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战斗、争夺、消灭,这是他最熟悉的领域,最强悍的领域,只要他还活着,还能做到,他就有信心可以一直留在对方身边。
可江寻不需要自己。
他宁愿自己受苦受累受伤,也要拼命地压榨着自己脱离他的保护。
可若是他连保护都不能为他做,那他还能做什么呢?还能给江寻什么呢?凭什么要江寻每天消耗自己的精神力为他治疗呢?又凭什么留在他身边呢?
陆厌离面上浮起迷茫与无措,为自己看不清的未来忐忑不安。
他低头看向什么也不知道,仍然沉浸在深眠中的男人,手指悬空,从他面上一点一点勾勒过去。
你究竟想要什么?我能够给你什么呢?
*
江寻打了个哈欠,一睁开眼睛,便精神奕奕地坐了起来。
他最近的能量恢复速度又变快了,让他忍不住使用起能量来,也大手大脚了起来。
右腿上暖呼呼的,被子上隆起一个小小的山丘,江寻了然地掀起被子一角向里看去,猫猫果然正抱着他的大腿团成一团睡得舒服。
心情很好地探手下去,在那光滑浓密的长毛里摸了几把,把小树逗得左挡右避地松开了爪子,往被子更深处藏了进去,江寻这才心满意足地下了床,溜溜达达地踱到浴室洗漱。
伴着水流声、电器运转声,陆厌离半翻过身子,在床单上蹭了蹭耳朵,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身子周围是暖融融黑呼呼的一片,弥漫在这片小小空间中的气息,让他十足的熟悉与安心。陆厌离舒服地不想起来,又在这片暖绵绵的大地上翻了几个跟头,左摇右摆地摆着姿势翻腾了好一会儿。
江寻一洗漱完出得门来,便看到床上的被子被卷成了一团,中间那个圆滚滚的凸起还在不停地转着圈滚来滚去,把这个被子封印法阵变得更大。
忍不住地噗嗤一笑,坐到床边把那团已经缠成一团的被子卷扒拉了过来。
一点点地解开被子,刚露出个口子,就从中间“唰”地竖起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尾巴下面连接着的屁股缝就这么一下子敞亮袒露在江寻面前。
江寻一下子被逗得再次笑出了声,眼看面前这个毛茸茸的屁股还在停不住地左摇右晃,坏心忽起,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突然低下头去,啊呜一口张大嘴巴,正正咬在猫猫肉鼓鼓的侧臀上。
陆厌离睡得迷迷糊糊,卷在一团软绵绵的被子里,正蛄蛹得舒服,突然感觉屁股一凉,下一秒,一个清晰的触感咬在了他的屁股上。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陆厌离“唰”地睁开了眼睛,张口叫出一声变了调的“喵呜”,整只猫往前一窜,神志马上清明了过来。
一阵大笑声隔着被子闷闷地传进来,陆厌离一下子明白了刚才是个什么状况,身下被咬到的那块皮肉整个变得火辣辣的,一阵热气上涌,面红耳赤。
江寻刚才的动作完全没过脑子,若是猫猫没反应,这一茬可能也就马上从他心上过去了。可猫猫却惊叫一声,动作飞快地缩回了屁股,又藏进了被子卷里,还气急败坏地抓着被子,把被他打开的那个缺口,又重新拉扯了起来。
这一下,反而让他兴致盎然了起来。
像个反派似的嘿嘿笑了一声,江寻双腿一抬便坐上了床,把面前这团被子卷扒拉过来,卡在双腿中间,和卷在被子里面的猫猫搏斗了起来。
可怜的猫猫四拳也没敌得过双手,三下五除二就被可恶的两脚兽剥开了外壳。满身长毛在这番搏斗里被揉弄得乱七八糟,眼睛也变得水汪汪地,控诉地看向做坏事的犯人。
它哪知道世间险恶人心不古?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反而让坏人更加兴致勃勃了起来,也不把它剥出被卷,反而自己一头扎了进去,仗着它逃不出去,抱住被困在里面的猫猫就是一阵猛亲。直玩到一人一猫都气喘吁吁,快要呼吸不到空气了,这才把猫猫放了出来。
一番玩闹下来,江寻只觉情绪高昂心情轻松,昨日里的一切烦扰都被即刻抹去了痕迹,抱起还生着气使劲用爪子抵着他喵喵叫唤的猫猫往楼下走,嘴上都不由自主地哼起了轻快的小调。
猫猫人立而起,抵住江寻的胸膛踩在他身上,嘴上羞愤地喵呜呜控诉着,动作间却又不见逃离,只是伸着它的小肉垫一下下捶在江寻肩上,就这么被江寻抱着下了楼,又窝进了沙发里。
江寻嘴上讨着饶,面上却写着下次还敢,笑嘻嘻地又偷了几个香,这才从旁边的茶几上取下梳子,为猫猫梳理被折腾的乱七八糟炸起的长毛。
软言细语伴着手上温柔的动作,很好地安抚了猫猫的情绪,没梳几下,猫猫就再次软软躺上了江寻的大腿,眯着眼睛享受了起来。
陆厌离一大早还没睡醒就被江寻抓着一通玩闹,这会儿静下来了,想起刚才的幼稚举动,才后知后觉的羞耻了起来。
自从跟江寻生活在一起之后,他在猫形之下,行为举止越发幼稚了,真的混似一只真正的宠物一样。
陆厌离边想着边微抬双眼,觑向江寻,却正正对上了对方含着笑意的双眸。
这副轻松愉快的模样,他似乎有阵子没见过了。
陆厌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这段时间以来,江寻几乎把全部的时间都消耗在了各种练习上,他自己也一心想着补偿,想着不知在哪里,不知什么时候会来到的敌人。两个人都状态紧绷地摸索着前进,精神状况每况愈下。
今天这么一通玩闹反而误打误撞,让他们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想着想着,陆厌离忽而一楞,这不就是我可以为他做的事么?
又想到江寻一直以来对待他的态度,一直自称的“爸爸”称呼,陆厌离突然就想通了一些事。
原来他想要的,就是一个能一直陪在他身边,逗他开心的宠物。
*
“好了,爸爸给我们小树做饭去,你自己玩一会儿。”
江寻放下梳子,满意地看看被他梳得油光水滑的猫猫,把它放下地,卷着袖子就往厨房走。
陆厌离站在原地歪了歪头,想了一下,脚一抬,便蹭着江寻的脚步一起进了厨房。
“嗯?怎么了?今天要陪爸爸吗?”
猫猫在脚下蹭着走,把江寻绊得磕磕绊绊,江寻无奈地迈大了步伐,生怕踩到了它。
站在厨房里,看着储存下来的食材想了想,取出两只面包果,并一些肉干,一起放在了台子上。
转身时袖子擦过,不小心碰到了摆在边缘的一只面包果。圆形的面包果被这么一带,掉了下去,咕噜噜地滚了开去。
江寻刚一回头要捡,便见到刚刚还蹭在他脚边不愿意分开的猫猫,眼睛一亮便啪嗒啪嗒地追着那滚开的果子跑了出去。
几下追上,爪子往上一压,便滚着那果子回来,往江寻面前一放,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江寻,一副邀功的模样。
江寻倚靠在厨台边缘,笑着看猫猫脚步轻快地跑出去又跑回来,蹲下身来捡起面包果,笑眯眯地揉了下猫猫的脑袋。
“谢谢小树!小树真是帮大忙了。”
猫猫侧脸过去,主动贴着江寻的手蹭了蹭,踩着江寻蹲下时曲起的膝盖就往上面爬。
江寻阻挡不及,几下让猫猫给搂了个满怀,只好空出左手来,一手环着猫猫抱起,只用一只手艰难地给他们一人一猫备好了早餐。
吃完饭,又在猫猫的歪缠下,陪它玩了老半天,才被放过,躺进了训练舱。
舱盖刚闭合上,刚刚还缠在他身边喵喵叫着的猫猫就闭上了嘴巴,深深看了一眼开始运行的训练舱,一个转身退出了房间。
接下来几天里,一人一猫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里。
也不知是不是上次与小树的谈话有了效果,小树的性子活泼了许多,与江寻一起出门也不再总是独自跑在前头,认认真真的只顾着警戒,反而时不时地来回跑动,一会儿缠着江寻要抱,一会儿又被其他东西所吸引,跑开去抓。
江寻放下了心来,一心提升之下,实力进步一日千里。
心情舒畅之下,面对猫猫的撒娇痴缠,也更加亲密了起来。
他这边一片大好,却不知自己的动作,却让猫猫更加难熬起来。
“小树,过来睡觉啦。”昏暗的灯光下,江寻半靠在床头,解下手腕上的腕带丢在矮柜上,掀开一半被子,对着小树拍了拍床。
听话地擦干净爪子,小树一跃而起落在了被子上,前行几步,往床上一倒,翻了个身,就肚皮朝上地躺在了江寻身侧。伸个懒腰,等待着熟悉的大手到来。
江寻却像没看见猫猫的动作似的,把被子往上一提盖住了它,眼睛便落向了拿在手中的一本书上。
猫猫眯着眼睛等了半天,也没等来熟悉的大手,疑惑地抬眼看向江寻,却见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手中的书上,一点儿余光也没分给自己。
猫猫似是没想到江寻会是这个反应,眼睛都惊讶地瞪大了,盯了他半天,看他一点儿都没看它的意思,翻了个身,便溜出了被子,再次走近一点,瞄准他搭放在床上的右手就倒了下去。倒下后还不忘调整位子,四脚朝天的摊开四肢,露出白花花的肚子来。
等了半天,还是没等来熟悉的大手,猫猫奇怪地睁眼往旁边一看,江寻居然还不眨眼地看着手中摊开的书,也不知上面写了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猫猫不服输地一咕噜滚了起来,用力从江寻身上横踩过去,钻进他撑着书的臂弯里,又是一倒。
这一次,男人不仅没看它,还把书换了个手,连身子都半侧了过去。
猫猫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江寻。视线直直压在他脊背上,一股灼灼之意。
见江寻还是没有理它的意思,气鼓鼓地再次绕了过去。这一次,干脆直接钻进了他怀里,爪子扒着他的领口就开始“喵呜喵呜”地控诉。
江寻没忍住,噗嗤一笑,终于被自家猫猫逗笑。
小树一见他的反应,马上明白了过来,叫声立马又高了一个度,摆明了这回不好好哄就哄不好了。
江寻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把手上装样子的书往旁边一扔,抱着自家猫猫翻了个身便埋下头去,一阵亲亲摸摸,直惹得猫猫重新绵软地哼哼唧唧叫唤起来才作罢。
一通玩闹下来,江寻终于困倦了,能量不济的时候,连精力也没一早起来时候旺盛了。
最后安抚地拥了拥猫猫,便拢着它睡了过去。
呼吸渐长,声音渐止,灯光摇曳一下,床上猫猫的位置便再次出现了一个瘦削苍白的男人。
陆厌离一睁开眼睛便感觉到了一股窒息感。
低头一看,一条臂膀正横过他的脖颈压在他身上。
小心地把男人的胳膊抬起一些,翻了个身,陆厌离侧身看向正在熟睡的男人。
他今天是趴着睡的,一只胳膊压在自己身上,一只从枕下穿过,把枕头松松抱着。
头发散落下来,影影绰绰地遮着脸颊,将一双眼睛隐藏在阴影之中。
唇色润泽,下巴上还沾着几根刚才玩闹时蹭上去的猫毛。
陆厌离手指探过去,细细把几根长毛捡起,动作时,曲起的指关节不小心碰了一下嘴唇。一点湿润的触感袭来,陆厌离手一抖,嗖一下抽回了手指。
心脏怦怦跳动,陆厌离看一眼睡得正熟的男人,低头看向手指。
关节的地方,有米粒大小的一小块湿渍。
鼻子凑近,也许是份量太少太少,陆厌离没有闻出多少熟悉的味道来。
舌尖一舔,抹去了这点痕迹,陆厌离眼睛微抬,再次看向男人的嘴唇。
那里在他们睡前的玩闹中被搞得湿润润的,陆厌离肚腹上,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
喉结上下滑动一下,陆厌离再次伸出手指,慢慢凑近,眼睛紧紧盯在鼓起的唇珠上,手指轻轻触了上去。
指尖传来一股湿热又温软的触感。
陆厌离吸起一口气,指尖轻压,在男人的唇上游移了几下,把揩下的湿润送进自己口中,低头慢慢呼出这口气,闭眼享受着蕴藏在口中的味道。
良久,才平静了下来,重新看向江寻。
看了看他的姿势,想了一想,这才轻轻抬起他的手臂,身子向前用力,滑出了江寻的臂弯。
在床头跪坐下来,陆厌离看着江寻,苦恼地皱了皱眉头。他今天睡觉的姿势好像不太方便,陆厌离左转右转,比划了半天,感觉怎么都不好使力。
轻轻从下方抬起枕头,垫着江寻的头往自己大腿上转移,高度差似乎又让江寻不舒服了。
只见他皱着眉头嗫嚅了一下,扭了扭脖子往前移,头一下子便移到了枕头的边缘。边缘部分本就是空悬着的,没有支撑之下,被江寻的脑袋一压就弯折了下去。
眼看着江寻的脑袋就这么滑落了下去,陆厌离惊得半坐而起,慌忙抬手去扶,却已经来不及,手指刚刚伸出去,江寻已经“啪叽”一声,直接跌落在了陆厌离大腿上。
变生肘腋之间,陆厌离惊得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江寻眼睛一动,口中溢出一声轻哼,似乎马上就要睁开眼睛。当机立断身形一阵模糊,就要变回幼生体。
忽然,半跪着的大腿上一热一紧,被一条手臂紧紧地箍住。
这一下,彻底惊得陆厌离心跳都快要停了,精神力场一阵混乱,刚刚发动的变化被迫停止,又重新凝聚为了人形。
陆厌离闷哼一声,变化被迫中断带来的反噬,让他的精神力波动一窒,突然被手臂揽住的惊吓,更加刺激到了本就不稳的精神力。陆厌离面色一白,心跳都几乎停住。
冷汗一瞬溢出,陆厌离脑中一片混乱,各种被发现后的景象在他脑海中次第上演,还没等他想好要怎么解释,突然发现,刚才还看着就要醒过来的江寻,在伸手揽住他的大腿后,挪了挪脑袋换了个姿势,又不动了。
陆厌离一手撑在床上半跪着,双眼紧盯着江寻,看了片刻,突然明白了过来。
江寻一开始就是一手揽着枕头趴着睡的,这会儿,他是把自己的大腿当成枕头了。
眼看着江寻躺着躺着,呼吸再次悠长了起来,陆厌离轻吁一口气,额上的冷汗终于滑落了下来。
*
陆厌离维持着半坐的姿势进退维艰。
起来,江寻的头会从他腿上滑落下去;坐下去,又会压住从他大腿后面穿过,揽着他的手臂。
想把江寻的手拨开,他还扣得挺紧的,尝试着掰了一下他的手指,也没让他松脱开来。
而且……陆厌离感受着从大腿后侧这块全身最敏感的皮肤上传来的触感,脸上渐渐发热,腿上竖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想了想,陆厌离红着脸环顾一下左右,一眼看到刚刚从江寻脑袋下面挪开的枕头,有了对策。
把枕头挪过来,压在自己的脚跟上,再慢慢坐下去,枕头的高度垫起了大腿,让大腿和小腿之间留出了一条缝隙,刚好放下江寻的手臂。
陆厌离吐出口气,这才放心地安稳坐下。
可一坐下来,腿弯里紧贴在一起的陌生触感,又开始一跳一跳地对陆厌离提醒起它的存在,被江寻的手心搭着的那片皮肤也渐渐发热起来。
陆厌离有点不自在地扭了扭,调整一下姿势,竭力收束起胡思乱想,紧抿起唇,抬手抚上江寻的头发,心无旁骛地为他按摩起来。
一动手,心跳又乱了起来。
对于按摩来说,趴着的姿势其实比躺着要方便地多,但前提是,对方不是压在按摩师的身上。
陆厌离尴尬地发现,这个使力方向,他按一下就等于把江寻的头往下推一下,就等于把江寻的脸往自己大腿上贴一下。
这么一下下地按下去,不仅江寻的侧脸一直在与自己的大腿不停贴紧又分开,他的鼻子和嘴唇,也时不时会碰到他腿上的皮肤。
再加上,他贴得这么近,呼吸间的热气全部喷在了他的腿上,没几下,就熏热了一大片皮肤。
陆厌离咬紧嘴唇,忍着内心的冲动与腿上的异样,手上的动作更快了起来,这一次,只花了不到十五分钟,便完成了前半部分的按揉与梳理,让江寻睡得更熟了。
松了口气,看看江寻的状态,陆厌离决定一鼓作气,直接进行最后一个步骤。
他用指缝夹住对方的头发,左右晃动晃动让头皮松弛下来,然后手掌提起,夹着头发轻轻往上拉。
也不知是他今天紧张之下力度大了,还是前期的按摩时长不够,平日里按摩时纹丝不动的江寻,在陆厌离拉着他的头发往上使力时,突然露出了点痛楚的表情,嘴角一撇头一扭,像是要摆脱掉来自头发上方的骚扰,胳膊用力,把揽在臂弯里的“枕头”又往下拉了拉。
他这一动不要紧,却惊得陆厌离再次手脚僵硬,心脏狂跳起来。
猝不及防间,江寻轻搭在他腿上的大手忽然使力,捏在了他的大腿上,指尖下压按在皮肉上,凹陷下去形成五个小坑。
陆厌离咬住差点脱口而出的闷哼,顾不上去想江寻是不是要醒了,又感受到江寻的胳膊正在揽着他的腿用力下拉。不敢在此时与他对抗,江寻一使力,陆厌离便立马卸了力道放松身体,任由江寻把他的“枕头”拉得更近了一步。
眼看他遂了意,手上力道松了下来,陆厌离正要松口气,却见江寻又感觉到了痒似的,在他腿上蹭了蹭侧脸,晃动一下脑袋,扭头换了一个面向重新躺了下来。
这一下,原本向着外侧的脸庞,直接转了180度,直直对上了陆厌离的小腹。
刚才江寻拢着他的腿,调整姿势的时候本就枕得很近了,两番动作相加下来,江寻直接枕到了陆厌离的腿根处,与他最隐秘处近在咫尺。
陆厌离根本没想到会有这番变故,被突然凑近的人惊得面红耳赤眼睛大睁,正要后退拉开距离,一口混杂着熟悉味道的热气,突然在极近处直接喷入他两腿之间。
湿热的空气拂过脆弱的表皮,陆厌离倒吸口气,脑中一白,身子一弓,无边热气喷涌而出,身下一下子涨了起来。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陆厌离瞬间面红耳赤,眼眶立马湿润了起来,第一反应就要逃跑。
腰身刚刚用力马上又反应过来如今的状况,忍着羞耻强行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可还是第一时间压下了上身,让要害尽量远离躺在腿上的江寻。
江寻睡得正香,哪里能知道自家猫猫的苦恼。
似乎是对这个“枕头”十分满意,晃了晃脑袋,侧过脸去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露出一丝惬意的微笑。
可他刚稳稳调整好了姿势,脑袋底下的“枕头”却动了动,向上挪动了一下,似乎有人要抢走他的“枕头”。
即使在睡梦之中,江寻还是对这种抢他东西的行为深恶痛绝,嘴角马上撇了下来,不仅不放手,反而又环起胳膊使力,把自己的“枕头”更拉近了一些。
陆厌离想抽身远离,却反而被江寻无意识下的争夺,再次拉近了一些。
男人的头发在他腿根处来回摩挲剐蹭,呼吸之间喷吐而出的热气,一点不落地统统喷在了幽暗之间。巨大的刺激让陆厌离浑身哆嗦个不停,不堪之处又上升挺近了几分,眼看便要直直撞上江寻的面颊。
陆厌离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变化,千钧一发之际,猛然挥手挡在了江寻面前,向着自己狠狠一抓。
一股剧痛袭来,正在上升的高昂情绪突然被无情中断,跌落下来。
陆厌离一手紧紧按住身下,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锁住了口中克制不住的痛苦呻|吟,腰部骤然倾倒,上身向着前方塌了下去,弓着身子肩膀抵在床面上,压抑着痛楚剧烈喘息起来。
缓了好一会儿,陆厌离才从刚才的痛楚里缓过神来,被生理本能逼出的眼泪,混着额上滑下的汗水一路越过下颌,从陆厌离下巴滴落下去,浸湿了床单。
虚着眼,松开手,陆厌离慢慢撑起身子,重新坐了起来,手指活动间,露出手心里被他自己咬出的渗血牙印。
再次攥紧拳头,刻意按在手心的伤口上,令疼痛蔓延,让自己平复下来。
陆厌离再不敢继续去碰江寻的头发,双手撑住床面,一点一点使力,把自己往外挪,一边抵抗着江寻的拉扯,一边还要小心着,不能动作太大惊醒了江寻。
直累得满头大汗,才终于让江寻放弃了这个一直往外跑的“枕头”,松开了手来。
快速把真正的枕头往江寻手里一塞,陆厌离一个旋身,终于抽身出来。
眼看着江寻抱着失而复得的枕头,再次换了个姿势,重新熟睡过去。陆厌离深呼吸几下,哆嗦着手脚,爬到远离江寻的床头一角,这才敢放松下来,处理自己身上的问题。
这一番来回,竟比战斗一场还要耗费力气。
挺身半靠在床头,陆厌离仰着头小口小口地急促喘息着,曲起的双腿上,已经红了一大片。
刚才惊慌之下来不及思考,这会儿安静了下来,丝丝残留下来的热烫感,便从那片红痕上泛滥了开来。
陆厌离难堪地咬住嘴唇,喘着气,蜷缩起双腿,把头埋在双臂之间。一边平复心情一边等着身体重归正常。
可熟悉的身体这会儿却像是背叛了他,丝毫不听主人的命令,随着更多的记忆闪过脑海,一点儿一点儿又甦醒了过来。
陆厌离双腿一点一点颤抖起来,刚才的一幅幅画面不断地浮现在他眼前,缠着他不愿离去。
男人的脸离得他那么近那么近,明明是他一心依赖亲近的人,他却可耻的发现,那时浮现在他心中的,除了眷恋,还有许多肮脏的亵渎欲|望。
陆厌离死死捏着手心的伤口,唾弃着自己的卑劣,脑子里却又无法克制地浮想联翩。以前听过的一些糙话荤段子,纷纷在此时冒出了头,无数旖旎画面轮番在脑海里上演。
精神上的罪恶感与身体上的快乐混杂在一起,在他的心中翻搅。精神力场也随着他起伏不定地情绪翻起了浪潮。
五感受此刺激,又不由自主地放大了反馈的信号。陆厌离绝望地发现,刚刚平复下去的身体,再次沸腾了起来。
狠狠夹紧双腿,陆厌离羞愧地往远离江寻的方向侧过身去,不愿把自己狼狈又羞耻的模样展现在江寻面前。
缩成一团忍耐着,哀泣着,与身体的本能搏斗。
时间在无声的挣扎中慢慢过去,待得陆厌离彻底平静下来,整个人已经汗涔涔湿淋淋,无力地瘫软了手脚——
作者有话说:这周耗尽存稿努力一把[让我康康]快夸我!
第60章
鸟鸣声中, 新的一天来临。
江寻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脖颈子里又痒又热,习惯地抬手, 顺了顺凑在自己颈窝里睡得正香的猫猫, 手上的触感却让他顿了一顿。
嗯?怎么有点潮?
江寻疑惑地反手捻了捻指尖, 半抬起身,又往猫猫背毛里探进去,同样有股潮潮的感觉。
疑惑地看了看被子, 又看了看猫猫一身的长毛。
太热了?
嗯……长毛太厚了吧?也该换春被了。
江寻脑子里转了转, 记下这事,便当先起身开始进行一天的日程。
待得猫猫睡到自然醒,又服侍它吃过了早餐,一人一猫便再次整装出了门。
*
“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江寻蹲下身来,摸了摸猫猫的脑袋。
时间刚刚过午,以往这会儿正是小树最活跃的时候, 今天却没有前前后后的跑动, 始终蔫嗒嗒地贴在他身边。
猫猫轻轻叫了一声, 凑近上来,头向上一伸, 搭上江寻的肩膀便趴住不动了。
看了看天色,江寻果断地一把抱起猫猫, 把今天收集到的资源统统塞进折叠腰包里,便踏上了回家的步伐。
边走边抬手摸上了猫猫的肚子, 感受下温度。
是昨天晚上热出汗来,白天被风一吹反而受凉了吗?
江寻寻思一下,手上感受到的温度却好像没有什么异常。
一回家,随手把装备丢在门口, 便抱着猫猫进了治疗舱,却也没检查出来什么问题。
仔细想想,最近给小树治疗时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反而净化的速度都随着他对能力的熟悉变快了许多。
想着想着,江寻狐疑地看向猫猫,它不会是又瞒着自己做了什么吧?
突然想到早上猫猫身上潮湿的感觉,江寻眯起眼睛,心下急转。
它该不会趁着晚上我睡着的时候出过门?
江寻正要再问,却被打断。
猫猫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看出了他要追问,一出了治疗舱,看都没看他一眼,就一跃而出,转眼便跑没了踪影。
江寻见状无法,也只好先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
整理完今日的收获,还是没见到小树出来,便当先步入了训练室,继续今日份的训练。
今天回来得早,江寻便拉长了室内训练时间。
待他加倍完成了今日份的练习,窗外已经只剩下了夕阳的余晖。
出门找了一圈,还是没看到猫猫出来,只好摇了摇头,一边解着扣子一边进了浴室。
浴室门刚刚关上,陆厌离便轻巧地踱了进来。
看了隐隐映照出人影的毛玻璃一眼,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他倒是没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只是昨天夜里折腾得太累了,过程中还发生了一点儿意外,今天每每看到江寻都有些心虚,想要躲开。
可随着江寻每日里的疏导,他对江寻的依赖感也越来越深,这么一下午不见,已经有些想他了。
陆厌离在门外来回转悠,只是看到了江寻模糊的影子,便让他躁动的心思安稳了下来。
正蹲坐着看着浴室中晃动的人影,一缕熟悉的味道却轻飘飘地从鼻尖飘过。
陆厌离鼻子动了动,马上准确地找到了方向,扭头看去,一筐搭着几件衣服的篓子映入了眼帘。
走近几步,味道更加明显了,陆厌离忍不住一个跳跃,钻进了盛放着衣服的篓子里,熟悉的气息立马把他周身包围。
陆厌离心跳快了几分,凑近搭在篓子边缘的上衣,低头蹭过去。熟悉的气味让他像是蹭在江寻身上。
忍不住把衣服从边缘扒拉下来,一低头顺着领口钻了进去。
刚换下来的衣服布满了男人的气息,还带着一些温热,陆厌离团团卧下,心中瞬间被无比的安心填满。
头深深埋下去,一寸一寸从衣服上闻过去,恨不得把上面沾染到的味道全部吞吃入腹。
正沉浸在这无比的安心感中,却敏锐地听到旁边浴室中的水声慢慢变小,直至停止。
陆厌离停顿了一下,也不知怎么想的,从衣服里钻出来,低头一叼,便拖着这件上衣啪嗒啪嗒地跑走了。
江寻一打开浴室的门,便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正要打招呼,却见猫猫根本没看他,一扭身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地上还拖着一件眼熟的衣服。
嗯?
江寻手伸到一半,莫名其妙地看着猫猫的动静,再低头看看脚边放着的衣篓,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它叼我衣服干嘛?
江寻对猫猫的奇怪行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快速换好干净衣服,便追了上去。
可下了楼却找不到它的影子,在家里翻腾了半天,才在大厅墙壁最上方的猫爬架小木屋里,看到了它的脑袋。
猫猫正蹲坐在小木屋里,把脑袋从前面的圆窗中伸出来,不声不响地眨着眼睛看着他。
江寻好气又好笑:“找你半天了,你也不出声,就坐在那里看我啊?”
“你拿我衣服做什么?”江寻四下看看,也没发现自己丢失的衣服的踪迹,“快还给我呀,我都没做几件衣服,让我拿去洗了,下次还要穿呢。”
猫猫闻言却毫无动静,继续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江寻在下面劝了良久都未果,想想今天小树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心下无奈又好笑,只好放弃了追讨。
只是晚间梳毛的时候,凝聚出的触须比平日里多了好几成,直把猫猫玩弄得连起身亲热讨饶都做不到,才罢了手。
*
平静的日子里,时间过得很快。
江寻对猫猫的治疗在他的每日努力下进展很快。
那片浓雾空间中已经空了大半,笼罩封锁住那一片孤岛空间的雾障,也薄了许多,时不时可以透过露出的缝隙看到内部的风景。
江寻的训练进度也在科学的训练计划指导下,飞速跨步。
唯一让他有点困扰的就是,自从那天被当面抢走衣服之后,他身边的一些小玩意儿便开始三不五时的失踪。
有时是一个水杯,有时是一把梳子,更有甚者,他还看到过小树,把他用完随手丢下的纸巾也叼了去。
他打扫家里的时候也没找到这些东西的影子,也不知道小树是把它们藏在了哪里。
这天,江寻照例在下午躺进了训练舱,可原本要持续运转三个小时的训练舱,却在不到两个小时后便自动停止了运行,把江寻放了出来。
电极丝一点一点从身上脱离,江寻喘息着半坐起来,靠在舱壁上,感受着一块块青紫浮现在他的身上。
今天,他第一次尝试了一下训练空间中,标注为D级的综合实力关卡。
不出意外的失败了。
他有心里准备,毕竟最初级的基础战术关卡,他也花费了不斐的时间训练才成功通过。可他实在没想到只是上升了一个等级,难度居然上升了这么多。
一些技巧类、需要准确度控制力的项目还好说,他虽然还没到达相应的标准,但怎么提升心里是有数的。
可一些硬实力的项目,需要实实在在的高强身体素质的项目,实在让他望尘莫及。
他甚至怀疑真的有人能达到这种身体素质吗?难道这个星际世界的人类,已经进化到了这种程度?
更不要说,这些关卡在训练舱的评级系统中,还只排在D级,他实在难以想象,最高的A级S级,究竟要达到什么样的标准。
这就是这里的“超级士兵”吗?
江寻沉沉叹了口气,拍了拍脸颊,暂时放下了这些烦恼。
这也没有办法,他是个地球人,天生就无法拥有和这里的人一样的初始条件。已经无法改变的事,苦恼也没有用,不如多想想办法,找到能够让自己安身立命的长处。
毕竟他本就没想过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走到多高,他只要能保护好自己,获得那个旧主人的认可带走小树就可以了。
提起精神来,冲了个澡洗去身上的汗渍。水流冲击在身上的淤青上,泛起一阵阵刺痒隐痛。
这段时间以来,这样的小伤他受得多了,也培养出了免疫力、耐受力,也就没去管这些。
可他不在意,猫猫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洗好刚出门,只套着一条裤子,还没来得及套上上衣,便被猫猫催促着坐上了床沿。床边的矮柜上,已经零零碎碎地摆上了好几种伤药。
没等他拒绝,猫猫已经一跃跳上他的膝盖,人立而起,把他推坐了下来。
小心地把爪子避开他身上的青紫,凑上前来,轻轻舔舐起他颈侧的红痕。
江寻原本还觉得没什么,可伤处一被猫猫长着倒刺的舌头舔到,便引起一阵直让人打哆嗦的奇怪感觉。
疼倒是不疼,甚至在猫猫舔上去时,伤处还木木地损失了一部分知觉。可这股木劲儿一过去,伤处反而变得敏感了许多,被湿热的粗糙舌头舔过,便翻滚出一大片麻痒来。
江寻忍不住脖子一缩,挡住了猫猫的安慰。
“好了好了,这会儿别舔,好痒啊!我擦药还不行吗!”
江寻哭笑不得地在自家猫猫心疼的目光下投了降,在它的监督下,一点点给身上的伤处都涂上了药膏。
猫猫这才放过了他,尾巴一卷攀住他的手臂,软软贴上他,伸出头去蹭了蹭他的下巴。
既然提前结束了今天的训练,剩下的时间江寻也没有浪费。
重新把最近收集到的资源、标本整理了一遍,在制备室里设定好接下来几天需要制备的产品。
又抓着小树梳毛、进混沌空间里大刀阔斧地清理掉一大片灰雾,把能量用得干干净净,这才搂着小树,沉沉地坠入了梦乡之中。
待他彻底睡着之后,怀里紧搂着的身躯忽然一散又一凝,赤|裸着的苍白男子再次出现在了他床上。
*
陆厌离一变回人形,便感受到了江寻的胳膊箍在自己身上的力度,闻到极近处独属于他的味道。忍不住轻喘一声,两手虚虚抓住他的衣襟,如猫身时那样,脑袋轻抵上他的胸膛,眷恋地蹭了蹭。
听着江寻的心跳声,又躺了良久,这才慢慢往下缩出身子,脱离了江寻的怀抱。
他其实不必每次都这么急着变成人形,再承担着惊醒江寻的危险,从他怀里脱离出去。先用猫身脱身开来,再变化,明显比现在安全的多。
可他却好像根本没想到这个办法一样,每次都要先在江寻怀里变化过去,再偷偷小心的脱身。
这其中的原因被他有意忽略了过去。
今天江寻抱得有点紧,他脱身的时候还要小心着不要碰到江寻身上的淤青。行动间不可避免地多了些摩擦。
江寻穿着睡衣还好,可到了他这里,蹭一下便要红一大片,待他从被子里脱身出来,整个上半身已经洇上了一层浅浅的玫瑰色。
陆厌离坐上床头,双手抱肘摩挲着自己身上被蹭红了的地方,手指忍不住使力。
被蹭到的地方在他的用力按压下更红了,可他的面上却一点儿不见痛楚,反而迷蒙蒙一副沉迷表情。
他就这么敞开着自己,任早春的凉爽空气拂过他身上燥热的皮肉,带走温度,慢慢平静下来。
等他吁出口气,彻底清醒过来时,身上好几处皮肉,已经在他自己的按压下隐隐渗出血点,与江寻身上一样,泛起片片青紫来。
陆厌离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身上的淤青,第一时间便挪到江寻身边,如同往日一般,揉捏上江寻的头发,兢兢业业地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江寻睡得更沉了,可萦绕在他周身的精神力却活跃了起来,把空气都搅动了起来。
手中的发丝在流动的空气中微微摇摆,落在他手上的发丝摇摆着,若即若离地在他手心画圈。
陆厌离只感觉手心在此时变得无比的敏感,这一点点的痒,一被捕捉到便急速扩张起来,喧嚷着反馈回了他的神经中枢里。
于是,这一点皮肉上的痒便化为了心田里的痒,让他平静下来的心湖再次泛起了涟漪。
这段时间以来,他谨守着宠物的位置,忍耐再忍耐,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可他越是克制,心底却越是煎熬难耐,以至于实在忍不住,偷偷拿走了一些带着江寻气息的东西陪伴自己。
可这些死物,哪及每天都与自己亲密以对的大活人?这种安慰,如同隔靴搔痒,非但没能缓解他的渴望,还让这种渴望一点点堆积了起来。
特别是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对方毫无防备地躺在他面前任他予取予求,这种渴望便发作得愈加剧烈起来。
以至于,一点点流动的空气便掀起了涟漪;手心里的这一点点的痒,便轻易点燃了他心中的渴望。
陆厌离手指交缠起来,把指间的发丝一缕缕翻卷起来缠绕在他的手指上。细细感受着根根分明的发丝从指缝间溜走的感觉。
把手掌从江寻脑后深深插进去,让头发浸没他的手掌,让每个手指的缝隙里,都沾染上江寻的气息。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在江寻发间沉沉浮浮,来回游走,苍白与乌黑泾渭分明地互相穿插,又在泛红的月光下被渲染上一层迷离。
眼睛慢慢发直,喉咙滚动一下,脊背呻|吟着压了下去,双手托起满满一捧满溢着诱惑的黑发,脸庞深深埋了进去。
一瞬间,口鼻便被渴望的气息完全侵占了去。
陆厌离还嫌不够,双手再次用力,几乎是挤压一般把手心中捧着的发丝按向自己的面庞。
紧合的双手阻隔了空气,微微的窒息感袭来,陆厌离感觉有点头晕目眩,却仍是舍不得放过一丝一毫渴望的气息,不管不顾地抽动着口鼻,攫取着发间浮动着的气息。
直到缺氧让他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胸腔都嗡鸣了起来,才一个剧烈的喘息,抬起了头来。
张大嘴巴无声地使劲儿吸着氧气,缺氧令陆厌离失去了力气,整个人蜷缩跪趴着起不了身。
他的脸颊不正常的泛红,眼眶洇湿,眼神都有点涣散,半天无法对焦。
双手却仍然纹丝不动地高高捧着那一手的黑色发丝。
深呼吸几下,刚补充上氧气,便再次深深低下头去,带着些虔诚,带着些眷念,一下又一下吻在手心的发丝上。
眼眶里充溢的点点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这一下,吓了陆厌离一跳,再顾不得捧在手里的发丝,撒手就抹上了自己的脸颊。
还好他动作快,那一滴泪珠还没落下便被阻住。
陆厌离带着些心虚看了眼仍然无声无息地躺着,浑然不知自己逃过一劫的江寻,默默去浴室洗干净了手指和脸庞,这才重新上了床榻。
距离天亮还早,今晚的工作又已经做完了。还不想睡觉,陆厌离环膝而坐,脑袋往胳膊上一枕,垂下眼帘,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江寻。
一阵轻风顺着窗户的缝隙溜了进来,绕着呆坐着的人转了一圈。
陆厌离脊背被这股风轻轻拂过,忽地抖了一下,扭过头去,捂住嘴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早春的温度还是有些寒凉的,寂静星上昼夜温差也比许多宜居星都要大。
陆厌离刚刚还用冷水清洗了自己,又没有蔽体的衣物,几番因素相加下来,任是他拥有顶级哨兵的体魄,此时也察觉到了一丝凉意。
这种程度的不适,在他过去十年的生活里,根本不值一提。可不知为何,如今再遇到,却突然无法忍受了,从心底泛起股酸涩委屈来。
陆厌离的嘴角在自己没察觉到的时候便垂了下来,低头又看了睡得正香的江寻一眼,嘴巴一抿,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被窝里被另一个人的体温烘得暖融融的,一钻进去陆厌离马上就舒展了眉头。
看了眼头顶上横放着的手臂,陆厌离在被窝的小小空间里蜷缩了起来,用力地搓揉着自己的手脚,直到感觉身上热了起来,才小心翼翼地往上方爬去。
爬到一半,眼睛却又被江寻露出来的一截腰腹所吸引。
被窝里很黑,但哨兵卓越的夜视能力,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江寻一向睡得随意,睡衣也选得宽松,稍微翻翻身,便露出了一截腰腹来。
陆厌离记得刚刚遇到他,被他捉着洗澡的时候,江寻的腰腹间,虽然能看出一点肌肉的形状,但捏一下,还能捏出一些软肉来。
如今,这些软肉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锻炼,却是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了块垒分明的腹肌。
他的胯骨和腹肌,撑起了裤腰,腹股沟处却深深凹陷下去,形成一条幽深的沟壑,直入裤下隐蔽处,让人格外想探究这条线的尽头,是什么样子。
陆厌离喉结滚动一下,有些出神。看着这截精悍的腰线,脑子里又不合时宜地蹦出些朦胧画面来。
男性的身躯他见得多了,不管是在塔中还是军中,战场上还是愈灵殿里,比江寻优秀的身材他不知见了多少。可那时看着,便如看到路边的一块石头似的司空见惯,从没吸引过他的视线。
可此时,这些落在了江寻身上,他却觉得诱惑至极,只是一道普普通通的肌肉线条都让人浮想联翩。
陆厌离的视线如有实质般,顺着江寻肌肉的线条向上滑去,直至看到从腰侧斜斜划过的一道青紫红痕。
顿了一下,他伸出食指小心地点在那道痕迹上,心中旖旎的想法一点点散去,只余下酸涩心疼。
目光顺着江寻的胸膛向上寻去,颈下、锁骨上,更多或深或浅的痕迹映入眼底。
只是暴露在外面的部分,便有这么多,可想而知,被睡衣覆盖住的身体上,还有多少青紫淤伤。
陆厌离的指尖跟着他的目光,一个一个虚点在江寻身上,仔细看过身上每一道伤痕。
他的脑子里几乎能重现出这些痕迹都是在怎样的攻击下造成的,而江寻又是怎样在这样密集的攻势下艰难前进。
无力感涌上心头。
江寻真的只想把他当做宠物,他宁愿以向导的身份去学习哨兵的训练课程,强迫自己跨越生理限制,学会战斗,宁愿每天训练到一身的伤,疲惫得昏睡过去,也不愿意借助自己的力量。
他明明每天在自己身上,花费了那么多时间与精神力为他疏导,让自己一点一点好起来,却不愿意利用自己被他恢复过来的力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又凭什么这样白占了江寻的好处呢?
陆厌离原本从没怀疑过自己是否应该接受江寻的这份好意,如今却越来越犹豫起来。
省下为自己治疗的这份工夫,他明明可以让自己进步得更好的,也不会每天都受到精神匮乏的困扰。
他本就是个珍贵的向导,还一直到了成年以后才突然觉醒,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不是与自己一起被困在这寂静星上,他早就应该在刚觉醒的时候就被塔发现,接进塔中得到很好的照顾和培养。
如今,不仅需要自己辛苦地做哨兵训练,天天都受伤,还要被自己拖累,随时面临着生命危险。
他其实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力量,自己留在他身边,不但一点儿忙也帮不上,还要拖累他。
陆厌离抬头看向江寻沉睡的面庞。
他还这么年轻,又这么聪明努力,不论选择什么样的路都能凭自己走得很好。自己这么一直缠着他,想让他做自己的向导和自己在一起,真的是对的吗?
陆厌离手指蜷了蜷。
他完全不需要我,一直都是我在需要他。
我对他来说,一直都是没有用处的。
只是凭借着一个爱宠的身份才能留在他身边,得到他的爱护。
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这个身份,那我还能用什么留住他?
陆厌离心中酸涩惶恐,缩起双腿蜷缩起来,低头探入江寻虚虚搭着的双臂之间,小心地把自己置入江寻的怀抱中,轻轻偎上他的胸前,两指紧抓住他的前襟。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了我的秘密,还会愿意要我吗?
*
“阿嚏!”
一大早,眼睛还没睁开,江寻便觉得鼻下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醒了过来。
睁眼一看,胸前好大一团毛茸茸,和个小火炉一样,紧紧扒在他身上。
也不知猫猫是怎么睡的,一身的长毛让它滚得乱七八糟,浮毛乱飞。被窝里,他身上,长长的灰色猫毛被沾得哪哪都是。
江寻一挑眉,暗自在心里算下时间,了悟。
春天要到了,这是该换毛了吧?
江寻伸手在小树背上薅了一把抓起一看,果然,一夹之下,指缝间就被长长短短的绒毛占满了。
于是,吃完早餐之后,江寻少见的没有出门也没有去训练,而是抱着小树坐到了沙发上,取出新做出来的长齿梳,开始给小树清理起浮毛来。
之前他为小树梳毛,用的一直是和自己一样的梳子。可最近小树长得越来越好了,全身的长毛开始爆发性的猛长,整只猫看着比原来胖了好大一圈。
身上的长毛和波浪似的,一抖就是洋洋洒洒的一大片,惹得江寻整日里总是抱着它猛撸。
旧时的短梳子,用起来早就很勉强了,正好,又到了需要勤梳毛的春天,江寻干脆便专门去制备室,给它做了一把专用的长梳子。
“小树过来,爸爸给你梳毛。”
江寻拍拍大腿,冲着脚边一路跟着的猫猫说道。
陆厌离看了看江寻,一跃跳上沙发,伸出爪子勾了勾平铺在江寻膝盖上的大浴巾,狐疑地看向江寻。
江寻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过来:“这回不是骗你去洗澡啦,只是怕掉的毛太多等下难收拾。”
掉……掉毛?!
陆厌离睁大了眼睛,忙扭头看向自己身上。
尾巴适时地打了个卷,便有几根长长的灰色毛毛被甩了出来,慢悠悠地飘荡着落了地。
江寻眼看着猫猫眼睛大睁,看着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长毛毛,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飞快伸手抓住了又想逃跑的猫猫,一把薅进了怀里箍住。
“好啦好啦,掉毛很正常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就算掉毛了,我们小树也是最帅气的猫猫!”
抱着猫猫又是亲又是哄,好半天,才哄得它不再挣扎,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趴卧了下来。
给猫猫梳了这么久的毛,江寻早已驾轻就熟。摆弄着它的爪子一会儿换个姿势,一会儿换个方向,直把一开始不愿意梳毛的猫猫,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江寻一手探入长毛里固定,一手利落地挥动长梳,很快,铺在膝盖上的浴巾上,就落了厚厚一层灰白渐变的长毛。
江寻看着猫猫的样子一乐,明明已经梳落下这么多长毛了,它一眼看过去居然还和刚开始的时候毫无差别。也不知道这些毛毛,平时都是藏在哪里的。
他的手指穿梭在毛发根部,贴着小树的皮肉一寸寸抚摸过去,很久以前那满身的伤痕已经在时光的冲刷下,慢慢失去了踪迹。
入手一片温热绵软,流动的肌肉充满了勃勃生机。
手指撸至尾根,两指一圈,箍着它的大尾巴往下捋去,顺滑蓬松的长毛温顺地随着他的动作倒伏下来。
手指滑过,如滑过上好的丝缎一般,捋至尾尖,那尾巴还灵活地一勾,在他的手心画了个圈圈,这才顺应着重力滑落下去。
江寻心中被满足感充溢,忍不住抱起小树,冲着它的脑门脸蛋重重猛亲几下,直亲得猫猫整个后仰过去,不住地开始“喵喵”叫唤这才作罢。
梳理下来的一堆毛毛,江寻也没有丢掉,专门取了个大盒子,把长毛统统储藏了进去。
等这些毛毛存得更多一些了,用它们做些好玩的东西吧,江寻噙着笑意,暗自计划。
*
与此同时,遥远光年之外。
安静的操作间里,围绕着墙壁一圈的阵列计算机中数据如雨而下,身着统一制服的操作员很多,却每个人都埋着头手速极快地敲击着。
房间中央,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一言不发地立着,气氛随着他的面色变化愈见凝滞。
“十天了,庞克还没有发消息回来?”中年男人鼻子猛地向外喷了口气,声音阴沉地问道。
一众坐着的操作员们手一抖,头更深地埋了下去。
无人应声。
“他身上植入的发信器呢?你们不要告诉我,到现在连一点儿信息也没得到!”勉强压制下怒火,中年男人面色嘲讽地问道。
坐在计算机前的操作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坐在最边上的一个年轻男人,被旁边的人猛得一推,踉跄着摔了出去,只得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这……信号显示他七天前就登陆了寂静星,但是之后,不到一天时间,信号就消失了,这……”
中年男人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你们都是干嘛吃的!老板在你们身上花了多少钱?!我们都已经帮你们绕过中央智脑了,只是要你们监控个人都干不好?现在连亲自跑上面去的人都找不到了?!你们告诉我!这么长时间了,你们究竟知道些什么?”
众人被吼得噤若寒蝉,年轻男人首当其冲,脸色发白,在强压下哆哆嗦嗦地说道:“有的,就是……就是收到的信号有点奇怪……”
中年男人面色稍缓,狐疑道:“什么奇怪?你们收到什么信号了?”
“一个精神波动检测信号,但是……”,年轻的操作员面上现出不确定的神色,接着说道:“但是,是一个刚觉醒的向导的精神波动……”
操作员说着,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声音越来越小。
“胡说八道!”中年主管更加愤怒:“你是要告诉我,那个寂静星上,那个满是堕化高级哨兵的寂静星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小孩子,他还在那里觉醒了向导?!”
“你们是不是……”
“好了,闭嘴吧!”
中年主管正欲咆哮,话音却被一道平直的男声打断。
熟悉的凉薄声入耳,明明声音不大,却震得主管浑身一抖,面色难看下来。
回头看去,一个只在全息投影中见过的,永远穿着一身平整制服的人影,带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踏入了操作间。
男人带着一副窄框金丝眼睛,细长的眼睛看人轻飘飘的,似乎谁也没被他看进眼里。
“继续说,什么样的精神波动?除了这个,你们还检测到什么了?”
戴着眼镜的男人从主管身侧擦过,理也没理他。向着年轻的操作员问道。
年轻人瞟一眼脸色难看却一句话也不敢说的主管,忙半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回道:“数据显示,这段精神波动属于一个刚刚觉醒的未成年向导,波动峰值范围偏低,不确定是目标潜力等级较低还是波动残留时间过长,衰减了太多。”
年轻人偷偷抬眼看一眼面前不认识的大人物,见他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接着说道:
“在庞克的信号刚出现在寂静星上时,我们还收到过他传送过来的检测信息,有疑似那位的精神毒素,曾在静默日之后出现过。不过一天以后,我们就失去他的所有信号了。”
听到这里,戴着眼镜的男人脸上终于有了变化,眼睛一眯,接着问道:“这是多久之前的事?那个庞克的信号消失的时候,没有检测到寂静星上有异常精神力出现吗?”
年轻操作员闻言,忙扭过头去,双手在他面前的计算机上一顿操作,而后转过身来答道:“庞克是在十天之前奉命去的寂静星,因为要寻找人手、绕过中央智脑的监控花费了一些时间。”
“在七天前,我们收到了他的登陆舰在寂静星上着陆的信息。根据他身上植入的发信器显示,他登录后,曾在寂静星上活动了不到一天时间。于寂静星时间,登陆当天的夜晚一点左右,彻底失去信号。在他的信号消失前后,并没有发现明显的大型精神波动出现。”
戴着眼镜的男人闻言,眼神如刀,冰冷地看了一眼哆哆嗦嗦站在一边的主管,一句话也没对他说。
对着面前这个年轻的操作员抬了抬下巴,又随意地挥了挥手,转身就往外走去。
当即,身后两个魁梧精悍地士兵一言不发地越众而出,一左一右抓起这操作员,手一抬就把他拎了起来,转身便跟着当先离去的男人走了出去。
那年轻人被吓得惊声尖叫起来,声音刚起,却被身后传来的一阵沉闷枪响与凄厉惨叫打断。
年轻人面色一白,汗如雨下,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作者有话说:开始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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