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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蜥轻轻叫了一声,尾巴缠住拾秋的手腕。

“我能问下黛比的事情吗?”拾秋问着,翻看聊天记录时,他发现‘自己’没有发一条消息,或许‘自己’那时没有参与到几人中。

“卡瑞达那件事后,黛比比以往更加沉迷占卜,她说自己能在水晶球里听到卡瑞达的声音,后来维尔亚出现了一种新的疾病,学校封校,但黛比说卡瑞达让她出去在老位置见面,她偷偷溜出去几次后,染上了外面的疾病。”

“水晶球里的声音,你们听到过吗?”

“没有。”柏妮丝摇头,她突然想起莫文,“等一下,莫文有一次好像听到了,在黛比向我们展示水晶球时,莫文说他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黛比坚持那就是卡瑞达。”

拾秋听完,抚摸伞蜥的手顿住。

“莫文有说是什么样的声音吗?”

“他没有说,后来黛比染病了,莫文让我和夏云最好不要靠近,因为这件事,莫文和布伦特他们还吵起来了。”

柏妮丝和夏云自然站自己的朋友,因此他们现在和布伦特、马西几乎没了交流——

作者有话说:五个游戏,七个号,肝完日活后感觉我像在为游戏打工(▼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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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黛比染病时是什么样的?”拾秋问道。

电视里突然响起爆笑声,合租在一起的几个主角成功恶整到他们的同伴,这一幕几乎是第二季最出圈的片段。

通过手机,柏妮丝听到了这声熟悉的大笑声。曾经她来着爸爸,拾秋叫来了尤莱亚教授,莫文、夏云、科林三人也都在,她们借用学校的播放设备,一起观看了这一集。

“柏妮丝?”

柏妮丝突然没声了。

“刚刚想到了些以前的事情,秋秋,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一起看过《门内门外》。

“记得。”

电视剧的剧情,拾秋不太记得了,他只记得这声突然响起的爆笑,当时他下意识后仰,倒进了尤莱亚怀里。

“我好怀念那个时候,算了,不说了。”柏妮丝摇摇头,“黛比生病时的症状和报道里一样,怕光,白天怎么都不愿意出门,打伞都不行,然后就是咳嗽,一直都在咳嗽,后来她被隔离了,我们见的就少了。”

“马西和布伦特会跑到隔离的地方看望她,我有时候会跟着一起,但莫文每次发现后都很生气,很凶,凶的都不像他了。”柏妮丝说到后面,声音里染上了几分委屈。

“连夏云都被吓到了,他吼出来的声音大的都变形了。”

“莫文是担心你们。”拾秋停顿几秒后说道。

莫文的反常,反而让拾秋肯定了之前的猜测,黛比就是接受了进化。

“我知道,我没有怪他,就是觉得有些不习惯,莫文这段时间太暴躁了。”

饿、好饿、好想吃……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突然涌出,拾秋下意识捏紧手机,忍过最初的一阵渴求,拾秋很快意识到这股情绪不属于他。

伞蜥的?

拾秋低头看了眼悠闲的伞蜥,否定了这个想法。

“柏妮丝,我突然有些事。”拾秋说道。

“好。”

听到柏妮丝的回答,拾秋挂断电话。

“公寓外面有蜥蜴守着吗?”拾秋问着伞蜥。

“喵。”伞蜥犹豫了一会儿后点头。

“喵!”但是它们都不爱干净,身上好脏。

伞蜥补充道,它以为拾秋是想把其他蜥蜴带进来玩。

饥饿感浓烈又绵长,拾秋决定下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莫文?”走出公寓楼后,拾秋看到一个带着口罩的人。

他的身形比莫文要高大一些,但熟悉莫文的人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是我。”莫文哑着嗓子回道,经历了连续两周的咳嗽后,他的声音成功变的和拉风箱一样。

他刚想说些什么,紧接着就在拾秋口中听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很饿吗?”拾秋问着。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生病后没有消瘦,反而变得高大的。

“饿?我不饿。”莫文摇头,事实上,他最近都没什么食欲。

拾秋感受到的饥饿感没有消失,他怀疑这是某只蜥蜴的感受。

“我听夏云说了。”莫文说道。

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让他忍不住从隔离室跑了出来。

拾秋和尤莱亚教授?

不听到拾秋亲口承认,莫文不信。他守了那么久了宝藏,因为害怕最后连朋友都当不成,而畏畏缩缩一直不敢更进一步,结果告诉他,这份宝藏被他人窃取看?

莫文防过柏妮丝,防过夏云,防过所有和拾秋接触过多的人,唯一没防过尤莱亚,他甚至没想过这个可能。

“嗯……你差不多可以理解成夏云他们看到的那个样子。”因为尴尬,拾秋移开了视线,看向一旁一米高的观赏草。

“为什么?”莫文忍不住问道,情绪的急剧变化让他忍不住咳了出来,但咳完后,喉咙里更痒了。

他不适地捏了捏自己的脖子,指甲没控制好力道,在脖子上抓出几道血痕。

疼痛让痒意微微降解。

“这种事情没有原因。”拾秋下意识放轻声音。

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那些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记忆,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一旦软化了一点,后续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一阵稍大的风吹过,观赏草堆周边被吹的下弯,一条明显的尾巴露了出来,是拾秋熟悉的吉拉毒蜥。

看样子,他知道感受到的饿感是从哪来的了,拾秋想着。

莫文定定地看着拾秋,他想从拾秋脸上看出被强迫的委屈和痛苦。

然而没有。

不管他怎么找都没有。

拾秋是自愿的。

莫文拒绝接受这个让他痛苦的发现。

“最近那些东西变多了,但学校里看着还算干净。”莫文平静地转换话题。

他就当自己没问过这件事。

“嗯。”拾秋点头。

“秋秋,我希望在我病好后,你能住过来,夏云他也在,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安全些。”莫文说道,液体没变色,所以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病。

他会好的。

“前段时间,有很多学生离开了学校,公寓里好像空了几间出来,要不你们搬过来吧?”

拾秋觉得莫文说的后一句话有道理,他可不想下次进入梦境时,听到夏云或莫文出事的消息。

或许也该让柏妮丝搬过来?

尤莱亚会生气吗?

虽然没问过,但拾秋下意识觉得尤莱亚不喜欢自己的空间里住着太多人。

“好。”沉默一段时间后,莫文回道,“等我病好后,我搬过来。”

只要能住在一块就行。

几米外走来三个人,拾秋不认识他们,但他在公寓的电梯里见过这几张面孔,估计是回公寓的。

其中一人拿着手电筒,灯光照射过来后,莫文换了个照不到的位置站着。

“我先回去了,再晚一些,隔离室外的值班老师估计就发现了。”莫文说道。

“好。”

“上次课堂上的辩论,我依旧坚持我的看法。”走之前,莫文说道,一切想清楚后,他眼中的复杂消失。

课堂上,拾秋和夏云被分到正方,论题为‘爱是放手’,而他和科林在反方,认为‘爱是占用’。

爱是占有,不顾一切的占有,莫文一直这么觉得,不试一试就放手,怎么敢说爱?

莫文从未告诉过朋友,他曾经是私生子,他如今的一切都是他抢来的。他和他那软弱不堪的母亲不一样,既然喜欢,那他一定要得到,不择手段也要拥有。

辩论中,他们一方赢了,生活里,他也会赢。

“什么辩论?”拾秋戳了戳口袋里的伞蜥。

“喵。”伞蜥摇头。

“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拾秋戳了戳伞蜥的脑袋。

“喵。”伞蜥委屈地捂着头,它以前一直都被关在实验室里,被尤莱亚不停抽血。

“我要告诉教授,你说他坏话。”

“喵。”他本来就坏。

尤莱亚不在,伞蜥的胆子大了一些,但更多的,它就不敢说了。

之前走来的几人上楼后,拾秋走到观赏草堆附近,扒开中间的草,看到了里面的吉拉毒蜥,此时吉拉毒蜥正看着莫文离开的方向。

它想吃,从莫文出现在附近的那一刻起,它就开始饥饿,疯狂的分泌口水,草地因为它滴下的口水,已经被腐蚀了不小的面积。

“你……想吃莫文?”在吉拉毒蜥的眼睛里,拾秋看出这个想法。

“嘶——”想。

吉拉毒蜥粗声粗气地回答。

它想吃的东西太多了,每天都处在不同的饥饿中,但尤莱亚管的很严,吉拉毒蜥只能痛苦地忍耐。

“不能吃。”拾秋严肃地说道,“除了莫文,其他人类,只要是人类,就不能吃。”

伞蜥趴在口袋边缘,威胁地看着吉拉毒蜥。

“嘶——”吉拉毒蜥甩甩尾巴,答应了。

它想拾秋传递想要被触碰的想法,鳞片想要被梳理,在拾秋犹豫地看着眼前长着肉瘤的鳞片时,伞蜥炸毛了,从口袋里跳到吉拉毒蜥头上,开始挥舞爪子。

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拾秋才把伞蜥哄好。

“不能进我的口袋。”在伞蜥想要爬回拾秋身上时,拾秋拒绝了,他看了看伞蜥爪子上紫色的液体,坚定地摇头。

这些液体是吉拉毒蜥肉瘤里爆出来的。

“喵。”伞蜥开始装委屈,一声声叫着,到了后面,它真的开始委屈了。

都怪吉拉毒蜥,坏家伙,害的它一起被嫌弃。

到了晚上,伞蜥以为自己洗完爪子和鳞片后,拾秋就会让它上到床上。

“不行。”拾秋坐在床边,冷酷地拒绝道。

伞蜥爪子把吉拉毒蜥鳞片上的肉瘤抓出汁水的画面一直断断续续在他脑中浮现,拾秋觉得他或许有一段时间,不会碰伞蜥了。

那些液体太恶心了。

“喵。”伞蜥将自己的尾巴和秃了一片鳞片的背部展现给拾秋看。

拾秋纠结了两秒,再次果断拒绝。

“喵。”伞蜥又叫了一声。

为了防止自己心软,拾秋躺进被子里,开始休息,眼不见心不软。

尤莱亚回来时,看到了头几乎要缩进被子里的学生,和抱着卫生纸无声打架的伞蜥。

路过伞蜥时,尤莱亚没收回的尾巴轻轻一扫,伞蜥被拍到卧室外,卧室的门随之关上。

“教授?”拾秋睡的不熟,尤莱亚躺到旁边后,他有所感知地半睁眼。

“嗯。”尤莱亚捂住拾秋的眼睛,进入被中。

“您不是说晚上不回来吗?”拾秋向旁边缩了缩,同时想要拉开尤莱亚放在他眼睛上的手。

和温暖的被子相比,尤莱亚身上太冷了。

“怕你晚上一个人害怕。”尤莱亚说道,手臂环在拾秋的腰上,把拾秋抱过来。

他说谎了。

他回来只有一个原因,想学生了,想的连做到一半的实验都不想继续进行下去。

“手。”拾秋扯了好几下都没扯开。

“我现在的模样有些怪。”尤莱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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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拾秋拉扯尤莱亚手掌的手顿住,安静了一会儿后,他的指尖开始一点点滑动,描摹起尤莱亚的手背。

摸着的触感是正常的,皮肤上没覆盖鳞片;大小给他的感觉也是正常的,拾秋记得之前的那一晚,尤莱亚进化后的爪子甚至能覆盖住他的脸,而现在的这双手只能挡住他的眼睛。

尤莱亚一手捂着拾秋的眼睛,一手调整两人的躺姿,他收不回来的长尾只能垂到地板上。

在此期间,拾秋探索的范围逐渐从尤莱亚的手背扩展到手腕,然后是手臂。

皮肤上由学生指尖带来的温热触感让尤莱亚愉悦地眯起了眼,身体温度降低后,他越来越迷恋这种暖意。

手臂也是正常的,拾秋想着,沿着手臂,他摸到尤莱亚的脖子,随后继续向下探去。

光滑的。

尤莱亚为了方便学生检查自己,身体微微向后挪动,让他们两人间留出一道空隙。

拾秋摸了一会儿后,终于迟钝地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也是他本该一开始就注意到的细节。

“您没穿衣服?”拾秋不可置信地问道。

从手背到胸膛,他摸到的一直都是光滑的皮肤,一次都没有摸到衣服。

“嗯。”

猜测被肯定后,拾秋快速收回手。

尤莱亚以为学生是准备入睡了,揽着腰把学生再次抱回怀里,如果不是尾巴出了些小问题,现在缠在学生腰间的,就不是他的手臂了。

眼睛被捂住后,于一片黑暗中,拾秋的另外四感开始变的敏锐。

他能听到尤莱亚的呼吸声,感受到尤莱亚手臂停留自己腰间的凉意,甚至……他还能感觉到尤莱亚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您在看着我?”拾秋开口问道。

“被秋秋发现了。”尤莱亚承认了。

因为未完的实验,他体内还残余着些许兴奋,这股兴奋在他进入学生的公寓后,逐渐开始自行扩增,间接影响到他身上的变化。

尤莱亚可不想被学生看到自己这副怪异的样子。

拾秋突然向下伸手,摸到尤莱亚的腿。

居然也是光滑的?

“嗯,下面也没穿。”在拾秋问起前,尤莱亚说道。

“去穿衣服。”拾秋说道,“我不习惯这样。”

拾秋庆幸自己没有裸睡的习惯。

尤莱亚用行动表明自己的不配合,抱着学生不愿意动。

拾秋伸手去推,然而伸到一半时,手被尤莱亚抓住了。

“老师累了。”尤莱亚说道。

“陪我躺一会儿,好吗?”

尤莱亚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不能抱着我。”

尤莱亚开始犹豫。

“您身上很冷。”拾秋强调着。

感受到脖子上的躁动,尤莱亚同意了,而拾秋以为是他说的话奏效了,转身背对着尤莱亚。

身边多了一个,拾秋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他闭上眼没多久,就进入了熟睡的状态。

兴奋被身上其他地方的躁动消耗,尤莱亚也在疲倦中,慢慢闭上眼。

……

深夜,拾秋被喘息声吵醒,他无声无息地睁开眼,躺在原位一动不动,高度紧张着。

他以为声响是尤莱亚造成的。

但慢慢的,拾秋注意到不对劲,他没有感受到尤莱亚动弹的幅度,尤莱亚似乎还是睡着的状态。

喘息声时大时小,拾秋捏着被子,默默听了一阵儿后,确定了这个声响是从他背后传来的。

床上只有他和尤莱亚。

拾秋小幅度地伸了伸腿,在被子里发出些许声响,他等着尤莱亚过来问自己,或起身查看他睡着没有,但尤莱亚没有任何动作。

除了在夜色中逐渐清晰的喘息声以外,拾秋没感受到任何变化。

没有手指摩擦被子的声响,没有起床声,也没有突然响起的询问声。

拾秋等待着,比他和尤莱亚谁的耐心更好。

喘息声开始加剧,渐渐超过了拾秋心脏跳动的频率。

最后的结果证明,拾秋不是一个拥有好耐心的人,他从被子里爬出来,转身看向尤莱亚。

“教授?”拾秋迷惑地喊了一声。

尤莱亚居然真的还在睡?而且尤莱亚的嘴巴没有张开。

他脸上一片鳞片也没有,看上去和人类无异,这副样子根本就不怪。

“看来是真的累了。”拾秋自言自语道,换以往,在他爬起来时,尤莱亚肯定会注意到。

拾秋说完后,喘息声短暂地停顿了几秒,随后更为急促地响起,似乎在诱惑拾秋去寻找它。

卧室内有着微弱的月光,怕尤莱亚醒来,拾秋没有开灯,他环顾了一周后,还是把目光停留在尤莱亚身上,喘息声的源头就是这。

拾秋一点一点靠近尤莱亚,耳边听到的喘息声也越来越近,他俯下身,耳朵贴近尤莱亚,寻找着来源。

口里传出的?不,好像要再下一点。

拾秋的头慢慢想下挪动,最后停留在尤莱亚的脖子上方。

似乎是从这传出的喘息声。

听了十几秒后,拾秋拉过一旁的被角,缓慢掀开。

他想知道这奇怪的喘息声是怎么出现的,如果尤莱亚醒了,估计会再一次捂住他的眼睛。

盖在尤莱亚脖子上的被子被拉开,微弱的月光下,拾秋看着眼前的场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难怪尤莱亚不让他看。

尤莱亚的脖子上没有鳞片,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裂开的大嘴,喘息声正是从这张嘴里传出的。

拾秋的视线无法控制的被这张不应该存在的嘴吸引。

他之前明明摸过尤莱亚的脖子,这里光滑一片,没有什么裂开的地方。

在拾秋愣神时,脖子上的口里伸出一条长舌,舔了一口拾秋的脸,在拾秋脸侧留下一条湿润的痕迹,拾秋呆了几秒后,快速退后,没空想他的举动会不会吵醒尤莱亚。

拾秋摸着脸上被舔过的地方,液体沾染到他的指尖,粘腻腻的,怎么都甩不开。

长舌出现后,就不愿意再缩回去了,它像波浪一样的起伏着,似在嘲笑拾秋不经吓,又似在炫耀刚刚偷袭成功。

拾秋盯着舌头,怀疑自己在做梦。

此时尤莱亚还是人类模样,这么长一条舌头,原先是藏在哪?喉咙里装的下?

似乎是感受到拾秋内心的情绪,喘息声变得愈发大了,震得拾秋耳朵疼。

“教授、教授……尤莱亚!”拾秋推着尤莱亚,想把尤莱亚叫醒,但他喊了无数声,尤莱亚都没有反应,喘息声甚至给他当起了伴奏,随着他的声音变大变小。

这张嘴比尤莱亚本人还要恶劣。

拾秋想要起床开灯,离开卧室,然而他刚起身,腰间就被缠上了,一条粗大的尾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牢牢地将拾秋的腰缠着。

尾巴上鳞片的颜色参差不齐,有深有浅,某些地方还能明显地看到秃了一块。

拾秋伸手推尾巴时,甚至能感受到上面鳞片对自己的回应,在一张一合摩擦他的手心。

他的呼吸声渐渐加重。

“尤莱亚、尤莱亚……”拾秋再次尝试叫醒尤莱亚。

他失败了。

拾秋没有叫醒尤莱亚,反而叫醒了另一张嘴。

尤莱亚被床被遮盖的身体上,又一处响起了喘息声,因为被蒙在被子里,这道喘息声闷闷的。

这荒诞的一幕让拾秋暂时忘记拉扯腰间的尾巴,手停留在鳞片上没有离开。

他知道尤莱亚在接受奇怪的进化,但没想到会怪异到这种程度。

如果尤莱亚醒着,情况应该会好很多。

至少能交流,拾秋想着。

拾秋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这两道喘息声中,所以他没有注意到缠绕在腰间的尾巴在慢慢移动,一会儿蜷缩一会儿放松。

尾巴在找合适的位置。

它找到了。

拾秋坐在床上,突然猛地弹起,但尾巴束缚在他的腰间,让他无法站起来。

他腰上突然被舔了一下。

拾秋垂下头,之前尾巴的另一侧,他没看过的地方,集中地掉了一大片鳞片,给了第三张嘴生存的空间,刚刚碰到他腰上的长舌就是从这张口里出来的。

腰间再次被袭击,而被尾巴卷住后,拾秋无法躲避。

感受到长舌的举动,拾秋瞳孔扩张。

似乎又响起了一道喘息声。

在接连不断的嘈杂的声音里,拾秋已然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道喘息声,也数不清尤莱亚身上有多少不应该存在的口。

他只能庆幸尾巴上长舌的距离有限。

尤莱亚的尾巴似乎和他本人一样,有着强烈的独占欲,它明明有能力帮助其他‘同伴’一起贴近拾秋,但它不愿意。

尾巴卷在拾秋身上,却没有把拾秋拉到尤莱亚的身体附近,位于尤莱亚身体上的长舌,完全没有机会接近拾秋。

“秋、秋。”

声音响起时,拾秋以为是尤莱亚醒了,当他期待地看过去时,却发现尤莱亚依旧闭着眼。

“秋、秋。”

一声又一声,呼喊愈发熟练,声线也愈发地像尤莱亚,然而尤莱亚念出这两个字时,总是迷恋的或宠溺的,而这道声音不管如何变化,始终都冷冰冰的,像劣质Ai合成的声音,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

拾秋发现,似乎只有一张口能说话,其他都只有喘息声。

尤莱亚眼皮微动,几分钟后,他睁开了眼,盯着房顶,他的眼神逐渐清明。

他感觉到疲倦,甚至比入睡前还要累。

“我警告你,我真的要生气了。”他听到了学生细碎的声音,但似乎不是对他说的。

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尤莱亚起身看向学生,发现自己垂到床下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到了学生腰上,而学生……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改了好多次,终于被放出来了π_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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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尤莱亚醒来后,合奏般的喘息声倏然消失,安静的卧室内只能听到拾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秋秋。”尤莱亚轻声喊道。

他向着学生伸出手,但在即将触碰到时,手被躲开了。

拾秋看到了尤莱亚手心中那道还在蠕动的红痕,就在刚刚,他亲眼看见尾巴上那张嘴急剧缩小,变成这样的一道红痕。

像伤口附近疤痕增生出的凸起。

尤莱亚绿眸微眯,学生反常的表现让他想到了某种可能。

“秋秋看到了?”尤莱亚声音温和,伸出的手却强硬地搭在拾秋肩上,不容第二次躲避。

在拾秋看不到的地方,手心凸起的红痕变成了一条浅红的划痕,再无任何怪异之处。

“看到了。”拾秋点头,他偏头看着左肩上的手,脑中想起的全是之前看到的画面。

那些不停喘息着的张开的嘴,那些分泌粘液液体、还性格糟糕的长舌……

他下意识抖了抖左肩,然而尤莱亚的手牢固地握在上面,甚至用指腹揉捻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不听话的坏孩子。”尤莱亚叹了口气。

“不过,老师也有错,是我疏忽了。”

尤莱亚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会睡着,他以为融合引起的兴奋至少会持续一个晚上。

拾秋坐在床上靠近边沿的位置,注视着尤莱亚。

自从尤莱亚醒来后,他腰间缠着的尾巴就变得松松垮垮的,给人一种很容易就能挣脱开的感觉。

可拾秋觉得这是错觉。

尤莱亚自说自话了一会儿后,收回放在拾秋左肩上的手。

“秋秋要是害怕,就出去了,老师一个人在这间卧室里呆着就好。”

“您的尾巴。”拾秋指尖在尾巴秃鳞处按了按。

周围的鳞片想要回应,下意识地张开,然而动作进行到一半时突然停住,它们变得消沉又丧气。

“哦,对,还有它,老师忽略了它。”尤莱亚收回尾巴。

卧室的床不大,但两人隔的不算近。

“我知道,它们看上去很奇怪,也很难让人接受。”尤莱亚摸着脖子上的浅红划痕,这里是一切变化的伊始。

在这里,他的身体表面生长出第二张嘴。

尤莱亚尝试投喂过,可这张嘴异常挑食,某一次投喂时甚至想将他的手指咬碎吞进去。

他停下使用药剂,然而身体的变化没有停止,在第二周,他的胸口多了第三张嘴,且这张嘴无时无刻不在喊饿,不管他投喂什么,这张嘴都津津有味地吃着,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长出的嘴越来越多。

它们的性格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爱好是长时间的嚎叫,吵的尤莱亚心烦。

在没控制住这些嘴前,尤莱亚不敢回到学校见学生,所以花了大概三周的时间,尤莱亚能让这些嘴隐藏起来后,才选择回学校。

只是他没想到,见完学生后,胸口的那张嘴不再喊饿了,‘秋秋’这个昵称成了它的新宠,只要它发出声音,说的必然是‘秋秋’。

想着想着,尤莱亚眸色微沉,他睡的太沉了,因此现在无法判断出学生到底看到了多少。

“那我出去了。”拾秋坐到床边,脚挨着地板。

“嗯。”

拾秋站起来,背对着尤莱亚,走向卧室的门。

空气中隐隐约约多了丝血腥味。

尤莱亚脖子上的嘴再次出现,它尖锐的牙齿狠狠咬住尤莱亚的手指,似乎是在为尤莱亚放走拾秋而发脾气。

这张嘴是最先出现的,也是尤莱亚最难控制的一张嘴。

看着拾秋逃离的背影,尤莱亚眼中的墨绿愈发浓郁,他身后的尾巴开始躁动。

走到门边后,拾秋停了下来,他的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

尤莱亚指尖用力,碾碎了一颗咬着手指的尖牙。

拾秋忽然转身,几步跑回床边,他爬上床,坐到尤莱亚附近。

“骗您的。”看着尤莱亚紧绷的脸,拾秋笑着说道。

瞧瞧这脸色,他就知道尤莱亚不是真心实意放他离开,他要是真走出卧室的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我刚刚鞋子都没穿。”

鞋子没穿,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走出卧室,尤莱亚听懂了这层含义。

“刚刚还一副吓到不行的样子,怎么现在又不怕了?”尤莱亚下巴微仰,故意让拾秋看清他喉咙上的嘴。

学生几步就跑回来了,尤莱亚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脖子上的嘴隐藏。

“因为教授醒了。”拾秋盯着尤莱亚的眼睛说道,澄澈的眼中满是信赖。

尤莱亚醒了,所以他也不怕了。

尤莱亚没出声,但他的尾巴忽地再次卷上拾秋的腰,将拾秋拉近自己身边。

他的眼中有分外明显的、怎么都压抑不住的愉悦。

尤莱亚忍不住将学生揽入怀中。

他喜欢这句话,甚至比喜欢实验室中的那些蜥蜴还要喜欢一些。

拾秋乖巧地被抱了一会儿后,开始扭动挣扎起来,尤莱亚脖子上的嘴又想偷袭他了。

“它刚刚欺负我了,在您睡着的时候。”尤莱亚放开手后,拾秋指着自己的脸,告起了状。

“我看看。”尤莱亚打开灯。

“在这里。”

在拾秋指着的地方,尤莱亚果真看见了少许红痕。

异变产生的长舌表面粗糙,且不会控制力道,即使有粘液的帮忙,依旧把拾秋的脸弄红了。

“好疼的。”拾秋拉着尤莱亚的手摸上自己的脸。

被舔完后,脸上就一直有股刺刺的感觉,不疼,但也不舒服。

尤莱亚摸着学生的脸,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施暴欲,但很快,他就注意到这股情绪的不对劲,不像是他的,倒像是……脖子上这张嘴的。

他身上异变出的东西对学生做了过分的事情,结果学生过来找他撒娇告状?还乖乖巧巧地呆在他身边,靠的这么近?

被学生用依赖信任的目光看着,尤莱亚心中涌现出一种奇妙的情绪,绵长而持续。

“太过分了。”他哄道。

拾秋点头同意。

“那我们把它的舌头剪了,牙齿拔了?”尤莱亚提议道,仿佛这张嘴不是长在他身上一样。

拾秋眨了眨眼睛,他还没说同不同意,脖子上的嘴就自己消失了。

被尤莱亚压迫了这么久,脖子上的嘴知道尤莱亚是个说出就能做到的人,而且这些事尤莱亚不是第一次干了。

其他非致命部位长出嘴时,尤莱亚挖过一次,研究过。

“它消失了。”

“没事,老师能让它再出来。”尤莱亚说道。

拾秋去开灯,回来时,尤莱亚脖子上的嘴又出现了。

“看着好奇怪。”拾秋凑近观察着。

夜色里看到和开着灯看到,给人的是两种感觉。

这张嘴不是人类嘴巴的形状,更像一朵裂开的食人花,细小尖锐的牙齿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花瓣边缘处。

“是有些恐怖。”尤莱亚说道,他校外实验室里关着的几个同类都害怕他身上的这些东西。

学生的胆子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大。

因为尤莱亚之前的话,脖子上的嘴不敢再伸出长舌。

“它的牙齿硬吗?”拾秋问着。

“一颗颗拔下来可能有些麻烦,但碾碎很容易。”尤莱亚说道。

“不拔。”拾秋摇头,“我书桌上有十几根铅笔。”

尤莱亚没有听懂学生的意思。

“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拾秋说完,匆匆忙忙地跑出去,随后带了一袋全新的铅笔回来。

脖子上的嘴有了不好的预感。

“它的牙齿好多。”拾秋看着尤莱亚,从袋子里拿出一只铅笔。

尤莱亚依旧没有理解学生的意思,一直到他看着学生将铅笔头放到他脖子附近,他才依稀理解了一些。

“秋秋是想让它把这些咬断吗?”尤莱亚问道。

拾秋摇头。

“我买的卷笔刀前段时间坏了。”嘴里有这么密的牙齿,cos一下卷笔刀,应该不难吧?

学生的眼睛亮晶晶的,尤莱亚很难拒绝这个听着就很有意思的想法。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脖子上的嘴是拒绝的,但尤莱亚醒着,它的反抗显得过于苍白,铅笔被送进它的花瓣里。

“不准吃,吐出来。”牙齿工作时,拾秋说道。

“没事,这些影响不到我。”

“可我不想以后亲您的时候,亲到一股铅笔木屑味。”拾秋瞟了眼尤莱亚。

就算他把铅笔整只吃下去,木屑味都不会上升到他脸部的嘴上。尤莱亚摇摇头,没有反驳学生的话。

脖子上的嘴不熟练地、屈辱地啃完一根铅笔后,它就听到自己的劳动成果被嫌弃了。

“好丑。”拾秋皱着脸说道,尤莱亚当然是附和学生。

嫌弃归嫌弃,拾秋依旧在脖子上的嘴里塞进了第二根铅笔、第三根铅笔……

天亮了,铅笔被啃完了,嘴里的牙齿全黑了,拾秋也开始困了。

“睡吧。”尤莱亚发现学生的困意,没了他的压制,脖子上的嘴瞬间消失。

拾秋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勾着尤莱亚的小拇指,轻微摇晃着。

“好,我都答应。”尤莱亚说道。

拾秋不知道尤莱亚误解了什么,但他困了,不想说话。

尤莱亚想起进入公寓时,自己的衣服被身上的几张嘴分食了。

“秋秋?”尤莱亚轻声叫着。

闭眼没一会儿的拾秋睁开眼。

“老师能借用一下你的衣服吗?”

“嗯。”拾秋回了声,见尤莱亚没有别的事,他再度闭上眼。

“咕咕。”睡着前,拾秋依稀间听到了鸽子的声音。

一只白鸽叼着从猫口下抢来的薯片,飞过窗外。

尤莱亚离开公寓,走到路上时,一包薯片从天而降,没一会儿,一只胆大的白鸽为了意外掉落的薯片,飞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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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拾秋在世经政课堂上醒来,讲台上的教师却不是尤莱亚。

头发稍白的老教师背对着学生,像机器人念稿一般念着PPT,声音毫无波澜,因为他的纵容,课堂下几乎没几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拾秋垂头看了眼课桌上的专业书,随后抬头盯着白本屏幕上投屏的PPT讲义,眼熟的知识告诉他,这节课就是世经政。

“吃吗?”见拾秋醒了,蒋随递过来一包辣条。

拾秋摆手拒绝,刚刚醒来,他没什么胃口,吃不下东西。

他注意到蒋随桌面上铺满了零食,时不时还有前后排的同学过来和蒋随买小包辣条,他们这就像开了家小卖铺一样。

“老师看见了怎么办?”拾秋小声问着。

“没事,他从代课的第一天起,就没回过头,一直背对我们,念着PPT。”蒋随说道。

上课铃一响,老教师准时打开投影,背对着学生念PPT,一节课念完一个章节,等到下课铃响,他才关掉投影,转身面向学生,说了句‘下课’后,第一个踏出教室离开。

“撕拉——”蒋随撕开一包薯片。

拾秋听着这刺耳的声音,扭头看向讲台,他很确定老教师能听到这声动静。

老教师没有回头。

“我觉得他估计不是自愿过来代课的,肯定都烦死了。”拾秋后排的同学凑过来说道。

“唉,也不知道尤莱亚老师什么时候能好,他要是突然回来了,我估计都适应不了。”他的同桌接过蒋随递来的薯片。

老教师对课堂管理松散,而尤莱亚的管理则过于严苛,一松一紧,是两种极端。

“换了老师后,都没多少过来蹭课的人了。”另一个人叹了口气。

尤莱亚上课时,不断有其他专业的学生过来凑热闹,而且多数都是女生,这才是他在意的地方。

这种前后左右都是兄弟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听到尤莱亚的名字,拾秋眨了下眼。

看来尤莱亚还在。

看到陌生老师的一瞬,他还以为尤莱亚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拾秋拿出手机,从下到上翻着班群里的通知。

车祸里,尤莱亚右眼下眼眶断裂,做完手术后,他在医院里呆了一周,医生建议回去再居家修养两个月,所以尤莱亚请了一个月的假。

拾秋看了眼日期,瞳孔微扩。

现实里居然过去了整整两周的时间。

上半节课,拾秋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课间时,老教师走出教室溜达,李梦玲从第一排走到拾秋身旁。

“考虑的怎么样了?”她眼中闪着期待。

拾秋迷惑地看了回去,考虑什么?

“你不会忘了吧?”李梦玲看出拾秋的迷惑。

“……嗯。”想了会儿后,拾秋点头。

“前几天在企鹅上问你的,班上有些同学想组织在一起去看望尤莱亚老师,想让你问问尤莱亚老师的意见。”

伤的地方是眼睛,医生不建议长时间盯着手机、电脑一类的电子产品,交接完学校的工作后,尤莱亚说自己修养时间不会再看消息,之后真的没人能联系上他了。

李梦玲问过几个老师,他们给尤莱亚发过慰问的消息,但尤莱亚没回。

“尤莱亚老师在修养的话,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去打扰。”祁智在一旁说道,“毕竟我们还只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而且满打满算,他教我们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

李梦玲听完后,有些犹豫。

“尤莱亚老师上次说过,他有两部手机,一部用来和英国的同事沟通,一部是到我们这才买的,他不看我们的消息,但估计还是会和英国的同事、朋友联系,或许在他看来,我们也只是他工作的一部分,还是不要去打扰了,我们的担心,在他看来可能是越界。”

李梦玲被祁智劝回去了。

“秋秋不用管这些事,他们想去,让他们自己去联系尤莱亚老师,和你无关。”李梦玲离开后,祁智对拾秋说道。

蒋随一人递了一包无骨鸡爪。

“要是那个外国佬请假到课程结束就好了,我打赌,现在这个老师的考试绝对松,说不定还会考前给我们划重点,发原题,200道题目里抽30道出来考什么的。”蒋随说道。

他不在乎老师是谁,他只在乎考试不挂科。

上课永远背对学生的老师,考试应该也严不到哪里去。

上课铃响起,祁智依旧盯着拾秋,知道拾秋点头,他才收回视线。

拾秋不想听课,他翻着自己的企鹅,发现里面全是未点的红点,包括李梦玲课间提到的消息。

一条条划到底后,拾秋发现这些消息全是最近两周内的。

消息很多,但似乎还差一个人的。

拾秋打开通话记录,这两周的时间里,尤莱亚没有找他。

“同学们注意了,这一章是选择题的重点,如果我来出题的话,28道选择题里,有至少10道题,我会出这一块的内容……”老教师说道。

班上的学生终于认真了一些,拾秋也放下手机,跟着老教师的讲解,在课本上勾勾画画。

另一边,浴室里,尤莱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犹豫又痛苦。

他的视线逐渐从号码上转移到拨号键上,只要在这个地方轻轻一点,电话就能打出去,他就能听见学生的声音,甚至可以邀请学生到家里来。

他已经整整两周没有和学生有过任何的交流了。

尤莱亚每日花在手机上的时间逐渐递增,但他仅仅是看着,从未发出过一条消息,也未打出过一个电话。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劲,所以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去找学生,但这份克制力似乎越来越弱了。

“这个点,秋秋还在上课。”尤莱亚自言自语道,终于忍下心关掉手机。

现在打过去,会打扰到学生的,他告诉自己。

浴室的地板上掉落着被尤莱亚砸烂的镜子碎片,几分钟后,最后一片顽强留在墙上的镜子碎片也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尤莱亚望过去,地面上的每一片碎片都倒映着他的脸,颓废沧桑,还能看到胡茬,和一个失业的中年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盯了很久。

慢慢的,镜子中的脸开始微笑,似在嘲笑尤莱亚。

尤莱亚站起来,走过去,用鞋底碾碎这些镜子碎片,直到在碎片里看不见他的脸,他才离开浴室。

光线穿透玻璃窗照射到尤莱亚身上,柔柔的,暖暖的,就和学生一样。

他的手很冷,空气中的凉意似乎穿透了皮肉,附在骨骼之上,让人冷的难以忍受。

‘好在我的手是热的。’尤莱亚想起了学生的话。

学生在的话,会笑着帮他把这双手捂暖。

尤莱亚一步步、缓慢地走到窗边,庭院里的花开了,不知道是什么花,但很好看,学生应该会喜欢。

对,这么漂亮的一幕,他应当把学生叫过来一起看。

可不能错过了。

……

一下课,拾秋就接到了尤莱亚的电话,手机的铃声几乎是和下课铃一起响起的。

“花?”拾秋问着。

他记得自己上次去时,庭院里好像没种什么花。

“嗯,应该是一些野花,昨天还没看到,今天它们就一起冒出来了,颜色搭配在一起很有活力。”尤莱亚说道。

听到他朝思暮想的声音,尤莱亚下意识发笑。

冬季独自盛开的野花群,拾秋有了些兴趣。

“我等会儿还有节课。”虽然是水课。

“下午来,老师去接你。”

学生的课表,尤莱亚可以说是倒背如流,不会回忆,他能快速说出学生什么时候有课,什么时候没课。

“你把地址发我,我自己打车吧,你的眼睛还没好。”拾秋想起班群里的通知。

“好。”尤莱亚本想拒绝,但他突然想起了别墅里景象。

太糟了、太乱了,他需要重新收拾一下,还有他,也需要打理。

尤莱亚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尖想着。

不能让学生看到他这么糟糕的模样。

电话另一头挂断后,尤莱亚便开始行动起来。

“那个外国佬?”拾秋挂断电话后,蒋随问着。

“嗯。”

“他找你出去?”

“他别墅前的庭院里花开了,就是我们上次团建的那个地方。”

“看花?”蒋随神情迷惑。

男老师找男学生去家里看花?他怎么觉得有些奇怪,还不如去电玩城呢。

“要是我们老四是个女孩子,我都怀疑外国佬心怀不轨了。”蒋随摇摇头,对孟文年和祁智随口说道。

孟文年边走边喝着水,他听到蒋随的话,咳了起来。

“别咳到我身上。”蒋随跑远了一些。

“晚上我们寝室不是要一起去海底捞吗?明天海底捞的折扣活动就没了。”祁智问着。

他有种预感,拾秋下午去了,晚上不一定会回来。

“晚上吃饭前我应该能回来,我就过去看看,还没见过冬季自己生长出来的野花,有点好奇。”拾秋说道。

“海底捞深夜折扣更多,老四要是回来晚了,我们也可以晚一点去,反正每天没早八。”孟文年说着。

祁智手上捏着水杯,脸上不太好,但其他三个人都觉得没什么,他也不好再多说。

他没有任何的立场,祁智再一次意识到这一点。

即使他希望上课时间无限延长,下课铃还是准时响起。

“记得晚上的海底捞。”拾秋走前,祁智说道。

“好。”拾秋挥挥手,跑向校门口。

他下课前叫的车,现在已经停在校门口了,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快几分钟——

作者有话说:白天睡了一整天,等下还有一更,但时间可能比较晚了,大家不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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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出租车停在门口进不去,拾秋下车后,看到在门口等待的尤莱亚。

比起在医院时的身形,现在的尤莱亚瘦了很多,他左右两只眼睛间的色差也拉大了不少,曾经只有在阳光下仔细观察才能辨别出差异,而现在一眼就能看出,两只绿色的眼睛放在一起对比,甚至有些像异瞳。

“两周不见,秋秋不会是忘记我的脸了吧?”见拾秋下车后就站在原地不动,尤莱亚装作开玩笑地问道。

他曾经也是大学生,自然知道每天都有大量空闲时间接触新事物的大学生有多么喜新厌旧,两周时间不见,学生或许认识了不少新朋友,或许早把他这个隔了不知多少个代沟的老师给忘了。

等尤莱亚走近停下后,拾秋仍盯着尤莱亚的脸。

“没有忘。”他说道。

算了,不恶作剧了。

尤莱亚心情转好。

“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再开车吗?”和尤莱亚一起走进去后,拾秋看到了停在一旁的车。

“距离很近,开一段不碍事。”尤莱亚柔和地笑着。

这两周他的心情一直很糟糕,也只有在见到学生时,才轻松了一些。

尤莱亚克制不住的想亲近学生,想打探学生这两周的活动。

“没玩什么,寝室、食堂、教学楼,基本上天天都是这样的三点一线。”副驾驶位上,拾秋回道。

“我记得你们上周有两门课结束。”

“嗯,最近是没什么课,但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周围的几乎都去过了,而且……”拾秋声音减低。

“而且什么?”

“而且也没人陪我出去。”拾秋看着尤莱亚,“祁智在的部门最近要评选个什么东西,他在准备材料,孟文年在网上接了兼职,蒋随在准备考试,他们都很忙。”

尤莱亚的心脏慢了一拍,他似乎在学生的眼中看见了委屈?

对他的吗?

但还没等尤莱亚再次确认,拾秋就扭回头,看向窗外。

“等我好了,秋秋能陪我一起去看熊猫吗?”尤莱亚尝试着发出邀请。

他曾经邀请过一次,但被拒绝了。

“英国的那些家伙,知道我出车祸后,问的最多的不是我的健康,而是我什么时候能给他们返图,熊猫圆贝的近照图。”尤莱亚无奈地摇头,一副被气笑了的样子。

拾秋看着草坪上打闹的柴犬和巨贵,一直等到它们消失在视野里,才回答尤莱亚。

“等你的眼睛好了再说。”

“那老师就当秋秋是同意了。”

尤莱亚说完,略显紧张地等待着,一直到车停,他都没有在学生口中听到反驳的话语。

“会疼吗?”下车后,拾秋看着尤莱亚,指了指右眼。

他在出租车上查了一些相关的内容。

“不会,医院的那一周偶尔会有些不舒服,回来后好了很多,几乎没疼过。”

“他们说眼骨断了,下面要用材料垫着,不然眼球会下落?”

“嗯。”尤莱亚点头。

他注意到学生一直盯着自己的右眼,似乎从见面开始,学生对这里就含感兴趣。

“要摸一下吗?”尤莱亚问道。

“能摸吗?”

“当然,不过不能太用力的按压。”

拾秋伸手摸向尤莱亚眼底,没有凸起,摸着和车祸前没区别。

两个人都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拾秋注意到尤莱亚眼底的青灰。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在熬夜?”

“有一些。”尤莱亚说道,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总是让他从睡梦中惊醒。

用着他的音色,吐露各种肮脏不堪的话语,简直就像是他内心邪恶面的投影。

尤莱亚去见过心理医生,但起效不大,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找的四个心理医生,每个都在做完一次治疗后终结了交易。

“别熬夜了。”

“好。”尤莱亚答应道。

学生说了,那他会尽量去完成。

拾秋指尖下滑,停留在尤莱亚下巴处,开始向外推。

不知不觉的,他和尤莱亚竟然靠的这么近。

肯定不是他的原因。

“我的错。”尤莱亚一秒看懂了学生眼神中的含义。

拾秋点头。

想起尤莱亚说过的花,他先一步走向庭院,看到枯黄的草地上点缀着细碎的花朵,颜色主要分布为靛青和赤红色,色彩较深。

拾秋走到一旁蹲下,用手机上的识图拍照,第一次没有识别出来,第二次将花识别成了草,第三次则识别成一个颜色相近的手提包。

“呵。”一声闷笑在头顶上响起。

尤莱亚跟着走到学生身边,站着围观了这三次结果。

拾秋仰头盯着尤莱亚。

“我的错,我不笑了。”学生的视线让尤莱亚的良心微微痛了一下。

“一点诚意都没有。”

一连串的失败让拾秋不再相信手机识图,他收起手机,开始自己看着花。

花朵很小,藏在草中不好发现,但是有种生命力旺盛的美感,周围都是枯草,只有它们还肆意地绽放着。

拾秋欣赏着花,尤莱亚则欣赏着自己的学生。

尤莱亚的手越来越低,渐渐快要搭在拾秋的肩上。

“要……和老师去房里休息一会儿吗?外面太冷了。”他听到自己问着。

“嗯。”拾秋也觉得自己的腿蹲着有些酸了。

如果这里不是尤莱亚的家,他才懒得过来看花。

尤莱亚走在前面,拾秋走在后面,进入别墅后,尤莱亚转身,看着学生无知无觉地亲手把门关上。

他莫名的开始兴奋,这股情绪透过眼睛,溢了出来。

“?”拾秋疑惑地看着尤莱亚。

“咳。”尤莱亚咳嗽一声,强迫自己从这股迷人的情绪里脱身。

“我去洗下手。”拾秋说道,说完后,他走向浴室在的方向。

有些怪,进入浴室后,拾秋想着,他一边洗手一边回忆是哪不对劲,终于,他想出来了。

浴室里等人高的镜子没了,原先镜子在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墙。

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拾秋蹲下察看着。

似乎是镜子是碎片?

太小了,卡在了地板上凸起图案的缝隙里。

“老师,浴室里的镜子是碎了吗?”回到客厅后,拾秋问着尤莱亚。

“嗯,我不小心弄碎了。”尤莱亚神色微变。

拾秋看着尤莱亚的手,没注意到尤莱亚的表情变化。

他快步走到尤莱亚身边,拉起尤莱亚的左手,在尤莱亚说完后,他看向尤莱亚的手时,才发现上面的血丝。

“你可别告诉我,你是用拳头打碎的镜子。”拾秋仔细观察一阵儿后,抬头盯着尤莱亚的眼睛。

好像是的。

但是看学生的脸色,他肯定不能承认。

“只是一次意外。”尤莱亚说道,他放软了声音,“洗漱时,右眼不太舒服,我闭眼那东西时不小心敲到了镜子上。”

四舍五入的话,他也不算说谎,至少打碎镜子确实和眼睛有关。

“笨死了。”拾秋嘀咕着。

尤莱亚脸色笑意加深。

果然,有学生握着,他的手就不冷了。

“家里有消毒的吗?”

“有。”

拾秋白了尤莱亚一眼,似乎在问他为什么不消毒不包扎。

尤莱亚手掌蜷起,回握住学生的手。

“秋秋帮我,好吗?”

尤莱亚在学生口中听到了喜欢的回答。

纱布和碘伏准备好后,拾秋坐在沙发上给尤莱亚包扎,他习惯性地在尤莱亚手指上包扎出一个小蝴蝶结。

“很可爱。”尤莱亚看着小蝴蝶结说道。

镜子碎片划伤的地方是无名指的中间位置,拾秋包扎出的蝴蝶结挂在上面,看着有几分像戒指。

戒指,尤莱亚忍不住开始回味这个美妙的词语,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拾秋空荡荡的手指。

依稀中,他有种自己已经为学生戴过戒指的错觉。

“秋秋有想过带什么装饰物吗?”尤莱亚问着。

拾秋听到后,想起尤莱亚给自己带的手链和戒指,他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过了几秒后,他回道。

“以前在英国时,学校里的学生总喜欢在身上带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来突出自己的不同,依夫亚的女儿在耳骨上打了九个耳洞,他为此经常头疼。”

“依夫亚?”听到这个名字,拾秋抬起头。

“我曾经的同事。”

尤莱亚有些后悔提起依夫亚看,他不太喜欢学生对这个名字的关心,或者说,他不喜欢任何人占据学生的注意力。

然而学生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不适。

“我能看看他的照片吗?”拾秋问道。

“好。”看着学生期待的眼神,尤莱亚只能答应。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在学生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拾秋看到依夫亚的照片时,微微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这个叫依夫亚的人和依夫教授长得完全不像。

“我能看看他女儿的照片吗?有点好奇九个耳洞是怎么打的?”

尤莱亚心中的后悔愈发深了,但他能做的只有翻出依夫亚女儿最丑的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人头发染的像葬爱家族的人一样,脸上还有大面积的纹身,和柏妮丝完全不同。

“她叫什么?”拾秋问着。

这一次,尤莱亚没有很快地回应。

拾秋看过去,在尤莱亚眼中看到了丝丝闷气一类的情绪,他很快想通了。

“老师,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下你之前的经历。”拾秋勾着尤莱亚的小拇指,摇晃着。

“格瑞塔。”尤莱亚说道。

不是柏妮丝就好,依夫亚这个名字可能只是个意外,拾秋很快不再关注他们。

一旁,圆形边桌上的纯黑色摆设倒映出两人的影子,尤莱亚看过去后,瞳孔骤然收缩。

他忘了,除了镜子以外,还有太多的东西能倒映出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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