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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什么也没感觉到。二次,好像感应到了体内的什么东西,但是无法驱动。三次,好像让它晃动了一下,但是无济于事……

江寻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时间静止下,也不知实验了多久,精神都明显地萎靡了下来,终于在手心凝聚出了一条长长的绷带。

江寻也不明白他们两个现在是个什么状态,这凭着自己的想象凝聚出来东西能不能派上用场。但是直觉不能让这里的小猫出事,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他手下麻利地动作,扯开绷带团团裹在小猫身上,把暴露出来的伤口都包扎了起来。也不知是什么原理,一被这绷带裹住,小猫身上的伤口便瞬间止了血,一顿包扎下来,这绷带上竟然一点儿血迹都没有留下。

江寻小声呼唤了几声,又以拇指不停按压着小猫的心脏位置,尝试唤醒它,可小猫似乎是伤得太重了,一点儿反应也没有。焦急地抱着小猫在原地踱了几步想着办法,却被什么绊了一下,打了个趔趄。江寻低下头看去,刚才被他割断的藤蔓,居然一条一条彼此连接,又在地上扭动了起来。

江寻心中发寒,往四下一看,这样彼此连接起来,重新活动起来的藤蔓竟然不在少数。一些靠着墙壁的藤蔓,甚至扭动着往头顶天窗的方向攀爬了过去。

江寻面色一紧,脚下几个蹬踹,清出一块地面。回忆刚才凝聚绷带时的感觉再次调动体内的莫名力量。

许是刚才的尝试已经让这股力量熟悉了它的主人,这一次,江寻一次就成功凝聚出了一个橘色的小垫子,和猫猫在家里时一样,把它轻放在垫子中间,安置在了中央被清理出来的地板上。

安置了猫猫,江寻迅速动起手来。他也不知道这种奇特的状态能维持多久,但直觉告诉他,时间必然是有限的。他必须尽可能抓紧时间,给猫猫打造出一个更安全的环境。

他把地上扭动着的藤蔓一根根扯起来,扯不动的就补上一刀再扯。接着打开天窗,把这些断枝全部扔了出去。扔完还不算完,他跪了下来,双手扶着地面,再次调动起体内的力量顺着手心涌出。

力量化为一层透明的薄膜,一点点覆盖住木地板,再顺着墙壁转折向上,直至在三角形的房顶交汇,把整个房间全部封闭了起来。

这一动作,直接榨干了江寻体内所有的力量,体内空荡荡的一阵抽痛,脑子好像也跟着身体变得空荡荡的,一阵昏沉感袭来,江寻直觉到,时间到了,他要被拉出这个奇异的地方了。

再看一眼无知无觉地躺在房间中央的小猫,江寻不顾强烈的晕眩再次搜刮着体内,挤出最后一丝力量凝聚于手心。

一个外壳黑色半透明,内里包裹着一颗明亮星辰的小小铃铛在他手中缓慢成型。

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江寻感觉腰间一紧,整个身体向着后方腾飞而去。

最后的清明里,他抬手使劲一抛,小小的铃铛被扔到了小垫子前面,一点微渺的光芒在黑暗的阁楼里坚定地亮起。他最后看了一眼趴伏着的小猫,再也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

陆厌离的意识从飘扬着漫天灰烬的天空中坠落下来,砸入了一片火海。

这一次,他不再心怀不安,怨愤不甘,而是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出门的时候,他给自己注射了超剂量的兴奋剂与剩余的所有合成向导素,这些药剂,让他短暂的恢复了兽体60%的实力。他也很好的利用了这段时间,把静室周遭所有具有威胁性的野兽与堕化哨兵全部杀了个干干净净。

即使与最后这只最强大的堕化哨兵一起同归于尽,他也丝毫不亏,不仅用自己最后这点儿时间换来了江寻很长一段时间的平安,还顺便解决掉了即将堕化彻底疯狂的自己,实在是一举两得。

只希望这山崖够高,足够让自己的尸体掩埋下去,不然要是让江寻看到,他一定又要和自己生气了。

……江寻,陆厌离缱绻一笑,只要一想到他,心里就暖洋洋的,短暂的人生中漫长的痛苦好像都可以被这个名字一一融化,只留下平静与安宁。只是,这次自己好像又要辜负别人的期待了,可是这一次,心中却毫无悔恨之情,只是……只是,有一点点的不甘,一点点的可惜。

他给自己做的爬架和玩具,都还没用多久呢。他说还有好多种猫罐头没做出来,等春天万物生发了就带自己一起去探险找原料呢。他好像很喜欢我的长毛,我的狮形鬃毛更漂亮,可惜都没有机会给他看看。最可惜的是,我都没有以人类的姿态与他见上一面,叫一声他的名字。

要是……要是能以一个男人的姿态与他相遇该有多好呀,不是宠物,不是哨兵,只是一个普通的陆厌离与普通的江寻。

真的……好可惜……

陆厌离的意识在这漫长的坠落中渐渐沉寂,周身一点点的黑暗、冰冷下去,

……

“叮~”

“叮~”

不知过了多久,精神图景之中,陆厌离的灵性被不知从哪里来的细微声音不停震颤着,蒙蔽意识的混沌迷雾在这持续不断地震颤下被一点点抹除,缓缓甦醒了过来。

什么……

……什么声音?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陆厌离的意识迟钝地重聚起来,缓慢地恢复了思考。

他渐渐感觉到了身体的存在,感觉到了光晒在脊背上的微微热意,听到了身前不停传来的细微声音。

浑身无力,陆厌离使劲挣扎了一下,才勉力抬起了眼皮,一线柔和的光线刺入,又让他忍不住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待第二次睁开眼时,身体中已经凝聚起了一些力量,他猛地咳呛了一下,喉头一痒,一连串的咳嗽溢了出来,待得这突如其来的一阵咳嗽平息下去,他已经重新恢复了呼吸。

平静安宁的景象映入眼帘,陆厌离迷茫又莫名,一时没分辨出这是梦中还是现实,幻想还是真实。

抬头是熟悉的精神图景中逼仄的阁楼房间,遍布房间的污染却消失的干干净净。一束光从头顶照下来,正正晒在他的脊背上,周身软绵绵暖洋洋的,一点儿不似图景中的森冷,却让他想起最后那段居住在静室中的时光。

这是……

“叮~”

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那道把他从长眠中拉回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陆厌离这一次清清楚楚地听清了这个声音,不由一愕,这声音好像是……

恍惚地低下头,没有在自己的脖颈间看到那个物件,却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地面上,看到了那个随着声音不停闪烁着,从内里发出明亮光芒的小铃铛。

我的铃铛?!它怎么会在这里?

陆厌离忍不住就要走过去看个清楚,脚下刚一使力,身体只抬起了寸许便又是一软,重重地摔了下来。可落地时却没有冷硬的痛感,反而软绵绵暖洋洋的。

陆厌离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一脸懵地低头仔细一看,自己居然正趴卧在一个熟悉的橘色软垫上,而身上的伤口也全部被包扎了起来。随着伤口逸散出去的具现化为血液的精神力,也被一层薄膜包住,牢牢锁在了自己体内。

什么?陆厌离看着那层不起眼的薄膜愣住了,能封住精神力的薄膜?这不是……

久远的知识闯入他的脑海,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这层薄膜的本质。

这是……精神屏障?!

意识陷入沉睡前的景象忽而显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这次,一起到来的,居然还有他的主意识沉睡后,兽性醒来时的记忆。

纷杂的记忆在他脑海里翻卷着,他在最后战斗的山崖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看到了那个身影义无反顾地随着他一起跳入山崖。看到了他受着伤艰难地把自己托举上去,却被陷入疯狂的自己再次攻击。

最后,一双决绝的眼神利剑般直直插入他的眼眸,一道遮天蔽日的精神力风暴从他身上轰然卷起。

那是未成年哨兵和向导在成长过程中受到刺激,继而爆发出来的不受控制的精神力风暴。他自己也曾经经历过一次,绝不会看错!

江寻!他是向导?!——

作者有话说:撒花?ヽ(°▽°)ノ?

我终于发到这里了!

第37章

江寻被那股拉扯在腰后的力量拖着飞速后退, 忽地向后一撞,意识落到了实处,重新在自己的身体里睁开了眼睛。

可强烈的眩晕感并没有随着回到现实而淡去, 反而因为有了身体, 更加明显了起来。

江寻只来得及看一眼手中紧紧抓着的猫儿, 便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昏迷之前,手上的触感好像产生了一些变化, 余光里, 有一个黑影一下子长高变大起来,极近处,一对墨绿眼瞳猛地睁开。

*

陆厌离睁开眼时,恰恰看到面前的人身子一矮向后倒去。

下意识地赶忙向前倾身一捞,便把已然昏过去了的人影抱进了怀里。

赤裸的肌肤触到衣物上,传来一股粗糙的摩擦感, 陆厌离面上一愕, 眼睛向下一瞥, 这才发现了不对,自己居然恢复了人形!

陆厌离不可思议地张合一下手掌, 久违的人类肢体在主人的操控下有些生疏地动弹着。

江寻居然只靠着刚刚觉醒时爆发的一场失控精神力风暴,就让自己恢复了人形!

脑中开始翻涌出久远之前在圣所中所学到的知识, 陆厌离试图用他所知的常识来解释这一切,大脑却一片混乱没个头绪。从没在他的生命中发挥过作用的向哨疏导知识, 在他想要使用时,完全不听他的调遣。

还待细想,怀里抱着的人却一个咳呛,再次吐出一小口混杂着碎末的鲜血。

温热的鲜血落在陆厌离胸前, 却烫得他心口灼烧。

陆厌离再顾不上去想其他的东西,也不管自己浑身的撕裂伤口,双手一合,强行把自己奇怪歪折着的一条腿硬生生掰直,简单地用安全绳固定了一下,让自己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就一手拦住江寻的腰,一手托起他的头,脚下一蹬发力前奔,赤裸的脚掌蹬踹在岩石地面上留下一个鲜红的血脚印,却是坚固的岩石地面被蹬出了一个小坑。

一路掠过无数草木兽群,陆厌离毫不转弯,全部以强横的实力强行突破过去,直到奔至静室门前,却发现静室周围被防护罩牢牢地封锁住,毫无从外部打开的可能。

陆厌离这才想起,他临走之时,对智能管家下达的命令。

“可恶!”

陆厌离真想狠狠扇昨天的自己一个巴掌,可此时再怎么后悔也对现在的情势毫无帮助。

他紧紧把江寻抱在怀里,眼珠失控般在眼眶里急速乱转,神经紧绷情绪暴动,搜肠刮肚地想着办法,急得几欲再次堕化为兽体,却在眼睛转动间忽然看到了绑在江寻腰间的一个小小腰包。

折叠腰包!是他的探险折叠腰包!

陆厌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震得手脚都颤抖了起来,抖着手马上向江寻腰间摸去。

对啊,江寻这么谨慎的一个人,就算是冒着危险出来寻我,又怎么会毫无准备呢?

陆厌离揽着江寻靠在自己胸前,快速展开腰包,小小的腰包在展开之后,内部空间一下膨胀到一立方米大小,众多物资被一下子铺撒开来,堆在了地面上。

陆厌离一眼就看到了中间的应急医疗包,迅速从里面取出一次性血凝剂给江寻打了一针,在没有医疗舱和纳米缝合虫精准治疗的情况下,血凝剂可以在短时间内使体内出血情况停滞下来,从而稳定住伤者的病情。

只要能维持住江寻的内腑伤势,保住他的生命,其他部位的外伤都好说,只要等到静默日过去,静室重新开启就能使用专业的医疗舱救治了。

眼看着针剂注射进身体以后,江寻的脸上慢慢恢复了一些血色,也不再咳出血块来,陆厌离这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冬日的冷风穿堂而过,刺在肌肤上让他打了个寒噤。陆厌离这时候才想到,自己刚才急于回来找医疗舱,一路抱着人跑回来居然没有片布蔽体。

这样的事其实以前在任务里不时会发生,可如今身上紧贴着一人,就算他如今昏迷未醒也让他格外得不自在起来。

再说他现在浑身都是血口子,他倒是已经习惯了,并不把这些外伤放在眼里。可江寻如今本就受了伤昏迷了过去,实在不能再被自己剧毒的血液接触到了。

好在刚才打开的折叠腰包里除了伤药也放着一些衣物,看着都很眼熟,显然是江寻给他自己准备的。陆厌离快速地用医用封闭胶带封住了仍然在流着血的伤口,又擦去了身上流出的血液,随意捡了两件衣服套上身,总算是心里舒坦了一些。

重新把地上的东西装进腰包里,陆厌离抱起江寻,又向着矮山方向跑去。

如今静室无法开启,他得趁着温度还没降下去前找到个临时的落脚点,寂静星的冬夜可没那么好过,再加上静默日还未过去,他得尽快找到个安全保暖的地方,让江寻能躺下休息才行。

矮山那边就不错,他刚刚把那附近的野兽都清理了一遍,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新的威胁了。那里的地表都是岩石,也生不出什么蛇虫鼠蚁,山壁上还有许多天然形成的岩洞可供遮风避雨,对于短期停留来说,算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了。

在靠近山顶处寻了个干净避风的岩洞,稍稍把周围打扫干净,又取出毯子铺陈在地面上,陆厌离这才把江寻安置了下来。

血色的月光冰冷冷的,从洞口漏进来,无情地照耀在两人身上。地磁暴仍然在持续着,脚下的土地不时震动一下,向外辐射着肉眼看不到的波动,翻搅着陆厌离周身的力场,时时刻刻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

可陆厌离此刻的心情却与一天以前有了天翻地覆的差别。

他紧紧搂着江寻,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为他遮挡着洞口吹进来的寒风。目光在遍布天空的七彩孤光上游移,第一次发现这致命的危险居然如此空灵而美丽,唇边不由自主地噙起一丝笑意。

低下头来,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扶住江寻受创的左臂,右手小心地探查一番。

他的上臂肱骨似乎在之前的剧烈撞击中裂开了,连带着肩关节也受到了损伤,但是幸好它们都还呆在原位,没有断裂移位伤到周围其他的经络结构,更没有影响到内脏和脊椎。

防护服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剐蹭地厉害,看样子身上这套又要报废了。可也多亏了它,江寻的身上没有留下太多的外伤,多是冲撞造成的淤伤与震荡伤。

外表看起来最严重的,居然是他最后那一下头槌砸出的伤口。

陆厌离轻轻清理干净伤口处的污渍,用创伤泡沫覆盖住伤口。

手指揩去顺着他的额头流下的鲜血,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指尖的血迹。

如今,他的血液里已经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向导素气息,这气息与他常用的合成向导素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仅仅是感受到了它的存在,就让陆厌离控制不住地喉结滑动,开始分泌津液。

两人的皮肤在月光下都被映成了淡红色,朦朦昧昧的,只有这滴血珠,在月光下好像活了一般鲜艳而灵动。陆厌离着了魔似的盯着手指,指尖的血珠像是在他的视觉里被放大了,纤毫毕现地展示出它的诱惑。

液体表面的张力把这一大颗饱胀的血珠紧紧包裹住,血珠倾斜着凝聚在陆厌离的指尖,将落未落,颤颤巍巍地晃动,一点高光随着血珠的晃动流转在液珠表面,便诱得陆厌离几乎直了眼。

舍不得囫囵浪费掉这顿飨宴,陆厌离鼻翼翕动几下,小心地凑近过去,把手指置于鼻尖嗅了嗅,如品美酒般嗅闻着。

淡淡的血腥味让他亢奋,细嗅之下,又蕴着一丝苦艾的味道,让陆厌离平静下来。这抹气味是如此细微又是如此鲜明,让他贪婪地舍不得浪费一点儿,直到吸净了味道,才舌头一卷,把这滴鲜血完完全全的舔舐了进去。

闭上眼睛,陆厌离全心全意地品味着这滴血珠在自己的唇舌间慢慢融化的感觉。

口腔里泌出的津液稀释了血珠,也让血珠的味道一下子布满了整个口腔。恍惚间,陆厌离感觉好像被这味道的主人亲自霸占了整个口腔,从舌尖到舌根,从上颚到喉咙口,全都被男人的味道侵染了个遍。

他的舌头忍不住扭动了起来,狂乱地舔过口中的每个角落,试图捕捉男人的踪迹,可遍寻不得。眼眉都为这无望的追逐难耐地皱了起来,却无功而返。

直到津液充盈了口腔,再也兜裹不住,才不甘心地“咕咚咕咚”全部咽进了肚子里。

只是舔舐了一滴血珠,陆厌离就像是渡过了一场错乱的幻梦,眼神失焦迷离,口中不住地喘起气来。

怀中的男人仍然一无所知地闭目躺着,对哨兵的迷离错乱毫不知情。他看不到对方专注凝视着自己,几乎想把他一口吞下的目光;感受不到对方一寸一寸细细描摹过面庞的冰冷指尖;就连他刚刚觉醒,被激活的精神波动,都被对方庞大的成熟力场细细密密地完全包裹,一丝也不得逃离。

陆厌离环着无知无觉的男人,心跳的飞快,只觉得手足无措,不知要把他怎么样才好。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久远记忆里曾经听教官说过的话:

“哨兵与他的向导的结合,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事,没有任何一个哨兵可以拒绝这种诱惑。你现在不懂,只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那一个人。当你遇到他时,你就再也不是你自己的了。”——

作者有话说:啪叽啪叽,猫猫喜提人形![加油]

第38章

怀里的男人忽然紧皱眉头闷哼了一声, 缩了缩左肩。陆厌离这才收敛起脑海之中无数虚妄的幻想,把思绪拉到了现实。

江寻似乎在睡梦里依然被疼痛折磨着,口中小声地呻吟着, 额上开始冒出一粒粒虚汗。

陆厌离看看现有的物资, 为难地思索了片刻。

以前每次受伤的那一个都是他自己, 再加上疼痛能够刺激哨兵加强自身的控制力,提高任务效率,他早已习惯了疼痛的存在, 适量的疼痛反而还能让他更加兴奋起来。所以他每次在任务里受伤时, 只需要做一些紧急急救措施,等任务结束了才会回军部接受全面治疗。

如今这种状况,他也只会根据江寻的伤势情况,为他维持住伤情,不懂怎样进行进一步的治疗。

内腑的伤势现在暂时是稳住了,可他的骨骼外伤, 在没有正确接骨之前, 他也不能直接用药泥把伤处固定住, 这样反而会为后续的治疗增加难度。

看着江寻疼得嘴唇都开始发白的样子,陆厌离在此时不禁开始自责起自己的无能, 要是以前能学一些急救方面的知识,如今需要用到的时候也不会束手无策。

陆厌离回忆了一下以前曾看到过的别人在他身上施行的治疗步骤, 翻了翻腰包里储存的物资,先为江寻注射了一支止痛剂, 又取出江寻的电棍,把它当做支架,撑在他的左臂外侧,连同左臂一起与身体紧紧固定在了一起。

这样应该能防止二次伤害了。

忙完这些, 陆厌离轻吁口气,看着昏迷不醒的江寻又陷入了担忧。

他身体上的外伤都暂时控制住了,但是其实最凶险的还在于精神上的伤势。

联盟的哨兵和向导从来都是在十八岁以前觉醒的,从哨向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从没出现过例外。更不要说江寻的觉醒又是危险的精神力受激觉醒,每年不知有多少潜力优秀的哨兵向导都在这一关觉醒失败,倒在黎明前。再加上激发他觉醒的,又是自己这个当时已经濒临彻底堕化的失控高级哨兵,陆厌离很难不往坏处去想。

可精神控制能力向来是向导的擅长领域,陆厌离从来只是把精神力当做强大的武器来使用,从未在这方面有什么研究。此时遇到这种意料之外的状况,便一筹莫展了起来。

自己这么长时间都一直和他生活在一起,潜移默化里,不知道给他造成了多少影响,他这一次突然精神力爆发,会不会也是因为自己的影响?他如果没有遇到自己的话,应该很顺遂就能正常觉醒的吧,自己的存在会不会导致他觉醒失败,从此再也无法成为一名珍贵的向导?

或者更严重一点,会不会因为一直与自己这种高危哨兵在一起,又在觉醒的关键时刻与自己的精神力场相撞,被直接摧毁掉精神海,再也醒不过来?

陆厌离心中惶惶,抱着昏迷着的江寻六神无主,心中尽是无措自责。

不会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陆厌离搜刮着自己仅有的知识,努力说服自己。

他仅凭借着第一次觉醒爆发的精神力,就能进入我的精神图景拉回我这个S级哨兵的神志,让我恢复人形,要不就是本身精神潜力等级很高,要不就是与自己的匹配度很高,他一定能醒来的!

想到面前的人有可能拥有着与自己很高的匹配度,陆厌离在忐忑不安之余,心底也生出些微渺的希冀。

他这么喜欢我的幼生形态,而且从以前就表现得对我身上的精神毒素反应不强烈的样子,他要是真的成功觉醒成向导了,愿意帮我疏导让我做他的哨兵吗?他会喜欢作为哨兵的我吗?

想到这里,陆厌离的眼神从江寻面上滑到了自己身上。

赤|裸的躯体一片惨白发青,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疤印,甚至现在还有黑红的湿润血迹,东一块西一块的遍布其上。身上虽然看起来不像三个月前那样骨瘦如柴了,可猫咪有限的食量,也不足以供应本体,他人形的身体仍是一副干瘪病态的样子。

特别是靠在江寻身边时,和他健康矫健的体魄一比,自己简直就是个病痨鬼。

更不用说自己的模样,陆厌离抬起一只手,抚上自己的侧脸。

小的时候,还有人夸赞过他的相貌的,可自从觉醒进入塔中以后,所有人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后来一步步晋升,又参与了愈灵殿的休眠计划以后,他的外貌就更加枯瘦吓人了,平时根本无人敢直视他,甚至连他自己看到都会下意识撇过头去。

等他觉醒成为向导,联盟里不知会有多少哨兵对他趋之若鹜,他会选择自己吗?

他虽然现在很喜欢自己,可也只是把自己当做宠物而已,自己从未向他透露过是个哨兵,要是他知道了真相,会不会觉得我骗了他?……陆厌离咬了咬嘴唇,想起最后那段日子里自己的亲近行为,面上火烧,要是现在才让他知道我其实是个哨兵,他会不会觉得我一直在蓄意冒犯他,厌恶我?

想到这里,陆厌离面色又是一变,懊恼自责,早知如此,一开始让他知道就好了,现在可要怎么和他坦白?

被地磁暴影响着的精神力格外活跃,陆厌离此时的思维也快速运转着,不自主地生出了各种各样的念头,又被自己的想象搞得患得患失,情绪起伏不定,眼看着刚刚恢复了一点的精神状态,又一点点混乱了起来。

外部的气温开始快速下降,远处传来的各种声音也开始渐渐止息,双月向着西边行进,寂静星的冬夜来临了。

陆厌离用剩余的衣物尽量挡住洞口,却仍然有丝丝寒风透入洞中。

摸了摸江寻的手脚,一片冰凉,额头却开始发汗,温度升高了起来。

再给他补了一针抗生素,陆厌离脱下了身上的衣物,四肢着地向着地面一趴,体内灰烟顺着毛孔溢出,遮蔽住了他的全部身形。

尾椎从腰下一节节拉伸出去,翻卷的鬃毛打着滚延伸而下,一点蓝紫磷火从尾尖燃起,驱散了周身的灰雾,一声低沉的吼声从喉间溢出,狭窄的山洞中,挤进一只威风凛凛的硕大灰狮。

灰狮四脚踏地,居高临下地把江寻笼罩在它的身下,巨大的头颅一点点低沉了下来,湿漉漉的鼻尖顶住江寻挂着点点汗珠的高挺鼻梁,轻轻摩擦了几下。又低头凑过去,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塞进江寻的颈间,如猫儿经常做的那般亲昵地贴了贴。舌头探出吻部试探地靠近对方暴露在外的肌肤,又犹豫了一下缩了回来,泄气似的冲着旁边打了个响鼻,侧身卧倒,用尾巴小心卷起江寻的身体,埋进了它温热的肚腹之间。

之后,便团起四肢,背过身去为江寻挡住所有溜进来的寒风,与他一起坠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又远远传来野兽的嘶吼声,侧趴着的雄狮身形模糊了一下,在下一秒倏然溃散开来再次化为一只灰色小猫。

忽然的体型变化似是惊动了小猫,却不足以让它苏醒过来。他在梦中蹬了蹬腿,鼻子翘起嗅闻了几下,迷迷糊糊地向前匍匐几步,把自己埋入熟悉的怀抱里,再次沉沉睡去。

当一缕久违的清冷阳光照射在江寻眼皮上的时候,他终于从迷梦中甦醒了过来。

甫一清醒,便觉一股晕眩欲呕感袭上心头,侧过头去干呕几声,却又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折腾得自己一身冷汗。太阳穴针扎似的,视野也发暗发黑,颠颠倒倒了好一会儿才稳定下来。

浑身哪里都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特别是从左肩胛到整个左臂。手臂现在倒是恢复了知觉,可江寻却觉得还不如不恢复,强烈的从骨头缝里透出的疼痛感,让他瞬间就冒了一脑门冷汗。

可他此时却没有第一时间去关注自己的左臂,而是睁开眼睛,四下搜寻着,直到看到蜷缩在自己身前紧紧贴着他胸口细细呼吸着的灰色猫儿,这才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抬起右臂抚摸上猫猫的脑袋,打量起自己如今所处的境况。

这里是一座简陋的窄口山洞,山石上有着熟悉的黑点白花,江寻一眼就认出来,这里依然在矮山的范围内。

一点泛白的光线透过挂在洞口的几件衣服漏了进来,看样子,离他昏迷过去起码已经过去了一天。

他躺在一张毛毯上,横卧在山洞中央,旁边散落着打开来的腰包物资。

左臂上的骨骼伤被简单的固定住了,肚腹里有些诡异的麻木冰凉感觉,稍微一动能感受到脏器的晃动,知觉却像是隔着一层纱似得模模糊糊。额上也冰冰凉凉的,鼻间能闻到一股药味。

有人给我做了急救措施?

什么人?!

江寻眉头一皱,猛地坐起身来,被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的痕迹惊得一下清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爆哭]存稿!我的存稿!什么时候可以轻松日万!

第39章

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人?

一眼望去, 岩洞内外除了他与小猫,再无其他人的身影。

不在?是临时走开了还是彻底离开了?他是一直就在附近还是这几天才来到这里的?

江寻马上开始回忆起晕倒之前的事,记忆里却毫无异常。

他怎么会这么及时地救了我们?他是谁?有什么目的?

江寻面色冷峻起来, 眼睛从身边一切不对劲的地方一一扫过, 一点点拼凑出来人的信息。

这个人不知目的为何, 但他救了我,还把我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看来暂时对我没有恶意。

他的身形应该不会很高壮。

这山洞本来就不算太大, 洞口还比洞腹小得多, 自己又是个186的大个子,如果体型太大或者身上携带的装备过多的话,恐怕都无法把自己送进山洞里。

地上的所有物资都是之前装在自己的折叠腰包里面的,来人给他的左臂做了简易的固定,却没有进一步的治疗,而且用的也都是他自己的东西。

这个人来时, 并没有携带足够的医疗物资吗?又或者是不想留下更多的线索被我发现身份?

最奇怪的是, 这个人不仅救下了我, 甚至救下了我的猫。

他记得,他在晕倒之前, 小树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了,还出现了奇怪的症状, 不知怎么的突然像是不认识自己了一样开始攻击自己。

自己最后那一下头槌真的就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他们一人一猫身上的伤都不少, 在那种森林里所有野兽都在疯狂攻击的情况下,谁看到他们两个最后的模样,都会以为他们是互相敌对的关系。来人为什么会在救了自己的情况下,又救了小树, 甚至放心地离开,把小树单独留在他身边?

他知道小树能清醒过来,他知道小树在清醒以后不会伤害我?

他认得小树。

江寻的思绪越来越清晰,来人的形象在他心中越来越具体起来。再联想到之前曾经有过的猜测,一个结论在他心里浮现出来。

也许,他不是救了我,顺便又救下了小树。而是反过来,救了小树,又顺手救了我。

就是他养大了小树,教会了它通用语,又让它学会了亲近人类?

会是他吗?小树的前主人?

猜测出对方的身份,即使对方并不是特意救的自己,也或许压根就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但江寻本应该高兴的。

毕竟这个人是自己在这个新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人类,一个对自己有善意又和小树有渊源的人,总比一个陌生人要好。而且自己如今能好好地活着,也都是依靠着对方留下的那栋房子。说不定对方还能帮自己解决掉自身来历的问题,平稳地融入这个新世界。

道理上江寻都能想得明白,也知道不管对方是什么意图,事实上都是自己在占着别人的好处。可一想到他和小树的关系,江寻心里却不知为何,对这个人的存在有些排斥了起来。

想到他曾经得到过小树最初的亲昵和信任,曾经看着小小的它一点点长大,和自己一般日日夜夜地陪着小树一起学习战斗,一起玩耍休憩,江寻心底就不太舒服起来。

即使知道自己才是后来的那个人,自己才是受恩惠者,自己的这种想法有多么的不道德、不可理喻,他仍然无法克制心底隐隐的嫉妒。

甚至忍不住地会去想,这个人当初为什么抛弃了小树,如今又回来了?无亲无故的,他为什么要救我?难道是他又后悔了,想来带回小树,对我感到了抱歉,所以用这种方式在补偿我?

思绪纷乱,消极的情绪因为这个从没见过的人一层一层从心底涌起,江寻一边鄙夷于自己此刻对着自己恩人的诸多恶意,一边又从心底抵触着这个人。

陆厌离从睡梦中醒来时,便一眼对上了一双沉沉的眼眸。

他醒来了!陆厌离一喜,能正常醒来,觉醒的第一关就算过去了。

刚与江寻一对上眼,却又是一僵,想到什么似的,第一时间低头看了看自己。待看到自己又重新变回了幼生体时,才暗自松了口气。

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根本顾不上别的,今天一醒来就对上了清醒状态的江寻,不免有了些心虚。

他之前从没对江寻表露过自己是个兽化哨兵,只是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留下的时间不多了,反正自己也无法再恢复,不如就以宠物的身份与对方渡过最后一段美好的时光便罢了。

谁知道如今对方居然觉醒成了向导,还恰恰在意外中疏导了自己,让自己从必死的结局中活了下来。如今,未来的情况他也看不清了。

如觉醒之时这样的精神力爆发情况,每个人最多也只会经历一次。有可能他如今的好转只是一次性的机会,昙花一现就会继续地走向终结。

在如今的联盟中,出生时的潜力测试只能测试出哨兵的潜力,大部分的向导都是在成长过程中自然觉醒的。

而一旦有孩子在联盟所辖的地域中觉醒成为了稀缺的向导,便会立刻被智脑检测到,被塔引入圣所之中培养起来。

与卓于身体素质,大部分时候都在使用肉身兽化战斗的哨兵不同,向导的能力长于感应、连接与操控等方向,都是与精神力的精细控制相关,需要经过大量时间学习、练习的技能。

没有经过系统化的教导,学得相应知识的话,即使觉醒了向导能力,也很难自己摸索出路线,顺利成长起来。

而联盟的法律又对哨兵向导的各种知识有着严格的约束,规定其只能在塔内部流通,没有在塔中登记过,领取过哨兵向导核心的人员,根本无法接触到相关的知识。

这样的状况就造成了如今,几乎所有能顺利成长起来的哨兵向导都是由圣所出身的情况。

江寻这次意外在寂静星上觉醒,自己也失去了核心,无法联系上塔。短时间内,他都无法获得任何关于向导成长的知识,只能自己在黑暗里摸索着前进。

这样的情况下,恐怕他的能力成长速度会非常缓慢。

若自己是低级哨兵那还好一些,即使他不会高深的精神链接技能,只要通过与自己频繁的肢体接触也能缓慢疏导,抑制住精神力的堕化进程。可B级以上的哨兵,要完全解决堕化问题,只能通过精神链接进入精神图景,最终身体结合的方式,更不要说是如自己这样已经处于重度失控期的S级哨兵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自己还等不到他掌握向导能力,就会再度步入疯狂。

而且,陆厌离的眼睛黯了黯,就算他顺利成为了向导,可联盟里优秀又没有绑定向导的高级哨兵那么多,他又为什么要选自己这样的大麻烦呢?

未来可能发生的变故实在太多,他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对方真相,又要怎么告诉他了。

还没等陆厌离想清楚要怎么处理这些问题,面前盯着他的男人便先开了口。

“其实你一直知道那个倒计时结束后会发生什么,昨天也是你故意把我锁在了家里,自己跑了出来对不对?”

陆厌离一愕,他考虑了许多,但没想到江寻先问的会是这个问题。可自己确实隐瞒了他,事情也是自己做的。虽然自己做的时候出发点是为了他好,可此时被他质问起来,还是让他愧疚于自己的欺骗。

陆厌离不由从趴在对方胸前的姿势,换成了正坐,微微低下头去,不敢抬眼看向男人。

江寻看着外表比自己凄惨好几倍的猫猫,在自己的责问下有点委屈地坐起,心虚地不愿看他。心里是有点心疼的,可这次的问题太严重了,自己也还有关于那个已经消失了踪影的人的问题想要问它,必须要与它沟通清楚才行。于是压下了心头的不忍,继续说道:

“昨天我出来找你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了很多死状相似的野兽尸体,找到你的时候,矮山的峡谷里也堆满了尸体。它们都是你杀掉的对不对?”

看着猫猫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江寻仍没有放过它,继续问道:

“其实你既不是野生的猫咪,也不是什么宠物,而是专职战斗的战兽对不对?”

陆厌离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他的确是专职战斗的,但是“战兽”是什么意思?这个词他没有听过,江寻是说兽化哨兵吗?陆厌离不太确定江寻的意思,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

江寻见猫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没了动静,蔫蔫地默认的样子,心中对于自己的猜测越发肯定起来。

早在看到那无数的野兽尸体时,江寻就有了怀疑。那些看起来一点儿伤痕都没有的尸体,让他不由想到了自己自遇到猫猫以后才染上的奇怪幻梦,还有一直治不好的发烧。

之前他从没把自己的病症与小树联系在一起,只以为是自己对猫毛过敏,也是来自地球的常识制约住了他的思考方向。如今一旦想通了这一点,马上便把很多线索联系在了一起。

全息舱的资料库中曾经见过的,带着野兽共同作战的“超级士兵”。疑似身具某种毒素,战斗力异常强大,有着某种奇特的能力,能爆发出看不见的冲击波,情绪经常性不稳定,能把自己的意识拉进一个神奇的地界的猫猫。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疑似是那栋黑科技别墅的所有者,有能力有资源,教会了猫猫人类知识的前主人。

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一个非常清晰的前因后果就摆在了江寻面前——

作者有话说:江江开酸,啧啧,男人啊

第40章

小树的前主人就是一个“超级士兵”, 而小树就是被他养大的,一起共同作战的“战兽”。所以,小树不仅智慧超群, 能通人言, 战力也异常强大。而他的前主人为什么把它单独一个安置在了这里, 甚至把这一栋屋子都专门给了它居住,江寻也有所猜测。

从他遇到小树的时候,它的状态就明显不太对劲, 好几次莫名失去意识倒在自己面前。昨天看到的众多莫名死去的野兽, 再加上自己一直以来的病症,他猜测,大概是小树的能力出了什么问题,失去了控制,让他身体持续分泌类似于毒素之类的东西,已经不再适合随身带着, 共同战斗了。所以他的前主人才把他抛弃在了这里。

事实究竟为何, 江寻了解到的信息太少, 也无法判断出来。往好里想,也许是想放它回到这里养老, 自由自在地渡过退役后的时光。往坏处想,也许就是有了新的厉害的“战兽”, 所以把它淘汰抛弃掉了。

但联想到那个人曾在自己昏迷时来过这里,后来又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江寻觉得更可信的猜测是, 他的前主人其实是把它放在这里养伤的,后续要如何对待它,要看它的恢复情况权衡。如果它状况好转,他可能就会把它接走, 如果它状况恶化,就把它放在这里自生自灭。

所以他才会在不闻不问这么久之后,突然回来。又在看到它还活着,但是状况仍没有好转之后又不声不响地离开。

而自己,大概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误入之人,对方可能根本不在乎他的生死,只是觉得有个免费的护工在这里照顾它更好,于是在救了小树的时候,也顺手救了他。

一旦想通了这些,江寻对此人的恶感便更重了。

“在我昏迷过去的时候,这里有人来过对不对?你不仅认识他,还与他的关系非常密切对不对?”

江寻紧盯着猫猫,连连追问道。

陆厌离一惊,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明明他一直都没有见到过人形状态下的自己,却能在醒来的第一时间里,就发现有人出现过。

同时,从江寻紧绷的语气里,陆厌离也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他似乎对人形的自己有敌意。

为什么?

却听江寻神色冷了下来,再次追问道:

“他是专门来看你的吗?你想和他走?”

*

“呼~”

一阵大风拂过山岗,厚重的云彩被推着遮挡住了太阳的脸庞,青白的日光一下子黯淡下来。空旷的矮山上冷飕飕的,寒风混杂着血腥味倒灌进小小的山洞,把洞口挂着遮风的衣服吹得高高扬起。

山洞中对坐着的一人一猫,不由自主地一起打了个寒颤。

本就坐得不那么稳当的猫儿,被这阵烈风一吹,长毛倒卷上去,原本顺着颊边的长毛流下去的血珠倒卷回来糊了一脸。它眯起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趔趄了一下,一脚撑不住地向着里边歪了一步,露出脚下的血脚印来。

江寻看着猫儿脚下的血印子,没忍住,身子向前倾了一下,又顿住身形,把脸向外一撇抿了抿唇,站起身来走到洞口,取了几块石头压住了挂在洞口遮风的衣服,深吸一口冷空气,压制下眼中的情绪。

再返身时,面色已经平静了下来。

“过来。”

江寻从地上捡起封闭绷带,对着眼巴巴看着他的猫儿招了招手。

陆厌离小心地觑了一眼江寻的脸色,忙一瘸一拐地凑过去。却不敢如刚才一般直接靠上去,在离江寻一步远处停了下来,四只脚踌躇地原地踏步。

江寻瞥一眼看起来可怜巴巴的猫儿,还是被他的可怜样软了心肠,不再追问下去,向着猫儿伸出了一只胳膊。

“过来吧,先给你治疗。”

闻言,猫儿马上把脑袋向前一顶,埋进了江寻的大掌中,摩挲了几下,又转了转身,试图把自己整个缩进江寻的臂弯里。

江寻看着这记吃不记打,又把自己搞得一身伤的猫儿,嘴里冷哼一声,躲过了它的讨好,警告地捏了捏它仅剩的那只完好的耳朵,捡着伤口少的地方托在手里,使力把它抱了过来。

经过昨天一夜的时间,猫猫洒了一身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红色,把它的长毛黏在一起成了一缕缕硬邦邦的毛绺。藏在毛发下面的众多伤口也被这些血污遮了个干净,如今江寻一点点撕开它的长毛去看,才看清了那些狰狞的伤口。

江寻有点生气,更多的却是心疼,再次在心里骂了那个不见踪影的前主人一顿。

他都知道给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做急救措施,就放任着小树伤成这样,让它的伤口就这么敞着一整晚都不管?

就算它只是一只野兽,可好歹是被他亲手养大的吧?还陪着他一直战斗直到不得不伤退,他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对待它的吗?

我说小树身上怎么那么多伤口,战斗起来不要命一样,动不动就搞得自己一身的伤,原来是这个把它养大的人给他养成的坏习惯,让它从小就习惯了受伤。

真就把小树当成个消耗品用,坏了就丢掉吗?

江寻暗骂,就这么个烂人,哪里值得小树为他出生入死?他还不闻不问,把小树单独一个丢在这里自生自灭,想起来了才回来看一眼,看完什么也没做,又不声不响地走了。与其让它回去跟着那人继续受苦,我倒宁愿小树永远也别恢复算了,起码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江寻心中有气,又不能冲着如今满身是伤的猫猫发火,手上的动作都重了几分,一把捞起一支一次性麻醉剂就往猫儿后颈上一扎。

猫儿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被麻醉剂一扎就头一歪昏睡了过去。

江寻这才动作快速地开始给它全身的伤口清创包扎。

从散落在地上的物资里翻出他提前准备好的氧合水凝胶,这种水凝胶是由富含电离氧分子的纯水制成的固态水块,干净卫生方便携带,既可以直接当做饮用水食用,也可以用来灌溉清创,是一种十分方便的日常消耗品。

江寻把水凝胶掰成一个个小块,一点一点用凝胶搓洗干净它脏污的长毛,再洗去糊在伤口上的血污,喷上一层消毒喷雾,这才细致地用封闭胶带把它身上的开放伤口都封闭了起来。

被削去一半的左耳以现在的条件却没办法进一步处理了,江寻把创口清洗干净,又用匕首清除了伤口边缘的一部分已然开始化脓的烂肉,如其他开放伤口一样把耳朵严实地包扎了起来。

右后腿与尾巴看起来是骨折了,两处骨头都在中段的位置肿胀了起来,有明显的错位,右腿处的伤势算是它身上能看到的最严重的一处了,关节上一片血肉模糊,被骨茬穿透了。

这样严重的伤势江寻能做的也不多,只得凭着感觉,如自己的左臂一般,尽量复原了骨头的位置,暂时用树枝固定住,又清理了创口,把整个后腿上半段严严实实地包扎了起来。

最后又给猫猫打了一针抗生素,才算是做完了急救。

一通忙活下来,短暂的光照时间也过去了,天色又黑了下来,他自己的伤处也开始作痛了起来。吞了一片止疼药,江寻把身上已然被血泥污了的衣服换了下来,取出一袋营养剂,用针管给猫儿灌进去一半,自己把剩下的一半囫囵咽了下去,整了整铺在地上的毯子,便抱着猫儿,背对着洞口睡了下去。

药效渐起,一阵困乏袭来,江寻扯了扯毯子裹紧怀里的猫猫,缓缓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山洞内忽地生起了一阵微风。

*

陆厌离久违地在一片宁静之中睡着了。

往日里张牙舞爪地弥漫在周身的精神力,像是被一层柔软的薄膜轻轻包裹了起来。在睡梦之中依然过载的感官信号也因为这层薄膜的阻隔失去了后援,慢慢舒缓了下来。

脑海里的杂音变小,紧绷着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陆厌离的呼吸越来越长越来越轻,萎缩成一团的灵魂像是突破了身体的桎梏,在虚空中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身子。

看不到的空气中,一层散乱、濒临破碎的力场,一直以来都在煊赫中缓慢破碎着,此时却无声无息地弥合了许多裂缝,慢慢稳定了下来。

陆厌离沉睡着的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铃声,很熟悉,很亲切。

像是在呼唤着他醒过来。

陆厌离却懒洋洋地不肯睁眼,只是伴着这一声又一声遥远的铃响,陷入了更深的沉眠。

他感觉周身暖洋洋的,有热热的微风不停地吹拂在它的后颈。皮肤好像浸在温温热热的水流里,被缓慢流动着的水流轻轻按摩着,身体中的什么让他非常不舒服的东西被水流冲刷着一点点带走,畅快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喟叹出声。

那一层轻透的薄膜,看起来那样脆弱,好像一碰就碎,却让被包裹束缚在里面的灵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安全感。

好像可以为他抵御住任何的风雨,亦能安抚下他所有的不安。

陆厌离克制不住地紧紧贴上那层薄膜,巨大的快感从接触点爆发开来,无尽的喜悦、快乐、依恋、满足,一下子充满了陆厌离的内心。巨大的幸福感充斥在他心间,几乎让他激动地流下泪来。

灵魂从未有过地轻快跳跃起来,徜徉在温暖的气息里肆意飘摇。

外间,江寻的呼吸渐重,面色一点点红了起来,被团团抱在他怀里的猫儿,在沉睡中身形模糊了一瞬,又骤然凝实,嘴角上挑,露出个餍足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猫猫:这对吗?你要不要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