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的同时,孙红巾的手也没停,把那些钱和票都整理好,和信放在一起。
而后,她又急急忙忙道:“对了,还有你的照片。”
出院第二天就照的那张照片已经拿回家有一段时间了。
一开始,孙红巾看着还觉得挺好,但随着简秾这段时间的气色越变越好,她看着手中的这张照片就不太满意了。
她责怪地看着简秾,“当初让你照彩色照片你不愿意,拿这张照片和你现在的样子比,简直差了好几个等级,这要是张彩色照片,还能补上几分差距,现在好了,只能这么凑合了。”
因这话,简秾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下这张脸。
原主和她长得不一样。
她本来的长相比较偏向她穿越前忽然流行的“地母系”,是典型的方圆脸,而且颧骨较高,所以从小到大都常被人说非常凶,但她其实只是没表情而已。
但原主不一样,原主是典型的鹅蛋脸,三庭五眼非常标准,是一眼看上去就能直接认定的美人胚子。
虽然因为年纪小,脸上还带着厚重的婴儿肥,让这张脸在一众同年龄段的女孩子里面并没有美的太突出,且原主还是个暴脾气,现在的她又是个疯子,所以相比较关注她的长相,更多的人关注的是她的脾气。
但不可否认的是原主的这张脸就是很漂亮。
尤其当她过了25岁,脸上的胶原蛋白开始流失后,这张脸就会越来越好看。
说实话,刚开始在镜子里看这张脸的时候,简秾还很不适应了一段时间。
所以为了能尽快适应眼下的长相,她最近没少照镜子。
眼下她倒是已经开始习惯这张脸了,但是却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变化。
“不一样了吗?我没感觉啊。”简秾找了镜子出来,又拿着照片对比起来。
好一会儿后,简秾认证除了气色越来越好外,现在的她和刚穿越那会儿相比,大概是因为如今她的灵魂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幅躯体,所以她如今的眉眼间有着不同于刚穿来时的稳重与坚定。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她的灵魂加重了这张脸外在的成熟气质,提前让这张眼下还带着厚重的婴儿肥的脸露出了不太符合眼下这个年纪的成熟感。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眼神不一样了,透露的感觉自然也不同。
但简秾没吭声,反而又左看右看对照了一会儿,才说:“我没看出来有多大的变化啊,最多就是最近吃得好睡得好,所以更精神了吧。”
“就是这个意思。”孙红巾也没多想,而是接过简秾手中的照片放在她的脸侧又比了比,“早知道你这段时间会有这么大的变化,我当初就不该让你那么早去拍照,当时要是不那么着急,再等等就好了,那会儿照出来的照片肯定也比现在的好看。”
孙红巾满脸的遗憾,“可惜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不然让你现在照更好。”
简秾就把孙红巾手中的照片拿下来塞到信封里,“照片只是个引子,终究还是要看人的,所以您就别纠结了,还是赶紧把信寄出去吧。”
孙红巾也明白,便将跑偏的思绪拉回来,快速把东西整理好,趁着天还没完全黑透出门寄信。
简秾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孙红巾写的收信地址是春申街道3号信箱,典型的保密单位专用。
就是不知道孙红巾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了。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孙红巾又在着急地等着程开进的回信。
而田喜光也没有放弃,依旧每天准时准点找她,日日苦口婆心。
但也因此,厂里面渐渐出现了些流言蜚语。
因为之前生男生女的事,简常平的名声已经出了些问题。
虽然他最近都在极力表现,也挽回了一些,但是终归比不上一开始别人对他的无脑信任了。
如今厂里忽然私下里传孙红巾和田喜光的事儿,简常平就像是抓到了实证一样,甚至连最简单的求证都没有做就大张旗鼓地找到药工组,要孙红巾给他一个说法。
孙红巾最近也听到了厂里的流言蜚语,加上田喜光的日日骚扰,以及还要担心程开进那边的结果,本来就心气儿不顺,简常平现在来找麻烦在她看来就是找死。
孙红巾当场就甩了简常平几个嘴巴子,狠狠出了口心里的恶气。
但是风月相关的事本就引人关注,现如今简常平又找了过来,就让很多人以为孙红巾和田喜光之间的传闻是真的。
虽然孙红巾比田喜光大了十岁,虽然这两人每次见面都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甚至很多时候还有简秾她们在场,而且孙红巾每次都很不耐烦,怎么看都不像私下里偷情的样子。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想要看热闹的那些人心里是没有逻辑的,毕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不然别人为什么不传别的,就传你们了。
又有可怜巴巴的简常平在一旁表演着被戴了绿帽子的可怜男人形象,这事儿在围观者眼中俨然就已成事实。
甚至还惊动了厂里最上层的领导。
毕竟事件的主人翁一个是七级药工,一个是厂办主任,都属于厂里的核心人物,要是出了事,那真是天大的丑闻。
更别说这两人前不久还一唱一和定了姚家被批判的事,现如今姚家人还要每天接受思想政治教育,一个星期至少两次的大会批判,若是这俩人出了事,那姚家的事儿也成了笑话。
最要紧的还是厂里正在准备新药开发的事儿,孙红巾事必不可少的重要一环。
要是在这紧要关头出了问题,新药研发也要往后推了。
厂领导连带着保卫科的人一并到达了现场。
他们先是开口驱逐眼前这堆乌泱泱看热闹的人,让他们赶紧回去上班。
可惜鲜少有人动弹,甚至还表示要是孙红巾和田喜光真有事儿,那就是厂里的大事儿,联合制药厂是大家的,他们有权利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至还有人表示要是这俩人真有问题,就该和姚家人一样接受他们的批判。
简常平也在一旁期期艾艾表示他也不愿意相信孙红巾真的做出对不起他对不起家庭,甚至对不起药厂的事,但是毕竟事关药厂声誉,要是孙红巾真的有问题,药厂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是他毕竟是孙红巾的丈夫,也愿意给她一次机会,只要她从此改过自新,他可以既往不咎,也希望药厂也能给她一次机会,让她能重新做人。
气的孙红巾又甩了他一巴掌。
“老娘啥事儿都没有,用不着你在这儿假惺惺。”
他们平日吵架打架都无所谓,但如今毕竟有厂领导在,是以厂长以及书记第一时间皱起了眉。
“孙红巾同志,你干什么呢?请注意你的言行!”
而后见其他人实在不愿意走,只能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儿,要是有什么误会,就当着大家伙的面说清楚。”
都到这个时候了,孙红巾手里有一个工作名额的事自然就捂不住了。
她看了一眼面容愁苦的田喜光,翻着白眼不耐烦地把程家赔了她一个工作名额的事儿说了。
“……就这样,田主任这些天找我就是劝我把工作名额卖给他。”说着,孙红巾又赏了满脸意外的简常平两巴掌,“现在你怎么不说话了,不是说我和田喜光私下里勾勾搭搭乱搞男女关系吗,你继续说啊,我等着你的证据呢。”
“还有你们这些人!”她又猛地转头指着人群中那些曾对她指指点点的,嘲讽道:“我能拿出工作的证据,你们能拿出我和田喜光乱搞男女关系的证据吗?”
围观的人群非常意外这个结果,很多人都直接愣在了当场。
随之而来的就是对孙红巾手里那个工作名额产生的占有欲。
但是却叫孙红巾一句话又给直接敲醒,不得不面对眼前的现实。
很多人直接讪讪,但还是辩解道:“既然你们俩没事儿,那你们早点解释啊,我们不就也不会误会了。”
孙红巾冷笑,“我为什么要对你们说我手里有工作名额的事儿,一个田喜光就够我烦的了,你们都知道了,谁知道会有多少人想要算计这份工作。”
一句话,就叫不少心里产生想法的人再次眼神闪烁起来。
孙红巾却又道:“但是我告诉你们,这个工作名额是我的秾芽儿的,谁也别想劝我卖出去,我也绝对不会卖的。”
可越是这般,就越是有人着急忙慌道:“秾芽儿都傻了,她能干啥啊,要我说你还不如把工作给卖了呢。”
孙红巾当即横眉倒目,但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有一个非常大声道:“不行,这个工作我们绝对不会卖的!你们就不要打主意了。”
是简常平。
孙红巾面对他比其他人的脾气还要大,“什么我们,工作的事和你有关系吗?要你在这儿多嘴!”
人群中也不乏有聪明的。
联想到简常平之前那戴了绿帽子的抓奸举动,就道:“简主任可真有意思,程家赔了秾芽儿工作的事你居然不清楚,还和我们这些人一样误会孙师傅和田主任私下乱搞男女关系,你这多少有些说不过去啊。”
当即就有人接茬,“前段时间孙师傅不是说他从来没有养过家吗,现在看来,说不定这事儿事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工作的事儿是我们的家事,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卖!”简常平一副你们别想通过污蔑我来算计工作的模样。
结果话才说完,就见孙红巾又冲他大骂道:“简常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啥注意,你和边上那些人没什么区别,他们想要我的工作还会出钱买,你就是想白拿,我告诉你没门儿!我就是把工作卖了,也绝不叫你占一分便宜。”
第29章
孙红巾这么大的反应再一次向眼前的众人昭示了她对简常平的厌恶。
夫妻之间有摩擦, 吵吵闹闹甚至动手打架在很多人眼中都是正常的,因为他们身边的人大都是这样磕磕绊绊过了一辈子。
所以才会有所谓的“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以及“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样的话。
但孙红巾和简常平这种相处模式的,他们以前却没见过。
更准确来说, 是他们以前以为孙红巾和简常平也是平常夫妻,只是孙红巾更泼妇了些,简常平的脾气也比正常男人更好了些, 与其他夫妻并没什么太大不同。
但是细想从简秾受伤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 就让很多人慢慢品出味儿来。
女儿出事住院好几天,简常平不仅没去看望过, 甚至还不知道病房号。
那时候很多人以为是简常平不想让他们去凑热闹,现在回想,说不定是真的不知道, 是他们自以为是的替简常平开解而已。
姚家人打上门也没见到他出现, 反而事后去要那500块赔偿款,最后被自己亲女儿拿刀追着砍了二里路,甚至后来好几次看见他都追着他跑,骂他坏蛋, 以至于家属区很多喜欢和简秾一起玩的小孩儿现在看见简常平就喊坏蛋。
“坏蛋”一词已经成了很多小孩儿对简常平的专属称呼。
但说来, 最近也没听说简常平家里出现啥事儿需要500块钱才能解决的,也不知道他要那笔钱到底想干什么。
孙红巾找程家人要到工作当赔偿的事儿他还不知道。
这也就证明简常平根本就没参与到孙红巾找程家讨说法以及要赔偿的整个过程。
自家孩子受委屈了,大人帮着找场子是正常的, 但哪家夫妻能干出来只一个人冲在前面解决,另外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事儿。
这能是正常夫妻?
而且孙红巾的反应真的很值得深思啊。
宁愿把工作卖了都不叫简常平占一分便宜, 也就是说简常平以前没少占便宜了?
所以, 简常平此刻不让孙红巾卖掉工作也不是想为秾芽儿留着,而是为了他自己了?
不过这些都是孙红巾和简常平的家事,对于他们这些外人来说只能是茶余饭后的消遣。
若是平时无事的时候, 他们还能深度参与一下,但眼下来说并不重要。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孙红巾手里的那份工作。
但乱搞男女关系的误会已经解决了,厂里的领导们并没有叫这些人一直围着孙红巾呱呱不停,开口叫他们赶紧回去上班。
这一回可不涉及厂里的声誉问题,这些围观群众也没了能留下来的理由,只能念念不舍地离开。
但还是有人忍不住冲着孙红巾高喊,“孙师傅,你家秾芽儿那样真的没办法工作,所以那个工作你不如卖了,要不然你开个价呗,哪怕是高于市场价也没关系,我绝不还价!”
一直没有机会说话的田喜光赶紧道:“孙师傅,是我先找你的,而且你能拿到程家的这份工作当赔偿,我也出了不少力,你要是卖,于情于理,也应该先考虑我吧。”
“但你放心,我不会用这个当理由还价,该是多少钱,我就掏多少钱,绝对不会叫你吃亏。”似乎又怕孙红巾误会,田喜光赶紧又做了下补充说明。
其他人见状,又开始七嘴八舌冲着孙红巾问了起来。
实在是没办法,和别的城市相比,南丰市的工作实在是太难找了,他们这些人中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面临着下乡的亲友,孙红巾手里的这个工作大概是离他们最近也是最有可能得到的了。
眼看着孙红巾又被众人围住让她卖工作,简常平一时间也顾不到别的,再次开口表示绝对不允许卖工作。
结果他不开口还好,他这一开口,还不等孙红巾再次骂他,其他人已经主动帮着孙红巾说话了。
毕竟他现在和孙红巾不是一条心,他不让卖工作是想自己弄过去,那不就是和他们抢么,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再者,他毕竟是简秾的亲爹。
虽然孙红巾此刻很厌恶他,但万一简常平之后干了啥事儿改变了孙红巾的念头,或者她念及简秾和简常平之间的那层血缘关系,最终还是决定把工作让给简常平可怎么办?
几乎是同一时间,想到了这些的人便主动对着孙红巾诉说简常平的不靠谱了。
完全忘了这里面的大多数人在不久前还在指摘孙红巾泼妇,简常平那么好的人娶了她真是倒了大霉。
一个工作名额,就叫简常平辛辛苦苦几十年维持的名声彻底掉入谷底。
简常平目眦欲裂,可奈何他早就被其他人刻意挤出了包围圈,只能在外面看着他们对他的谴责以及对孙红巾这些年和简常平在一起真是受苦了的表达。
简常平几次大吼大叫,想要把他们的注意力转移过来,但奈何越叫就越被排挤。
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叫在场的几位厂领导都很头疼,最终还是强硬叫保卫科的同志强行将他们拉开的。
厂长江玉林叉着腰冲着面前这堆人骂道:“都无法无天了是吧,现在是什么时间,现在是工作时间,谁允许你们在工作时间做这些不相关的事的!”
“还有,厂里和医院接下了上面下达的新药任务,军令状都立下了,知不知道咱们厂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什么,知不知道如果不能如期完成新药的任务,药厂又会面临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在外面,都赶紧给我回去上班!”
一群人被骂的讪讪,赶紧转身走了。
孙红巾也要重新回药工组工作。
才转身,就听见以江玉林为首的几个厂领导说:“孙师傅你等一下,新药的药方上有几味草药没有办法确认,需要你来帮忙看一下。”
孙红巾有些意外,但还是赶紧跟着江玉林他们去了研发部门。
路上,江玉林他们简单说了新药研发遇到的困境。
药厂这次接到的任务是制作一款可以有效治疗诸如严重灼烫伤、大面积溃脓这类创面的药方。
经过一段时间是走访和研究,他们从一位曾经全身大面积溃脓的病人家属手中收到了一份药方,只是年代已经很远了,药方也保存不当,很多字迹都看不清了,医院和厂里联合研究了一段时间才确认了其中大半的药材是什么,但还有几味药材没敢下定论。
这时候,医院里有人提到说那份药方很可能是宋白术老先生生前开的,如果有了解宋白术老先生的人,或许能帮上忙。
厂里面立刻就想到了曾经在宋家待过很多年的孙红巾。
就算没有前一出乱搞那女关系的胡闹,江玉林他们今天也打算找孙红巾的。
来到研发部门后,江玉林就将誊抄过的药方递给了孙红巾,又细细说了医院和厂里对余下几位药材的判断,道:“孙师傅,你是老员工了,还是七级药工,知道咱们这次的任务有多重。毕竟国家目前还不太平,这药将来研制成功后也是先主供部队,所以我们必须要准时准点,甚至超前完成任务才能对得起国家的信任和我们的战士在前方的浴血拼杀。”
“我明白。”孙红巾接过几份药方看了会儿,又拿着其中一份问道:“这是按照药方的原件誊抄下来的?”
江玉林他们点头,“对。”
“原件呢,我想先看一下原件。”
江玉林没叫人,自己亲自去把原件取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孙红巾的面前。
这是一张已经非常破旧的纸张了,而且看上面的抬头,还是民国时期的开的,上面不仅字迹不清晰,甚至还有很多虫蛀的地方,难怪那么多人研究了这么久还没确认最后的方子。
孙红巾也没用手碰,就这么弯着腰仔仔细细看了会儿后,有着厚茧的指尖虚虚指着右上方角落里一枚不是很明显的白术花的印章说:“是宋老亲自开的方子,你们看,这里还有他开方子时专门留下的记号,只是有些模糊了,但知道他老人家习惯的人还是能辨认出来。”
江玉林他们点头,“对对对,医院那边的人也是认出来这个记号后才说这可能是宋老开的方子,所以我们才来找你。”
其他人没想到还真是,想着这位著名的中医圣手,顿时涌了上来,七嘴八舌问道:“那孙师傅你辨认出来其他的药材是什么了吗?”
还有人说:“真是宋老爷子开的方子,那这么说只要能把这个方子上的药材辨认出来,那咱们就直接照着方子生产就行了,甚至都不用再做任何的核对和确认了,宋老爷子的方子肯定是最好的也是见效最快的!”
“嘘!”江玉林制止其他人,让他们先别打扰孙红巾,等孙红巾先研究完再说。
孙红巾照着药方看了好一会儿,并且不停在心里把其中可能的草药的各种属性都列出来,最后再根据她对宋老的了解,指出了其中最可能的列成方子交给了江玉林。
江玉林惊喜接过并和其他人一起研究了一会儿后才发现不对。
“孙师傅,你给的这张方子好像还少了一味药材吧?”
孙红巾点头,“剩下那一个被虫蛀了大半,实在看不清楚了,但我隐约记得宋老以前曾提到过利嚥草对这种伤势也有作用,看这仅剩的字迹,可能是利嚥草,不过这种草药分布范围太广,而且每个地方的药性都不太一样,宋老当初用的是哪个地方的也不能确定。”
“所以我也不敢乱下定论。”
江玉林听着孙红巾的话,也低头仔细辨别着上面被虫蛀的字迹,好一会儿后,才点头说:“看这剩下的部分,左边的像个禾,右边像是燕的一半,我觉得你说的应该是对的,你们也来看一下。”
说着,江玉林让出位置,叫其他人过来。
等到所有人都观察了一遍后,他就问:“你们觉得呢?”
其他人也认同孙红巾说的,江玉林就道:“也不能一直对着一张药方干瞪眼,既然孙师傅现在已经帮我们确认了其他的,余下这味不管是不是利嚥草,我们都先按照利嚥草这个方向来先动起来,毕竟时间不等人。”
“这样……”江玉林拍拍手,开始点兵点将,将工作一一安排下去。
而后,话锋一转,“刚刚我听到有人说这是宋老开的方子,所以就不用再核验和测试而是直接生产,我告诉你们啊,这种想法要是再让我听到一次,那就别干了。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药厂!是生产治病救人的药物的药厂!我们的每一道手续,每一次核验和测试都关乎着最后出厂的药物最终是能治病救人还是害命害身,所以……”
他顿住,威严的眸光在所有人的脸上转了一圈,才沉声道:“不管是谁的方子,我们都要完成我们的每一道手续和检查,不能出现任何的纰漏!”
“要是叫我发现有人在这个途中放松或者偷懒,那我会亲自送你们和姚家人一起进行思想政治学习!”
屋里有一个算一个都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一开始说出不需要核验的那人更是紧张地不停咽口水。
好一会儿后,他才鼓起勇气站出来,垂着脑袋道:“厂长,刚才的话是我说的,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任何的处罚。”
江玉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道:“看在你敢于站出来承认错误,你自己写一份检查交上来。”
“是。”
江玉林便不再看他,而是继续盯着其他人道:“我知道你们其他人心里肯定多多少少会有同样的想法,我也和你们一样相信宋老开的方子肯定特别有用,但是他开的这张药方只专门针对这一个病患,而我们生产出来的药是要面对普罗大众的,所以它的药效可以没有宋老的这张药方上那么迅捷,但一定是具有普遍的治疗效果,因为不是所有人都会受那么严重的创伤,这就需要我们在制药的过程中考量很多种因素,尽最大的努力用最少的代价做出最好的且能让大众接受以及国家财政能承担的起的药,明白了吗?”
众人连连点头称是,江玉林这才放过他们,叫他们赶紧去干活。
而后,他转头看向孙红巾说:“孙师傅,既然你觉得是利嚥草,而且你也说了这味草药分布太广,没办法确认到底是哪里的,那接下来恐怕就需要你出趟差,把最后这味利嚥草的产地和品种确定下来,顺便也把药材带回来,好方便我们其他部门的同志进行最后的测试和核验。”
孙红巾经常会接到这种出差的任务,因此也没迟疑,当下就点了点头。
正好也能避开厂里人接下来要不间断问她买工作的麻烦。
只要程开进那边一天不能确认,这份工作她就一天不可能放手。
想了想,江玉林又说:“时间紧任务重,你一个人恐怕不方便,这样吧,回头你在你们药工组选两个跟着你一起出差,也顺便能让他们涨涨见识。”
孙红巾再次点头。
回到药工组后,很多人一看见孙红巾就主动围了上来。
他们当中很多人其实也很眼馋孙红巾手中的那个工作名额,但她刚刚都那么表态了,且她被厂长叫走后,他们又问了简丛云,简丛云也一样表示这工作不卖,他们便不敢在孙红巾面前问这些。
毕竟孙红巾是药工组老大,他们想要进步,想要学到真东西,还得看她。
他们主要关心的是新药的问题,就连简丛云也一样。
孙红巾大致解释了下,并说了选人出差的事,让想跟着她一起出差的自己报名,然后她再挑选。
等将这些人打发后,她才对着简丛云道:“这次出差是个很好的机会,毕竟做药工必须要认识全国各地的药材才行,但才出了工作的事儿,我不放心让秾芽儿和新芽儿俩人在家,所以这次就不带你了。”
简丛云心里也觉得可惜,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孙红巾就一直在做出差前的准备工作。
因为涉及新药的事儿,她要查阅大料的资料,厂里也怕她会被那些想买工作的人骚扰,影响她的进度,直接下了死命令,要是谁敢在这个时候打扰她,就直接卷铺盖滚蛋,所以倒是让她安静了几天。
临到要出差的这天,孙红巾刚到财务那里支取出差经费以及拿介绍信,就又被江玉林找到了。
他径直问道:“这次跟着你出差的都是谁?”
孙红巾报了两个名字,江玉林就说:“怎么没带简丛云啊?”
孙红巾皱起了眉,“我家里这情况,我走了,她肯定不能走啊。”
江玉林就说:“是这样啊,昨天我们又开了个会,上面领导的意思是药品毕竟关乎民生健康安全,是国之大计,为了更好的培养人才,让我们一定要利用各种时间和机会组织年轻的小同志们向你们这些有经验的老同志学习,还特意提了你这次出差就是好机会,可以多带一点年轻人,尤其是有天赋的年轻人和你一起出差,我想着你家的丛云,还有方孝正、刘启燕在年轻一代里都很拔尖,这次出差也带上他们吧。”
“另外你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小同志符合要求,只要在不影响你们药工组正常工作的情况下,干脆都带上吧。”江玉林直接大手一挥,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对着财务那边说:“多准备点介绍信和经费给孙师傅他们。”
孙红巾:“……”
孙红巾莫名其妙。
好端端的,上面领导关注她这次出差干什么?
这又不是啥大事,就去跑几个地方确认一下利嚥草而已,竟然还值得他们这么要求,这不是有毛病吗!
可这话不能说,孙红巾只能道:“别的我可以带着,简丛云就算了,她走了我不放心家里。”
“她你还真的要带着。”江玉林道:“简丛云同志71年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就直接考了三级药工,在很多领导那里都有印象,昨天的大会上还特意提及了她的名字,说像她这样有天赋又肯努力的小同志就要重点培养,不能以后药厂有什么事都依靠你一个人,这太耽误工作了。”
孙红巾眉心慢慢皱了起来,“药工本来就是要靠长时间的学习和积累,哪能那么快就一蹴而就的。”
“我明白,所以这不让你也带着她一起出差涨涨见识。”江玉林道:“至于你担心的家里,你放心,我给你保证,要是你家有任何事,厂里一定第一时间解决,绝对不叫你家俩孩子受委屈。”
作为厂长,他自然比一般人看的更清楚,明显发觉了简常平的不靠谱,所以半点都没提简秾她们还有简常平这个爸可以依靠。
不然,他怀疑孙红巾能当场撒泼给他看。
都这样了,孙红巾也没办法,只能点点头。
“那我回药工组再安排一下,然后顺便回家说一声。”
江玉林点头,让她赶紧去。
之后又叫财务赶紧准备孙红巾他们这次出差要用的一应东西,这才匆匆离开。
走到半路,他想了想又掉头去保卫科找了李卫国,安排他在孙红巾出差期间多让人注意一下简秾她们的情况,别让出什么事。
李卫国认真应下了。
孙红巾这会儿也回到药工组把事情安排了下去,然后就带着简丛云往家赶。
路上,简丛云不解问道:“怎么忽然叫我一起出差,我不去不行吗?”
孙红巾没应答,等回家见到简秾后,才把事情仔细说了遍。
既然都被领导点名了,那简丛云确实要一起去。
简秾就说:“那就去啊,妈一直说这是个学习的好机会,你跟着去涨涨见识肯定比留在家里强。”
“那就只剩下你和新芽儿在家了,别的还好说,要是爸趁机回来……”简丛云是真的不放心。
还不等她忧愁完,简秾就笑了,“我又不是真傻,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们。甚至我还怕他不来呢,他来了正好,借着你们都不在家的机会收拾了他,谁也挑不出理。”
至于简丛云在大会上直接被点名的事儿,简秾多少觉得有点怪,但孙红巾说出来的理由也确实成立,简丛云当年考上三级工的确引起很大的轰动,是以她也就没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免得她们更不放心了。
第30章
孙红巾和简丛云在屋里收拾出行要用的东西, 简秾等她们收拾的差不多了,才说:“妈,家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比如钱、票或者其他的,你们要不放我这儿吧,或者你们路上带着也行, 但是别直接放你们屋里, 我担心不安全,毕竟上次那500块钱惹了不少人眼红。”
孙红巾以前也没少出差, 但那时候她还不到七级工,工资也比不上如今这么高,还要养四个孩子以及还没有完全离心的简常平, 每月也存不了几个钱, 倒也没担心过这么个问题。
但她这几年升了七级工,简丛云也工作了,简常平那儿也彻底不管了,家里经济条件一下子宽裕起来, 她这两年也没出差了, 倒是没第一时间想到这些。
“你提醒的对,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孙红巾赶紧放下手上的东西,脚步急匆匆回了自己房间开始翻动起来。
简丛云也动手找自己这两年攒下来的工资。
简秾背过身走到了外面的堂屋坐下, 没去看她们的动作。
没多会儿,两人一前一后出来,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存折和一沓钱票。
想了想, 孙红巾说:“火车上人员混杂,扒火车偷东西的人特别多,一不小心身上衣服就被划了个口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的, 这些钱路上带着才不安全,放家里的话,简常平那狗东西说不定还真会趁我们不在己的时候过来偷或者抢,但放你那儿,你能收好吗?”
简秾伸手,“放心吧,我保证给你们看的严严实实的,谁也找不到,不信我现在就去藏一下,你们等下可以找一下试试。”
目前看来,也只有放简秾这儿是最稳妥的,孙红巾她们还是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她。
简秾也没看,而是在堂屋找了个盒子给装上后便进了自己屋里。
没多会儿,又走了出来,指着自己房间说:“好了,你们可以去找了,找得到,算我输。”
孙红巾和简丛云没想到简秾这么自信,当下就进屋去翻了翻。
可无论她们怎么翻找,甚至就差把整间屋子翻个底朝天了,就是找不到。
“你给藏哪儿了?”孙红巾一脸疑惑地走出来,“你房间就那么点大,也没啥能藏东西的地方啊,我和你二姐都翻遍了也没找到。”
简秾笑,“要是没这点自信,我怎么敢提议让你们把重要物品放我这儿。”
毕竟她可是有金手指的人,要不然她也不敢那么说啊。
孙红巾还是觉得太奇怪了,就那么大点的地方。
她把简秾从椅子上拽起来,看了下她身上有没有藏。
“你身上也没有。”孙红巾笑了下,“看来你还真挺会藏的。”
时间快来不及了,孙红巾也没再纠结,就道:“既然我和你二姐都找不到,简常平肯定也找不到,那我就放心了,这些钱和票你拿着,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你们就去食堂吃,别自己开火了……”
孙红巾又从口袋里掏了一把钱和票,细细嘱咐了一番她们走后的事,才和简丛云一起脚步匆匆离开。
中午,简丛昕回来后才知道简丛云也出差去了。
她原本红润的笑脸顿时垮了下来,“那就剩下我们俩了,那我们吃饭怎么办啊?你现在也不能做饭,我还小也不会做饭啊。”
简秾掏出钱票递给她,“去食堂。”
两姐妹便一起往食堂走。
路上简丛昕又叽叽喳喳说起她们总算快要放假的事,并且深切展望了未来快活的暑假生活。
没多会儿就到了食堂。
药厂员工和员工的家属加在一起至少六七千人,虽然不至于都会来食堂吃饭,但是在食堂吃的人也不少。
且药厂也时不时能买到一些肉改善伙食,所以食堂不论哪天都不缺人。
但今天的人看上去格外的多,乌泱泱挤在一起,几乎看不见头。
刚走到门口,简丛昕就蹦了起来,“这么多人,今天食堂肯定有好吃的,我闻闻……”
她像个小狗一样伸着脑袋左右闻了闻,几秒钟后,圆溜溜的眼珠子噌一下亮了起来,“我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
她下意识想往里面冲,但刚抬起脚又记起简秾此时此刻的傻子人设,便又回头拉住她的手,凭借嗅觉快速锁定了有红烧肉的那个窗口,像一条灵活的游鱼一样钻进了那条队伍里。
刚才她可是看见了,妈给留了肉票。
那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简丛昕乐滋滋地在队伍里朝着前面泱泱长队翘首期盼,嘴里面作法般念念有词,“打快点打快点……”
前面排队的人听见她的动静,一扭头,没看见小人族的简丛昕,倒是看见了也一脸认真盯着前面队伍的简秾。
简秾也是没办法,这食堂里的味道实在太香了!
不仅搅的她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叫个不停,口水也在不停地分泌。
这也怪不了她,实在是自打穿越过来后,她的一日三餐不敢说多差,但和现代的生活相比,依旧属于清汤寡水的行列。
这具身体还处在长身体的时候,对于食物的需求量很大,即便她每天晚上也偷偷在屋里利用金手指开小灶,但也没办法补足每天的营养需求。
更何况出租屋里就那么点东西,她也不能放宽了吃喝,更不好一直躲着孙红巾她们吃独食,所以这些天也就吃了些巧克力、饼干这类没有办法拿出来分享的零食,肉类是一点都没动。
现如今突然闻到这么霸道的肉香,她就有些不受控了。
但她前面这人应该是习惯了,所以没有简秾那么专心,反而在看见她的时候眼眸微微亮起,直接转过身来说:“秾芽儿也来食堂吃饭啊,是不是着急吃肉了,要不然你到我前面排队。”
“对了,你妈和你二姐都出差去了,这段时间你们家里要是有事可以来找我,我是生产车间的xxx,住的离你们家也不远,就在……”
这人吧啦吧啦一通说,想要和简秾套近乎,一心一意只有饭的简秾听到了也装作充耳不闻。
小小的简丛昕出场,挺着自己并不高大的身体,仰着头脆生生地说:“那谢谢了啊。”
才看到他和简秾之间还夹了一个小矮子的男人顿时哏住。
简丛昕才不管,旋即拽着简秾往前排了一个身位,将男人挤到了她们后面。
周遭也有其他人看见了简秾她们,见男人吃瘪,顿时有些眼神闪烁。
孙红巾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或许是他们最容易从简秾手里哄到工作的机会,但她一个傻子,也不会知道她知不知道孙红巾把工作的条子放在哪儿。
可千万别随身带着去出差。
另外一点就是她根本不听外人的话,就算他们想把她直接带到垃圾回收站去做交接也不一定能成功。
但不试试吧,心里面又有点不甘心。
至于厂里面下的不许去打扰简秾她们姐妹,不许欺负她们的命令,不许打工作的主意这些警告,这是人自己撞到他们面前的,可不是他们去找的,算不得他们的问题。
再说了,这工作要是到手了,那就是事实已成定局,就算孙红巾再撒泼又如何,厂里面还真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开了他们?
大不了他们赔孙红巾一笔买工作的钱,这事儿就算了了。
他们没把刚让男人吃了瘪的简丛昕放在眼里,而是继续试着和简秾说话。
简秾一概不理,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队伍。
简丛昕早就被孙红巾叮嘱过家里的事,来的路上也被简秾提醒过,她一面在心里骂这些大人心眼儿真坏,一边继续仰头朝排在她们前面的另一人说:“你们也想让我们先排队?”
前面这人:“……”
还没来得及开口,简丛昕就拽着简秾又往前挤了好几个身位,硬生生将那吧啦吧啦的几个人都挤到了后面。
然后仰头看前面的,“你们也要给我们让位置吗?”
前面那一大群:“……”
算了算了。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说不通,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人在呢,估计也搭上话也没用,还是吃饭最重要。
人群总算是稍微安静了点。
简秾她们又排了会儿队,才到她们。
窗口后面打菜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问道:“要啥?”
“半斤红烧肉还有一份肉末茄子和一斤米饭。”简丛昕的个子不够,只能垫着脚扒拉在窗台上伸头往里看,并很快锁定了目标。
窗台后面的人“哐哐”往饭盒里盖了两份菜以及米饭,刚准备把饭盒递出来要收钱和票的时候,就看见了简秾的脸。
她又顺着朝她晃着手中钱和票的小手往下看去,这才看见简丛昕。
打饭这位愣了下,直到后面的人催了,她才回神,匆忙接过简丛昕手中的钱票点了下,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又往饭盒里浇了一勺肉汤,这才将两个饭盒递给她们,甚至还冲简秾笑了一下。
但她大概威严惯了,或者因为打饭而心情不好,脸部的肌肉就有些僵硬,看着不像笑,倒像是威胁。
简秾:“……”
简秾没吭声,乖巧地跟在简丛昕身后走了。
倒是后面的人看见了,冲着里面打饭那位说也给他多打点肉汤,结果却被打饭的那位给喷了一顿。
这年月最不能惹的人就两类。
一类是国营商店的售货员,另一类就是国营饭店或者食堂的服务员。
那人被喷了也不敢说啥,只能羡慕嫉妒地看了眼简秾她们走远了的背影,自己悻悻端着饭盒离开了。
这边,简秾和简丛昕没打算在食堂吃,便一直往外走。
才刚到家门口,就看见院子门被打开了。
两姐妹对视一眼,顿时都意识到肯定是简常平这个渣爹回来了。
倒也不是她们不想换锁,实在是因为简常平和孙红巾还是夫妻关系,这里还是他的家,这两人再怎么闹,简常平回家也是正常的。
再者孙红巾以前也换过锁,但是被简常平找借口砸了,还让孙红巾被厂里说了一通,她后来也就懒得折腾了。
索性他也不经常回来,所以就这么熬着。
但只要简常平回来,家里多半会闹一场。
今天的话……必然来者不善。
简秾低头看向简丛昕,“等下知道怎么做吧?”
简丛昕最近已经习惯和简秾打配合了,便点点头,“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说着,两姐妹推开半掩着的房门,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停放着简常平的自行车,还真是他回来了。
她们快步走进屋。
堂屋里不见简常平的身影,孙红巾和简丛云走之前锁了自己房间的门,现在简丛云的房门上还挂着锁头,孙红巾住的那间房门上的锁被打开了。
看来简常平肯定在里面。
简秾便指了指孙红巾的那间屋子,然后去厨房拿了把刀出来。
简丛昕见她过来了,才一个助跑到孙红巾那间屋子的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简常平果然在里面翻箱倒柜。
简丛昕小小的脸上怒气升腾,不算浓密的眉毛都因为皱的太狠显的比之前黑上不少。
“你在我妈屋里干啥!”简丛昕瞪着被“咣当”的推门声吓的抖了一下的简常平,骂道:“谁让你进我妈屋里偷东西的,你个臭不要脸的小偷!”
简常平登时怒了。
他甩掉手上还拎着的枕头,手指着简丛昕,“你个小杂种,你怎么说话呢,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在家里,简常平从来都不掩饰他对简秾她们的厌恶,说话也从来不客气。
现如今孙红巾她们不在家,简秾又是个没用的傻子,他对简丛昕的恶意更加毫不掩饰。
好在简丛昕早就知道简常平不是好东西,也早就习惯了他的各种骂,对他本来就没什么指望,所以倒没失望,反而骂了回去,“我是小杂种你就是老杂种,你们简家全都是杂种!以后我看见你们姓简的,我都叫你们杂种!”
“我看你是想找死!”简常平左右看个不停,似乎想找出个什么东西来教训简丛昕。
简丛昕当即像个小炮弹一样跑进屋,冲着还在找东西的简常平一个飞撞。
简常平脚下趔趄,重心不稳,“咣当”摔在地上,头也狠狠撞在了床角上,疼的他头晕眼花。
简丛昕“哼”了一声,趁着简常平还在龇牙咧嘴的功夫,又往他身上连续踹了好几脚,才掉头就跑。
“有本事你来打死我啊!略略略……”边跑,边扭头冲着简常平挑衅。
简常平更是火大,踉跄着爬起来就追着简丛昕出了孙红巾的那间屋子。
简丛昕顿时看了简秾一眼,冲她咧嘴一笑,“三姐,这个坏蛋来咱们家偷钱偷猪肉吃了,快点砍死他!”
简秾早就饥渴难耐的大刀顿时祭了出来,朝着冲简丛昕发难的简常平“嗷嗷”砍了过去。
简常平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随时会发疯的简秾,本就还有些晕的脑袋顿时更疼了。
他这个时候可不敢赌简秾的刀不会落到他的身上,只能甩着两条腿调转方向往外跑,连过来前打过的怎么哄住简秾的腹稿都没敢尝试。
简秾和简丛昕一路追着他出了堂屋跑到院子,最后把他直接撵到了外面。
她们家的事本就引人注意,这会儿功夫,已经来了不少人看热闹。
见到是简常平被赶出来了,围观里有不少人顿时笑开了,冲着简常平指指点点,还问他是不是想趁着孙红巾不在家从简秾手里哄工作,这才又被砍了出来。
简常平装惯了,虽然心里很是恼怒,但是依旧在面上挤出了笑容,“你们这话说的,孩子妈不在家,如今就剩下一个傻的和一个小的,都没有自理能力,我这个当爸的不得回来照顾她们啊。”
“谁知道秾芽儿现在越疯越厉害了,见人就砍,连我这个亲爹都不认了,也不知道这以后可咋办呢。”说着,又长吁短叹地摇摇头,一副为了女儿将来深深担忧的老父亲形象跃然纸上。
若是以前,旁人自然就信了他的话。
但眼下,不少人撇嘴,还有在食堂看见过她们的人直接说:“我看是秾芽儿只是看见你就砍吧,刚刚人家姐妹俩在食堂打饭排队的时候都好好的,秾芽儿一直盯着红烧肉的窗口看着可馋了,但是也没发疯,指不定是你又做了啥惹到她了。”
简常平心下恼怒,暗骂眼前这些人墙头草两边倒,心里更恨他们惦记着他的工作。
可他到底在外人面前装了那么多年,一时间真没勇气也没决心露出本来的面目,又习惯性的扯了个笑道:“那兴许是红巾同志走之前对秾芽儿说了什么吧,哎,也不知道红巾同志到底为什么把我想的那么坏,我这些年要不是被她逼的有家不能回,我也不至于和几个孩子之间的感情变成这样……”
“我呸!”他的表演还没结束,就被叉着腰冲出来的简丛昕啐了一口,“你少往我妈头上泼脏水,明明是你回家偷东西,我才叫三姐砍你的,你又在外面故意胡说八道败坏我妈的名声,看我不打死你!”
简丛昕也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根棍子,刷刷刷冲着简常平甩了过去,嘴里还呼喊着简秾,“三姐,来帮忙打坏蛋!”
简秾立马举着刀出现,再次冲简常平扑去。
围观群众再次见到熟悉的增光瓦亮的菜刀,顿时头皮一紧,再也顾不及看热闹,齐刷刷往后倒退到安全的距离。
至于去拉架或者帮简常平……
别开玩笑了。
真要说起来,他们和简常平还是竞争对手呢。
帮他不就是对付他们自己。
更何况简常平这人的人品实在不咋地,都到现在了,竟然还在他们面前装模作样,他们这会儿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简丛昕虽然年纪小,但是练武术好几年,身形灵巧,打人的角度也刁钻,又有简秾在一旁举着菜刀“嗷嗷”掠阵,竟真的挨了好几下子,疼的他吱哇乱叫,再也把不住之前装腔作势的模样,冲着简秾她们破口大骂。
这一开口便不得了,更叫周遭围观的人确定了简常平就不是个好的。
正乱糟糟的时候,保卫科再一次闪亮登场了。
早上他们才被江玉林专门嘱咐过要多注意一下简秾一家的情况,自然一直放在心上。
这不一听见有人说简家又闹起来了后,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
本来他们还想着是别人看孙红巾不在家想欺负简秾她们,但没想到一过来看到的竟然是这姐妹俩联合起来打自己亲爹的场面。
李卫国几个都愣住了,好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去要将人分开。
但简丛昕还好,能听话。
可简秾就不一样了,依旧举着刀要砍简常平。
保卫科的人倒不是没办法制止发疯的简秾,只是简秾一直这样乱砍,为了不让自己受伤,他们动手的时候就不能太留手,那时候,自然是简秾受伤了。
但他们毕竟才被厂长专门叮嘱过,肯定不能对简秾动手。
再者她到底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万一他们动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她哪儿,到时候被说闲话也就算了,要是被缠上可怎么办?
也不是他们多心,只是按照简秾现在这样子,以后的婚事肯定更难,万一孙红巾到时候想借这事儿让他们负责可咋办?
虽然简秾有工作,但那也是一个有工作的傻子,还不值得他们付出婚姻。
所以一些年轻的保卫科同志是一点也没动,只是看着李卫国拿主意。
也幸亏简秾她们不知道这些人心里的想法,要不然恐怕都要控制不住自己装傻的表情了。
李卫国看着喊打喊杀的简秾也很头疼。
他也不敢随便上手,主要是怕伤到她。
他只能朝着简丛云说:“你能将你姐哄住吗,她这样也太危险了。”
简丛云撇撇嘴,知道保卫科的来了就代表这事儿继续不下去了,就冲着简秾喊道:“三姐,别打了,咱们回家吃肉了。”
简秾果然停手。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李卫国这才有功夫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都不用简丛昕解释,周遭的围观群众自发帮忙解说起来。
听到简常平回家偷东西,李卫国的眼睛没忍住抽了抽。
他现在肩负简秾她们的安全,自然不能懈怠,便委婉对着简常平说让他别过来了,要是实在有什么事儿,也可以等孙红巾回来之后再说。
简常平自有自己的理由,“正是因为红巾同志和云芽儿都不在家,所以我才要回家照顾她们,至于新芽儿刚刚说的我偷东西,我在自己屋整理床铺,叫什么偷东西,是新芽儿误会了。”
简丛昕冲她怒目而视,“我才没有误会,你就是在偷东西。”
“新芽儿,爸爸……”简常平这会儿恢复过来,又开始在众人面前表演被熊孩子搞的没办法的好爸爸,但奈何李卫国他们不想听,便打断了他说:
“简主任,孙师傅走之前把秾芽儿她们姐妹俩的安全交给了厂里,厂长特意嘱咐过我们保卫科这段时间要多注意这边的情况,所以你不用担心她们姐妹俩的安全,我们保卫科会负责的。”
说的时候,李卫国还看了看周遭的其他人,也是给他们提示,别想趁孙红巾不在就打什么主意。
周遭的人眼睛闪烁,但也没立场说什么,只暗道厂里面对孙红巾真好。
简常平却说:“你们保卫科都是一群大男人,怎么保证能确保她们俩小姑娘的安全,你们总不能还住进来吧?”
李卫国他们自然不行,便被简常平找到口子,继续道:“我是他们亲爹,这段时间当然是我来照顾他们。”
这个理由实在太正当了,谁也不好说什么。
就连想要继续开口的简丛昕也被简秾暗暗拽了下手腕,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