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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依夫呆楞地看着尤莱亚,随即大笑起来、乐不可支:“尤莱亚克拉克!爆炸主要伤的是你的腿,不是你的脑子,你怎么又玩起了小时候那套,又开始觉得自己不是人类了?那你来和我说说,你不是人类你是什么?难不成还是你养的那些蜥蜴?”

“我真该拍下来,让你的学生也见见你现在的这副样子,让他知道,一直以来以‘严肃’著称的尤莱亚教授,在私底下也有这么中二的表现。中二?是这个词吧,我应该没用错吧,柏妮丝有段时间在家天天说这个词。”依夫说道后面开始自言自语。

尤莱亚淡漠的看着依夫,从将问题问出口后,他就没了别的举动。

竖瞳时而扩张、时而收缩,极为渗人,而依夫像是看不见一样,依旧坐在椅子上笑,笑累了,他甚至还伸出手,放到尤莱亚额间试探温度。

“也没感染发烧啊?或许下次检查时,我该和医生提提建议,除了腿,脑子也需要好好检查一下。”

接到家中妻子关心打来的电话,依夫从椅子上站起来,没离开病房,走到门口接了电话,接下来就是一些甜腻的、独属于伴侣之间的情话。

尤莱亚盯了会儿觉得无趣,收回了视线,闭眼再睁眼,瞳孔恢复正常的模样。

除了秋秋,正常人类是看不见它们身上的变化的,而且他没在依夫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但……依夫是个聪明人。

是个从小就能和他玩在一起的聪明人。

好想抹除。

尤莱亚拿过一旁的手机,输入密码,打开标着‘重要文件’的一栏,里面有他可爱的学生。尤莱亚心情愉悦的看着里面的内容,直到最后一条、也是唯一一条让他郁闷的记录:

放过依夫。

人类时期的他甚至还把这条特意标红了。

在接受新认识好友的邀请的前一夜,尤莱亚熬夜了,面对电脑打了很多的字,最后删删减减,他将剩下的内容编辑成文档,一份存在电脑里,一份存在手机里,还有一份手写下来随身携带。

在实验室的爆炸中,电脑被销毁了,随身记事本也被烧没了,只有遗落在家中的手机独自存活下来。

这份曾经花了他一个夜晚完成的文档,因此得以幸存。

真是好运。

尤莱亚关上手机,看向窗外。

太阳高高悬在空中。

好想……快点到夜晚。

……

“爸爸今天又不回家。”回学校的路上,柏妮丝踢着路上的小石块,抱怨着,说完,她像是注意到这句话可能有歧义,走到拾秋前面,对着拾秋摆手。

“我不是说爸爸去照顾尤莱亚教授不好的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有点想他,爸爸去阿刻西亚快有一个月了,只有前几天给妈妈和我打了电话,后面就像失信了一样,我们都很担心他,好不容易他回来了,结果又因为尤莱亚教授的事,忙的家都没回几趟。”

怎么好像又是在指责尤莱亚教授?

柏妮丝闭上嘴,讨厌极了自己这张口无遮拦的嘴。

她不想再因为这张嘴失去朋友了。

“啊啊啊,我真的没有说尤莱亚教授受伤不好这个意思,我只是……”柏妮丝决定不纠缠这个了,“秋秋,你知道我,我嘴巴一直都很笨。”

“柏妮丝,我们是朋友,不用这么小心,我知道你只是很想和依夫教授呆在一起。”拾秋安慰着柏妮丝,脸上柔和的笑意让柏妮丝放松下来。

“对,我们是朋友,从大一就认识的朋友。”柏妮丝点头。

“走,我们去希尔屋,今天老板娘生日,甜点打折,我请你吃到饱。”不再纠结后,柏妮丝很快恢复了活力。

拾秋也被感染的放下病房里的郁闷,真心笑了起来,虽然性别不同,但他觉得柏妮丝和蒋随在某种程度上很像,都咋咋呼呼、总是活力满满,让身边的人也跟着快乐起来。

拾秋一直没告诉过他的那些室友,他其实很爱看蒋随和孟文年打闹。

希尔屋里——

“今天还是3个甜甜圈吗?”因为柏妮丝经常来买,老板娘已经认识她了。

“不,我今天要二十个!”

老板娘愣了一下,吃惊的看着柏妮丝。

“冬天的话,我们家甜甜圈最多能放三天,因为里面基本上没加什么防腐的东西。”老板娘提醒道。

“我和我的朋友一起吃,吃不完还可以带回去给其他朋友们。”柏妮丝把拾秋的手举起来。

老板娘看向拾秋,柏妮丝和拾秋进店时,她第一眼就注意到这个好看的异国男孩,脸又小又精致,像她给女儿买的那些洋娃娃。

“那好吧。”

装包的时候,老板娘多装了四个进去:“这是给新客人的礼物,喜欢的话,以后也常来呀。”

或许她以后可以把女儿叫出来在一旁帮忙,总是窝在家里看电视像什么话。

“谢谢。”拾秋接过袋子。

感受到两股视线,拾秋歪过头,看到了艾登艾尔两兄弟,他们现在正缠着一位穿着显眼貂毛的中年妇人。

“又是那两个人。”老板娘也看到了和客人一起进来的两兄弟,流露出鄙夷的情绪。

第一次在店里看到这两兄弟,她见他们可爱,免费给了两个甜甜圈,后来,这两兄弟就时不时来她的店里,她不给甜甜圈,他们就去缠着她的客人要。

两兄弟对每位客人都是同一套说法,父亲家暴、母亲去世,家里还有五个更下的弟弟妹妹要养,他们这个年龄又找不到工作,只能出来碰运气,一开始老板娘很同情,直到她有一天去酒吧抓女儿时,碰到了这两兄弟。

“你们快点走,可不要被他们缠上了,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要信,不要同情,他们住在南里尔斯那一块。”老板娘提醒拾秋和柏妮丝两人。

柏妮丝原本疑惑的神情,在听到南里尔斯后,变成了厌恶。

“走,秋秋,我们走。”柏妮丝拉着拾秋,远远的避开两兄弟,仿佛他们周围的空气中夹杂着污秽一样。

拾秋有些不解,不过他记下了‘南里尔斯’这个名字,看老板娘和柏妮丝的表现,那里应该不是什么好地方。

或许是有柏妮丝在,艾尔、艾登虽然频繁的偷看拾秋,但始终没有走过来。

离开希尔屋后,拾秋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南里尔斯是哪?”

“天啊,秋秋,你是失忆了吗?当初加比老师特意在第一节课的课堂上千叮嘱万嘱咐,让我们不要靠近那一块的。”柏妮丝惊讶的说道。

“我那时有些犯困。”拾秋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好吧,幸亏你今天问我了,不然哪天不小心跑过去就遭了。南里尔斯是维尔亚最南边那一块,严格意义上来讲,那里不属于维尔亚,维尔亚给出的官方旅游地图里甚至都不包括那里,反倒是住在南里尔斯的人,总是喜欢在网上自称维尔亚的人,然后四处惹祸和骂别人,挑起争斗。”柏妮丝说着说着,不屑的嗤了一声,全然没有对拾秋等人的友善。

“秋秋,你一定要记住,绝对绝对不要靠近那里,绝对绝对不要和住在那里的人做朋友,讲话都不行,他们都是贪婪的老鼠,随时随地想从你身上咬块肉下来,能住在那里的人,基本上都失了人性,什么奇形怪状的人都有,而且每个月,那里都要发生至少一起杀人案,警察都不想管他们那了。”

“他们和我们不一样。”柏妮丝最后说道。

“我知道了。”拾秋没有反驳柏妮丝,他看得出柏妮丝是真的在为他好,在担心着他。

他其实不太喜欢‘不一样’这个词,但在梦中的世界里,又总是能听到它。

尤莱亚说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米洛说他们这些在圣蒂珂上学的人和他们不一样,现在柏妮丝也说他们和南里尔斯的人不一样。

每一个‘他们’划分都不同。

小时候在村子里时,他身上留了一半外人的血,在其他人眼中,他也是不一样的那一个,是不该被接触的污秽。

拾秋还是更喜欢现实中的城市,也更喜欢现实中的大学,那里没那么多分类。

关于南里尔斯的话题结束后,柏妮丝脸上重新荡起笑容,和天上的太阳一样灿烂,她一边吃着甜甜圈,一边和拾秋分享在病房时未讲完的八卦。

听到夏云为告白做的一些蠢事,拾秋也笑了起来,和柏妮丝一样的吃着手中的甜甜圈。

“可怜的夏云,直到一切都准备好了,他去告白的时候,才知道那个女生早就有一起长大的竹马了,他当时尴尬的都快哭了,手忙脚乱的,又是抓头又是假装打电话,忙碌极了。”柏妮丝说着说着,忍不住停在路间笑了起来。

艾尔、艾登在后面隔的远远的,看着拾秋和柏妮丝两人,他们偷偷跟着拾秋跟到了圣蒂珂附近。

等拾秋和柏妮丝走进学校后——

“姐姐,你认识拾秋哥哥吗?妈妈让我们来给他送东西,但我们忘记问妈妈拾秋哥哥住在哪了,也忘记把手机带出来了,不知道去哪找他,要是妈妈知道我们没送到,会骂我们的。”学校外,艾尔随机找上一位看着就很内向很好说话的女生,举起手上的甜甜圈,可怜兮兮的问着。

“拾秋?你们这个哥哥是黑头发的吗?”艾尔年龄很小,女生因此没有任何防备。

“嗯嗯,哥哥和妈妈的朋友一样,都是从中国来的。”随后,艾尔描述了一番拾秋的样貌,女生听完后彻底放下戒心。

“拾秋住在学校靠近西蒙尔的单人公寓里,那里曾经是酒店,后来被学校收购了,就成为了学生公寓,不过能申请的人少,是尤莱亚教授为他申请的。”

“谢谢姐姐。”艾尔甜甜的回道。

“只听名字的话,你们知道在哪吗?需要我带你们过去吗?”女生在手机上查着校内地图,她所在的校区离那里很远,她以前也没去过那里,等差不多看懂了地图,熟悉了路线后,女生抬头,想要为两个孩子领路时,她发现他们不见了。

“欸?不会自己去找了吧?”女生甩甩头,想到两个孩子或许能一路问路人问过去,她很快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艾尔、艾登记下了女生给的信息,准备等隔天有空再去找拾秋,今天他们的任务还没结束,要到的食物还不够填报玛吉家那几张嗷嗷待哺的嘴,也还得去想办法搞到更多的钱,来填补这几天的花销。

阶梯教室里——

校园里,拾秋第一次在梦中体验上课,讲台上的老师是位看着就很随和的人,时不时就要在讲课途中穿插一句自制的笑话。

“给,我和秋秋给你们带回来的。”座位上,柏妮丝开始一个一个分发甜甜圈,给到夏云时,她考虑到夏云刚刚失恋,于是多给了一个。

“谢谢,正好我中午有些忙,没怎么吃。”莫文说完,看向拾秋笑了起来。

“是不是又在背着我们偷偷学习?”柏妮丝眯起眼前。

“怎么会?只是在帮老师整理他的文件,老师给了我一些报酬。”莫文摇了摇头。

夏云没了往日的活力,呆滞的吃着甜甜圈,相比下,拿到柏妮丝赠送甜甜圈的科林要喜悦的多。

“尤莱亚教授好些了吗?醒来后有没有其他不适的地方?”莫文看向拾秋。

“好很多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拾秋回忆了会儿尤莱亚的状态。

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那天夜晚的尤莱亚。在医院时,他一直没问,尤莱亚也没有主动提出来。

拾秋觉得这样就很好,大家都有小秘密,不用非得暴露出来。当然,如果尤莱亚面对他时能一直是白天这副样子就更好了。

“想到什么了?”莫文好奇的问着。

“没什么。”拾秋摇头。

“不会是喜欢的人吧?”莫文突然开始八卦。

“不是。”拾秋快速否认。

“可你这里红了。”莫文指着自己的脸颊。

拾秋肤色很白,脸上稍微红一点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也可能是气的。”拾秋说道,认真的模样让莫文眼尾弯起。

“谁啊?谁气我们秋秋了,尤莱亚教授今天可是醒了的。”柏妮丝分发完甜甜圈,头转了回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人就是尤莱亚?

拾秋一时有些无言。

“秋秋,你别不信,尤莱亚教授身手很好的,爸爸和尤莱亚教授一起长大的,他以前给我讲了好多尤莱亚教授做过的事情,那些事根本看不出是尤莱亚教授会做的事。”

“比如?”拾秋突然来了兴趣。

“爸爸和尤莱亚教授都喜欢养蜥蜴,但他们邻居养了条特别大又特别凶的狗,曾经在爸爸带蜥蜴出去玩时,跑过来把蜥蜴含在嘴中、吓唬蜥蜴,后来蜥蜴被吓的进入装死状态,好了后又开始各种自闭,爸爸就和尤莱亚教授一起翻墙,去邻居家把那条大狗揍了一顿,那条狗之后见到他们就夹尾巴。”

“嘶,好惨的狗,看来我以后要注意不要吓到尤莱亚教授的那些蜥蜴们了。”科林在一旁捧场。

“放心放心,尤莱亚教授养的都是大蜥蜴,只有你被它们吓到的份,而不是它们被你吓到。”柏妮丝摇摇头。

科林本来想嘴硬,但想起以前上课时尤莱亚带过来的蜥蜴,又缩了回去。

“说起来,那些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蜥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莫文说着说着,看向拾秋。

“?”拾秋歪头。

“尤莱亚教授养的那些蜥蜴一直都很喜欢秋秋,现在跑出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循着味道来找秋秋。”

“听起来也有可能。”夏云终于不再呆愣,加入了朋友们的茶话会。

不!绝对没可能!

拾秋拒绝接受这个猜测。

那群蜥蜴甚至可以去现实世界中找他,到时候他会把它们都制作成标本挂在墙上。

“应该不会吧,都这么多天啊,估计都跑出学校了,而且前段时间在学校里被抓了很多了。”这还是他从依夫教授那里听来的。

学校专门雇了人,来捕捉这群蜥蜴,并且全部送到为尤莱亚新建的实验室里去。

“我也觉得不会,蜥蜴都是一群很笨的动物,它们脑子小的不得了。”科林在一旁点头。

“科林、科林、科林。”讲台上的老师念着科林的名字。

“到!”

“站起来,为你的同学把这个问题解答一下。”老师指了指大屏幕。

科林痛苦的看向夏云,夏云摇头,随后他看向莫文,莫文无奈的耸肩,他又看向了拾秋。

拾秋自然也不知道。

他们这一块的人都在闲聊,没一个听讲的。

“尤莱亚教授会诅咒每一个不喜欢蜥蜴的人。”柏妮丝偷偷和拾秋讲小话。

夏云点头。

“为了下一段美好的相遇能顺利进行,我决定以后开始喜欢那些丑家伙。”他沉痛的说道。

拾秋在夏云说出‘丑家伙’时,没忍住跟着点了下头,随即做贼心虚的望了望四周,开始拿着笔在书上写写画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没回答出问题,科林被老师‘邀请’到讲台当助手,他磨磨蹭蹭的走着,一步三回头,发现自己的好友们没一个关注他时,终于心死的离开了。

“最近学校里有出什么怪事吗?或者社会上有什么有意思的新闻?”拾秋问着几人,主要看着莫文。

他记得在莫文拍下依夫教授的文件那晚,说过自己觉得校园里有股奇怪的氛围。

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这种感觉。

“怪事?我被拒绝这件事算吗?”夏云指了指自己。

他一直十分自信于自己的相貌,从小到大都是被人追的,结果第一次开始追人,甚至头都没怎么开,就以失败告终了。

“勉勉强强算半件吧。”念及夏云的心情,柏妮丝安慰的说道。

“嗯……最近晚间路上的酒鬼好像变多了,我出去买材料的时候碰到过几次,有些甚至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走路摇摇晃晃的,垂着头不看方向,也不知道会不会发酒疯伤人什么的,秋秋,柏妮丝,你们两个要是晚上想出学校,最好喊上我和夏云、科林等人。”莫文认真的说着。

“好的。”柏妮丝点头。

莫文看向拾秋,得到拾秋的保证后,才移开了视线。

“对了,秋秋,你以后在接近晚上的时间,最好不要去医院看尤莱亚教授了,隔一天看也没什么的,自己的安全最重要。”莫文想了想,又看了回来。

“去的话,我会叫上你们的。”

“那就好,大家一起的话安全一些。”

看没人提起玛吉死亡这件事,拾秋说了出来。

“我听一个朋友说,今天早上时,有人在一个废弃的地下管道处发现了一具女尸。”

夏云:“女尸?”

柏妮丝:“秋秋你交新朋友了?”

莫文:“废弃的地下管道?”

三个人关注点各有不同。

“秋秋,你在哪交的朋友,是学校外面的人吗?”莫文皱了皱眉。

“是学校外面的。”拾秋不知道为什么莫文突然变得严肃。

“维尔亚很久以前有几个废弃工厂,但自从房价总体涨起来后,这些工厂慢慢就被改造成其他场所了。”

“嗯,然后呢?怎么突然说起工厂了?”柏妮丝问道,也问出了拾秋的疑惑。

“现在能算的上在维尔亚的废弃工厂的,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地下管道的,只有一个地方。”莫文停顿下来。

“哪?你总是这么喜欢卖关子。”柏妮丝等不及的问道。

“南里尔斯,那里的地价从来就没涨过,因为大家都知道这里是什么环境,除了实在没办法的人,没人愿意去那。”

莫文说完,夏云、柏妮丝脸色同时变得不太好看,厌恶、鄙夷等情绪夹糅在一起。

南里尔斯,这是一个光凭名字就能让维尔亚的大多数人厌恶的地方。

“秋秋,你交的那个朋友不会是住那里吧?”柏妮丝担忧的看向拾秋,她怕拾秋被那里的人哄骗。

在柏妮丝看来,自己的这个朋友一个人孤身来维尔亚求学,她有义务也有责任尽地主之谊,照顾好他。

“不是,是以前认识的室友。”拾秋摇头。

“室友?那就好。”听到对方也是圣蒂珂的学生,柏妮丝松了口气。

“我就说突然出现尸体怎么会没上新闻,原来是那啊,秋秋你不用觉得奇怪,像我上午时和你说的那样,那里要是哪天不死人,才奇怪呢。”

夏云在一旁点头,原本脸上的好奇在听到是南里尔斯后,消失的一干二净。

那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一直善良又热情的几人,在此刻表现出统一的冷漠,他们很快将话题转移到其他板块,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最近大火的‘未知爬行生物’。

“哎,也不知道政府在藏什么,发的通报和挤牙膏一样,还都是些报社报道过的。”柏妮丝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最后是谁能给它们命名,最近学校的人都在偷偷压注,对了,柏妮丝,你爸爸上榜了,还有尤莱亚教授,我们学校是唯一一所两位教授都上榜的。”夏云看向拾秋。

“哪呢,我要去压尤莱亚教授。”柏妮丝对此很感兴趣。

“你不压你爸爸吗?”夏云问着。

“才不压他,他当时自顾自的要去,让我和妈妈担心他那么久,我才不要压他。”柏妮丝撇了撇嘴。

“秋秋呢,你要不要那个网站?”夏云看向拾秋。

“要。”

夏云把网站发给两人。

网站十分简陋,看得出是临时做的。

“不知道哪所大学的学生做的,别传到网上去,被人举报就没了。”夏云提醒到。

“好。”拾秋一边看着网站一边点头。

里面的人名很多,他还见到了几个中国名字。也不知道尤莱亚做了什么,在所有投票里,他居然是得票最高的一位,断层第一。

尤莱亚接到了政府的邀请,可拾秋记得,很多位学者都收到过邀请,因为维尔亚没出现过未知爬行动物的迹象,尤莱亚是在很后面才收到邀请的。

“好了,投了。”柏妮丝把这个月生活费全投了进去,动作太快,夏云都没来得及阻止。

“那你这个月怎么办?”

“再找妈妈要呗,爸爸回来了,妈妈可开心了,这段时间她特别好说话。”柏妮丝不在乎的说道。

一堂比较重要的专业课,就在几人的闲聊中,被水了过去。

“秋秋怕蜥蜴吗?”分开时,莫文没有和夏云一起回寝室,而是和拾秋一起走,用的还是之前那晚的理由,‘他想要在学校里多转转’。

拾秋看着莫文,没有第一时刻回答。

在梦中,几乎是除了尤莱亚之外的每一个人都认为他无比喜爱蜥蜴。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拾秋问道。

“课堂上提起那些跑丢的蜥蜴时,我感觉你似乎有些不太喜欢它们,当然也可能是我感受错了,最近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莫文揉了揉头。

“什么样的感觉?”拾秋装作好奇的问着。

“不太好形容,但总是感觉我应该干了件大事,至少对我来说比较重要,可我最近很忙,除了学业上的事,就是去帮几个老师整理文件了,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情。”莫文苦恼的说道。

拾秋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偷拍文件这回事。

“说不定真的干了。”他眼神飘到一旁的草坪里,轻轻说着。

“秋秋愿意相信我吗?”

“莫文是个很严谨的人,我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既然你总是能冒出这样感受,说不定真的做了什么大事情,只是一下子忘了。”

拾秋看见草坪的某处动了一下,等他的视线聚集在那一块时,那里却又一点动静都没了。

或许是风吹的,又或许是里面有什么小虫子,拾秋盯了会儿,没发现什么,不再看那。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我也很开心我在秋秋心中居然是这样的形象。”莫文笑了起来,笑的轻松又愉悦,比以往笑容幅度都要大。

拾秋和他对视几秒后,心虚的移开了视线,他只是希望莫文能帮自己找到些有用的消息。

怎么有种欺骗其他人感情的愧疚感?

或许是纠结多日终于遇到了个相信自己的人,之后莫文的视线几乎一直在拾秋身上,拾秋本来还想借着莫文熟悉学校,后来扛不住这‘火辣’的视线,找了个借口和莫文分开走了。

“莫文?”走了一段路,拾秋疑惑的回头。

他的身后只有两个坐在长椅上玩手机的女生,两人都垂着头,听到拾秋的声音后,迷茫的抬头,右边的女生甚至怀疑的指了指自己。

“抱歉,我以为是我朋友喊我。”拾秋对着她们说道。

奇怪。

拾秋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他还以为是莫文,结果回头后只看到两个陌生的女生。

走了会儿后,拾秋再次停下,顿了片刻后,他猛地回头,想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这次后面连人都没有,空空的一片。

因为是白天,拾秋不至于怕,只是感到有些许的莫名其妙。

他开始走走停停,走几步就停几步,甚至会假装弯下腰系鞋带来偷看后面,依旧是什么都没发现。

最后,拾秋看到前方学生聚集在一起,人很多,他走了过去。

草地上躺着一个醉鬼,脸朝下,一动不动,安静的像死了一样。

“看上去不太像我们学校的学生。”

“好浓的酒气,这是喝了多少酒?”

“他怎么进来的?上午的时候没人发现吗?”

“不知道啊,要是上午就躺这了,那过了多久的时间啊,不会冻僵了吧?”

“保安怎么还不过来啊?不会真死了吧?”说话的学生有些害怕,他还没见过死亡,也没想过自己每天路过的地方,会冻死一个人。

“喂,大叔?大叔?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们帮你叫个救护车?”一位热心的学生拨开人群走了过去,蹲下来拍着地上的酒鬼。

怕酒鬼脸朝下把自己闷死,学生好心的帮他翻了身。

翻过来的那一刻,拾秋瞬间瞳孔扩张。

酒鬼没有脸。

他看到的酒鬼,脸上血乎乎的一团,像皮被剥了下来一样,只能勉强靠五官的特征和位置来辨认哪一块是眼睛、哪一块是鼻子又或者嘴巴。

学生依旧在好心的拍着酒鬼的脸,想要将酒鬼喊醒。他的手上沾染上酒鬼脸上窟窿里流出的污血,可他却浑然不知。

酒鬼被拍醒了。

拾秋看到酒鬼睁开眼,如果那两个血窟窿里突然有白色眼球状物体开始滚动也算是‘睁眼’的话。

“大叔?你终于醒了,你有哪里不舒服的吗?”学生不再拍脸,蹲在一旁问着,他的手压在自己腿上,白色的裤子被染红。

拾秋紧紧盯着眼前荒诞的一幕,不可置信。

酒鬼缓慢的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毫无防备的学生,他张开嘴,唇角向深处裂开,几乎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大叔?认得出吗?这是几?”另一个学生也凑过来蹲下,伸出两根指头。

酒鬼迟钝的大脑开始龟速运转,嘴部的变化停滞,它这才看到,原来自己身边不止一个生物,居然有两个!

没事,两个也不是很多,它应该……能行?

想通的酒鬼继续开始张嘴。

“认不出啊,是不是喝傻了啊,还是本来就是个傻子?”第三个学生走到酒鬼附近。

第……第三个?怎么又冒出了一个?

没什么智商的酒鬼不知道转头去看周围的环境,它没发现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学生,只知道自己身边从原本的一个可以吃的变成三个可以把它揍死的。

酒鬼张开的大嘴合拢,乖巧的不能再乖巧。

“让一让、让一让,保安来了。”之前去喊保安的学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大体格保安。

人群让开后,酒鬼看见了拾秋。

距离有点远,但它冲的过去。

酒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往那个方向看,但它一向是遵循自己本能的生物,想了,就去做了。

于是看到了一个气味非常好闻的人类。

人类?

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词时,酒鬼停顿了一下。

好熟悉的词,它以前……好像也是叫‘人类’的生物,似乎更该用‘他’?

但很快的,酒鬼不再思考这个对它来说复杂的问题,它只用遵循本能就好,其他的和它无关。

在其他学生惊愕的叫声中,在拾秋骤变的表情里,酒鬼一个猛冲,扑了过来。

那根本不是人能跳到的距离!

拾秋往后躲了,还跑了好几步,但依旧被酒鬼扑到。

粘稠稠、脏兮兮的污血从酒鬼的血窟窿里涌出,流到拾秋衣服上,拾秋不敢张嘴,他怕流到自己口里。在愤怒和惊慌的加持下,在保安过来帮忙前,拾秋把酒鬼踹开了,他坐起来后立马跪在一旁的草地上,弯着腰呕吐着,虽然没什么流进他口中,但那股恶心感透过了衣服、皮肤,直达他心底。

一个保安按着不断扑腾的酒鬼,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这家伙力气怎么这么大?”他抱怨着。

拾秋余光看了过去,因为动作的激烈,酒鬼脸上流出的恶心液体更多了,随着酒鬼的动作飞溅,甚至还甩到了保安的嘴上。

“呕——”拾秋这次是真吐出来了。

“同学,你还好吧?”另一个保安本来在关心着拾秋,在接收到同伴求助的眼神后,走到酒鬼旁边,跟着同伴一起将酒鬼压在地上。

“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很快,另一个保安就发现他之前错怪他队友了,这家伙的力气真的很大。

拾秋不敢再去看酒鬼那个方向,他怕自己好不容易止住的恶心感再次涌上来。

“没事的,同学,你不用管,不舒服就离开吧,等会我们来打扫。”保安对着拾秋说道。

当然,这里不会是他们亲自打扫,而是他们看着身下这个闯入者打扫。

“安静点。”酒鬼一直在扭动,像条滑腻的、却有着牛的力气的蛇,其中一个保安烦了,拿出身上的家伙在酒鬼身上砸了一下。

他以为酒鬼看见他手上的家伙会害怕,或者至少会安静下来,但是酒鬼挣扎的力道没有丝毫变化。

“他——”拾秋站起来后本来想直接走,但想到酒鬼的异常,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拾秋提醒着保安,“这个人看上去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什么病,或者是嗑药了,你们不要被他咬到,最好是能两个人守着他,把他交付给警察,让警察去找他的信息。”

“放心吧,这种事我们做多了,有经验的。”保安大声回道。

拾秋又找到了那个用手把酒鬼拍醒的学生。

“我觉得你最好洗下手,这个酒鬼的状态看上去有些奇怪。”拾秋对着学生说道。

“好的,你刚刚和保安说的话我听到了,我也是觉得碰过他后手上多了些奇怪的感觉,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就不管他了。”学生也看到了酒鬼突然扑到拾秋身上这一幕。

拾秋长得很漂亮,学生自然而然的以为是酒鬼喝酒后管不住自己,暴露了本性。

“最好……裤子也洗一下。”拾秋扫了眼学生腿上沾染血迹的裤子。

“好的,谢了,我叫布伦特,你叫什么?我觉得我们应该很合的来,说不定能成为很要好的朋友。”布伦特对着拾秋伸手。

他的手上还留有酒鬼脸上的血迹。

“拾秋。抱歉,我刚刚吐了,手捂过嘴,就不伸手了。”拾秋看着布伦特的手,拒绝了。

“没事,拾秋?这个名字听起来真好听。”布伦特笑的灿烂。

如果没有那些血迹就更好了。

拾秋开始憎恨自己的联想能力,他一看到布伦特身上的黑红色就想起了被酒鬼扑倒时的感受。

恶心感再一次涌现。

“我们以后再聊吧,我现在想回去洗个澡。”

“好的,被那么奇怪的一个人扑到身上,是该换身衣服了,拜拜。”

“再见。”说完,拾秋快速离去,这次他没空再去管那股似有似无的被跟着的感觉,他得立刻、马上冲到浴室里,洗个长时间的澡,再换身干净衣服,然后去睡觉。

最好一觉醒来就回到宿舍里。

走到公寓门口,停下来时,拾秋才发现,他一直走的方向是来往尤莱亚公寓的方向。犹豫了片刻,想到尤莱亚现在还在医院,他如果回到自己宿舍的话说不定晚上又要被尤莱亚找上门,拾秋抬脚走了进去。

如果钥匙不在身上他就立马回去。拾秋边走边想。

很可惜,手一摸进外衣口袋,他就摸到了钥匙。

拾秋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记得上一次梦境时他穿的不是这件衣服,当时钥匙在衣服口袋里,现在又是在口袋里。

‘他’出门前必将钥匙带上的吗?

拾秋用钥匙开门,期待和上次一样,门开的时候醒来,然而希望又落空了。

穿过玄关,拾秋进入客厅。

尤莱亚的公寓看上去很整洁,或者说里面的东西太少了,除了些生活必需品,似乎就没了别的东西。

拾秋在客厅的桌子上看到了整齐摆放的几张教案,上面记载着尤莱亚讲课的思路,拾秋看到在某一章节上有个横杠,估计是他们某一时期上课的进度。

卧室……

拾秋停了片刻,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蜥蜴、蛇之类的小动物,只有一张床,甚至连桌子和椅子都没有,简朴的不能再简朴。

简直像个原始人。

拾秋仿佛能看见尤莱亚在家中一天的活动轨迹,早起上课、在实验室度过一天、回家、把一些需要整理的文件或资料在客厅整理完、回卧室睡觉。

这可真不符合‘有钱人’。

拾秋莫名想到了多琳等人一口一个‘有钱的教授’,他笑了起来。

他走到下一个房间,打开房门时,他几乎以为自己穿越了。里面布置的要多精致有多精致,各类家具都有,堆的满满当当,看得出是精心布置过的,设计者似乎是想要把所有东西都放入这个房间。在房间外面,还有个露天的小阳台。

同时,拾秋还在里面看到自己的……照片。

墙上、床头柜上都摆放着他的照片,在另一面墙上,还挂着只有小孩子才会用的卡通计划表。

拾秋抿了抿唇。

这个卡通感满满的房间真的吓到他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1216:08:16~2024-01-1304:13: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书香萦绕、当涂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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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衣服上沾染的污渍无时无刻不再彰显着它们的存在感,拾秋垂头看了眼自己的上衣,在污渍的催促下,抬脚走进了这间让他略感发毛的卧室,在衣柜中找出可供自己换洗的衣物。

纯白的衬衫上带着自然的浅香,后面有未剪的商标牌,这些发现让拾秋安心许多。

终于可以好好洗澡了。

检查了一遍屋子,在确定尤莱亚家中没有除他以外的任何生命物体后,拾秋迫不及待地进入浴室。

除了正常的洗漱镜,在浴室的角落处还立着一面非常大的等身镜,正对浴室中央,将拾秋整个人倒映在镜面。

“还是转过去好了。”拾秋自言自语道,脱衣服前,他把等身镜换了个方向,使之背对着他。

等身镜有些重,移动的过程中,拾秋在镜身边缘处摸到几道凹痕,像是被什么生物用爪子捏出来的。

尤莱亚?

拾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段画面。夜深人静时,尤莱亚在床上醒来,他走进浴室,褪去全部衣物,正对这面等身镜,愉悦的欣赏着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随着进化的进行,尤莱亚的情绪越来越激昂,他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握在镜身边缘上的手、又或是爪上的力道逐渐加大,将金属捏的变形。

随着脑中画面的展开,拾秋仿佛能听到尤莱亚压抑不住的笑声,愉悦又癫狂。

就在他耳边!就在浴室中央!

拾秋扭头看去,那里空无一人,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

“想什么呢。”拾秋松了口气,觉得因为几道凹痕而产生奇怪联想的自己仿佛有什么大病。

拾秋拍了拍脸,躺进放好水的浴缸,闭着眼睛放松身体。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和舒适。

拾秋开始回忆这次梦境的经历。

玛吉去世、尤莱亚醒来、柏妮丝等人对南里尔斯的厌恶、课堂上的闲聊、还有草地里那个明显不是人的醉酒大叔。

似乎除了他,其他人都看不出来醉酒大叔的异样,和酒吧那次一样。那时尤莱亚脸上苍白的都可以看见皮肤下的血管了,像灌了过多水的气球,仿佛碰一下就能爆炸,可酒吧的人见到后,没有一人感觉奇怪。

是因为他是外来者吗?

布伦特看不见酒鬼脸上的血,不知道自己手上、衣服上被那些血弄脏,他如果没有提醒,布伦特或许会用那只沾了血的手看书、学习、做饭,衣服晚上或许会被洗,但书呢?

因为看不见,布伦特或许会日复一日的和这些东西接触。

拾秋把自己带入到布伦特身上,想象自己天天翻开被污染过的书本,每日洗手,但因为和书有过接触,手永远都是脏的。

脸也是,洗脸的时候,手会把脸弄脏。

拾秋在浴缸里睁眼,他不能再想下去了,过那样‘无知’的生活他会疯的。

“看不见……”想着想着,拾秋突然坐直。

或许他也有看不见的东西。

尤莱亚的手。

拾秋记得从第二个梦境开始时,他就感觉到尤莱亚手上黏糊糊的,似乎有什么东西,他还因此去偷看了很长一段时间尤莱亚的手,当时什么都没看到,所以他放下了心。

但如果有呢?如果只是他看不见呢?就像布伦特一样。

拾秋看向自己的手,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当时那样被摸了后黏糊糊的感觉。

还是再多洗一会儿比较好。

拾秋换完水后,重新躺会浴缸,闭上眼睛,下沉,让自己完完整整浸泡在浴缸里,几秒后再起来。

来来回回换了几次水,把身上都泡的发皱后,拾秋才舍得走出浴室,一边用干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回卧室。

床上,自觉可爱的小宠物在等着它们的主人。

推开门,拾秋和床上一大一小两只蜥蜴对上视线。擦头的手停了下来,拾秋沉默片刻,在吉拉毒蜥忍不住抬起脚跑来的一瞬,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

“错觉,都是错觉。”卧室门外,拾秋安慰着自己。

他明明都关上门了的!

洗澡前,他特意检查了屋子,门窗都关的好好的,这两只蜥蜴怎么跑进来的?

拾秋想起莫文在课堂上说过的话,想起了自己走在路上时,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

这些蜥蜴居然真的循着味道过来找他了?这不是蜥蜴,是狗吧。

拾秋突然想到这是尤莱亚的家,说不定这些蜥蜴是来找尤莱亚的。

倒霉。

自从开始接连不断的做梦后,他的运气就变的无比的差。

卧室里传出‘嘶啦嘶啦’的声响,吉拉毒蜥在绿色伞蜥的命令下开始挠门,尖锐刺挠的声音在拾秋耳膜上鼓动。

拾秋放缓脚步,缓缓后移。

他紧紧的盯着危在旦夕的木门。

门上突然出现一道小小的凸起,是吉拉毒蜥的刺出来的爪尖。等爪子抽出后,一只硕大的眼睛出现在洞口,对外张望着。

拾秋停下移动,身体僵硬。

透过门上的洞,一人一蜥对视。下一秒,洞后的眼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更为细小的眼睛。

绿色伞蜥让吉拉毒蜥趴下,自己占据了这个好位置。

它‘友好’的对着拾秋笑,希望用自己呆萌可爱的眼睛让人类降低戒备。

吉拉毒蜥长的太粗糙了,又笨重又丑,小可爱害怕是正常的,但它不一样。

伞蜥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拾秋了。出生起,伞蜥就知道自己和身边蜥蜴不一样,它的母亲、兄弟姐妹一直都很怕它,即使它什么都没做,只是趴在石头上发呆,那群和它长相相似的生物也畏惧着它。

它们愚蠢又弱小,伞蜥尝试和它们沟通,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在兄弟姐妹陆陆续续被天敌捕食后,伞蜥离开了住地,其他生物的恐惧滋长了伞蜥的傲慢,一次意外,它被人类捕捉,几次转手后,它被带到了实验室里。黄头发的人类对它很感兴趣,在它身上做了很多实验。

最近的一次实验之后,它陷入沉睡,明明是被关在特质的玻璃瓶中,却时常能‘看’到外面的风景,时常……能‘看’到这个味道好闻的人类。

透过小洞,伞蜥不断的像拾秋释放善意,展示自己的无害与可爱。

“汪、汪……”伞蜥对着拾秋叫唤。

听了好几声,拾秋才听出伞蜥发出的声音是‘汪’,像是在模仿狗狗,但物种不同,再怎么模仿也叫不出狗狗可爱的叫声,反倒是引发了恐怖谷效应。

一只蜥蜴的叫声居然类似于狗?

客厅里,一声声‘汪’不断的回荡,加深了拾秋的恐惧。

吉拉毒蜥听着听着,来了兴趣,跟着叫了一声,是蜥蜴的嘶嘶声,和‘汪’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突然加入的声响让拾秋心中的恐惧崩盘,他坐到了地上,或者说是摔。

伞蜥停下叫声,在蜥蜴小小的心中,拾秋只有一点点怕它,还是因为误解,误解解开了就好了,所以让拾秋摔在地上的,只能是它身下的吉拉毒蜥。

不知道自己声音难听吗?还非要发出来。

伞蜥愤怒的抓着它的坐骑,脆弱的爪子根本抓不开吉拉毒蜥的皮肤,但吉拉毒蜥却恐惧的趴在地上发抖,甚至自己咬开前腿,希望鲜血能让伞蜥稍微减少怒气。

伞蜥抓挠的动作未停止,吉拉毒蜥啃咬自己前腿的动作也不敢停下。

一口又一口,吉拉毒蜥啃咬的幅度逐渐变大,最后一口时,它几乎要将自己的前腿彻底咬断,伞蜥满意了,停下爪上的动作。

吉拉毒蜥匍匐着头,再也不敢抬起。

门外,拾秋对吉拉毒蜥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但他听到了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

铃声响起,是他进浴室前放在桌上的手机。

在蜥蜴的视线中,拾秋没有动,任由铃声在房内一遍又一遍的回响。

伞蜥突然移开视线,洞内没了眼睛,拾秋快速的跑回桌旁,接了电话。

“秋秋刚刚是在洗澡吗?”手机另一头传来尤莱亚的声音。

“你家进蜥蜴了。”拾秋快速回道。

“应该是实验室里跑出来的。”想起吉拉毒蜥的眼睛,拾秋补充着。

尤莱亚突然没声了,门的另一边,伞蜥扭过头,又开始透过洞口看它的可爱人类。

视线左右移动,伞蜥发现,它的人类不见了?

好像不在门外了。

小洞给出的视野有限,伞蜥驱使着吉拉毒蜥,让它把门彻底破开。

两只蜥蜴走出卧室,循着气味,它们找到了拾秋。

医院病房里,尤莱亚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捂着嘴。

太可爱了、太犯规了。

他的学生,怎么能这么可爱?

那件白色的衬衫果然很配他家秋秋。

一想到伞蜥传回来的画面,尤莱亚就抑制不住的兴奋。为了不吓到学生,他只能捂着自己的嘴,等情绪稍微平复后,尤莱亚开始说话:“秋秋是在害怕它们吗?”

尤莱亚在明知故问。

拾秋看着突然闯到客厅的蜥蜴,听到尤莱亚的问话后,缓慢点头。

他没有出声,但透过伞蜥的视线,尤莱亚得到了答案。

没有他在场,让可怜的学生独自面对害怕的蜥蜴,怎么想都太残忍了。

“秋秋,把手机音量调大,对着它们。”

拾秋照做,他看见在尤莱亚说完‘回去’后,两只蜥蜴立马转身,吉拉毒蜥背上的伞蜥转了很多圈,想反抗,但最后还是被吉拉毒蜥用牙叼回去了。

地板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都是吉拉毒蜥的血。

“好了,它们现在回去了。秋秋的卧室里面被它们弄的有些糟糕,只能委屈秋秋先住在我的卧室了。”尤莱亚叹了口气。

他本来是准备晚上回去的。

门被推开,依夫提着妻子送的夜宵走进病房。

尤莱亚挂断电话。

“在和学生打电话吗?”依夫看见后问道。

“嗯。”

“我们做家长的呢,还是要适当的松开手,大半夜的给学生打电话,他会烦的,我要是这个点给柏妮丝打电话,她估计得拉黑我。”依夫摇摇头,把夜宵分为两份,不辣的给自己,辣的给尤莱亚。

“快试试,你嫂子按照你以前的口味做的,上来时我打开看了眼,菜品比我的还丰富。”依夫略带嫉妒的说道。

怕尤莱亚的口味变了,依夫的妻子特意多做了些菜。

“秋秋不一样。”尤莱亚低低的声音响起,唇角含笑。

“好了,知道你学生性格好,脾气乖,但你也不能总压着别人欺负吧,真是个恶劣性子。”依夫摇头。

在如何教育学生和孩子这一块,依夫和尤莱亚说过很多次,但他这个好友始终我行我素,依夫有时候见到拾秋,都是感到心虚。

尤莱亚没有理会,他打开依夫递过来的饭盒,看着里面的饭菜。

这些就是他以前爱吃的吗?

提不起一点食欲。

不同于尤莱亚,依夫已经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几个手工牛肉丸吃完后,他盯上了尤莱亚饭盒里的几个。

“我记得你不太喜欢吃这个吧?”依夫目的性极强的问道。

尤莱亚扫了一眼依夫,面无表情的夹起牛肉丸放入口中。

味道和他预估的一样让人倒胃口。

依夫的妻子……

尤莱亚回忆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记不起来了,尽管他以前经常会在周末和依夫一起回去。

“这恶劣性子。”依夫撇了撇嘴,“也就你运气好,找的学生性格乖,不然早把你踹了。”

“说吧,你白天时是准备来和我商量什么。”吃完牛肉丸后,尤莱亚问道。

尤莱亚本来是打算晚上回去的,但被依夫打断了计划。他无数次的翻看手机里的重要文件,才止住了杀心。

“现在还是吃饭的点呢,不是你之前说过的吗,吃饭的时间就该吃饭,而不是谈论些别的影响食欲的内容。”依夫摆摆手。

尤莱亚握着饭盒的手微微用力,他紧紧盯着依夫,瞳孔再一次异化为竖瞳。

铃声响起,是他的学生。

“教授,依夫教授在你身边吗?”拾秋问着,就在刚刚,他又接到了柏妮丝的电话。

柏妮丝刚和爸爸闹完脾气,不想给爸爸打电话,但她突然想起两天后是妈妈的生日。

‘秋秋,爸爸他去找尤莱亚教授了,我不想和他说话,你能不能帮我转告他一下,两天后是妈妈的生日,这次可别又忘了,不然妈妈真的要生气了。’柏妮丝对拾秋恳求道。

拾秋答应了,于是给尤莱亚打去电话。

“在。”尤莱亚停顿片刻后点头。

学生对依夫的关心让他十分不满。

“柏妮丝她刚刚……”拾秋把柏妮丝的话转告给尤莱亚,让尤莱亚提醒依夫。

“好,我的生日在11月11日。”尤莱亚说道。

拾秋听到后,眨了眨眼。

尤莱亚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也怕秋秋忘了,不过……秋秋应该不会忘吧?”尤莱亚声音陡的变低。

“不会。”

拾秋肯定的回复让尤莱亚笑了起来。

“啧啧啧。”依夫一边吃,一边在旁边轻啧。

电话挂断后,尤莱亚看向依夫,眼中已变回正常的模样。

真是好运。

他现在心情不错,刚刚的想法也不打算实施了。

“我要是你学生,我要被你烦死,哪有老师强迫学生记自己生日的?到时候小心被举报你强制找学生要钱要礼物。”依夫年轻时吃过些亏,后来在和学生的界限上,就分的很清了。

“秋秋特意来问的,他顺便让我提醒你,你妻子的生日在两天后,你女儿说的,别忘了。”

依夫吃饭的手顿住,完了,他真忘了,礼物还没买。

尤莱亚说完后,收回视线。

急急忙忙在网上下好订单后,依夫恢复平静:“我们家柏妮丝就是贴心。”

尤莱亚不置可否。他翻看着手机相册里曾经的一些相片,里面的人,不管是依夫、学校的那些同事,还是他自己,都让人感到陌生。

身体的进化也带来了思维的改变。

尤莱亚指尖停在屏幕上,定格的照片里,拾秋站在他的一侧,笑的明艳又漂亮。

所有人都变了,只有他的学生,还和从前一样可爱,一样让人心生愉悦。

依夫扫了眼,看到好友在盯着学生的照片看,不过他的注意力在拾秋身后的女生身上。

“这女孩子不错,看起来挺般配的。”依夫点头。

尤莱亚脸色一黑,关上手机。

“上次你学生来看你的时候,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他脖子上有红印。红印,你知道吧,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吧?”依夫手舞足蹈。

尤莱亚扭头看向他,默不作声。

他在怀疑自己以前的感觉是不是错了。

这个人真的聪明吗?

“什么时候?”尤莱亚问道,他还是有些在意。

虽然昏迷期间,他的意识转移到伞蜥身上后一直盯着学生在,但偶尔意识还是回来过几次,也有出意外的可能。

依夫看着日期,向前数了一下,告诉尤莱亚那天的日期。

尤莱亚眯了眯眼睛,那是他晚上去找学生的第二天,这样算下来,红印应该是他留下来的。

警报解除。

依夫一边吃着夜宵,一边和尤莱亚聊着些柏妮丝和拾秋方面的话题,尤莱亚偶尔会回上一句。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进入今晚的正题了。”依夫面色突然变的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