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更好的消息,你们要先听哪一个?”中午,翘了一上午课的蒋随跑回寝室。
“前一个,说来听听。”
孟文年的意见直接被蒋随无视,他转头看向拾秋和祁智。
“先说第一个吧。”拾秋停下手上的事,看向蒋随。
“学校里有个学弟在看昨天的直播回放时,认出了我们,截了视频发到了学校的大群,现在群里全是夸我们操作的。”蒋随得意地说道。
“哪个群?”拾秋问道。
他上午看过一段时间手机消息,没看到这个。
“2000人的二手群,群名中带‘明日’的那个。”
找了一会儿后,拾秋发现原来是群被他屏蔽了,学校的二手物品交易群太多,消息几乎每天都是99+,拾秋就保留了一个,其他全部屏蔽了。
胖虎趴在拾秋的手背上,努力伸长脑袋,和拾秋一起向上浏览群消息。
刚往上翻没多久,拾秋就看到了自己的高清截图。
“喵呜。”胖虎一边看屏幕中的话语,一边点头。
它们秋秋就是里面描述的这么好看。
“你看得懂?”拾秋点了点蜥蜴的脑袋。
群聊里的话有点过于夸张了,拾秋抬头时,恰巧看到蜥蜴表现得像人的一幕。
“喵呜。”胖虎直起身子,蹭了下拾秋的脸后,又趴回手背上。
“你好可爱。”
“喵呜!”
原来胖乎乎的尾巴也能摇得这么快,拾秋看着尾巴,手有些痒。
“昨天那个临时队友还是个主播?”祁智看到群聊里有人在分享许跃的直播间。
“对,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消息,许跃他是开服玩家,中途去播其他游戏了,最近才回来,所以我才不认识他。”蒋随说道。
“这也算好消息吗?”孟文年看向蒋随。
“许跃剪辑了昨天的直播回放,发了出来,有好多、好多的人夸我们的操作。”蒋随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刚刚我走在路上,还有人认出了我,问我能不能加个好友。”
“怎么,又想去打电竞了?”孟文年问道。
蒋随有个电竞梦,大一军训期间寝室夜聊时,他就反反复复说过好多次,甚至还去报过青训,但是最后被爸妈半劝半拉给拽回来了。
“老了、老了。”蒋随摆摆手,眼中带着遗憾。
祁智把直播间分享到寝室群里,拾秋好奇地点了进去,这个时间许跃还没有开直播。
“吃饭时,他拍了照片?”拾秋看到许跃的置顶视频是他们昨天吃饭时的几张照片。
“对,他事先还问过我们可不可以,在我们答应后,他才拍的。”蒋随对电竞选手,不管是曾经的还是现在的,他都持有一层滤镜。
“是你答应的。”孟文年插了一句。
许跃提出请求后,蒋随快速应了下来,他和祁智也就没再提出异议。
“你那时候在看手机,可能没听见。”孟文年看向拾秋。
“哦,对了,老四,你晚上有空吗?”蒋随突然想起一件事。
“有什么事吗?”拾秋问着。
“你不是一直玩ob位的吗,有个学妹最近也在练ob位,她看了群里的视频,想让你带她玩一会儿。”蒋随对着拾秋眨眼睛,“艺术学院那边的,长的超漂亮,很哇塞,而且,最重要的,她单身。”
拾秋没有接收到蒋随的暗示。
“她现在段位多少?历史段位多高?胜率多少?常玩哪些角色?基本会的ob位有吗?”
听到拾秋一连串的问题,祁智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四,她是学妹。”蒋随强调着。
“嗯,我知道,你刚刚说了。”
“她才玩没多久,平常也不怎么打排位。”
“那算了。”从头教起太难了。
听到蒋随的话,拾秋拒绝了,低头继续去逗他的蜥蜴。
“喵呜。”偷玩手机被抓包的胖虎无辜地看着拾秋,它的一只爪子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你在看评论?”拾秋看着打开的评论区,惊讶地问着。
“喵呜。”
【说好的玩ob位的都是猛男的呢?妈妈我被人骗了。】
【这个id,我好像有他的好友,等我去翻翻。】
【十分钟,找不到这个长发小哥哥的联系方式,我就炸了明山。】
【炸吧炸吧,我也不想上学了。】
【我刚刚严刑拷打了我的排位搭子一小时,他也玩ob位,但他死不承认他长这样,太过分了,家人们,你们说我还应该打多久?】
【头发是真的还是假的,看上去好真实,平常不会是个女装大佬吧?】在这条评论之下,有人发了拾秋戴上花环的照片,清晰度不高,还有一堆路人遮挡。
【手机拍的,当时在给朋友拍照,回来后才注意到后面的人,幸好当时没有摇晃,不然就拍不到这么好看的一幕了。】
【花环!那是花环吗?好会玩啊。】
【女装大佬实锤。】
【是模糊也遮挡不住的美貌啊,有人找到他的号了吗?找到了@我一下。】下面跟着一排的‘蹲’。
拾秋看了眼评论,又看向了蜥蜴。
“她们说你是女装大佬。”拾秋对蜥蜴说道,“你要穿小裙子吗?”
“喵呜!”胖虎摇头。
它的视力很好,评论里的这些人类说的明明就是拾秋。
“要?好,等下我帮你找找,有没有蜥蜴能穿的小衣服。”
撸了几下蜥蜴后,拾秋回到评论区,回了某条前排的评论。
【不是假发,没有女装爱好。】消息发完后,拾秋登号和蒋随几人打起排位。
……
一天很快过去,又到了晚上休息的时间。
“如果我晚上乱动,你就把我咬醒。”拾秋对蜥蜴说道。
“喵呜。”
“你有毒吗?”拾秋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喵呜。”胖虎摇头。
“那就好,到时候咬我手指,我要是没醒,你就用力咬。”
嘱托完后,拾秋盖上被子,闭眼入睡。
他又到了昨日梦到的地方,躺在‘棺材’里,无法动弹。
推门声响起后,怪人走进屋内,对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拾秋感受到怪人在自己胸口放了什么东西。
他的手指能动了,但仅仅动弹了一下,就再次回到以前的处境,食指别扭地向上伸着,收不回来。
卫矜见傀儡终于有了反应,他把报废品拿出丢弃,紧接着放入了第二颗。
手指落了回去。
第二颗也报废了。
在此之后,无论卫矜再放入多少颗,傀儡都没了反应。
希望之火刚刚燃起,就快速熄灭,在心中的期待一次又一次的落空下,卫矜的动作逐渐变得粗暴,他急躁地将处理好的心脏从箱中拿出,手臂在空中几乎挥出了残影,但当他的手落在拾秋身上时,动作重新变得温柔。
突然,卫矜动作顿住,他扭头盯着门外,似乎在分辨什么。
“滚出去!”静了几秒后,他猛然暴喝一声。
拾秋觉得自己要聋了。
怪人的脾气似乎不太好,他想着。
“明院的几位客人到了,家主希望您能出去见见他们。”一道男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木制品特有的僵硬。
沉树林南面深处的院子是卫矜设下的禁地,他向来不许第二人进入这里,平日里卫家的人就算是路过,也会避免靠近这一块。
得知卫矜此时正在院落里时,接到家主吩咐的人想了又想,想出了让傀儡进院落通知的方法。
卫矜听后神情漠然,他收回视线,不再关注门外的状况,几分钟后,清理者赶到门外,一阵磨牙的咔嚓声出现后,院落里重新恢复安静。
“秋秋怎么这么能睡?”卫矜凑到拾秋耳边轻声说道,似在撒娇,又似在抱怨。
“我给你准备了好多东西,玩的、穿的、吃的、喝的……什么都有,秋秋醒来看一眼它们,好不好?”
“人间其实还是很有趣的,秋秋乖,不要听其他傀儡瞎说。”
卫矜握着拾秋的手,抚在自己脸上。
拾秋感受到些许湿润。
怪人好像……哭了?
平复好情绪后,卫矜抬起头,看着拾秋。
“秋秋,不用担心,我会让你醒来的。”卫矜贪恋地用指腹摩擦拾秋的唇,他拿出一把小刀,割断一小束自己的头发,留在枕边,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割断些许拾秋的头发,放进贴身的香囊里。
“请再忍耐一下。”
在拾秋唇上印下一个吻后,卫矜离开房间。
他需要再去找寻其他的方法。
……
一连几日,拾秋白天在学校听老师上课,晚上在梦中听怪人说浓烈露骨的情话,他感觉自己都能写出一本情话大全了。
课间,拾秋左手趁着脑袋发呆,右手无意识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老四!”蒋随溜达到第一排,他准备找拾秋借作业时,看到了拾秋写在书上的情话,“你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的一句话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拾秋回过神,看着书面,才发现他居然把怪人说的情话写了下来,在其他人偏头看过来前,拾秋快速合上书。
“只是几句歌词。”他解释道。
蒋随看着拾秋,表情明显不信。
“歌词呀——”他抑扬顿挫地说道。
“真的只是几句歌词。”拾秋注意到旁边几人的视线,捏着书的手紧了紧,他怕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直接来抢他的书。
事实证明,拾秋的预防是正确的,在不知道多少只手的争夺下,拾秋严防死守了整整七分钟,当他听到上课铃响起的时候,才放松地呼了口气。
不能再想梦里的事情了,拾秋对自己说道。
那些露骨的话语,要是再不小心写出来,然后再被人看到,他真的会社死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310:32:37~2024-04-0419:11: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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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黑夜再一次将白昼替换,拾秋进入梦中。
“秋秋想晒晒太阳吗?”卫矜说完后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听拾秋的回答。
尸体也能晒太阳吗?
卫矜对着拾秋自言自语时从未提及拾秋是傀儡这一件事,且他偶尔会用到‘复活’等字眼,因此拾秋到现在都以为自己的身份是尸体,至于为什么那么多天了还没腐烂发臭?
拾秋觉得可能是他快要尸变了的缘故。
他终于能在梦里当一回鬼了,想想还有点兴奋。
“好,这次我抱着你出去,下次可就不能这么任性了,要自己走出去。”卫矜将拾秋从床上抱起,随着衣领的滑动,密密麻麻的吻痕一闪而过。
自发现拾秋的身体上能留下痕迹后,卫矜就没让这些咬痕和吻痕消失过,每当‘爱意’变浅,他都会重新印下新的‘爱意’。
离开床后,无法动弹的身体将卫矜当作靠垫,倒了过去,拾秋的脸埋进卫矜的胸膛。
“秋秋是在和我闹脾气吗?都不愿意看我了。”卫矜摸着拾秋的长发,他想了一会儿,“是因为我说下次不抱你了吗?”
“娇气鬼。”卫矜笑着说了一句,看向拾秋的眼中满是宠溺。
“只要秋秋想,抱多少次我都愿意。”
近在耳边的沙哑笑声让拾秋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受,对这个怪人,他从一开始的不理解、抵触,变成了现在的同情和好奇。
怪人和他在一起时,几乎有说不完的话,即使他这具尸体一个字都回不了,怪人却总是能情绪高昂地自问自答,仿佛他真的回答了一般。
每当拾秋快以为怪人是精神出了问题,幻听到他说话时,他就会想起那次指尖感受到的湿润。
怪人没有疯,他清晰地知道他无法给出回答,无法给出反应,怪人其实也是会难受的。
而听这些话听的久了,拾秋也开始想要睁开眼睛,看看怪人的样貌。
“今天的风有些大,秋秋要是冷的,就和我说,我抱你回房。”抱着拾秋走出房间后,卫矜说道。
他停在秋千前。
“秋秋喜欢这个秋千吗?”
“喜欢?那我们多玩一会儿。”
卫矜抱着拾秋坐在秋千上,荡了起来。
“左鸣喜欢秋千,秋秋也喜欢,说不定你们会有不少的共同话题。”
左鸣是左元隐制造的傀儡,在左鸣诞生后,左元隐几乎把他当自己的儿子看待,不少人认为左元隐老糊涂了,居然把傀儡当人对待。
曾经卫矜也是这样觉得的。
傀儡术随着时间的推移,发展的愈发完善,由傀儡师制作出的傀儡也越来越精美,肢体的动作越来越协调流畅,它们穿上衣服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是,在傀儡的归类这一块,傀儡师们的认知始终没有变过,傀儡就是工具,纯粹的工具,不管它们多像人,它们也只是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
卫矜将自己的头发和拾秋的头发打了个结。
曾经他无法理解左元隐,现在他比左元隐还要分不清人和傀儡。
“左鸣比秋秋要大上几岁,秋秋可以把他当朋友,也可以把他当哥哥。”
此时的卫矜还想象不到自己的占有欲会强到忍受不了拾秋看向他人,他现在只想用朋友来‘引诱’拾秋睁眼。
“秋秋睁眼后,可以看到我,还可以交到很多有意思的玩伴,玩很多有趣的游戏。”
“所以……我们一起努力,快点醒来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卫矜没有再开口,他抱着拾秋在秋千上荡了起来。
风有些大,但有卫矜的手臂遮挡,吹到拾秋身上的并不多,一时间拾秋产生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但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察觉到院外的动静后,卫矜变得暴躁,他和上一次一样,在来人还没出声时,怒吼着让他们滚。
“阿矜,他们都是带着诚意来的,已经等你很多时日了。”这一次来的是一位老者,听话语,他似乎和卫矜颇为熟悉。
卫矜沉着脸,话语中的暴躁和刻薄没有因为老人的身份而减少半分。因老人身份而停下动作的傀儡守卫,在卫矜的吩咐下再次开始行动,院外响起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老人被逼的选择了退步。
“卫矜,我看你真的疯了,无药可救!”离开前,老人怒骂道,但很快他又发出一声惨叫,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伤到了。
“我看到时候没了卫家的维护,你会付出什么样代价!”
“就你做的那些事情,早该被千刀万剐一万次了!”
“一群没有的东西。”伤口处愈发疼痛,老人怒骂着身边的人,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看来该换一批了。”门外一群人离开后,卫矜脸上的暴躁也随之消失,他和拾秋脸贴着脸,喃喃道。
门外的守卫傀儡是他曾经制作的,事先录入了卫家所有人的信息,以防伤到本家的人,但是现在看来,这倒是给了他们钻空子的余地。
“对不起,秋秋,让他们吵到你了。”想到拾秋好不容易出来晒太阳就遇到这种影响心情的事情,浓重的愧疚顿时将卫矜包围。
怪人身上的暴躁和温柔转变的极为迅速,但这些天来拾秋经历了多次,已经习惯了。
“他们都说我疯了。”在拾秋颈间舔舐了一会儿后,卫矜凑到拾秋耳边,轻声说道。
“我才没疯,疯的明明是他们,他们都是坏人,不愿意让我们秋秋醒过来。”
想起那些人对自己的阻拦,卫矜眼中闪过一丝憎恶。
他只是想让他的秋秋睁开眼睛,然而在他们眼中,这居然成了不可理喻、罪大恶极的事情?
简直荒谬!
“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我会让你醒来的,秋秋。”
在每一次梦的结尾,卫矜都会和拾秋保证,语调或轻缓、或激昂,什么都有,唯一不变的,是话语中的郑重。
……
和怪人相处愈久,梦对拾秋现实生活的影响就越大。
“老四,鬼去你那了。”蒋随跟在鬼后面,见修机的拾秋没反应,他大声提醒。
拾秋回过神,才发现角色身上红色的心跳,他手一慌,按到技能,废了一个道具,好在蒋随丢了个道具,把鬼控了几秒,他才有时间跑到博弈区。
一局结束后——
“许跃问我们要不要打五排,他一个人。”看到许跃消息的蒋随问着三人。
“我都行。”孟文年说道。
“你们把他拉进来排位吧,我不玩了。”拾秋说完,退出组队。
“是有什么事情要忙吗?”祁智问着。
“没有,就是这几天我有点爱走神,容易坑到你们。”拾秋摇头。
“没事,排位嘛,哪有一直赢的,有输有赢才正常,你看孟文年那么菜,他都没退。”蒋随安慰着拾秋。
“你秒倒的次数好像比我多吗?”孟文年回了一句。
“那能一样吗?我是网卡,你那是菜。”
“你们玩吧,我也先不玩了,眼睛不太舒服。”蒋随和孟文年斗嘴时,祁智也退出了队伍。
“是又开始做噩梦了吗?”祁智走到拾秋的位置旁蹲下。
“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也有过一段这样的时间,白天总是犯困和走神。”祁智说道,“梦到了些什么,能和我说说吗,说不定说出来就好了。”
这句话以前好像也有人和他说过,拾秋听到祁智的话后,下意识想到。
“梦到我成了个植物人,陌生的亲属一直在旁边和我说话。”拾秋想了想,把梦的内容修饰了一些后,说了出来。
“他一开始还算是正常,但越到后面,情绪越不稳定,话语也开始变得没头没尾、语无伦次。”
“这很正常,秋秋,你有去医院看望过瘫痪病人吗?”祁智问着。
“没有。”
“我以前去过一段时间,隔壁房有一些植物人,他们的家属也是差不多的,时间越往后推移,看不到希望,他们的情绪就开始变得极端,喜和怒都格外明显,有时候他们的情绪转变的在他们看来,可以说是莫名其妙的。”
“这不怪他们,不是他们的错。”祁智沉默了一会儿,“有希望吊着的痛苦其实是幸福的,如果前路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黑暗,人也会在行走的过程中,无知无觉地被这些黑暗侵染。”
“梦里的那个人,他总是笑着说话,但我其实能感觉到他不快乐,因为我醒不来,他很痛苦,他说了很多很多话,醒来后我都能记得。”拾秋说道。
拾秋以前几乎没做过梦,他听朋友说过,梦中的内容,醒来后是很难记住的,但怪人说的话,他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怎么都忘不掉。
“秋秋,你是在自责吗?”祁智觉得自己找到了拾秋走神的原因。
因为梦中人而自责?
果然是他认识的拾秋。
“我在自责?”拾秋听到这个词,有些惊诧。
“对啊,你看你刚刚说那些话的表情,就是在自责,你是想在梦中醒来,让这个亲人不再难过吗?”祁智问道。
“我可能是有些想醒过来。”说着说着,拾秋声音渐小。
“秋秋,那些是你的梦,下次做梦时,你一直想着‘醒来’,就能醒过来了。”祁智安慰道,见拾秋盯着自己,他开始和拾秋分享起自己以前的各种梦。
“我当时想着要飞起来,就真的飞起来了,背后长出了一对翅膀。”
“假期和我爸一起看以前的武打片时,我梦到自己被追杀,然后我就想着我会飞檐走壁,我的脚就真的能立在墙上了。”
“老二,看不出来啊,你还会做这些中二梦。”排位等待期间,蒋随听到了祁智的话。
“我老家那边曾经是乱葬岗,小时候我总是梦到鬼,后来我在梦中一直暗示自己,我是抓鬼的,再梦到鬼时,我的身份就变成了英叔的徒弟。”孟文年也回忆起自己儿时的梦境。
“我也有我也有,我高中时梦到我是世界第一的电竞选手,凡是我参加的比赛,就没有输的。”蒋随说道。
在麦里,许跃也跟着分享了一些自己以前的梦。
“老四,没事的,梦只是梦,在梦里醒不过来也没事,里面的人都是假的,你没有让任何人难受。”最后,蒋随说了一句,“我在梦中都杀过好多人了,要是梦里的人是真的,我就成杀人犯了。”
“嗯。”拾秋点头。
在他回班上同学消息时,消息栏突然弹出一则消息,显示他发的帖子被人回了。
一个不认识的软件,看着消息栏的提示,拾秋想着,按照提示,他找到app后点开,从通知栏里进入帖子后,拾秋才发下自己发的帖子居然被被顶成了热帖,帖子就是他刚刚打开界面时看到的最顶上的那一条。
里面模糊的记载了他的梦境,拾秋快速扫完,发现自己对里面的描述居然没有任何印象。
【lz现在还在困扰吗?需要见一面吗?我或许有些经验。】时隔多日,终于有人回了他。
将帖子看完后,拾秋知道了自己帖子变成热帖的原因,根据其他人的回帖,第一个回他的那个人似乎是app里一位大神,曾出过几次手,得到了几位求助人的高度认可,几乎所有老用户都知道,这个大神是真的懂些术法。
距离大神上次出现,已经隔了快六年了,这次他突然冒泡回帖,短短一小时就炸出了一堆潜水党来合影,拾秋的帖子因此快速变热。
拾秋犹豫了一会儿,给这位传说中的大神发去了私信,对面几乎是秒回。
【时间看你,我都可以。】
拾秋尝试性发去一个时间,对面很快同意了。
【要换电话吗?比较方便联系。】对面人问着。
【不用了,谢谢。】拾秋对这个人还存有一丝疑虑——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419:11:15~2024-04-0511:5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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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周末,拾秋提前半小时到达约定的地点——学校周边的奶茶店。
节假日大多数人都选择出去游玩,因此奶茶店里的人比平时要少些,拾秋环顾了一圈,没找到可能是大神的人,他和店员点了两杯饮品,之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边玩手机边等待。
“抱歉,这里已经有人了。”感受到有人停在桌边时,拾秋说道,他浏览着自己的帖子,没有抬头。
“拾秋?”一道好听的男音响起。
拾秋抬起头,看着来人。
不是他认识的人。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六、七,皮肤苍白,像是多日宅在家中,未见阳光,他的眼底还有少许黑眼圈,除此之外,从拾秋的眼光来看,这个男人的长相异常符合他的审,抬头后,他甚至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拾秋问道。
“看来我没认错人。”卫矜笑了起来,他坐到椅子上。
“抱歉,但我今天约了人了,他半个小时左右就会来。”拾秋说完,垂下头继续看手机。
他没有把卫矜和论坛里的人联系在一起。十五年前大神第一次在论坛发帖,六年前大神最后一次冒泡,拾秋想当然地认为这个大神至少也该到中年了。
“和你约的人,就是我。”
听到这句话,拾秋再次抬起头,他盯着卫矜,眨了下眼。
“木鬼?”
木鬼是大神在论坛里的固定id,从来没换过。
“是我。”卫矜点头,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里正是他和拾秋在论坛里的私聊界面。
木鬼槐,卫矜建号时恰好看到了槐木做的傀儡,就用‘木鬼’二字取名。
拾秋的id是他的名字,他想取的名字都被取了,界面中一直重复‘该昵称已被占据’,拾秋那段时间因为困倦一直没什么耐心,最后直接用了自己的真名起id,这也是卫矜能找到拾秋的原因。
他在视频里刷到了心心念念的花环少年,也给评论区中疑似本人的账号发去了私信,但是一直没收到回答,后来他在评论区中看到少年的名字,想起曾经在论坛里看到过相同的名字,就尝试性地发出了邀请。
“我不太像吗?”见拾秋一直盯着自己,卫矜有少许的慌乱,他将这股情绪隐藏在笑容之下。
是他身上有哪里不符合少年的预期吗?
长相、穿着、还是些其他的方面?
“没有,就是……”拾秋摇头后,迟疑了一会儿,“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轻。”
听到拾秋的话,卫矜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是我的头像给你造成了这个印象吗?”他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没有,你的头像很好看,是我误会了。”拾秋说完后,序号牌发出声响,提示他点的饮品好了。
“我去拿喝的。”拾秋对卫矜说道。
在拾秋起身后,卫矜跟着一起站起,走到拾秋身旁。
“我们一起。”
他们靠的过于近了。
在卫矜走到身边时,拾秋停顿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取餐台。
“我来拿吧。”拾秋伸手前,卫矜已经端了起来。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我就点了和我一样的,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再去买一杯。”拾秋说着。
“不用,我很喜欢。”说到‘喜欢’二字时,卫矜的声音不自觉变低。
不管是少年,还是少年点的饮品,他都喜欢。若不是在出门前提前对着镜子练习了几小时,他说不定会因为这份蓬勃的喜欢而表现失控。
拾秋感受到卫矜话语中的语调变化,他扭头看向卫矜,没在卫矜脸上看出什么异常的地方,于是又转回了头。
等回到座位上后,在卫矜的询问下,拾秋讲诉了最近的梦境。
“你说你醒来后,身上也出现了和梦中相似的痕迹?”听到某句话时,卫矜忍不住打断拾秋,他的面色有些许的扭曲。
出于尴尬,拾秋在描述时,将身上的吻痕用擦伤替代,但这些话语仍旧在卫矜止不住愤怒。
恶鬼居然敢弄伤他的少年。
且因为心中藏着不堪的心思,卫矜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恶鬼或许对少年也有着同样的念头,这个想法加剧了他心中的怒火。
注意到拾秋的视线,卫矜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似乎吓到少年了。
“我能看看你手臂上的擦伤吗?”他放软声音问道。
“擦伤是上周的,现在已经好了。”拾秋回避卫矜的视线。
他的身上没有擦伤,只有咬痕和吻痕。
“他对我应该没有恶意,擦伤只是不小心弄到的。”拾秋和卫矜解释道。
怪人对其他人很暴躁,但是对他一直都是极好的,就是怪人总会对他做些过于亲昵的举动,让他有些困扰。
在卫矜提出自己的建议后,拾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我只希望他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梦中,至于其他的,我暂时没有考虑。”魂飞魄散什么时候,拾秋觉得有些残忍。
想起怪人对自己说过的诸多话语,拾秋垂下眸,咬了几下吸管。
“恶鬼惯会骗人,它们喜欢用友善的姿态迷惑人,在人放松警惕时,再突然释放恶意,它们享受人类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卫矜盯着拾秋的眼睛,“擦伤不是意外,是恶鬼没能控制住恶意,伪装失败罢了。”
少年的内在就和他的外表一样美好,竟然会相信恶鬼伪装出的善意。
然而在拾秋的坚持下,卫矜转变了思路。
“有这个在,他就进不到我的梦里了吗?”拾秋看着手上木制的小人,迟疑地问道。
这种造型的小人,一般不是用来诅咒人的吗?
木制小人的身体十分简易,但脸上的表情精致又丰富,眯着一双眼,似笑非笑,看久了还会产生恐怖谷效应。
拾秋摆弄着木制小人,他发现不管让小人的脸对着什么方向,那双眼睛似乎都在盯着他,在心理作用的影响下,拾秋觉得木制小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怪异。
“它会在你睡着时,收回你的梦境,不让邪物入侵。”卫矜的声音有些哑,但拾秋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木制小人的脸上,所以他没注意到卫矜的异常。
被柔软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一比一还原到卫矜身上。
酥酥麻麻的,指尖每经过一次,就在那处留下无法消散的痒意,似乎只有将少年抱入怀中,这份痒意才会褪去。
卫矜着魔般地盯着拾秋摆弄木偶的画面。
“这些多少钱?”拾秋将木制小人放到桌上,打开了支付界面。
“不用,就当是……我的一次实验。”卫矜思索片刻,找到一个借口。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木偶相关的术法,作为报酬,你将使用体验告诉我就好了。”
想到这几天在论坛中翻过的有关‘木鬼’的帖子,拾秋没有多疑,他们提过,木鬼多数时候不会要金钱方面的报酬,反而总是会提些奇奇怪怪的要求。
“嗯,谢谢你。”
放下手机后,拾秋再次将木制小人拿在手上。
木制小人不知道是用哪种木头制作的,看着诡异,但摸在手中的触感很好,拾秋有点理解为什么大一的形政老师那么喜欢盘珠子了。
“你已经谢过我了。”卫矜摇头,在拾秋疑惑的视线中,他举起了手上的饮品,摇了下。
“对了,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快要离开时,拾秋才想起来,他还没问过木鬼的名字。
“卫矜。”
听到这两个字,拾秋下意识睁大双眼。
“是这个名字很奇怪吗?”看着拾秋的反应,卫矜问道。
拾秋没有快速做出回复,他想到了梦中的怪人,这个名字和怪人的名字同音。
或许只是同音,字不同,拾秋想着,读音为‘wei’或‘jin’的字,有很多可用在名字里。
“没有,我刚刚有点走神。”自己说服自己后,拾秋和卫矜说道。
接下来的时间,在卫矜的邀请和挽留中,拾秋和卫矜一起吃了餐饭,然后在学校周边转了一会儿。
天色被红晕占据时,卫矜把拾秋送到了学校门口。
“秋秋,如果再遇到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就好了。”卫矜嘱托道。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卫矜成功得到了可以叫亲昵昵称的权力。
“嗯。”
……
夜晚,木制小人的眼睛彻底睁开,它疑惑地看着拾秋,在这个沉睡的少年体内,它感受到几丝泄露而出的、属于主人的气息。
苦脸和笑脸来回转换,最后木制小人闭上了眼睛。
闭眼意味着放纵,木偶无法阻拦制造者的任何行动。
拾秋再一次进入梦中。
门外响起脚步声,但却不是他熟悉的那种节奏。
来的似乎不是怪人。
不久后,推门声印证了拾秋的猜测,怪人推门的力道向来轻缓,这次却像是用脚踹开的。
“果然在这里。”夫佑看着床上的傀儡,冷着脸说道。
他提着特制的砍刀,一步步走到床边。
傀儡的面容精致的和真人无异,胸口甚至模拟出了人类的一起一伏,要不是亲眼看着卫矜将傀儡制出,夫佑怎么都不会相信这居然只是一具傀儡。
傀儡刚刚被制造出来时,夫佑很是为卫矜开心,他知道好友有多想在傀儡术上得到突破,但随着好友的日渐颓废和疯魔,他的想法转变了。
这具过于像人的傀儡就不应该诞生!
瞧瞧,即使已经知道这是傀儡了,但他还是无法避免的被肉眼看到的画面迷惑,砍刀高举在上空,迟迟无法挥下。
夫佑没杀过人。
他拆毁过很多傀儡,但他从未用这把砍刀杀过一个人类,锋利的砍刀自诞生起,就没碰过人血。
夫佑一遍遍告诉自己,砍刀挥下后,他只能听到硬物被劈开的声音,不会听到刀刺入肉中的声响。
没有飞溅的血,也没有人类的惨叫声。
就像刚刚在院外一样,把这具傀儡拆除吧,夫佑鼓励着自己。
他闭上眼,不再看这张迷惑人的脸,手臂用力挥下。
“你是想杀了我吗?”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拾秋看着夫佑。
和以往无法动弹的处境不同,在拾秋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进入梦中时,他感受到胸口有什么东西不自然地鼓动着,像是心脏。
一下、两下、三下……
心脏的鼓动越来越快,想起祁智、孟文年等人的话,拾秋努力让自己睁眼,然后他就真的睁开了眼,也看到了面前站立的人,和头顶上的砍刀。
听到人声的一瞬,夫佑睁开眼,他看着拾秋的脸,手上动作下意识顿住,锋利的刀锋停在拾秋头顶,再下来一丝,就能碰到拾秋。
这具傀儡居然睁开了眼睛?
而且不止面容,傀儡的声音居然也柔软的那么像人类?
看着傀儡的眼睛,夫佑很难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具傀儡,不是人类。
“你是要杀了我吗?为什么?”拾秋看着夫佑,再次问道。
“因为你是妖物。”夫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凶狠。
拾秋想起了自己‘尸体’的身份。
死而复生的话……听上去好像确实像是妖物。
“你今天必须被拆毁。”夫佑既是对拾秋说,也是对自己说。
在卫矜还算正常的时候,他会和夫佑分享自己的发现,所以夫佑知道这具傀儡能睁眼和动弹,消耗的是什么,如果想保持傀儡的行动,不知道还会要付出多少代价。
他不能再让这具傀儡迷惑好友,也不能再让好友一错再错了。
为了防止自己再度被迷惑,夫佑再次闭上眼。
随着刀尖的刺入,血液骤的四溅。
“秋秋,不怕不怕,我在这里。”卫矜无视倒在地上的夫佑,将他的珍宝抱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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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拾秋在卫矜怀中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卫矜。
这个抱着他不停安慰的男人看上去潦草极了,下巴处能看见明显的胡茬,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右脸眼睛下面还有些细小的伤口,但这些都不影响男人的容貌,也不影响拾秋一眼认出他和自己白天在奶茶店见的大神长相一样。
“卫矜?”
穿插在关心话语中的两字格外清晰,几乎是一瞬间,卫矜陷入了安静,他缓慢垂头,看着怀中属于自己的傀儡。
“卫矜?”拾秋以为怪人刚刚没听清,他又重复了一次。
傀儡的声音柔软自然,没有丝毫木制品的僵硬,这声音落在卫矜心中,让原本就柔软的心再次软化成一滩春水。
“秋秋知道我的名字?”见傀儡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卫矜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爱意。
他的秋秋真的活了,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会用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是否在秋秋心中,也有和他类似的情感?
或许秋秋一直都是活的,只是不能动,但能感受到他的爱意和举动,所以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才一直盯着他看。
“嗯。”
听到拾秋的肯定,卫矜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忍不住用脸磨蹭拾秋的脸,这个亲昵的举动他曾经做过无数次,每次把拾秋抱出去晒太阳,他都会在风中和拾秋脸贴脸,让拾秋感受他的爱意。
他忘记了他下巴上的胡茬。
一阵蹭蹭后,卫矜看见拾秋的脸红了。
卫矜一开始以为拾秋是害羞的脸红,但他很快注意到拾秋脸上另一侧依旧白皙如初,看不见一点绯色,他愣了几秒,像是想到了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
有些扎人。
这些天他太过忙碌,忘记整理自己了。
“对不起,秋秋,疼吗?”找到原因后,卫矜立马心疼的摸住拾秋脸上泛红的地方。
“不疼。”拾秋摇头。
然而在他说完后没多久,脸上的刺痛就迟钝的传过来了。
傀儡的身体,所有感觉要比人类迟钝很多,但以前卫矜经常会在一个地方亲吻很久,刺痛传来时,卫矜还没有转换地方,所以拾秋一直没发现身上感知的迟钝。
卫矜轻柔地吻在拾秋的脸上,吻着吻着,他突然想起一个恐怖的事情。
他近些天没有收拾自己,那秋秋看到的他,是什么模样的?
卫矜的动作顿时僵住,他甚至不敢去看拾秋的眼睛,怕在里面看到嫌恶类的情绪,他扭过头,不让拾秋看自己的脸。卫矜想要立马离开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将全身上下打理好,再来看拾秋,但是换在拾秋腰间的手臂却不断和它的主人作对。
好不容易才见到醒来的傀儡,卫矜舍不得离开。
“你可以不要再亲我了吗?”意识到自己又被亲了,拾秋问着卫矜。
“为什么?”本就在自卑自己现在的样子的卫矜听到拾秋的话后,误会了拾秋的意思,“秋秋是嫌弃我现在这个样子吗?”
“我平常很好看的。”卫矜和拾秋保证道。
卫矜很少关注自己的容貌,但是从小到大听的话听多了,他也知道自己容貌不差。
“等我整理好,秋秋再决定喜不喜欢,好吗?”他恳求着。
只要一想到他的秋秋或许不喜欢他,卫矜心中的疼痛就肆意增长到他无法忍受的程度。
“亲吻是恋人和亲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拾秋看着卫矜,认真说道。
“我们就是。”卫矜快速回道。
“你是我制造而出的傀儡,某种意义上,我们就是亲人,而我爱你,你将来也会喜欢上我,我们会成为恋人的。”意识到拾秋刚刚说那句话不是嫌弃自己,卫矜松了口气。
卫矜的语气过于肯定,拾秋一时间懵了,过了几秒,他注意到卫矜的用词。
“傀儡?”拾秋指了指自己。
他不是尸体?
“是的,你是我耗时八年,制作而出的傀儡。”
“你是属于我的。”卫矜强调着。
卫矜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他知道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傀儡爱上他人。
他会疯的。
“我不是……”准备否认时,拾秋话语忽地顿住。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处境,一动不能动,又想起自己如今是靠着心中那颗跳动的东西才‘醒’了过来,难道他在梦中真的是傀儡?
拾秋摸上自己的脸,柔软的皮肤和他在现实中一样,这具身体真的是木头做出来的吗?
“秋秋不是木头。”看着拾秋的可爱姿态,卫矜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秋秋是世间所有珍贵之物的集合,是我唯一的珍宝。”
在两人耳鬓厮磨世,血泊中的夫佑慢慢醒了过来,他想要伸手去拿地上的刀,但身体没力气,连弯一下手指都要耗费他不少时间。
卫矜下的死手,但是夫佑的身体天生异于常人,体内器官左右颠倒,这件事除了夫佑的父亲和夫佑本人,几乎无人知道。
所有知道此事的医者,皆被夫佑的父亲秘密处死。
血水在夫佑眼中弥漫,渐渐占据他的所有视线,一片血色中,他看见自己的好友抱着那个妖物低声轻哄的姿态。
不,那不是他的好友。
他认识的卫矜,孤傲冷淡,且极注意自己的形象,绝不是眼前这个疯疯癫癫、不修边幅的人。
困意麻痹了胸口的疼痛,夫佑强撑着眯着眼,他模模糊糊看到,妖物在卫矜怀中扭头,看向了自己的方向。
这双黑眸确实像人。
“他怎么办?”夫佑听见妖物询问卫矜。
声音柔软好听,带着股莫名的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听一次。
或许是身体的虚弱削弱了他的理智和判断,夫佑竟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床上的这个精致漂亮的少年,真的是傀儡吗?
是不是他记错了?
不管是眼睛还是声音,都太像人了,他的动作中也找不到一丝傀儡特有的僵硬。
“秋秋不怕,他伤不了你。”好友的声音冷漠的让夫佑迷惑,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父亲劝他不要过度插手卫家的事,但夫佑觉得他不能放任好友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深。傀儡都是服务于人的,从来没有什么用人类来给傀儡续命的道理,这违背了傀儡术的本意。
他刚刚不该手软的,在失去意识前,夫佑模糊地想着,那或许是他唯一能解决掉这个妖物的机会。
眼皮无力的闭上后,一具傀儡出现在门前,拖着夫佑的‘尸体’,丢到院外树下,让夫家人自行带回去。
卫矜从不惧任何人。
“好了,秋秋,看,坏人不见了。”在傀儡把夫佑拖出去后,卫矜放下挡住拾秋双眼的手。
另一具傀儡进入房内,打扫着地面。
“他也是傀儡吗?”看着进来的人僵硬的动作,拾秋问道。
有点像现代的机器人,他想着。
“是。”
拾秋从卫矜怀中挣脱开,他走到傀儡旁,观察着傀儡的一举一动。
长相和人类没什么区别,但动作迟缓僵硬,眼珠子也不怎么动。
“我能碰下他吗?”拾秋扭头询问卫矜。
“当然可以,秋秋喜欢,什么都可以做,不用问我。”
拾秋伸手戳了戳傀儡的手臂,一开始是柔软的,但继续往下按进去,就能感受到里面的僵硬。
“他是怎么动的?”拾秋问着。
“里面有多根丝线。”
听到卫矜的话,拾秋围着傀儡转了几圈,没找到空气中的丝线。
“丝线在里面。”卫矜闷笑了一声。
“不用人操纵吗?”
“不用,心脏处的核会控制这些丝线。”卫矜也下了床,走到拾秋身后,从后面抱住他好奇的小傀儡。
“每个傀儡师第一步学的,都是核的制作,有核在,傀儡才能行动。”
“那我有吗?”
拾秋摸着自己的胸口。
里面那个跳动的东西,是核吗?
卫矜拉着拾秋的手,放到自己心口。
“在我这。”
为拾秋准备的核,现在在他的体内,代替心脏运转。
拾秋疑惑地歪着头,但卫矜没有多做解释。
“秋秋想去外面看看吗?院子里有你最喜欢的秋千。”
“好。”
拾秋走出房间,他一眼看到了院中由卫矜制作的秋千。
纯色的秋千亭,好似随时都会迎来一场婚礼的采景。看尺寸,卫矜是按照双人秋千的大小打造的,座位宽敞,扶手很高,上面还铺着雪白的毛毡和靠枕,毛茸茸的,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要坐上去试试。
“要荡秋千吗?”卫矜问完,拾秋走到秋千上坐下。
卫矜没有坐到旁边,而是走到秋千后,扶着秋千摇晃着。
阳光下,卫矜暖暖地笑着,他多日的忙碌在此时此刻,终于得到了回馈。
“阿矜,夫佑再怎么说也是夫家的少主,你不该这么做的。”曾经来过一次的老人又一次到了院外,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对卫矜的语气再一次好了起来,甚至染上几分讨好。
因为拾秋的醒来,卫矜不再暴躁,他拉着拾秋的手,打开了院落的门。
老人看到愿意出来的卫矜,脸上一喜,但他随后就看到卫矜身旁的拾秋,先是疑惑拾秋的身份,突然,他想到了某种可能。
“是他?”老人睁大眼睛,问着卫矜。
“是。”卫矜点头,隐隐中带着几分骄傲。
他的秋秋活了。
他没有疯。
老人看着拾秋,拾秋也观察着老人。
老人眉间有着深深的皱纹,看上去像是常年皱眉产生的,想起前面的梦境,他觉得卫家的人脾气似乎都不太好。
和拾秋的好奇相比,老人则要震惊许多,这具傀儡居然在观察他?
卫矜不会是受不了失败的打击,找了个真人来扮演傀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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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卫家三长老,卫兴。”见拾秋好奇,卫矜介绍起老人的身份。
拾秋看了看卫兴,又看了眼卫矜,他发现这两人的眉眼有些许相似。
卫兴等待着卫矜介绍拾秋,但他左等右等,都没看出卫矜有开口的迹象,本就是急性子的三长老对着拾秋伸出手,他想亲手验证一下眼前的这个少年是否真的是傀儡,然而他的手刚伸到半空中,就被卫矜拦截了。
“秋秋怕生。”卫矜说道。
放屁!一个傀儡,他怕什么生?
卫兴眉毛横竖,他刚想反驳,就注意到拾秋的变化。
比起之前,这个傀儡似乎后退了一步,站在卫矜身后。
难道真的是怕生?
傀儡会怕生?
卫兴毫不掩饰地盯着拾秋,目光在拾秋脸上一寸一寸的移动,找寻着傀儡该有的痕迹,还没等他找到,傀儡又缩了一步,彻底移到卫矜身后。
拾秋被盯的有些尴尬,他在背后拉了拉卫矜的袖子。
除了卫兴直白的视线,拾秋还感受到来自卫兴身边护卫的暗戳戳的视线,他们看向他的眼神就和动物园里游客们观看大熊猫的眼神一样。
他甚至觉得这些人想把他的衣服扒下来观察。
拾秋的感受没有出错,卫兴确实想看看傀儡的构造。
“是都想换一对招子了?”卫矜威胁地扫了眼在场的众人,连卫兴也没有遗落。
卫兴还想继续不管不顾地问些细节时,被赶来的卫景鸽拦住了。
被家主派来问话的是二长老卫景鸽,但消息在中途被卫兴得知了,他自己跑了过来,迟一步听到消息的卫景鸽怕两人又吵起来,紧赶慢赶地过来了。
出乎卫景鸽的意料,都快走到沉树林深处了,他都没听到争吵声,等他赶到院落时,看到卫矜和卫兴两人间看上去也还算平和。
“夫佑这件事,阿矜也不能完全说做错了,他一个夫家人,借着来我们卫家做客的理由,私自拆毁那么多阿矜的傀儡,他……”卫景鸽来了后就开始打圆场,他以为卫兴是想质问卫矜和夫佑有关的事。
“谁在乎他了?一个外人还敢在卫家大呼小叫,那是他应得的。”卫兴不耐烦地打断卫景鸽的话。
如果卫矜身边的少年真的是那个傀儡,那夫佑就是他们卫家的罪人,就算他死亡,夫家也要给他们卫家赔礼道歉。
“二长老,卫景鸽,人不怎么样,秋秋要是嫌烦,不搭理就好。”卫矜和拾秋说道。
对满脸笑眯眯的卫景鸽,卫矜的评价比对卫兴都要低。
“阿矜在和谁说话?”卫景鸽这才注意到,卫矜身后似乎还站着一个人。
卫景鸽对卫矜刻薄的话语已经习以为常,反正卫家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被骂,连家主都被卫矜指着鼻子骂过多次,他倒是比较好奇能被卫矜用这张语气对话的人。
话语落下后,卫景鸽看到卫矜身后的人走了出来。
一个看上去年龄不大的少年,有着一副少见的好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暗自观察了一番少年的五官,卫景鸽没在上面找到熟悉的影子,看不出是哪家的小辈。
“这位是?”没弄清少年的身份,卫景鸽看向卫矜,温和有礼地问道。
“我是卫矜制造的傀儡。”想起卫矜之前的解释,拾秋说道。
他是人,但是在这个梦中,他的身份是傀儡。
卫景鸽愣了一瞬,他直勾勾地盯着拾秋,多年的伪装让他快速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不太妥,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卫兴。
“阿矜是这么和我说的。”卫兴说道。
“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卫景鸽问着卫矜。
傀儡由体内的核控制,他们所有的行动逻辑都来自于傀儡师在核内设置好的轨迹,但卫矜却一直想制造出一个可以自己独立思考的傀儡。
卫矜想创造出真正的生命,且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卫家一开始是支持的,但随着卫矜的状态越来越让人无法理解,卫家上上下下慢慢滋生出些许异议。
曾经的卫矜是卫家的骄傲,是内定的下任家主,是所有傀儡师想要达到的高度,但是近些年,这个名字却常常和‘荒唐’二字一起被提起。
对傀儡术的狂热让他的傀儡术达到了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但同时也让他迷失了自我,变得荒谬且固执。
卫景鸽从未想过卫矜能成功。
人类怎么可能创造出真正的生命?
惊诧让他再次看向拾秋,和卫兴一样,傀儡师的习惯让卫景鸽寻找起拾秋身上傀儡的标志,然后他就接收到卫矜警告的视线。
“以前怎么没见你把他带出来?”卫景鸽问道。
“我今天才醒。”看久了,拾秋发现卫景鸽的身体似乎有些僵硬。
僵硬?
拾秋看了几眼卫景鸽的面容,又看向卫景鸽的左臂,最后他扭头看向卫矜。
“他不是傀儡,是个老家伙。”卫矜说道。
卫景鸽看着只有二十来岁,但他的实际年龄却比卫兴还要大。
“他将自己改造成了傀儡,哦不,应该是报废的傀儡。”
卫景鸽曾经也疯狂过,后来败给现实,认命了。
“想去见见卫家的其他傀儡吗?”卫景鸽问着拾秋,同时观察卫矜的动作。
在近处时,傀儡师能通过操纵核,一定程度上影响傀儡的心动,除卫矜外,历史上还有几个傀儡师想要制作出有思维的傀儡,他们自称成功了,也展示了,但后来人们发现,傀儡表现出的‘智慧’,都来源于躲藏在暗处的傀儡师的指令。
卫景鸽在少年眼中看到了好奇。
傀儡的眼睛一般是没有情绪的。
“可以吗?”拾秋看向卫矜。
“我带你去。”
“阿矜,或许你该去换身衣服了。”卫景鸽说道。
不管是观察少年是否是傀儡,还是验证傀儡的思维,他都需要将卫矜支开一段时间。
拾秋伸手在卫矜脸上点了点,他将指尖沾上的鲜红给卫矜看。
夫佑的血也溅到了卫矜身上,但他只记得给拾秋擦脸,忘记清理自己脸上的血迹了。
卫矜想起了自己现在的糟糕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