的命运。
陶怀州不介意自说自话:“男大可以吗?纯情男大。”
刑沐能分辨出陶怀州何时是转移话题,何时是雨过天晴。
她用脚趾挠挠他的大腿:“男高或男大先放一放,你是不是搞错了呀?纯情弟弟是要落入坏姐姐的魔爪。”
“没搞错,我就是要……”陶怀州啃咬了个遍,隔着T恤,含住刑沐的动情,“玩弄人心的那种姐姐。”
他不全然是演戏。
善解人意和玩弄人心,他知道二者都不是刑沐的本色。
非要二选一的话,他不用刑沐接纳他的“恶劣”,他可以献出他的“纯情”。
“呵……”刑沐笑出来才惊觉她会不会入戏太快了,笑得真像是将多少个弟弟吃干抹净的惯犯,一不做二不休,用膝盖顶顶陶怀州,“网上说男高像钻石一样硬,男大会不会走下坡路了?”
“姐姐还是少上网吧。”
“多上你吗?”
“快点吧,等下他们结束晚自习,都要回来了。”陶怀州将带上来却迟迟没派上用场的小方块往刑沐手心里塞。
刑沐恨死了……
是,土老板是她开的头。
但就这样走上了一条演戏的不归路吗?
该死的上下铺,也太像男寝了吧?该死的陶怀州,“声台形表”也太面面俱到了吧?最该死的是她,魂儿都要被他勾没了。
“真纯假纯呀你?”刑沐将陶怀州翻到身下,坐起来,往上掀他的T恤,往下扒他的睡裤。
前天晚上,她和他同床共枕,他腆脸说他习惯裸睡。
昨晚,她和他分床睡,他T恤和睡裤穿得严严实实,怎么?习惯说改就改?
刑沐只管掀和扒,不准陶怀州脱掉,该遮的露着,该露的遮着,别有一番看头。
小方块,这是她第一次给他戴。
昔日在厨房,他曾让她给他戴,半天戴不上。
但今天只能靠她。谁让他是羔羊一般的纯情男大呢?谁让她玩弄人心呢?
刑沐自己倒是脱光了,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大方地展露和爱抚自己的身体。她之前没少给土老板丢人,总要在坏姐姐这里扳回一城。
床架开始嘎吱嘎吱作响,得益于刑沐力气有限,不像拉响警报,更像是伴奏。
陶怀州投向她的目光烫得不像话,她更烫地看回去,看他被她留存了上百张证据的“好色”的脸,现在真的好纯情。
一双眼睛昨晚不住地说着好饿好饿,现在认命地写着姐姐你吃了我吧。
一张嘴别说吃人了,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刑沐的魂儿和力气此消彼长到尽头,双双告罄,但坏姐姐总不能说出“我不行了”这种没用的话吧?
“给我讲讲你的室友,”刑沐把一个坏字贯彻到底,“有没有比你更可爱的?”
这么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吗?
她还骑在他身上,就要将魔爪伸向他的室友了吗?
纯情又不代表窝囊废……
“没有,”陶怀州连位置都不用换,直接接手刑沐的虎头蛇尾,“我最可爱。”
堵不着她的嘴。
颠得她说不出话来也是一样。
床架拉响警报,未尝不是一种忠言逆耳,没人爱听,甚至没人听。也幸亏它争气,做到了站好最后一班岗。直到要冒火星子的喘息声化作缕缕青烟,它的其中一只木楔才不堪重负。
刑沐和陶怀州感受到大事不妙,面对面屏息凝神。
“你先下。”陶怀州小心翼翼托了刑沐一把。
好端端营造出一种“你先撤,我掩护”的氛围。
刑沐还笑得出来:“答应我,活着回来。”
中午。
陶怀州送刑沐去机场。刑沐建议和上次一样坐地铁,陶怀州非要开车。她拆穿他:“这两天还没腻歪够吗?”
他非要开车,无非是要在车里肉麻兮兮的吻别之类的。
途中。
陶怀州的车技收获无数鸣笛声,刑沐不得不再嘱咐他一遍:“你今天就把车还掉,也别动买车的念头,上下班还是老老实实坐地铁。”
“说不定……”陶怀州突发奇想,“坐地铁比开车更危险。”
“怎么个危险?”
“万一……有别人选我做地铁搭子?”
离别在即,他患得患失。他不能要求刑沐什么,只能寄希望于她严格要求他,比如不能“招蜂引蝶”,越严格越好。
良久,刑沐没说话。
陶怀州用余光看不出刑沐的表情,又不敢转头,越等越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她会不会觉得他给她压力?类似于你不要我,多的是人要我。
他等不下去了:“我错了。”
刑沐这才搭理他: “错哪了?”
“我……不可能答应别人。”陶怀州不算自信的人。他只是实事求是。事实就是在刑沐之前或之后,总归是有别人对他有所表示的。
事实就是他只咬刑沐的钩。
她放生,他都不走。
“陶怀州,”刑沐郑重其事,“你要把我变成那种人吗?”
收费站前大排长龙,车子停下,陶怀州的心也快要跟着停下,好在能转头看看刑沐:“哪种人?”
“就那种……”刑沐比手画脚地解释,“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在觊觎她男朋友的那种人,就真的很没必要,很没品。”
她差点就没品了。
差点就脑补陶怀州在地铁上是一块香饽饽的画面了。
后方又传来鸣笛声,打破二人的相视无言。
前方大概空出了两辆车的距离,陶怀州一脚油门踩下去,差点追尾。刑沐一颗心蹦到嗓子眼儿:“你再敢提买车试试!到时候你还没变成我男朋友,先一命呜呼!”
陶怀州目视前方,低低地狡辩:“你别在我开车的时候,说这种误导我的话。”
他差点以为他是她的男朋友了……
既然如此,刑沐话到嘴边的一句“你快要是了”,不能不先咽回去。不然,陶怀州在收费站前制造个三五辆车的连环追尾,也就是小菜一碟。
到了机场,陶怀州预谋的和刑沐在车里吻别,落了空。
地下停车场,他们的七座商务车和一辆跑车锁定同一个停车位,鉴于跑??x?车的驾驶位上是柯轩,三人想到一块儿去了:冤家路窄。
刑沐打开车窗,对柯轩喊话:“他新手上路,你让一让他吧。”
柯轩不想让,也得让。
陶怀州停了车,向刑沐建议:“你还是叫我马路杀手吧,比新手上路好听。”
“好听有什么用?”刑沐说真的,“我早就该给你打印一张‘新手上路’,贴车屁股上。”
柯轩换了个停车位,都比陶怀州抢先一步停了车,人堵在刑沐和陶怀州的车头。
这还怎么吻别?
二人下了车,柯轩对陶怀州没有好脸色:“我找我姐有事,你回避一下。”
刑沐对陶怀州解释一句:“工作上的事。”
陶怀州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刑沐和柯轩走掉。
刑沐知道柯轩的来意。昨晚,他们在川菜馆算得上不欢而散。后来,柯轩给她发微信,找她要合同,也就是说还要帮她拉客户,她回复说等她回齐市跟郭副总把条件确认一遍再说。
显然,柯轩以为和刑沐连朋友都没得做了,知道她是这个时间的航班,来机场堵她,想当面聊聊。
刑沐跟柯轩边走边聊了几句,一回头,看陶怀州还像个木头疙瘩似的站在原地。莫非这就叫本性难移?泥足深陷的小陶呢?红遍全球的(擦边)模特呢?比钻石还硬的纯情男大呢?
都上哪去了?
到头来还是地铁上那个相貌优越,气质内敛的男人。
没办法,刑沐对柯轩说了句“你等我一下”,折回陶怀州面前:“你现在没有在演戏吧?没有人设和剧情吧?”
陶怀州不解,默默等刑沐的下文。
刑沐换了一种问法:“你现在是在做自己吧?陶怀州。”
“是。”
“你现在没有在开车吧?”
陶怀州这会儿倒是机灵了:“你又要说误导我的话了?”
“是不是误导,你自己判断。”刑沐不苟言笑,“我只说我对我男朋友的要求。一,我和异性聊工作上的事,他不能委屈巴巴。二,他送我到机场,不能只送到停车场,不然和顺风车司机有什么区别?”
陶怀州的机灵劲儿又过去了,若不是喉结微微滚动,就像个蜡像。
刑沐是真没辙了:“好吧好吧,也不是只有这两条要求。其余的……比如‘又大又持久’,这就不用说了吧?要不要对号入座,你自己看着办。”
第79章 79 他女朋友满嘴跑火车。
陶怀州只能说刑沐真会挑时候——好是真好, 坏也是真坏。
好,自不用说。她不带一字半句“情啊爱啊”却让他置身于欣欣向荣的这番话,何时说, 何时都是最好的时候。
坏在他的澎湃被她用区区一根食指顶了回去。
他并非咋咋呼呼的人。
他不会抱着她原地转圈圈, 或者戏剧化地抓几个路人说她答应了!她答应让我做她的男朋友了。
但他的澎湃总得有个出口吧?
浑浊的地下停车场,没有阳光和鲜花, 人来人往,不远处还有柯轩在“审判”, 他抱一下她,不过分吧?也算发乎情, 止乎礼义吧?
刑沐却在他才抬手时, 用一根食指顶住他的肩膀:“泰山崩于前而什么来着?”
“而色不变……”
“这也是我对我男朋友的要求。”
泰山崩于前?这类比合理吗?不合理也没关系。反正意思是这么个意思。反正陶怀州会照做。
于是, 连抱一下都没有。
于是, 这一时刻相比刑沐和陶怀州多少次的“兴风作浪”,反倒是最平平无奇的时刻了。刑沐回到柯轩的身边。陶怀州跟在后方,保持三五步的距离。
等电梯时,三人也分作一前一后的两拨。
柯轩对刑沐说一千道一万,就是让刑沐公私分明, 别因为他和陶怀州势不两立, 就连他拉的客户都不要了。
公私分明?
刑沐心说我当初是这么教你吗?我不是教你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吗?当初柯轩是被“流放”到悦畅旅游,早进步, 早解脱。而她作为牛马,好好生活的前提就是好好工作。
如今柯轩解脱了,但她还是牛马。
她怎么可能不要客户?
千真万确是合同还有余地, 她念着柯轩以及柯父柯母的情面,想胳膊肘往外拐地回齐市再跟郭副总磨一磨。
刑沐不想反将一军,但话说出来, 无异于反将一军。她说等她回齐市,会有销售部的同事和柯轩对接。到时候,这客户拉还是不拉,是柯轩的自由。
要不要公私分明,是柯轩的难题。
电梯来了。
开门前,刑沐目测陶怀州的位置够呛能上去,想都没想就伸了手,将他从人群的后方拉到了前面。
手拉手挤个电梯,阴差阳错地重温了肩并肩挤地铁的时光。
柯轩没经验,一不留神就被挤到了最里面的角落。
电梯门一关,刑沐和陶怀州并排站在门口。
十指相扣。
两个掌心都攥着湿意,几乎能嘬住。
柯轩刚刚还嫌陶怀州插队丢人现眼,这会儿他也旁若无人了:“姐……”
刑沐有理有据:“电梯上不聊工作。”
电梯上,就让她和她“新鲜出炉”的男朋友拉拉手吧。
这才是公私分明吧?
电梯门一开,刑沐松开陶怀州的手,陶怀州倒也没纠缠。昔日,他们的肢体也是这样下了地铁就隔山隔海。如今,心大抵是在一处。
刑沐对柯轩收尾,不让他再往前送。
柯轩急得真真切切:“我送佛送到西!”
“你可别,我就是个俗人,”刑沐挑明,“所以你给我留点时间,让我跟我男朋友做点俗事吧。”
“男朋友?”柯轩犯傻,“谁?”
还能是谁?
柯轩犯傻也有情可原:“姐!你昨天还说……”
“昨天还不是,今天是了。我昨天没骗你,今天也没骗你。”刑沐再一次牵住陶怀州的手,“上次在机场,我和他牵手是给你爸妈看。今天我没打算给你看,但我和他也只有这么点时间,你不走,你就看。”
柯轩的目光落在刑沐和陶怀州交握的手上,不能不信。
他对刑沐的感情,原本就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包括在工作中,他只跟着她。包括在工作之余,无论她做出怎样的选择,他信任她有她的道理。
包括昨晚在川菜馆,他问刑沐是不是跟陶怀州好上了,刑沐说还在考虑。他信。所以他今天才会来。
也包括现在。
现在刑沐说考虑好了。他不能不信。
柯轩终究是比谷益阳体面多了,默默离开。
“我们回车上吧。”陶怀州脑子里热得像汩汩的岩浆。
刑沐拍他一掌:“你给我正常一点!”
“是你说的,要跟我做俗事。”
“做正常一点的俗事不行吗?你就非得恶俗?”
偌大的机场,只能找到相对僻静的角落,刑沐和陶怀州中规中矩地拥抱,不能“恶俗”地交换唾液。
时间不多,刑沐对陶怀州敞开心扉:“我本来没想这么快答应你,我本来想回齐市慢慢考虑的。我要考虑的是我们这段恋爱能谈多久,收场……是如何收场。但我考虑得再多,也作不了数,总得试试才知道。”
“你想谈多久,就谈多久。”
“我是想谈很久的,不然早就答应你了。”
“那就谈很久。”
“陶怀州,你也是人,是人就会变心的。”刑沐没见过天长地久,她见到的只有包映容一次次爱得死去活来也终有落幕时,是她自己也没有在谷益阳一棵树上吊死,是李酷也能把褚妙语放下。
“那我不是人。”陶怀州不是放狠话。
放狠话,会说我要是变心,我就不是人。
他是从根源上杜绝。
他说他不是人,所以不会变心……
刑沐发自肺腑:“我倒也不是怕结束,我就是怕我变得不像自己。”
“我是反面教材吗?我认识你之前什么样,认识你之后什么样,你最清楚。也难怪赵狄一度要给我找个大仙做做法。”
“正面!你是正面教材。”刑沐几乎要跳着脚说,“你变得多好啊!会哭会笑会撒娇,可怜是装可怜,可爱是真可爱。”
陶怀州微微皱了眉:“我没有撒娇,我也没有装可怜。”
“你倒是会挑,把‘真可爱’给认下了?”刑沐言归正传,“我不行,我不会往好的方向变。你一旦喊停,我只会变得可怕又可悲,人前装不在乎,喝多了给你打电话,说想你,哭天抢地地问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酒醒了唾弃自己,但还是想你……”
陶怀州不管会不会被人侧目了,吻住刑沐。
让她住口。
且不说她的假设不会发生。
光是她??x?描述的场景,他都受不了。
他吻得毫无章法,退步得连初吻都不如,归咎于他不知道是该掠夺,还是该奉献,氧气抢了又给,舌头进了又撤。
不该掠夺。或许他不该要刑沐十分喜欢他,或许有六七分的喜欢就刚刚好。
也不该奉献。要她得到他,又不忌惮于失去他。
不同于陶怀州甜到发苦的矛盾,刑沐在这个吻里把悲观束之高阁,愈发投入,愈发“恶俗”,便又亲了个絮絮叨叨:“我男朋友吻技好差,比车技还差……”
刑沐被陶怀州胳肢人一样的亲法弄得咯咯笑,但在陶怀州看来,他的女朋友是在强颜欢笑。
于是,离别赋予了陶怀州双份的哀愁。
一份给自己。
另一份忧虑刑沐会不会也要吃相思的苦。
然而不到二十四小时,陶怀州意识到他多此一举。
他哀愁他自己的就行了……
刑沐不用他“咸吃萝卜淡操心”地忧虑。
先说陶怀州回到地下停车场,柯轩在等他。
柯轩放话:“我等着你们分手。”他能等到刑沐和谷益阳分手,怎么就不能等到刑沐和陶怀州分手?谁敢说刑沐的归宿就一定不是他?
“随便你,”陶怀州就一个要求,“只要你别惹她不开心。”
陶怀州上车,要走。
柯轩挡在车头:“她跟你说了吗?我查你。”
“说了。”
“你没意见?”
“我有意见。你别查了。你查我,她比我更不开心。”陶怀州不想和柯轩废话,借用刑沐的说辞,“还有,我真的是新手上路。”
柯轩像安了弹簧似的从车头跳开。
陶怀州踩下油门。
他承认柯轩比谷益阳的人品好得多,但既然是情敌,人品不重要。他平等地对待每一个情敌。他不想和任何一个情敌废话。
刑沐落地齐市后,给陶怀州拨了语音通话报平安。
等她回到宿舍,陶怀州拨给她,没说两句话,她就说要去洗澡。
等夜深了,陶怀州发微信问她能不能聊天,她说今日份的两次语音通话用完了。
用完了?!
陶怀州震惊。
所以他有了男朋友的名分,仍要遵守一天两次语音,十六条微信的规定?
关键是谁允许她报平安占用语音的次数了?
陶怀州真没处说理去,数一数微信,今天发了十五条了。全都是一个类型……登机了说一声,落地了说一声,到宿舍了说一声,洗完澡了吗?吃饭了吗?吃完饭了吗?累不累?困不困?
好无趣的十五条。
这时,刑沐发来今天的结束语:「晚安,么么哒。」
么么哒……
一个“烂大街”的词汇,被刑沐用来,让他好一阵脸红心跳。可惜,他说不出这种话。他今天的最后一条微信只能是:「晚安。」
明日再战。
到了明日,刑沐和陶怀州的第一次语音是在午休时间,是刑沐拨给陶怀州。陶怀州下午的会议因为文旅局的领导行程有变,提前了一个小时,所以他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占用二分之一的次数,好亏……但他不能不接。
根本忍不住。
刑沐兴高采烈地说她这次回齐市,水土不服和过敏有所缓解。之前,陶怀州从悉尼寄给她的抗过敏的保健品,她都有按时吃,但作用不大。她这次临时回京市,也来不及去看看陶怀州请人推荐的免疫科专家。
她便归结为:“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她下一句便是:“好了好了,你快去忙吧!”
挂断。
陶怀州乐于刑沐兴高采烈,乐于她的生活中只有爱情的甜,没有相思的苦,就在一天前,他在机场还大义凛然地想让刑沐别太喜欢他了。
幸好他只是想想,没说出口。
照现在这个情形,他怀疑刑沐对他的喜欢能有三分吗?
她曾“恐吓”地说谈恋爱好麻烦的,要他记住每个纪念日,要他三分钟之内回消息,要他猜她的心思……
现在呢?!
他问她记不记得她在地铁上对他说“是男人就帮帮我”是几月几号,她说都过去那么久了,谁能记得?
他,他记得。
她有一条消息,他因为工作过了半小时才回复。为此,他跟她解释了一篇小作文,她回复他一个“猴辛苦”的表情包。猴辛苦?他在“鸭”上吃一堑,长一智,推测“猴辛苦”等于好辛苦。她并没有为三分钟或半小时斤斤计较,倒显得他师出无名了。
她也没让他猜心思,他上赶着说猜猜她午饭吃什么,她下一条就拍了大盘鸡拌面的照片发过来。
所以好麻烦的人不是她?是他。
一天的时间就让陶怀州幡然醒悟:他女朋友满嘴跑火车。
他女朋友连谈恋爱都是这副不痛不痒、不咸不淡的模样,那她说怕他变心,怕自己变得“可怕又可悲”,怕喝多了哭天抢地地给他打电话,他信她……他一个字都不能信她!
第80章 80 该死!他的用词一如既往的书面………
假如说一天两天是偶然。
十天半个月呢?
在恋爱中变得“好麻烦”的人, 始终只有陶怀州一个。
只有他,每天把两次语音和十六条微信精打细算,满脑子是“利益”最大化。
刑沐呢?
刑沐遵守着同样的规定, 却大手大脚, 语音想打就打,甚至会在等电梯的时候打, 最后说一句“电梯来了,挂了”, 就挂了,微信想发就发, 发个哈哈哈或者呜呜呜的表情包, 也算一条。
只有陶怀州把纪念日当回事, 还在时不时拐弯抹角地问刑沐, 不记得他们第一次说话是哪天,总该记得他们第一次“翻云覆雨”是哪天吧?
刑沐嬉皮笑脸地说当然记得,不就是那个那个……
她“那个”了半天,陶怀州觉得不对劲:“刑沐,你是在查聊天记录吗?”
她不但被陶怀州说中了, 查还没查到——她有定期清理“没用”的聊天记录的习惯。
陶怀州一退再退, 她再健忘,总该记得他们确定恋爱关系是哪天吧?这才不到半个月。这总该是送分题了吧?
刑沐声如洪钟说当然记得!然而, 她脱口而出的日期比实际上迟了一天。
也只有陶怀州,会在刑沐超过五分钟不回微信时,多疑她是不是有了比他更好的选择, 在她超过半小时不回微信时,多虑她会不会遇到了麻烦。
实际上,他就是她最大的麻烦。
因为只有他, 会每天变着花样地让她猜心思。
刑沐不止一次问他:“陶怀州,你不高兴吗?”
他别别扭扭:“没不高兴。”
实际上,他就是贪得无厌。刑沐不接受他的时候,他无名无份也要跟着她。等他终于爬上她男朋友的宝座,别说三五分的喜欢了,他甚至不满足于她十分喜欢他。
他要她万分喜欢他。
在他的期冀中,他说完“没不高兴”,刑沐要说:大骗子,你在相思成灾对不对?
最好再加上一句:我也是。
但刑沐只会说:“那就好。”
势不可挡,陶怀州做了噩梦。
他梦到刑沐指着他的鼻子数落他:“我就说吧,谈恋爱会变得很麻烦吧!我说不谈、不谈,你非要谈!到底有什么好谈的?”
他争辩:“你明明是说,你会变得很麻烦。”
刑沐颠倒是非:“你记错了,我说的就是你。”
陶怀州从梦中惊醒。
下一秒,床头柜上,他的手机显示收到一条微信。
凌晨三点,他心惊肉跳。是刑沐吗?刑沐受不了他了吗?她要和他分手吗?她甚至等不及天亮吗?
接连又收到四条。
果然是刑沐,一共五条。
「乖乖。」
「我在机场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怕谈不久,是真的。」
「我怕你变心,也是真的。」
「所以你给我高高兴兴的。」
陶怀州高兴死了,也急死了。这才凌晨三点,她一口气发了五条,接下来的二十一个小时,她会对他惜字如金。
他只回复了一条:「我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对刑沐标准、直白,甚至有一点点突兀地说这三个字。他才从噩梦中惊醒,亦真亦幻,不觉得难以启齿。
刑沐就不一样了。
刑沐失眠到凌晨三点,脑袋里越来越明镜一般。她知道她和陶怀州的恋爱不算“开门红”,知道他在不高兴,但要怎么办,她也只能试试看。
却不料他给她丢回来这三个字,跟丢了个手榴弹似的……
她惊坐,将手机捂在被子里,再用上半身压住。
这要真是个手榴弹,她就是舍己为人。
真拿他没办法……回复得甚至不像个真人,像个低级的AI。就是低级。就是热切到愣头愣脑。
刑沐没有再回复。
陶怀州也不用刑沐再回复。他知道她说不出“我也爱你”这种话。她要是再回复个插科打诨的表情包,岂不又??x?占用一条?
从这以后,陶怀州迷途知返。
令他情有独钟的刑沐,是最最好的刑沐。
她将她的安全感握在自己手中。他指天誓日说他不会变心,没有用。这段恋爱,她要按照她的步调谈。
或许她也觉得每天两次语音和十六条微信不够用。
或许她也会相思成灾。
或许不记得任何一个纪念日,不代表什么。
或许她给他发微信后,也会心心念念等他回复。
或许她也在怪他:陶怀州,你是真猜不透我的心思啊!我看重自己,不代表不看重你啊。你要我为爱痴狂,你得有这个本事才行啊……
从这以后,陶怀州再不无理取闹。
但大半个月过去了,一对在恋爱关系中的男女没有过一次视频,是不是太滑天下之大稽了?陶怀州要求视频,总不能算无理取闹吧?
刑沐却说:“那样会打扰我平静的生活。”
陶怀州怀疑刑沐的语文会不会是教导主任教的。
确定恋爱关系,被她称之为泰山崩于前?
异地恋视频,会打扰她平静的生活?
这也太像是教导主任拯救处于早恋边缘的女同学了。
陶怀州自知他和刑沐之间不存在硬碰硬,只有他以卵击石。他只能扬长避短。于是这一晚,刑沐收到陶怀州今日份最后一条微信,是一条二十秒的语音。
二十秒?
刑沐在听之前,心里便咯噔一下。
她虽然对“纪念日”不太上心,但她和陶怀州之间的点点滴滴,她并不健忘。
昔日,她和他井水不犯河水,他一着不慎给她发来一分钱的转账,她回敬他一百块,让他给她发二十秒的语音,让他喘。当时,他没发。他蹬鼻子上脸地跟她视频来着。
如今这二十秒的时长是巧合吗?是她多心吗?
刑沐的手指在“转文字”的上方悬了悬,终究是直接听了。
“老婆……”
刑沐原本在床边踱来踱去,触电一般熄灭手机的同时,扑到床上。
狗东西!
谁允许他喘着叫老婆了?
关键是,这是她答应做他女朋友之后,他第一次叫她老婆。他曾说再也不会乱叫,说等她答应他,他会叫到她耳朵长茧。
算下来,这都大半个月了,他一次没叫过。
她是大而化之的人,对此不多心,随便他依旧一声声叫她刑沐。
是她掉以轻心。这下好了,用不着二十秒,冷不丁听了两秒,她招架不住。
她扯过被子,蒙住头,勾着脚,在黑暗和闷热中听完二十秒,眼睛和另一处都变得湿漉漉。
他喘着说老婆,我好想好想你。
他喘着说老婆,我要she|jing了。
该死!他的用词一如既往的书面……
就这样,刑沐和陶怀州进行了恋爱后的第一次视频通话。
是刑沐拨给陶怀州的。
接通后,陶怀州脸上泛着热烘烘的霞色。
“我的天……”刑沐惊呼,“你来真的?”
她以为他是演的!只是演得以假乱真而已。
“我不会假的。”陶怀州过了那个不要脸的劲头,一时间不敢直视刑沐。无论如何,她和他视频了,他的目的达到了。
“给我看看你的手。”
陶怀州将左手举到镜头前。
“右手。”
陶怀州这才反应过来刑沐要看什么:“我擦过了……”
话题有点怪,二人作为恋人第一次视频,也有点局促不安,良久,默默无言。
但只是这样你看我,我看你,似乎也不错。刑沐的嘴角渐渐压不住:“你真是狗改不了……”
话糙理不糙。
无论她和他的关系处于怎样的阶段,他凭着美色和勾栏做派,总能有所斩获的。
长达半小时的视频,刑沐带陶怀州参观了她的宿舍,陶怀州给刑沐看了窗外的夜雨沙沙。除此之外,他们就注视着对方,说着“没营养”的话。比如她问看什么呢?他说没看什么。比如他问想什么呢?她说没想什么。
不说看你。
也不说想你。
免得煽情。
陶怀州认同了刑沐不想视频的理由。所谓会打扰平静的生活,是真的。想哭,想笑,搞不好就想发疯。
最后还得是靠刑沐。
刑沐突然兴致勃勃道:“我中午跟小曹吃饭……小曹你能对上号吗?”
“追星。”陶怀州会记住刑沐说过的每一句话。
“对,就是她。她说她家哥哥昨天走红毯的真空西装鲨疯了,还给我看了照片。出于礼貌,我陪着她嘶哈嘶哈了两下,但说真的,她家哥哥头太大了,肩太窄了,薄肌看着就硌手,跟我家哥哥真没法比。”
“你也追星吗?”
刑沐给了陶怀州一个“你再品品”的笑容。
陶怀州转过弯来:“我?”
“你要不想当我家哥哥,也不用勉强……”
“不勉强。”
“你要不想穿真空西装给我看,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现在吗?”
“你要非得现在就穿给我看,我也是OK的。对了,你知道什么是真空西装吗?就是西装里面什么都不穿。”刑沐有备无患,有的词还是要手把手地教给她的小土狗。
如此一来,陶怀州还怎么想哭、想笑?他只顾着想真空哪一件了。
视频的最后,刑沐也算是首尾呼应:“陶怀州,以后,你不许自己动手。”
陶怀州没料到刑沐再提这个,面子上挂不住,眼皮直跳,下意识张了一下嘴,并没有要说什么。
“别问为什么!”刑沐强硬,“我说不许就不许。你就只能……跟我。”
陶怀州求之不得。
刑沐对他有任何的占有欲,他都心向往之。
此后。
刑沐和陶怀州偶尔会视频,每天语音和微信的次数也偶尔有宽限。总的来说,二人的磨合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包映容和邹子恒的婚礼如期举行。
刑沐没有回京市。包映容知道刑沐是用工作当借口。母女二人通电话。当妈的说:“你不想参加,就不参加吧。”当女儿的说:“你觉得好,就好吧。”
虽然无可奈何,但也都是真心话。
反倒是陶怀州参加了婚礼。
包映容邀请了他。
刑沐希望他去——归根结底希望他代表她作为包映容的后盾,免得邹子恒真以为包映容孤零零的连个娘家人都没有。
既然是后盾,陶怀州问过刑沐:“需要我带人去吗?”
“不需要!”刑沐误会,“我妈的‘第四春’不用你幕后操纵。”
陶怀州原本是想带赵狄去。
赵狄在撑场面这一块,有两下子的。被刑沐这么带偏,他是万万不可能带赵狄去了。不敢想万一包映容和赵狄真擦出什么火花,赵狄从小到大总让他喊爸爸,岂不一语成谶了?
婚礼顺顺利利。
包映容看向邹子恒的眼睛里还是有光,邹子恒把目光放长远,也得含情脉脉看着包映容。
抽空,包映容问了陶怀州:“沐沐她爸说,你给他牵了个项目,靠谱吗?”
“靠谱,”陶怀州实话实说,“但也不是到嘴的鸭子。能不能盈利,还得取决于叔叔肯不肯脚踏实地。”
刑沐勒令他把给刑涛的三十万要回来,他不敢不要,但也不能把刑涛逼死——逼死也没钱。在刑涛跟他提过的十来个项目中,他挑了最初的农家院,给刑涛把方方面面的路都铺得差不多了,只差资金。
资金从哪来?刑涛本以为还是陶怀州掏掏兜就给他了。
结果,陶怀州只给他一张大饼:“您也知道,刑沐因为这件事怪我。我建议您,先把三十万的零花钱还我,等我和刑沐成为一家人,和您成为一家人,远不止零花钱。”
刑涛哪知道这是一张大饼?
他以为这是一张流油的长期饭票,那他怎么也得把三十万的窟窿堵上,那离婚离了个盆满钵满的包映容自然是他的首选。
他找包映容开价的时候,多开三十万,万事大吉。
陶怀州但愿刑涛这次能争口气,做出个样来。虽然刑沐说她爸和她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随他们的便,但陶怀州哪有资格这么想?
他想给刑沐皆大欢喜。
至此,刑沐和陶怀州的异地恋还算是谈得不错。二人都保持着“真我”,刑沐越不黏糊,陶怀州越时不时地搔首弄姿,综合下来,也就谈得有声有色了。
二人第一次闹矛盾,是因为一件本该是好事的事。
陶怀州调了五天的假期,终于能去齐市看刑沐。
在此之前,他说过好几次周末去看她,她都不准,觉得时间太赶,觉得来去匆匆情绪太波动——类似于打扰平静的生活。
陶怀州好不容易凑了五天的时间,刑沐一看日期,严丝合缝地赶上她的经期。
异地恋好不容易相聚,不能做?
从大局出发,刑沐给陶怀州发了微信:「再找别的时间吧,我来那个。」
十分钟后,??x?陶怀州回复:「好吧。」——
作者有话说:沐沐:男朋友总爱用一些会被口口的词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