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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文里的街溜子 采榆 20640 字 2个月前

回去的路上,就有人问江玉林,“老江,你觉得程云鸿那小兔崽子会被定罪吗?”

江玉林摇摇头,“这就不是我们药厂能管的了,这是保卫部治安队的事儿。”

问话这人也没在意江玉林的回答,自顾自道:“我觉得够玄的。”

“那个程云鸿上次把秾芽儿害成那样都没事儿,这次的证据明显不是很充足,只靠姚家人的说法估计也不可能把程云鸿定罪,顶多治安队那边将他抓起来关几天问一下情况,最后还是会放了。”说完,顿了一下,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上面到底为什么那么重视程家?”

“行了,不该说的话就别说。”江玉林低声打断他,这才扭头对着跟在他们身后的李卫国道:“虽然咱们不能直接对程云鸿怎么样,但你这段时间多往治安队跑一跑,盯一下他们的进度。”

李卫国这人虽然有点小心思,但是大面上是没任何问题的,连忙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几人之后也没再说什么,全力往厂里赶回。

等他们一到,这第二场大会就正式开始了。

大部分流程和昨晚上的一样,只是今天公布的事实比昨晚更清楚详细,台上每一位领导说的话都更重,并且说了市里领导的态度以及姚家人最后的判决决定。

“……先杀秦彩云,后又想趁孙红巾和简丛云两位同志不在家的时候合力设计想要害简丛秾姐妹俩,主犯死刑是绝对跑不了的,余下的从犯就算不判死刑,那也要送去最苦寒的边疆劳改农场,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所以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要是还有人不害怕,想要借此机会再对简家那两姐妹下手的,或者说一些乱七八糟的来算计她们的工作或者婚事,就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子弹头硬!”

那些还不知道具体情况的员工终于知道为什么一大早厂里的气氛就这么诡异了。

他们也跟着紧了紧头皮。

而有些像王秀萍这类没少尝试哄骗简秾的人此刻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直缩着脖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但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

江玉林他们这些领导还是专门点名了曾经试图哄骗简秾的那些人,尤其曾经被她拿刀追杀过的王秀萍更是成为了每一位领导专门举例的对象,让她一瞬间成了除姚家人以及简常平外最被嫌弃的对象,就连身边的空间都大了许多,没有人愿意和她扯上半点关系。

甚至她的家人也对她多有埋怨。

王秀萍心里又气又恨又怕。

但无人关注她怎么想,因为江玉林这些领导又说起接下来会在厂里进行一系列新的思想教育工作和严查严打,警告一旦发现这里面还有人趁机作乱,一律从严从重处罚,轻则批判,重则开除甚至送出去劳改。

然后再次点名了王秀萍几个,说:“……尤其是你们这些人,要是再让厂里发现你们接下来还搞一些小动作,就不是今天的点名这么简单了,通通给我滚蛋去劳改!”

这道禁令一下,所有人都意识到厂里是真要下重手了,不管心里有没有想法的人都不敢多想什么,就更别提多说什么了。

王秀萍几个身边更是直接成了真空地带,就连他们的家人也被厂里的员工自动隔离了。

简秾她们身边自然也没什么人敢过来凑热闹,除了保卫部治安队的人过来找她们核查过一些情况外,倒是叫她们清闲的度过了一段时间。

大会当天下午,简常平就醒了。

一开始,他失血过多导致有些宕机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了。

直到医生和护士上前询问他的情况,他才骤然想起自己的腿好像受伤了。

他本能地想动动腿证明自己没事儿,但却发现自己完全感受不到腿部的存在了。

他伸手去够,才要起身,下半身骤然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叫他脸色一白,身形控制不住地倒躺回去。

“我的腿?我的腿?”他本能拽紧离的最近的医生的手腕,瞳孔剧烈收缩,脸皮也不受控制地抽动着,“我的腿怎么回事?我的腿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我的腿这么疼?为什么我的腿一点也动不了了?”

简常平合力外人想要害自己女儿的事也传到了医生护士的耳朵里。

要不是有身为医者的职业道德,这群医生和护士根本就懒得管他。

现在见他发疯,他们也半点同情心都没有,那位被他拽住的医生还用力甩开了他的手,才说:“你的两条腿都是粉碎性骨折,实在没有治好的可能,为了保你的命,我们给你截肢了。”

“你说什么?”简常平的脑子嗡了一下,根本无法接受自己听到的,冲着医生和护士开始发疯咆哮,甚至咒骂他们是不是故意想要害他。

医生和护士实在没办法,又舍不得给他打安定浪费有限的医疗资源,只能去请保卫科的同志来帮忙。

保卫科的同志一开始只是按住简常平,得到消息匆匆过来的李卫国见到这种场面,二话不说直接冲着简常平的脑袋上攮了两拳,简常平终于安静了。

安静的昏迷了。

众人:“……”

不愧是能当保卫科科长的人,连简常平这种半死不活的病人说动手就动手,就是厉害。

李卫国却混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说:“放心吧,我用的巧劲儿,过几分钟他就会醒了。”

也就五分钟左右的时间,简常平还真的醒过来了。

他捂着涨疼的脑袋呻吟两声后终于又想起了自己的腿,又开始大吼大叫,发疯嘶吼,然后再次被李卫国给捶晕了过去。

如此三次之后,简常平被迫冷静了。

李卫国开始带人问话。

简常平自然不愿意承认与姚家人合谋想要害简秾的事,只说是因为觉得简秾她们的名声太差,想着既然姚家的人已经受到了教训,也真的知道错了,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既然姚家人真诚来道歉,他就和姚家人和解了。

至于姚家人背地里的那些算计以及他们口口声声说给他钱收买他的事,他全都一概否认。

不仅如此,他还痛哭流涕地表示自己竟然没看清姚家人的真面目,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简秾她们姐妹。骂他不是个好父亲,他真该死之类的。

结果话才说出口,就听见李卫国说:“你也没必要那么难过,因为秾芽儿和新芽儿都没事儿,只有你的腿被姚水生打断了。”

“你说什么?”听到简秾她们都没有事儿,简常平的表情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原本的表演也无法再继续下去。

没事?

竟然没事?

她们怎么可能会没事儿呢?

她们要是没事,那他怎么办?他怎么从这件事当中摘出去?

他当时太疼了,根本就没注意到现场到底是什么情况,还以为是姚水生事成之后想要卸磨杀驴,难道竟然不是吗?

可要是她们没事,姚水生为什么要打断他的腿?

还是李卫国他们怕影响她们的名声,故意将她们的事隐瞒了下来。

他这样想着,自然也问了出来。

“当然是因为你家新芽儿不傻,早就看穿你不怀好意了……”李卫国嘲讽般把简丛昕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如愿看见简常平的脸色变的比吃屎还难看。

他立刻嗤笑,紧急追问:“怎么,听见秾芽儿她们没事儿你很生气?你在气什么?气她们没有如你所愿被算计?”

简常平不受控制地咽了下口水,放在床单上的手也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我哪有生气,我这是松了一口气。”简常平费力挤出来一个十分难看的笑脸,嗓音干涩沙哑,“我原本以为她们姐妹俩也出事了,现在听到她们没事儿,我就放心了。”

“要是因为我的一时善念让姚家人算计成功,让秾芽儿她们姐妹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他这时候了都还不忘记表演,“我这腿,也算是为我这次的识人不清付出的代价吧。”

“可这也不对劲啊,”也就是在这时,他话锋一转,“既然姚水生找不到她们,难道不是应该继续找吗?为什么要打断我的腿?”

“该不会我的腿不是姚水生打断的,而是秾芽儿她们俩打断的吧?”简常平试探问道:“她们姐妹成天对我喊打喊杀的,要是趁我睡着后偷偷打断我的腿,也不奇怪。”

闻言,李卫国等人顿时嗤笑起来。

这年月,让人相信孩子会故意打断父亲的双腿这种事是很困难的。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简丛昕她们非常讨厌简常平,但要让他们相信这种事实,除非拿出绝对的证据。

可不管是从那俩姐妹的年龄还是体能来看,想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搞定两个大男人并且还让自己一点伤都不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再者,他们也没有在简秾家里找到能造成这种伤害的凶器,且她们都用开水把姚水生烫成那个鬼样子了,真看简常平不顺眼,一样用开水烫他就是了,何必选择去打断他的腿这种多此一举的方式。

李卫国就将事实摆在简常平面前,又道:“姚水生连自己妻子秦彩云都能杀了,因为找不到秾芽儿她们,喝酒上头后找你泄愤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还是说你以为把你的腿伤栽赃在秾芽儿姐妹俩身上,我们就没法儿追究你的责任了?”李卫国一行蔑视着简常平,越看他越觉得无耻至极。

简常平赶紧解释:“哪有,我就是一时受伤,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而已。现在听到和秾芽儿她们俩无关,我也就彻底放心了。”

但他心里却是恨极了姚家人以及简秾她们。

李卫国见状,又阴阳怪气地哼笑了两下,后背放松地靠在椅子上,眼神睥睨地看着他说:“那你放心的早了。”

“根据姚家人的供述,他们给了你一张凤凰牌自行车票并且承诺你事成之后还会再给你五百块钱,所以你才愿意与他们合谋,就那么巧,我们在你的身上找到了那张凤凰牌自行车的票……”

李卫国将那张自行车票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到简常平的面前晃了晃,“对于这一点,你又怎么解释。”

还满心想着如何才能逃避追责的简常平顿时哑口无言。

这次的事情实在太过突然,他事前根本就没想过这一出,又从何谈起给这张自行车票找到一个合适的出处。

“哦对了,前不久你才刚过丢过一辆凤凰牌自行车,还算计过姚家人赔给孙红巾的那500块钱,你说这也太巧了吧。”李卫国看垃圾一样盯着简常平。

就为了一辆自行车,这人就能那样算计自己的亲女儿,他们以前真是瞎了眼了才以为他是好人,孙红巾是泼妇,还觉得他去了孙红巾是倒了大霉了。

现在看来,孙红巾才是真的倒霉。

就他这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黑心烂肺的狗东西,也难怪孙红巾每次见他都发疯。

这要是换了他们,估计也不会比孙红巾强到哪儿去。

“凤凰牌自行车票的难得程度仅限于大金鹿,整个南丰市一年下来也不一定有几张发下去,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你绝对不在能拿到凤凰牌自行车票的行列里面,这张自行车票如果不是你从姚家人那里得到的,那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想到自己以前犯的蠢事儿,李卫国心里的火气再次升腾,又冷笑道:“简常平,光凭凤凰牌自行车票这一点,你就跑不掉这个谋害亲生女儿的罪名,而且你这种行为的恶劣程度比姚家人还严重,你知道市里面的领导是怎么批复姚家人的审判结果的吗?”

“是等案子一结就直接送法场。”李卫国倏然站起来,弯腰逼近躺在病床上的简常平,眼神如同利刃般射进他的眼眶里,如同能看见他内心黑暗一般地继续开口道:“放心,你的结果也不会比姚家人好到哪儿去,你只会罪上加罪,罪加一等。”

说完,他直起腰对着一旁陪护,免得简常平中途会出现什么意外的医生和护士说:“他犯的罪必死无疑,和姚水生一样不用再特意治疗了,只要保证他们在上法场之前别死就好了。”

医生和护士也看不起简常平,巴不得这样,赶紧点头表示明白了,绝对会照做。

简常平懵了。

极度的震惊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眼看着李卫国已经带人走到病房门口,就快出去了,他开始疯狂喊叫,“等等,什么叫不给我治疗?凭什么不给我治疗?我是她们的亲爹,要是没有我就没有她们,是我给了她们生命,我想对她们怎么样就怎么样……”

“就算我和姚家人合谋又怎么了,我是她们的亲爹,我这不过是给她们找婆家而已,她们的名声那么差,哪个正常人愿意要她们,我这是为了她们好,你们凭什么说我是在犯罪,我没罪!我没罪!我没罪!”

“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和姚家人合谋了。”李卫国转身,示意身边的人做好记录,留作以后判刑用。

“什么合谋,我是她们的亲爹,就算我使了点小手段又怎么了,这是我们家庭内部的矛盾,你们凭什么管!”危机时刻,简常平虽然神情疯狂,但是脑袋却运转的飞快,“秾芽儿呢?还有新芽儿呢?我要见她们,我是她们亲爹,我要见她们!”

“不!不对,见她们没用,孙红巾呢?我要见孙红巾!我要见孙红巾!”简常平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癫狂中又带着笃定,“孙红巾肯定会原谅我的,只要她签下谅解书,我就没事,我就没事……”

李卫国皱眉看着他发疯,好一会儿,才带着其他人走了。

关上门后,就有人问道:“科长,简常平那么笃定,该不会真有办法让孙红巾签下谅解书吧?”

但很快又有人回复道:“应该不会吧,孙红巾那么恨他,这次的事要不是新芽儿机灵,秾芽儿也傻呵呵的真敢用开水烫人,结果可想而知。孙红巾要是知道了,怕是把简常平生吞活剥的心都有了,怎么可能会签谅解书,我倒是觉得她和简常平离婚的可能性更大。”

“这可说不准,毕竟简常平的样子也不像说假话……”

这些人很快辩论起来。

李卫国兀自思考了一会儿后打断他们,“行了,都别说了。”

“那姐妹俩一傻一小,根本就没办法帮我们结案,这个案子想要收尾,必须要等孙红巾她们这种能做主的人回来才行,到时候就知道了。”

余下的几天,李卫国他们就没再来医院管简常平了,而是时不时跑一趟治安队,看那边对程云鸿的审查情况。

同时也一直顺着凤凰牌自行车票那条线往下摸。

可是他们把所有的线索都摸遍了,除去把自行车票正当用掉的,余下的都是在黑市悄悄出掉了。

但是那些人和简秾一家也没有任何关系,甚至都不认识她们,自然也不存在害人的可能。

也就是说他们这段时间除了帮市里的治安队抓了点黑市相关的小啰啰外,没有办法证明那些人在黑市出掉的自行车票是程云鸿买回去并且再交给了姚家人用来和简常平做交易的。

所以程云鸿至今也只是在治安队好好关着,他们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种明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却毫无办法的处境叫李卫国他们实在憋屈,所以等出差了半个月的孙红巾一行风尘仆仆地带着利嚥草回来后,他们都觉得有点无法面对她和简丛云。

江玉林等一众厂领导也有些惭愧。

他们可是在孙红巾她们走之前保证过肯定能照顾好那姐妹俩,结果到头来还是让她们出了事儿。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所以在做完所有的工作交接后,江玉林他们还是硬着头皮说了简秾她们的事儿。

还没等他们说完,孙红巾当场就炸了。

“你们说啥?”

江玉林他们只能好声好气地安慰她说两姐妹没出事儿,人也都被抓了,让孙红巾她们先冷静。

孙红巾她们能冷静才怪。

即便知道简秾不是真傻,但是只要一想到她们那晚经历的事儿,孙红巾她们就心惊肉跳。

两人实在懒得听江玉林他们叨叨,直接掉头就往家跑。

简秾和简丛云这些天一直都在厂妇联的一些女同志的照顾下生活,别说简秾这个装傻的了,就是简丛云都受不了了。

一看见孙红巾她们,她和简秾一前一后站起来,飞快朝她们奔袭而去,“妈,二姐,你们终于回来了!”

第34章

这段时间一直陪着简秾姐妹俩的厂里妇联的同志还有诸如肖翠云这些没有工作的妇女见到孙红巾她们回来, 也紧跟着走了出去。

见到孙红巾头也不抬地拽着简秾姐妹俩上下左右不停查看,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她们这么多人的存在,心知她们母女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也没打招呼,自己默默出去了,还帮忙关上了院门。

她们也没有走的太远, 想着等孙红巾母女说完话后应该还有事情问她们, 就在孙红巾家院子周围不远处聚在一起悄声说话。

聊了会儿后,就忽然听到有人很感慨地说:“以前看孙红巾对着简常平喊打喊杀, 说他装模作样不是好人,我们总以为是孙红巾脾气爆,简常平真的倒霉才娶了她, 直到现在才发现她哪是脾气爆, 她那是被简常平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给逼的没办法了,只能靠打骂撒泼来发泄。”

“谁说不是呢,看她刚刚进门时候眼睛都红了,想来她听到秾芽儿她们出事的时候不知道该多难受, 这要是换成是我家小芽儿, 我也得疯。”

“除了那些不把女儿当回事儿的人家,这事儿换成谁不疯,我都不敢想要是我家小芽儿要是碰到这样的场面会是啥样, 只能说她们姐妹俩这次是运气好才没出事,这要是运气差一点, 那……”

还没说完, 就被妇女主任蒋敬红打断了,“别说这种话,忘了前段时间厂长他们开会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了, 别给自己惹事儿。”

小声说话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没多会儿又聊起了别的。

院子里面,孙红巾不顾简秾她们口中不断的“她们一点事儿都没有”,还是把她们来回左右看了好几遍,见真的连一点油皮都没有破,而且一点也没有受到创伤后的害怕或者其他情绪后,才算是勉强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就拉着她们赶紧进屋,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简丛昕这些天都快要憋死了,便抢先和孙红巾说了起来,简秾就在一边帮着做补充。

听到简秾把简常平的自行车藏了起来让简常平被保卫科定性成贼喊捉贼,孙红巾当即骂了句“活该!”

等听到他和姚家人的合谋后,孙红巾又恨的咬牙切齿,直接道:“你当时怎么没直接把他打死呢!”

简秾:“……”

“我要是真傻,杀了人也无所谓,因为我不会有任何的负罪感,但我不是真傻,我怎么可能敢杀人,杀人犯法啊。”

事实上,她在对简常平动手前也曾做过大量的心理建设,要不是当时情况紧急,她怕简常平装睡,会在她们对姚水生动手的时候过来捣乱,她其实不一定有那么果决,下那么狠的手。

简秾道:“更何况他现在双腿截肢,后半辈子彻底站不起来了,仓库主任的工作肯定也坐到头了,以后有他吃苦的时候,这难道不比让他直接死了更让他痛苦,也更解气?”

孙红巾一想也是。

简常平后半辈子要是一直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那她真是每天都要做梦笑醒的程度。

简丛昕这时候却道:“可是三姐你没让我说我们听见了姚水生说的简常平和姚家人合谋害我们的事儿,要是我当时和厂里说了,加上姚家人的证词,说不定都能直接给他定罪,让他和姚家人一样上法场,他现在也不可能天天吵着要妈去医院见他,要和解了。”

这是简丛昕这些天一直很不解的一个问题。

现在其他人不在,孙红巾她们也回来了,她终于问了出来。

孙红巾一听又骂了起来,“和解!他想的美!我巴不得他现在就直接被枪毙!”

完了,又没忍住对着简秾皱眉道:“你怎么没让新芽儿说,直接给他定罪啊?”

简秾道:“我倒是也想呢,但你之前为什么不和他离婚呢?”

孙红巾那被怒火冲昏的脑袋霎那间清醒了,神色也不自然起来。

简秾看着她的表情变换,暗道自己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能叫孙红巾这些年宁愿和简常平一直互相折磨也不离婚肯定是简常平那里有她什么秘密,迫使她不敢离婚。

“要是我让新芽儿直接作证钉死简常平的罪证,让他一点挣扎的缝隙都没有,那他万一直接鱼死网破,你怎么办?”简秾看着孙红巾,再次问道:“妈,你到底被简常平拿捏住什么了,叫他敢这么肯定只要见到你,你肯定就会和他签谅解书,把这件事变成家事?”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帮你一起想办法解决。”

孙红巾沉默不语。

“真的不能说吗?”简秾又问。

孙红巾依旧不吭声,但是不断变换的神色证明她此刻的心情一点也不平静。

简秾看向简丛云,向她求证她知不知道。

简丛云默默摇头,皱着眉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孙红巾这般表现显然证明这个秘密对她来说非常的重要,甚至到了眼前这个局面依旧让她迟疑了。

当初她之所以选择打断简常平的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怕出现眼前的场面,最终让简常平逃脱惩罚,所以才想用这种方式来先出口气。

现在看来,她当初的担忧完全是正确的。

索性简常平已经废了,简秾就说:“那就和简常平签谅解书吧,左右他眼下这样也对我们做不了什么了,回头我们再找机会收拾他就是了。”

孙红巾忽然抬头,嘴巴张张合合,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简秾却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复杂又深沉的情绪,看出了她的挣扎和难过,甚至还有一丝狼狈和难堪。

好久后,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秾芽儿,对不起,妈……妈……”

简秾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儿,反正简常平现在也完了,暂时退让一步也无所谓,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借眼下这个机会和他把婚离了,这样总比一直和他纠缠下去对你好很多。”

孙红巾眼睛一红,眼泪瞬间落下。

她赶忙用双手盖在脸上,好一会儿后才用力搓了搓脸,放下,恨声道:“妈知道,你放心吧,妈这次肯定让他答应离婚,不然大不了鱼死网破!”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简秾还真怕孙红巾一时上头,就赶紧拉住她说:“简常平都那样了,但是我们的生活肉眼可见的在变好,要是这个时候和他鱼死网破多不划算啊,如果他真的不愿意就算了,以后再找机会就是了。”

孙红巾点点头,垂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到底有没有把她刚才的话听进去。

简秾只好又劝了她两句,等到她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又提了这件事还有程云鸿的手笔以及眼下也没有找到确切证据的事儿。

简秾道:“程云鸿这次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事儿,而且治安队也参与查案了,只要他们给了结果,我们之后就不能对程家做什么,只能以后再找机会报仇了。”

孙红巾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开始不断起伏,气的对程家人破口大骂,一副想要吃了他们的模样。

这次简秾倒没有再劝她,让她发泄了会儿情绪。

等到孙红巾再次平复下来后,简秾才又提及王秀萍这人曾经试图哄骗她的事,又道:“现在时机也差不多了,等到这次的案子结束,你就用她当初骗我当借口说我现在不愿意上班了,然后把工作给卖了吧,正好也省了我们再找其他的借口。”

听到工作的事儿,孙红巾的思想重心转移。

“可是程开进那边的消息还没确认,现在卖有点早吧?”

简秾道:“我们上次寄信到收到程开进的回信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等这个案子结束后,时间上也差不多了。”

孙红巾点点头,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要是程开进那边不愿意怎么办?”

“还有,现在咱们家和程家的关系已经完全没有和解的可能了,他毕竟还姓程,是程朱明的儿子,和他结婚也不合适了吧?”孙红巾又开始犹豫起来。

简秾倒是对和程开进结婚这点没产生任何对动摇情绪。

且不说原书中也没怎么提到他和程家的事,很显然证明他和程家的关系一般,就说书中对他的各种美好的描述以及早逝的可惜,也能说明这人的品行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简秾就道:“就算没有这次的事,咱们和程家难道就能和解了?别忘了我们可是把程云鸿在3583厂的工作给坑了。虽然不知道程云鸿没了工作后是怎么逃脱的下乡,还是他已经找到了新的工作,但显然我们早就得罪死他们一家了,要不然他们也不能借姚家的手来害我,所以现在考虑这个问题已经晚了。”

孙红巾:“……”

好像也是。

简秾继续说:“再者,程开进是严怀洧的儿子,是她亲自教出来了,你难道还不放心她吗?”

孙红巾叹气,“严小姐都去世那么多年了,但程朱明还活着,我这不想着程朱明也算是他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了,怕他将来会因为这点让你受委屈。”

简秾就笑了,“我想和他结婚本来就目的不纯,我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见过他小时候的那张哭唧唧的照片,我又不是喜欢他,我能受什么委屈。”

孙红巾却忽然看着简秾那混不在意的模样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道:“那是你没看见他的模样,你要是真看见了,说不定就说不出这种话了。”

简秾挑眉,“这么说他长得很好看?”

书里是说程开进样貌极为出色,但她在现代见惯了各色明星的美色冲击,她不觉得程开进光凭美色就能让她丢掉本心。

简秾又说:“长得再好看也只是他的加分项,我还是要看人品的,他要是真不行,我肯定立马离婚。”

孙红巾没吭声,倒是抬手摸了摸简秾的脑袋。

心想简秾要还是没受伤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模样,她倒是挺害怕她将来嫁给程开进后的生活,但她如今长进这么大,有想法也聪明,将来就算和程开进过的不好也不会像她这样和简常平纠缠不清,就放心了。

“先等等看他的回信怎么说吧。”孙红巾好久后才来了这么一句。

也是巧了,当天晚上,孙红巾就接到了程开进打来的电话,表示他已经收到了她寄过去的信,也得知了她的想法,还说他刚好最近需要回南丰市出差,关于他和简秾的事,他想和孙红巾当面谈谈,也想顺便见一见简秾。

他还提了给简秾找脑科医生这事儿已经有眉目了,要是到时候方便的话,还可以带简秾去看医生,查一下她的脑部到底是什么问题。

当然了,也没忘记因为程家的事抱歉。

孙红巾对于他亲自过来这事儿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也没在这个时候提及现阶段发生的事,打算等他来了之后再说。

还顺便问了下他出差带不带那俩孩子,要是带的话,可以放在家里,她可以帮着照顾,另外还说简丛昕正好也放假了,也能陪着那俩小孩儿玩。

程开进就在电话那头表示带孩子这事儿需要他和俩孩子商量,另外看出行上方不方便。

孙红巾就赶紧表示这些是应该的,然后又和他说了要是来就提前给个信儿后,才稍微有些开怀的挂了电话。

回到家后,她立刻和简秾她们说了这事儿,道:“听他在电话里的态度还是有眉目的,你也不是真傻,长的也好,我估计这事儿肯定能成。”

但是她乐呵完一会儿后,又有些发愁程开进知道她们和程家的矛盾升级后的立场问题。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和简秾她们沟通的差不多后,也就是在接到程开进的电话之前,孙红巾和简丛云又在家里清洗了一番,才重新出门。

在外面等了半天的那群人赶忙迎上来和她们说了简秾她们最近的情况,让孙红巾放心,俩孩子都没什么事儿,心里也没什么毛病。

孙红巾平常不喜欢和这些人废话,这些人平时也不爱搭理她这个泼妇。

但这会儿,她们双方一边觉得对方可怜,一个真心感激她们对家里孩子的照顾,倒是很融洽地聊了半天。

再之后,孙红巾就重新去厂里见了江玉林他们,然后又从他们口中重新了解了一下事情的整体经过。

虽然在家里的时候已经听简秾她们说过,但重新再听一遍简常平的无耻,孙红巾还是很生气。

等听到李卫国问她要不要现在就去见一见简常平的时候,她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简常平是重要嫌疑犯,还是和外人谋害自己亲生女儿的那种人渣,虽然断了双腿,但是因为李卫国之前的交代,以及医护人员对他的厌恶,所以对他的治疗和照顾并没有很上心。

现在天气又热,保卫科也不允许任何无关的人员来看望和照顾他,就连得知事件后想要来照看简常平的简家本家那边的人也阻止了,以至于简常平只能自己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忍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短短几天,他不仅几乎形销骨立,还生了褥疮,早不见以前那种让人一眼就能生好感的模样,反倒像住在垃圾堆里的流浪汉。

只这么一眼,就叫心中恨意丛生的孙红巾立马开心的笑了。

真是老天有眼,不对,秾芽儿真是干的好,叫她憋屈了大半辈子的气总算出了不少。

甚至在这一刻,她也深切体会了简秾之前安慰她的简常平以后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比让他死了更让人解气是什么意思了。

哪怕她已经知道等下和简常平见面的时候会说什么,她心里竟然奇迹般没那么生气了。

给他来个痛快的哪有这般钝刀子割肉让人神清气爽。

她的笑声总算惊动了躺在病床上像个活死人一样的简常平。

他艰难地扭过头来,见到门口站着的孙红巾,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珠子瞬间瞪大,爆发出强烈的光彩。

他伸出手,朝着门口的孙红巾咧嘴笑了。

多日没有收拾,他那口牙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成了黄色,从孙红巾的角度还能看见他张开的嘴里面粘连的白色唾沫,让人作呕。

但他本人却没觉得,反而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痛快,似乎连日来让他痛苦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过来见我,你肯定会和我签谅解书,你快和他们说这件事你不追究了,你快和他们说这件事是我们的家事,不需要他们多管闲事,你快和他们说,快和他们说啊……”

也不知道是很久没说话了还是这段时间实在糟了罪,简常平的声音就像是破锯剌木头一样难听又粗糙,但他本人却没有觉得,反而越喊越大,越喊越激动,吵的不少人都忍不住皱了眉。

甚至连开始没注意到这边的人也下意识循着声音看了过来,还有医护人员抬脚往这边走。

孙红巾没在意四周的情况,而是扭头对着李卫国说:“我能和简常平单独谈谈吗?”

李卫国原本就觉得简常平笃定要见孙红巾的态度不对,现在见孙红巾这般表现,心里的另一个靴子算是落了地。

虽然他比较好奇简常平到底要用什么办法劝动孙红巾,但人家既然表示了,他也就点点头,先向正在走过来的医护人员示意了下,让他们不用过来了,然后才冲着保卫科的其他人说:“那我们就到边上等着,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就叫我们。”

“谢谢。”孙红巾颔首,就要进门的时候,却忽然又被李卫国喊住了。

“等一下。”

孙红巾扭头看他,有些奇怪,“怎么了?”

李卫国看她的眼神才奇怪,并且迟疑了两三秒后才指了指孙红巾腰间的军用水壶道:“孙师傅,你人进去可以,这个就别带进去了吧。”

简秾那姐妹俩把姚水生烫的半死不活,现在孙红巾又在大夏天带着军用水壶来看简常平,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但人家家里才出事儿,李卫国也不好把话说的太直,就稍微含蓄了下,“简常平都这样了,案子也一直在调查,要是他这个阶段受伤,对你们也不是好事儿。”

想着简常平要真的拿那事儿一直威胁她,甚至还不愿意离婚的话,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也烫哑的孙红巾:“……”

孙红巾摸了摸烫手的军用水壶,睁眼说瞎话,“我这里面没有水。”

李卫国微笑一下,伸出手,“孙师傅,你也别让我难做,万一简常平出事儿,我们也得跟着倒霉。”

孙红巾和他对视,李卫国毫不相让,手也一直稳稳落在她的面前。

病房里面的简常平见到这一幕,顿时明白过来,冲着孙红巾吼道:“孙红巾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想要烫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事都抖落出来?”

“那你抖落啊!正好保卫科的人都在,你赶紧和他们抖落,看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孙红巾脸上不见半分害怕的神色。

她太了解简常平,他现在就指望那点破事儿拿捏她,他要是说了,她倒霉不假,他也必死无疑。

简常平果然哑巴了。

“咋了,不抖落了,还是没话说了?”孙红巾登时冷笑,“简常平,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是你求我,你最好想清楚你这条烂命还能不能留着全在我怎么想的,你要是这么想死,那我现在就回去,我们也不用再谈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简常平也深知自己那句威胁没多大作用,又害怕孙红巾真的不管不顾,赶紧道歉道:“我错了,我不该威胁你,但是看在我们多年夫妻,我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我们好好谈谈,你也不想让几个孩子有一个名声不好亲爹,对吧?”

“你们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老大和老二都二十多了还没能嫁出去,老三又是个傻子,老四成天就知道打架,要是再因为我的事让她们的名声更臭更烂,一辈子都嫁不出去,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的,对吧?”

简常平显然是会谈判的,这下别说孙红巾了,就是李卫国他们看他的眼神也更加鄙夷了。

李卫国甚至还主动开口问了句,“孙师傅,你还要和他谈吗?”

“其实经过这件事后,大家伙都知道这些年误会了你,已经没人说什么了,就算你不和他谈,他的事对秾芽儿她们的影响也没那么大,不至于让她们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你闭嘴!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家事,没有你这个外人多嘴的份儿!”简常平见李卫国插话,毫不客气地冲他咆哮。

李卫国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简常平,只再次问了句,“孙师傅?”

孙红巾摇摇头,只把水壶解下来递到李卫国的手上。

李卫国被沉甸甸的水壶烫的眉心都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但也没拆穿孙红巾之前的话,只是默默往她腰上看了眼又飞快收回来。

也不怪孙红巾能有个泼妇的名号,生的几个孩子也都够狠,这么烫的水,这么热的天,她是怎么忍着背过来的。

但既然孙红巾要和简常平谈,他也就没吭声,而是收了水壶,带人离远了点。

孙红巾关上病房的门,快步走到简常平的病床边,在他开口之前一把扯过他的枕头,径直捂住了他的嘴。

她不顾简常平在她手臂上拼命抓挠撕扯的疼痛,满是恨意地瞪着因为窒息而面部充血,眼神渐渐发直的简常平,在他快要背过去的时候放了手。

简常平双手下意识抚上脖子和胸口,瞪大眼睛大口大口喘息。

好半响,他才反应过来,瞪向孙红巾,“贱人,你……”

骂人的话才出口,又被孙红巾故技重施,再次捂住了口鼻。

简常平只能继续拼命挣扎。

孙红巾是真的恨不得弄死简常平。

可就像简秾说的那样,杀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带来的开水也被李卫国收走了,她只能用这种办法来发泄心里的怒火。

孙红巾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捂了简常平多少次,她只知道在她的死亡威胁下,简常平终于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地位调转,再也不是她被他威胁的时候了。

孙红巾不想和简常平多费口舌,在简常平终于老实求饶后,直接说:“让我签谅解书可以,我们离婚,并且我带着孩子和你断绝所有关系,不然我们就一起完蛋。”

简常平这些天也没少盘算孙红巾会在和解的时候提什么条件,倒也没有很奇怪她提出的那些要求。

他用那双早就充血的眼睛瞪着孙红巾,压着嗓子说:“可以,但你要把现在住的房子过户给我,不然免谈。”

“你做梦!”孙红巾当然不愿意。

“你别忘了简丛昕那个小杂种的身世,她可不是我的种,你也不想让人知道你乱搞男女能关系,甚至还生了野种吧?”

简常平才说出这些年把孙红巾捏的死死的把柄,就被恨红了眼的孙红巾再一次用枕头捂住了口鼻。

“你这个畜生还有脸用这个威胁我,当初要不是你设计害我,我怎么可能会怀上新芽儿,甚至还生下她,你拿这件事威胁了我这么多年,现在还想用这个来威胁我,你以为你现在的名声还和以前一样,你说什么别人就信什么吗?”

“我告诉你,现在你的名声比四害还要恶臭,你说出来的话也不会再有多少人相信,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正好拉着你和王玉珍的儿子一块儿陪葬!”

第35章

这十多年里, 孙红巾是真的无数次想过弄死简常平。

可杀人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她的身后还有四个孩子,一旦她的名誉出现真正毁灭性的问题, 几个孩子就彻底完了,一旦她真的杀人了,她们同样会被牵连。

她付不起这么大的代价。

所以即便再如何生气, 她还是在简常平快要憋死的时候松开了他。

两人之后又在病房里你来我往的互相威胁和谩骂了半天, 最终还是孙红巾这次占到了上风,让简常平答应了和她离婚以及断绝关系。

之后, 她就利索地找到在外面等了半天的李卫国他们,让他们一起做了见证,又匆忙叫来厂办的田喜光, 快速和简常平办理了离婚以及断绝关系的所有手续。

当然, 所谓的和解书也签了。

之后,孙红巾就一路沉默地回了家。

刚进家门,简秾她们就围了上来问结果。

孙红巾虽然心情不好,但还是表示谈成了。

简丛云和简丛昕都高兴地不得了, 简秾也笑眯眯地说:“妈, 那你把文件给我们看一下吧,这样我们也能安心一点。”

孙红巾没有多想,直接将随身带包递给简秾, 简秾不动声色地从里面掏出了签好的所有文件以及一支不属于孙红巾的钢笔。

这是一支可以录音的钢笔。

孙红巾出门前,简秾就预料到她肯定会去见简常平, 便将这支钢笔放在了她一直随身带着的包里面, 想看看能不能录到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孙红巾那样的态度总叫她觉得不安。

更何况她不信任简常平的人品,这人之前能用那个秘密一直威胁孙红巾,就算真的离婚了, 他也不一定会那么遵守承诺。

所以她必须要知道孙红巾到底在隐瞒什么。

简秾是在半夜所有人都睡了以后,才到出租屋把那支录音钢笔里的内容导出来,并知道了孙红巾所谓的秘密是什么。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简常平竟然比她以为的还要无耻。

她解析着孙红巾和简常平在威胁和谩骂中透露的信息,大致还原了当初的事情。

孙红巾当年识人不清,被简常平的表象所欺骗,嫁给了他。

但后来她渐渐意识到问题,并在生下她后就不再对简常平抱有希望。但因为几个孩子都还小,且那时候的简常平还没有如今的无耻,她也没和整个老简家撕破脸,他们多少可以帮忙照看一下孩子,所以她就没想过离婚,只和简常平维持着表面和谐的夫妻关系。

直到十年前,她忽然发现简常平在外面有另外一个家庭还有孩子,经历过最初的不敢置信后,她就生出了和简常平离婚的想法。

正好那会儿年纪最小的她也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也差不多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需要她过多操心,所以她就直接和简常平提了。

简常平当然是渣男那一套悔恨道歉对不起以及家里就他一个儿子,必须要有人传宗接代的解释,但因为孙红巾不为所动,简常平便露出獠牙,表示离婚可以,但房子得给他。

这套房子是宋老先生送给孙红巾的立身根本,她在南丰市本就没什么亲人,要是再没了房子,她以后还怎么养孩子。

孙红巾当然不可能答应,甚至还用他乱搞男女关系的事威胁他,但是那时候的她低估了简常平无耻的程度,又念及几个孩子的缘故,不想她们有一个名声不好的爹,没有一开始就下狠手,结果一招不慎反被他设计又怀孕了。

一开始,孙红巾根本没多想,只以为这个孩子是简常平的,是他不想离婚才弄出来拖住她的,直到她把简丛昕生下来后,简常平才告诉她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孙红巾并没有提简常平当时到底是怎么害她的,也没有说她当初忽然得知这个消息是什么心情,以及她接受这些又经历过什么样的挣扎,但简秾却能从她那嘶哑的嗓音里听到这件事对她的刺激有多大,听出她对简常平的恨意有多深。

再之后,就是他们双方互相捏着对方的把柄,彼此这样不让对方好过的十年。

简常平心心念念着她们现如今的房子,也怕孙红巾戳破他的秘密,又知道孙红巾一直想要离婚摆脱他,干脆就一直故意拖着她。

孙红巾也如他所愿,不敢和他赌,只能也这样慢慢耗着。

甚至如果没有这次的事情,没有简秾的这一次穿越,她严重怀疑孙红巾这辈子都不一定能甩掉简常平这个畜生级别的渣滓。

但站在孙红巾的角度,简秾也能理解她。

她所处的时代,她所受的教育,她周遭的一切以及对女性的固有印象和观念都告诉她这种事她赌不起。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走错了一步,所以就算她在知道简丛昕的身世有问题后直接奋起和简常平撕破脸,她除了会得到一个破鞋的名声以及几个被她连累的女儿,她什么都得不到。

反倒她以后的生活会陷入无休止的麻烦当中,要面对各种男人的骚扰,大众无穷无尽的指责,甚至还会连累到早就嫁人的孙红梅。

到了如今运动时期,这种事要爆出来,最低是全部下放劳改,严重的时候会直接上法场。

简秾也能明白孙红巾的顾虑为什么那么大,但是她却不能叫简常平这个畜生一直捏着这件事威胁她们。

她得再想个办法叫简常平这个狗东西这辈子都别想再开口。

还有简常平嘴里所谓的证据照片也要想办法找到并销毁了,不然这事儿永远没完。

简秾牙痒痒。

没想到她竟然能在这个时代见到现代渣男惯用的私密照片威胁手段。

她第一次后悔没在那天直接打断简常平的手以及烫烂他的嘴,叫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说一句话,再写一个字。

但好在他和孙红巾现在勉强达成和解,现在对他最重要的就是养伤,估计他暂时没什么心情来算计她们,所以她还有时间来仔细思考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既把自己摘出去也最好能直接弄死简常平这个狗东西。

这一夜,甚至给简秾气的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考虑到孙红巾的情绪,简秾第二天一早就忍着头疼早早起来了。

孙红巾昨天和简常平签好离婚和断绝关系的文件后,她就往报社递了消息,所以天还没亮的时候,同样没怎么睡好的孙红巾就起床出门买报纸去了。

见到报纸上真的刊登了她和简常平离婚以及几个孩子都和他断绝关系的报道后,她才长吁了一口气,觉得心情也没那么沉重了。

回家的路上,她甚至还去了趟国营饭店买了油条和包子回来改善伙食。

吃饭的时候,简秾看着眼前丰盛的伙食,想了想,冲着孙红巾道:“妈,你手里还有肉票吗?要是还有的话,我们中午买肉吃吧?”

孙红巾听见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下意识抬眼看她,“我走之前不是给你们留了肉票吗,我可是听说了你们在食堂用肉票买了红烧肉的事儿,这才过去几天,你又开始馋了?”

简秾就道:“新的一天新的气象嘛,正好也庆祝咱们彻底摆脱过去,从今天开始,我们的一切都是崭新的,美好的,所以当然要庆祝啦。”

孙红巾想说油条和包子已经是在庆祝了,但还不等她开口,年纪最小的简丛昕立刻举手附和,“对对对,我们现在终于不用和简常平是一家人了,是要好好庆祝一下,所以妈我们就买点肉回来吃吧?”

她还冲着孙红巾撒娇。

知道她身世问题的简秾下意识在第一时间看向孙红巾,就看见孙红巾眼里的复杂一闪而过,随后用手指不轻不重地拍在简丛昕的脑门上,“你就知道吃!”

简丛昕“嘿嘿”一笑,“妈,买吧买吧~”

孙红巾被简丛昕缠的没办法,只好点点头道:“正好我们今天也不用上班,等下我们就一起出门看看食品店有没有猪肉卖,要是有就买,没有就算了。”

简丛昕“嗯嗯”点头,乐的见牙不见眼,甚至还开心说起来上次在食堂打红烧肉的经历,表示今天要是能买到肉,她还想要吃红烧肉。

简丛昕的年纪最小,自然烦恼也最少。

现在家人都在身边,又摆脱了简常平,她心里的欢喜真真切切的流露出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清脆又动听,让本来还有些心情沉郁的孙红巾也渐渐放松,不自觉皱着的眉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饭后,孙红巾又找出家里的户口本还有其他资料信息,才又说:“我和简常平既然都离婚了,你们现在跟着我,就别和他姓了,等下顺便去厂里给你们改个姓。”

“至于你们大姐那里,我昨天晚上已经写好信,早上出门的时候也寄出去了,等她收到信后,自然就知道该咋办。”孙红巾絮叨着,又想起简丛宁如今的身份,再次皱起眉道:“也不知道我和简常平离婚这事儿会不会影响她在单位的工作,会不会影响她以后的晋升?”

“要是有影响的话,你难道还不和简常平离婚了?”简秾接了一句。

孙红巾第一时间张嘴反驳,“当然不可能!”

“那不就行了。”简秾安慰她,“不管有没有影响,这事儿都是必然要发生的,所以没必要发愁这些。”

“更何况她离这里那么远,又是一手帮忙成立了当地卫生部门的骨干成员,哪会那么容易被影响的,你真没必要什么事都要操心到。”说着,简秾直接推着孙红巾出门,简丛云也在一边安慰她别总是多想。

还说:“我们都这么大了,也都工作好几年了,很多事我们都能自己处理也有承担后果的能力,所以你别总是还当我们是小孩儿,一直护着我们。”

孙红巾就嘀咕说:“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我啥时候也放不下心,更何况你们都还没结婚……”

对于结婚这一点,简丛云如今实在没什么想法,干脆直接转移话题说:“我们到时候是直接改姓吗?名字要不要也顺便改一下?”

孙红巾被转移注意力,也就没叨叨了。

很快到了厂办,孙红巾直接找田喜光给简秾她们几个改了姓。

这也是她们在来的路上讨论之后的决定。

毕竟名字都叫惯了,骤然改成其他的,之后肯定不习惯。

田喜光昨天就猜到孙红巾可能会给家里孩子改姓,早就把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孙红巾一提,他很快就把事情办好了。

等拿到新的证件后,简丛云和简……

应该是孙丛昕和孙丛云看着新的户口簿上的名字,都笑的挺开心的,就是简秾看着上面的孙丛秾,多少感觉有点怪怪的。

她的简可不是简常平的简,所以她一直以来都没把自己和简常平看作有关系,但现在却因为他,连原本的姓氏都改了。

简秾心里又给简常平这狗东西记了一笔。

之后,她们就拿着新的户口本和一些材料,准备出去把其他相关的都一并改掉,结果还没到厂门口,就听见那边闹哄哄的。

简秾下意识抬眼看过去,因为离的还有段距离,她并没有看清楚在厂子门口闹事儿的是谁,但是孙红巾她们却异口同声道:“是简家的人。”

“估计是听说我回来了,所以过来找我闹事呢。”孙红巾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心又重新隆起,孙丛云和孙丛昕的脸色也很难看。

简秾也不遑多让。

她正愁昨晚得知那件事后的怒火没地方发泄呢,一听这话,立马冲着孙丛昕道:“新芽儿,走,我们去砍了他们,给妈报仇!”

“走!”孙丛昕愤怒的双眸瞬间因为这句话被点亮,她四下瞅了瞅,见不远处花坛里有根木棍,径直跑过去捡起来,嗷嗷叫着往门口冲。

简秾和她一起跑,还顺便掏出了一直随身带着的菜刀。

才反应过来想要追上这姐妹俩的孙红巾和孙丛云看着简秾忽然掏出来的菜刀,齐刷刷顿住了。

“她啥时候又把菜刀装书包里的?”孙红巾震惊脸。

孙丛云摇摇头,同样的,“不知道。”

孙红巾担心简秾这样举着菜刀喊打喊杀容易伤到自己,想要赶紧追上去,但才动身就被孙丛云给拽住了。

“妈,你就别去了,让她们俩去对付简家的人吧。”

“可秾芽儿手里拿的是刀,万一被简家人夺了去再反伤了她怎么办?”孙红巾还是不放心。

孙丛云依旧拽着孙红巾不松手,“姚水生被烫的例子还活生生摆在那儿呢,现在厂里还有这附近的人谁不知道秾芽儿是真的敢下狠手,所以简家人肯定不敢和她硬碰硬,你就放心吧。”

“再说了,秾芽儿聪明着呢,怎么可能会被简家人伤到,倒是我们俩去了后才会被他们就缠上,不如就让她们姐妹俩去处理,总好过一直和他们扯皮对骂强。”

孙红巾抿了抿唇,到底在孙丛云的劝阻下停住了脚步。

但目光却一直不错眼地落在已经跑到大门口的简秾两人身上。

正在门口互相推搡的人群也在简秾两人嗷嗷乱叫声中看了过来,见到是她俩,简家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门口阻拦他们的保卫科同志率先一步往边上挪了挪,以免自己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果然,就在他们刚退开的瞬间简秾和孙丛昕就像两个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在冲过来的路上,简秾就告诉孙丛昕今天谁也不对付,就紧着简家宝一个人揍。

是以,保卫科的人就看见孙丛昕在冲过来的瞬间直接对准了那个看上去没比她大多少的男孩儿,借着极速冲过来的冲击力直接撞在他的身上。

简秾紧随其后,在他受力不平的倒地瞬间,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杀猪!”

孙丛昕“嘿嘿”一笑,“对,杀猪!不过这头猪不太听话,要先打一顿才能杀。”

说着的同时,手中的棍子对着这个男孩儿,也就是简家宝的身上一通乱敲乱打,打的他闭着眼睛嗷嗷乱叫。

要不是昨天的那通录音,简秾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简家宝居然是简常平和王玉珍生的私生子。

因为王玉珍是简常平亲妈娘家表姐的女儿,也是她的表外甥女。

对外的说法就是她男人死了,娘家那边也容不下,简家老两口看她可怜,又想着简常平一直没儿子,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生活也不容易,干脆就把她接过来了,但是得把她的儿子过继给他们当孙子,好让他们简家有个后,所以简家宝一直以来都是简家这老两口子的干孙子。

这年月,结干亲真的太常见了。

南丰市又特别讲究干亲为大,和亲生的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运动前,这边结干亲更是要请先生打醮七天,大办流水席,请各路亲朋好友、街坊四邻,以及一些年纪大的且有威望的老人和相关的领导,比如村里的就要请村部的领导,城市就请所处街道的领导上门喝酒并当个见证,表示从此两家就是一家。

正是因为这边有这种习俗,没有任何人在看见简家那老两口不仅让王玉珍住在家里,还真的把简家宝当亲孙子疼的时候产生过怀疑,只以为他们是真的觉得简家有后了。

就连简秾也没有多想。

因为自从孙红巾和简家那边彻底撕破脸的缘故,连带原主她们这十来年也没怎么去过简家,所以简秾对那边的记忆就很少,也没有见过王玉珍和简常平这些年到底怎么相处的,自然不会一开始就往这个太过于挑战她的三观和认知的方向去想。

简常平和王玉珍怎么说还算近亲吧,国家如今也没少宣传近亲不能结婚,他们可真不怕生出来畸形怪胎啊!

也不对。

孙丛昕和简家宝年纪差不多,所以一直以来都在一个学校读书。

孙丛昕以前偶尔也会说起这个简家宝又笨又蠢,老师教什么都教不会,就只知道吃和玩,还有就是和她打架。

这几年,她们一家人和简家接触最多的时候就是孙丛昕和简家宝打架的时刻。

也难怪她孙丛昕刚刚听她说就逮着简家宝揍的时候会那么兴奋。

孙丛昕是打的高兴了,但简家的人以及王玉珍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反应过来的他们扯着嗓子冲简秾她们破口大骂,还要上前拉架,结果才要动身,就被手持棍子的孙丛昕一指,稀疏的眉毛倒竖,小脸绷的紧紧的,“再过来试试,我叫我姐把他杀了!”

一个“杀”字简直就是简秾杀猪刀开关,她立马兴奋抬头,“杀猪!可以杀猪了吗?”

孙丛昕回头看她,“再等一下。”

“哦。”简秾另一只手在简家宝的脸上重重拍了下,龇牙道:“等下再杀你,吃肉!吃红烧肉!”

简家宝被吓到鬼哭狼嚎。

孙丛昕就冲简家的人说:“听到了吧,我三姐可是傻子,她说杀就杀,一点也不会手软,不信你们问问其他人是不是这样?”

一大早就被简家人气的头昏脑胀的保卫科同志立马附和点头,甚至还帮着夸大其词道:“姚水生你们知道吧,要不是抢救及时,他早就被烫死了,但简家这个小秾芽儿却没事儿,因为傻子杀人不犯法,你们要是真不在乎你们干孙子的命,就尽管闹吧。”

简家人早就从简常平的嘴里知道简秾变成傻子的事儿,也知道她在这次的案子里伤了人,但是他们没有亲眼见过,所以心里没有那么敬畏。

今天一早,他们就从报纸上看到了孙红巾和简常平离婚以及带着几个孩子和他们简家断绝一切关系的报道,他们见不到简常平,实在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心里还惦记着孙红巾名下那座房子,一家人一合计,就跑过来闹事儿了。

谁能想到孙红巾没见到,倒是招惹了这么个真的杀人不犯法的傻子。

简家人一时晕头转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王玉珍看见了大门里面的孙红巾,径直扑倒门口,冲着里面大喊大叫,“孙红巾我看到你了,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让你家傻子把我儿子给放了!”

简秾本不想孙红巾等下和这家人对上,没得再受他们的气,但她才要拽起简家宝,就听见孙红巾的声音响了。

“你想的美!”

她到底不想只站在简秾她们身后,而是径直冲到王玉兰的面前,先抽了她两巴掌。

而后,她拽起王玉兰精心梳理的长发将她拖到厂房的围墙上狠狠撞了几下,直到王玉兰头破血流,她才松开手。

下一秒,她的目光转向简家的老两口,目光阴森而狠戾。

这俩老不死的这些年没少作践她,她早就受够了。

以前是她为了孩子,为了房子,为了她们娘几个能有稳定的生活,所以她不敢和简常平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但现在她终于摆脱简常平这个狗东西了,对他们,自然也没必要太客气。

反正她和简常平互相捏着把柄,简常平现在能威胁她的却没有以前那么多了。

孙红巾新仇旧恨一起爆发,抢过孙丛昕手里的棍子,在众人震惊的神色中,把简家这俩老不死的也打的哭爹喊娘。

而后,她丢下棍子,走到简秾身边,夺掉她手中的菜刀,走到这俩老的面前,刀口对准他们的脖子,“我和简常平已经离婚了,现在和你们一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要是再来闹,那我就要考虑考虑把签过的谅解书撕了,亲自送简常平那个狗东西进法场。”

“啥?谅解书?”开口的是简常平的亲爹简大奎,他从孙红巾的话里捕捉到关键字,一时间也顾不得压在脖子上的菜刀,仰着头问道:“你签谅解书了?”

孙红巾手中的菜刀往简大奎的脖子上送了送,“我也可以后悔不签了。”

正好李卫国也赶过来了,孙红巾就冲着还没来得及开口的他问道:“李科长,我现在要是后悔了,那谅解书还能毁了吗?”

简家人前段时间为了见简常平也没少找李卫国撒泼,李卫国也顶烦他们,便点点头,“正好我还没有交上去,孙师傅你要是后悔了,那我就不交了。”

“不行!”还不等孙红巾开口,简大奎抢先一步叫了出来。

他不再闹,反而冲着孙红巾一脸恳切道:“红巾啊,这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和……”

话还没说完,就被孙红巾举着菜刀往他的脸上重重拍了一下。

简大奎瞬间鼻血横流,疼的老脸扭曲变形,本来就不稳当的门牙也被打掉了一颗,口中一片铁锈的味道。

“我就问你们以后还来不来闹事?”她手中的菜刀再次对准简大奎的脖子,刀口刮破皮肤,一条血线顺着雪亮的刀锋慢慢往下流。

这场面,已经让李卫国他们高度紧张了。

他们非常害怕孙红巾一时头脑发热,真的把简大奎杀了,但是又怕自己这会儿插嘴会扰乱她和简家人的谈判,只能默默带人靠近了些,想着万一孙红巾要是真的发疯,他也好第一时间制止她。

好在简大奎虽然是黄土埋到胸口的年纪,但依旧非常怕死,不敢赌孙红巾会不会真的杀他,所以他先一步低头了。

他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带着人过来闹,但孙红巾不能把谅解书毁了。

这老头还挺鸡贼的,怕孙红巾真的弄死他唯一的儿子,还要求立字据。

孙红巾也不想再见到他们,双方在李卫国这个保卫科长的见证下签了字据。

简大奎一行这才放心,正要带着亲爱的孙子离开的时候,却发现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简秾不知道打哪儿弄来的绳子给绑了起来。

她还乐呵呵地冲孙红巾道:“妈,可以杀猪了吗?我想吃肉,吃红烧肉。”

以为这场闹剧总算过去了的李卫国等一众人:“……”

啊这……

怎么就忘了这儿还有个不受控制的呢。

李卫国他们可不敢去管简秾,便主动让开位置,再次将战场交给孙红巾他们。

孙红巾估摸着简秾还有别的想法,所以也没开口。

她猜对了。

自从昨晚知道那件事后,简秾就一直在心里想要怎么弄简常平他们。

她心里已经有初步的规划了,只是这个打算到底能不能成还要看后面的一些计划能不能成功,不过这也不妨碍她正好借简家人来闹事儿这个契机先给自己的计划开个头。

先讹他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