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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文里的街溜子 采榆 21843 字 2个月前

洗不干净也没关系,反正也没别的,就是灰和汗而已,就算没洗干净,穿上也不会生病。

总之,她是不可能让孙红巾去洗的。

简秾拽着孙红巾不松手,另一只手冲着他们指了指水池的方向,“自己去洗。”

孙丛昕立刻拉着俩小的抱着衣服挪到水池边,挤成一团,手忙脚乱地洗衣裳。

孙红巾性格利索,有些见不得他们那样,还想自己去收拾,被简秾直接拉进了屋里。

她先问了法场的事。

孙红巾一边不放心地盯着仨小孩儿的身影,一边把法场的事说了。

简秾听到简常平竟然也被治安队的人强行拖着近距离观看了行刑,被溅了一脸脑浆和血液,直接被吓失禁甚至还晕过去后,顿感畅快又恶心。

她试着在脑海中幻想了一下那个场面,庆幸自己幸亏没过去看现场,否则的话,她接下来肯定吃不好睡不好。

孙红巾幸灾乐祸,“行刑过后,治安队那边才发话让简家人把简常平接回去,你是没看见简家人当时的表情,也得亏简常平晕死过去没看见,不然肯定要气死。”

说到最后,孙红巾还有些遗憾。

简秾就道:“简常平现在状态很差?”

自从被抓到今天行刑的这段时间里,简常平就一直被关在医院。

哪怕孙红巾忍气吞声签了谅解书,但是厂里面下了狠手,治安队那边又没办法拿程云鸿出来交代,便可了劲儿的收拾简常平给人交代。

哪怕简秾没有特意打听也能听到有人时不时说简常平在医院过的很惨,中间还被游街几天,身边也没有人照顾,只能半死不活地躺着。

想来他如今恐怕连半条命都不剩了。

要是接下来还得不到很好的照顾,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最重要的是她前段时间才从简家坑了一千块钱,现如今他们家又失去了简常平这个收入来源,之后还要花大价钱给他治病,就算家里有钱也经不住这么造,更何况还要天天伺候他吃喝拉撒,日后有他们内部搞分裂的时候。

只希望简常平能坚持的久一点,千万别死那么早。

听到简秾的感慨,孙红巾就道:“哪还等日后,我看现在就悬。”

她撇着嘴冷笑,“那俩老不死的还算关心自己的儿子,但是王玉珍就不一样了,我可明明白白瞧见了她眼里的嫌弃。”

“她可比简常平小十多岁,如今也才三十出头,以前她还能图简常平有工作有钱,肯哄着他们,我就不信她现在还能那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还有那俩老不死的,以前可了劲儿的折腾我,要我各种伺候他们一家老小,轮到王玉珍的时候,倒是对她巴心巴肝,我倒要看看他们现如今还能不能和以前一样好。”

即便和简常平离婚了,孙红巾想起以前的事儿依旧心气儿不平,说起来就咬牙切齿,恨不能将他们生吞活剥的模样。

不过她眼下最惦记的还是简秾的婚事,说完这些后就拉着简秾说起在法场见到孙红梅的事儿。

孙红巾道:“事情我都和你小姨说了,你要是有啥想要的就赶紧想好,别到时候让他们赶不及。”

简秾点头,“放心吧,我记着呢。”

之后,简秾也和孙红巾说了自己以后的打算。

孙红巾听她想学外语,从事外事行业,还吓了一跳。

虽然简秾后面解释了,她也看见了简秾专门从图书馆带回来的报纸,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怕。

简秾就说:“你要是担心,不如晚上吃饭的时候问问程开进,看看他怎么说。”

孙红巾想到程开进的学历,点点头,“这事儿确实要问问他,不然我也不放心。”

说完了这些,孙红巾才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肉香到了厨房,见里面没什么要忙的,她叨咕几句程开进大手大脚的话后便又抬着腿往外走。

“快要吃饭了,你现在出门干啥啊?”简秾喊住她。

孙红巾道:“还能干啥,当然是给你们准备结婚要用的东西,反正还不到上午下班时间,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孙红巾是闲不住的性子。

简秾实在拦不住她,便随她去了。

她也去找纸笔画自己想要的家具图。

她只会一点素描,没有设计功底,画不出多好的设计图,所以等程开进晚上过来的时候,她便拉着他问了他家里的具体格局,然后把自己忙了大半天的图纸递给他,告诉他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东西,便抬眼盯着他看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程开进仔细端详了一下手中的设计图,笑着点点头,“我明白,晚上回去后我再把家里重新量一下,然后按照你的想法定下大致的尺寸,到时候选你想要的规格让小姨他们帮忙做。”

简秾点头,但又说:“也不一定我要全部决定,你也可以看着办,毕竟我也没看见实际情况。”

“好。”程开进也没拒绝,但还是决定到时候都拿给简秾让她选。

一个家里,只有女主人舒服了,整个家庭的氛围才会好,这些不触及原则问题的家庭琐碎小事,他自然要满足她。

说完这些,程开进才垂眸看向简秾那双漂亮的眼睛,眼里也堆起点点笑意,“阿姨说你想学外语,以后还想专门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简秾点头,抬着眼睛看他,“你是想劝我,还是想帮我?”

程开进笑道:“我大学的时候为了看懂国外的论文,因为有些翻译过来的并不准确,所以专门修了第二专业,我那里还有一些大学外语的专业书籍……”

看着简秾的眼神随着自己的话越来越亮,甚至难得出现渴求的神情,他心里也被充盈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初始,他真的以为简秾有病,他们之间是在老一辈交情下的交易,是为了彼此利益的结合。

但随着他来到南丰市,来到药厂,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他最初的预设。

每件事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也感受到了久违的家的感觉和纯粹的人间烟火气。

但这种超乎预料的发展有时候会让他觉得像是在做一场梦,像是浮动在半空中,没有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尤其当他发现自己越了解简秾的时候,就越觉得有种被天上砸馅饼的感觉。

她年轻漂亮,又聪明独立有思想,真的愿意和大她十岁的自己在一起吗?

简秾正等着他开口说把那些大学专业书籍拿给自己呢,没想到程开进竟然顿住了。

她微微蹙眉,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不说了,书找不到了?”

程开进回神,摇头,继续看她,“书在西北的单位,我只能联系同事帮我寄过来,所以你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吓我一跳。”简秾轻拍胸口,埋怨他一眼,“我还以为书没了呢。”

她眼底充盈的情绪让程开进意识到她很在意,没忍住问:“那要是书真的没了呢?”

简秾顿时眯起眼睛看他,“书要是真没了,就算了,因为我可以再找,但你要是骗我的话……”

“嗯。”程开进看她,等着她的后半句。

简秾微微一笑,后退半步,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下巴轻抬,语气轻松肆意,“我就把你踹了。”

程开进正常垂落的手掌微微蜷缩,意识到这是简秾的底线。

她给自己抛出了问题但同时也展示了答案,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告诉他我的领地就在这里,你要敢侵犯,就滚。

又是一个超乎寻常的地方。

程开进几乎不可自拔地把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脸上,想要看尽她眼底的层层不尽的想法和念头。

简秾对上他的眸光,本就微微歪着的脑袋再度歪了下,连带着上半身都侧了些,从下往上看他,眸底氲着询问。

明知道她是大人,有着保持重心平衡的基本能力,但程开进还是下意识伸手将她扶正了。

诶?

简秾被迫站直,就听见程开进问道:“除了骗你,还有其他需要我注意的吗?”

简秾想了下,“暂时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你也可以把你忌讳的一些事告诉我,免得我以后不小心做出什么让你不适的事。”简秾还向他发出邀请。

程开进也想了下,“我没什么忌讳的,只有工作的部分内容需要保密,所以可能我的书房区域需要你进出的时候注意一下。”

简秾几乎秒抬手,“你尽管放心,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数学以及相关的东西,多看一眼我都难受,因为那些看不懂的知识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蠢货。”

程开进:“……”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程开进愣了两秒,等他想开口安慰简秾的时候,就见她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程开进识趣闭嘴。

简秾主动朝他伸手,“如果你暂时没什么忌讳的话,我们就算达成初步共识了,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对方注意的地方,我们再沟通。”

程开进看着眼前的手。

与她明媚的长相相比,程开进才发现她的手指节修长,线条清晰,即便没怎么用力,依旧能看见上面的青筋,是很有力量感的一双手。

不像她的长相,但却意外符合她表露出来的性格。

程开进却没有伸手握住,而是将视线向上轻移,重新落回她的眼底,“握手之前,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简秾作势将手收回。

程开进的话却在这一刻猝不及防钻进她的耳朵,叫她有些愣住。

他说:“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简秾忘了动作,下意识望向他的眼里,“你说什么?”

程开进依旧定定看她,“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好突兀的问题。

这个念头闪过之后,简秾才意识到程开进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他应该是在问自己他们的婚事是单纯的交易还是真正做一家人。

简秾笑了,点头,“可以。”

程开进的眼底也乍然铺开喜意,但却没有任何动作展示。

简秾晃了晃没收回去的那只手,“不抱?”

程开进顿时不好意思咳了一下,这会儿倒是不敢看简秾的眼睛了。

简秾再次晃了晃手,“真不抱?”

“还是骗我……”

“那倒也不是。”程开进轻而易举捉住她肆意晃动的手,动作不太熟练自然地将人拽到自己怀里。

简秾都还没什么呢,却感觉他浑身上下都在僵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练习军姿呢。

简秾起了坏心思,用手掰过他的脸,“不仅仅可以抱,亲也可以。”

程开进“欻”一下,从头红到了脚后跟。

第49章

简秾笑了。

笑的不能自已。

程开进却十分羞恼和不自在。

见简秾一直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实在没忍住开口道:“别笑了。”

简秾也明白不能一直这么下去,识趣地抿住嘴,并比划了下拉拉链的手势。

比划完才想起来程开进不一定能明白, 便看向他,见他似乎没露什么疑问的神色,也没有多此一举解释什么。

她想起在图书馆碰到那俩小孩儿的事儿, 和程开进顺嘴提了。

程开进因为简秾的话逐渐收敛其他情绪, 眉心微微收缩一瞬,很快又松开了。

他说:“陶姨娘比我爸大好几岁, 国家实行新的婚姻法的时候,她年纪不小了,在我爸那个人的眼中就是年老色衰, 没做任何犹豫就和她离了婚, 并且什么东西都没给她,还是我妈看不过去,做主给她一套房子还有一些钱,另外又给她安排了一份工作, 让她以后能傍身……”

简秾听到这儿也同样皱眉, “这么说,她应该感谢阿姨吧,要是阿姨不管她, 以程朱明的垃圾人品,她的日子不知道该多苦呢。”

简秾毫不避讳地在程开进面前直呼程朱明的大名, 程开进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看上去并不在乎这一点。

他摇头说:“她以前和我妈的关系一般,因为我妈是正妻,她是妾, 所以没少为此争风吃醋,但我妈连我爸都看不上,一门心思都是生意,要是他们闹腾的狠了,我妈就两个人一起收拾,所以她也翻起什么风浪,我妈更没将她放在眼里。”

“后来我爸又娶了蒋曼绮,她才没继续盯着我妈,而是开始和蒋曼绮打擂台,但你也说了我爸人品不好,所以陶姨娘那几年没少吃亏,也才渐渐回味过来我爸以前总是站在她那一边并不是真的多喜欢她,只是想用她故意和我妈作对而已。”

“也因此,她才单方面和我妈的关系缓和起来,甚至主动站我妈那边对付我爸。”即便已经是旧事了,但这样坦白在简秾面前还是叫程开进觉得有些不自在,他些许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后来被离婚后,她就更是彻底恨上了我爸他们,没少和他们闹,等见到我妈也带着我们离开程家,她就经常上门了,时不时说我妈傻,竟然把位置让给了蒋曼绮不说,还将我们也带了出来之类的。后来我妈去世,她大概是觉得我和姐姐可怜,有时候也会过来看看我们,所以有几年我们的关系还算可以。”

“直到杨家就是程方仪的丈夫家里出事,杨家以前也是市里的资本家,只比程家差点,方仪姐和她丈夫也算青梅竹马,感情极好,但因为杨家的事差点被牵连,所以等到我姐夫出事的时候,她们就立刻撇清了关系……”

说这些的时候,程开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就是单纯的平铺直叙,“趋利避害也是人的本性,那个时候她们只是撇开关系,没有故意落井下石已经是善良了,像孙姨这样愿意顶着压力伸手帮忙的寥寥无几,所以……”

他陡然认真看着简秾的眼睛,“我真的觉得我们很幸运。”

程开进是笑着的,但简秾还是从他的眼底看见了悲伤的情绪。

她微微歪头,凑近看他,“所以……你这算是表白吗?”

程开进:“……”

程开进又红了。

他不自然地撇开眼睛,但简秾却一直不依不饶地跟着着他的视线移动,叫他无处躲藏。

程开进没办法了,只能略微垂着眼睛扶住简秾的肩膀,快速道:“今天厂里有不少人去法场观刑,没有那么忙,所以我趁机去了一趟程家。”

简秾一秒正经,“你去程家了?说我们的婚事?”

程开进摇摇头,说了他过去的主要目的。

简秾没想到他过去的目的有一大半是因为自己,便道:“你确定你能把程云鸿弄下乡?上一次我们叫他赔了工作,他还是好好待在市里面,也没听说他有工作,但不知道他用的什么办法躲过的下乡,我不是不相信你,是程家背后真的有点问题。”

“还有我妈她们上次出差的事儿,明明都说好了我二姐留下来,但偏生上面领导开会提到了我二姐,她也不得不跟着出差,紧接着我这里就出了事,但偏生最后还是没查到和程云鸿有关的任何线索。”

“你刚刚也说了程朱明在姐夫出事的时候帮过忙,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之前都不管你们的,后来却忽然出头,这不符合常理吧?”

“他不止在我姐夫出事的时候主动帮过忙,杨家出事的时候,他也帮过忙。”程开进并没有隐瞒什么,“我爸那个人并没有什么本事和眼光,以前公私合营的时候,就是他坚持不公私合营,后来还差点被当了典型,要不是我妈那时候身体不好,想给我和姐姐留个后路,出面说和了一下,程家早就脱一层皮了,所以我不认为他能在运动风潮中保全程家,但以前没牵扯到我们,我也就没细想过,后来我姐姐姐夫他们陆续出事,我才想或许背后有什么隐情。”

“我这次来这边出差,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简秾:“……”

好家伙,程朱明这是比她以为的还要黑心啊。

所以程开进这家伙上辈子忽然出事,是因为查到了什么,被灭口了。

最重要的是严怀洧当年还保了程家,结果这该死的狗东西反而还要害自己的亲女儿亲儿子!

他简直就是畜生不如。

啧。

简秾有些烦躁。

书里的程开进也几乎是背景板的存在,可没交代这么多背后的故事,她自然也没有办法先知。

但想来想去,能搞出这些事的,无非就是上面最大的那几位领导,或者是他们的身边人,反正不可能是小喽喽。

简秾并没有避讳她的想法,程开进也是同样的猜测。

简秾就道:“查这事儿其实挺危险的,而且程朱明能对姐姐下手,真要惹急了,肯定也不会放过你。”

程开进点头,“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但就像你说的,这事儿背后的水肯定很深,只有从程家下手才最容易找到蛛丝马迹,所以我才打算先把程云鸿弄下乡,一方面是暂时给你一个交代,另一方面也是先将程家裂条口子,才能找机会弄清楚答案。”

“不论是对杨家出手,还是针对我姐夫,总归有目的,如果我那位好父亲真的参与其中,他必然会知道些什么,只要能让我摸到一点,我就能找人光明正大的查下去,就是……”

他忽然停住,有些歉意地看着简秾道:“就是以后可能还要委屈你了,毕竟他是我父亲,我也没有和他断绝关系,甚至今天还去感谢过他当初对我姐他们的帮助,所以你以后也免不了和他们打交道,虽然次数不会很多,但是他们的脾气都不好,你肯定会被他们……”

简秾都没等程开进说完就再次笑开了。

程开进见状不解,“你笑什么?”

简秾道:“你觉得我受了这么大委屈,两次死里逃生,我能放过他们?”

“之前我还想着可以给你点面子,不怎么折腾他们。”简秾笑眯眯地说着违心的话,她当然早就想好了要怎么报复程云鸿他们了,但这些事谁也不能说,她当然也不可能告诉程开进。

她继续道:“既然你都这么表态了,那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之后我肯定要多去程家拜访拜访,当好一个儿媳妇的本分。”

程开进:“……”

总觉得这个本分不像什么好话。

“什么本分?”但程开进还是没忍住好奇。

简秾竖起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我先不说,回头你就知道了。”

想到这儿,她停顿住,“对了,你还是再找个时间把我们要结婚的事儿和程朱明说一声,儿子结婚,当爹的总不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程开进:“……”

他大概懂了是什么本分。

程开进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原本以为经历过之前的事,简秾应该及其厌恶程家,一点都不想和他们沾上关系才对,没想到她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道:“你……确定以后要这样吗?我觉得非必要不接触才是最好的。”

如果不是为了姐姐姐夫的事,他也没有和程家多接触的打算。

“那是你,我这人睚眦必报,最受不了任何委屈,也最喜欢看别人看不惯我却干不掉我的样子。”简秾可还记着原主的那条小命以及自己这段时间的憋屈,她暂时是没办法直接收拾了程家,难不成还不能折腾折腾他们。

更何况她和程开进结婚后就是程朱明实打实的儿媳妇,在外人眼中就是一家人,她就算干了什么事儿,只要不太超乎常理,那也是家事。

她又不打算直接杀人放火,就是准备折腾折腾人,顺便也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她不信程家眼下还敢下手。

“我第一次出事就是因为程云鸿,这一次虽然没能抓住他的把柄,但是不少人都知道他参与了其中,眼下这个关头,他们肯定不敢再来第三次。”

简秾看着他,毫不避讳地表示自己的打算:

“更何况你也说了你有把握把程云鸿弄去下乡,但我猜就算你能让他下乡,他肯定也会被安排在周边农村,好方便他继续享福,所以你不如再使使力,让他分到小姨他们在的葛家村,有了程云鸿这个人质在手,除非程家不想要这个儿子了,不然我再怎么折腾他们,他们都要给我忍着。”

简秾盯着程开进,不想错过他任何的表情。

程开进并没有觉得简秾算计多,反而很快点点头表示可以做到。

简秾就笑了,再次朝他伸出手,“合作愉快,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最亲密的革命战友关系了。”

程开进这回没有丝毫犹豫地回握过去。

但没有立即松手,反而用力握了下,看着简秾说:“我能劝动你不去程家吗?”

简秾摇头,“不能。你有你的仇,我也有我的仇。”

程开进轻轻叹气,“那你千万小心点。”

“放心吧,我还打算和你过一辈子呢,要是英年早逝的话,我唔……”简秾本来是想继续逗逗程开进,但没想到他竟然忽然上手捂住了她的嘴。

简秾含笑的眼睛都瞪圆了,震惊地看着他陡然大胆的行为。

程开进没害羞也没松手,就这么不赞同地皱眉看她,“别乱说话。”

简秾这才想起眼前这人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母亲,长大后又陆续失去了姐夫和姐姐,并且这三位他最亲近的人都是英年早逝。

她顿时有些抱歉,拿下程开进的手说:“不好意思,我就是看你情绪不好,想开个玩笑。”

程开进“嗯”了声,两秒后忽然又开口,“你之前问我有什么忌讳的我没想到,现在我想到了,我不想听到你说任何类似的话。”

简秾再次将自己的嘴巴拉住,“我记住了,以后保证不说了。”

程开进再次轻轻“嗯”了下,在简秾略带惊讶的眼神中主动伸手将她拽到自己的怀里。

虽然她仍能感觉他的身体在僵硬着,但力道上却不容她拒绝。

简秾也轻轻抱了他一下。

程开进的身体再次绷直,直到简秾在他突起的脊柱上轻抚两下,他才渐渐放松。

但也没过几秒,他又不自然地咳嗽两下,将她松开,“我们出去吧,阿姨他们该等着急了。”

孙红巾他们在外面确实等着急了。

在他们的眼中,这俩人虽然定下了婚期,但一直在屋里不出来也不像话。

可她也不好意思喊,就故意带着严朝颜在简秾门口玩儿,大声说话,提醒他们外面还有人在呢。

简秾和程开进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对视一眼,很快收拾好彼此眼中的情绪,打开门出去了。

孙红巾在听见开门声的瞬间就转动闹到看了过来,尤其在两人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没发现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后,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道:“聊完了?”

简秾点头,程开进也和孙红巾她们招呼一声后,就表示该回去了。

孙红巾一点也没有阻拦,特别快速地将严朝颜交到他手里。

一直等目送程开进他们离开后,她才回过身一把抓住简秾的胳膊,再次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你们俩在屋里没干啥出格的事儿吧?”她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出来。

简秾:“……”

“妈,你想什么呢,光天化日,我们俩能干什么,就是多说了会儿话。”

“啥话能说那么久?”

简秾只好把程开进今天去程家的事还有上午在书店遇到那俩小孩儿的事挑挑拣拣说了些。

孙红巾听道陶月红他们的消息后,顿时撇撇嘴,不过也没说什么。

听到程云鸿会被弄下乡,顿时喜笑颜开,“活该!要是他真能分到葛家村,看我不叫你小姨他们好好收拾收拾他!”

“还有进崽……”她又拽着简秾的手十分感慨地说:“原来我还担心他会想着程朱明毕竟是他亲爹,不愿意管这些事儿或者站在他们那边,现在我算是彻底放心了。”

“进崽这一看就是真心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你以后可千万别……”

孙红巾又开始念叨简秾了,简秾不想听,就开始转移话题,“妈,我要结婚的事儿你和大姐说了吗?西北距离这边挺远的,要是不提前说,她到时候没办法请假回来怎么办?”

虽然简丛宁这些年一次也没回来过,简秾也没把握她这次有没有时间回来,但不妨碍她先这么说。

孙红巾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说最近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事儿,原来是忘了通知你大姐了,幸亏你提醒我了,我现在就去给她打电话,也不知道我上次给她写的信她现在收到没有?”

孙红巾絮絮叨叨着最近事儿太多,连最重要的都忘记了。

简秾看着她走远后,才悄么松了口气。

孙红巾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程开进也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家。

他已经从简秾口中知道了上午的事了,所以在门口看见程方仪的身影的时候,没有很意外。

倒是原本低着头来回在他家门口走着的程方仪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他们后,有些不知所措了。

程开进借着路边昏黄的灯光看见她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程开进冲她轻点头,主动喊了一声,“方仪姐。”

“哎哎……哎……哎!”程方仪像是没想到程开进会主动和她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地点头应着。

程开进将两个因为看见程方仪后就安静下来的小孩儿从前座上抱下,又用钥匙将门打开,拉动门口的开关线,屋里特意加大瓦数的电灯泡就亮了。

他先让严文元带着严朝颜进去,自己才扭头朝着程方仪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坐会吧。”

“哎哎……”程方仪又点头,还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也不太敢正眼看程开进。

程开进等程方仪进屋后才将自行车推进门放好,也没关门,就这么敞开着,然后洗了手,才倒了杯温开水放在程方仪的面前。

程方仪连忙摆手说不用了,另一只手还紧攥着手中的包,颇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般道:“我……我就是听……听向前他们说……在新华书店看见元崽他们了,所以我……我就来碰碰运气。”

程开进客气笑了下,“我也听他们小姨说了,颜芽儿不记事,元崽以前被吓到过,现在胆子有点小,不敢和外人说话,不是故意不理向前和向华,你见谅。”

程方仪本就羞愧,听见程开进又先道歉,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有张过分明艳的脸,多年医生工作也让她平时足够冷静,也只有在面对程开进以及那俩孩子的时候,让她觉得自己卑鄙。

程方仪有些坐不下去了,甚至都没有注意到程开进嘴里的“小姨”这个对她来说很陌生甚至是不应该出现的词汇。

她连忙从随身的包里掏了点钱和票出来放在桌子上,垂着眼睛快速道:“我也是晚上回家的时候才听到向前他们说起这事儿,也没时间准备什么,你们刚来这边肯定有很多要用到钱的地方,这些你先拿着。”

说完,她就要走。

程开进抬手拦住她,将钱和票推了回去,“我不缺这些,不过我过段时间要结婚了,方仪姐有空的话,可以赏光过来喝杯喜酒……”

说到这儿,程开进又顿住了,两秒钟后,补充了一句,“地点还没定,有可能在这里,也有可能在女方那边直接办了,我回头和孙姨她们商量过后再告诉你。”

程方仪根本就没听到程开进后半句说的什么,满脑子都充盈着程开进竟然要结婚的消息。

她来之前也没时间打听程开进怎么会忽然来南丰市,所谓的他们在这边用钱也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她只是想给点钱好弥补一下心里的愧疚。

至于程开进带着俩孩子来这边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也不敢打听。

现在乍然听到程开进这么说,她有些混沌的大脑才清醒不少,震惊不已地看向程开进,“你……你要结婚了?”

程开进颔首,“对,对方你也认识,是你曾经接手过的病人,简丛秾,不过她父母离婚了,现在她改随母姓,叫孙丛秾。”

因为杨家的事,程方仪这个曾经黑心资本家的老婆也是市里重点关照的对象,一旦碰上一些游街、上法场观刑之类的,她和母亲陶月红都是必须参加并且学习以及上交所谓的思想报告。

这也是她今天为什么把俩孩子放新华书店的原因。

所以对于简秾这次的案子,她知道的也不算少。

骤然听到程开进要和简秾结婚,程方仪的第一反应是,“你开玩笑的吧?”

她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下,“那姑娘失忆了,脑子有点不好,还……”

“我知道。”程开进没让她把话说完,笑着接口道:“我找人问过她的情况,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可以治疗。”

程开进知道简秾是装的,但并不希望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

更何况她肯定要恢复正常,他便又多解释两句,“正常人在面对他人的不法侵害的时候都会出现一些应激反应,在我看来她的行为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因为她失忆了,且面对侵害时反抗激烈了些,就被一些人传的有些疯魔了而已,但我这几天和她试着相处了下,她并没有外面传的那么严重,相反她很好接触。”

程方仪还是不敢相信,迟疑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要选她呢?”

她想说程开进的条件那么好,多的是好姑娘可以选,简秾真的没什么出彩的地方,还是个傻子。

程开进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但他不想说这其中的细节,便随口扯了一个理由,“她是我妈妈看着出生的,名字也是我们帮忙娶的,我妈非常喜欢她,很早以前给我们俩订过亲。”

程方仪张了张嘴,好半响才呐呐了几个字出来,“这……这样啊……”

她其实特别佩服也特别喜欢严怀洧。

小时候,她妈眼里心里只有她爸,整天就想着怎么吸引她爸的注意力,和她爸整天出门喝酒、跳舞,几乎很少在家,对她的照顾很忽视。

尤其是解放前,她见到严怀洧的时间都比见到自己亲爸妈的时间多。

严怀洧也从不曾苛待过她,相反还挺照顾她的,她有时候还想要是严怀洧是她的亲妈妈就好了。

但没几年,她爸就娶了蒋曼绮,她妈就彻底被嫌弃了,连带着她也会被家里的佣人欺负,还是严怀洧发现并做主处置了一批,她们的生活才有所好转。

可好景不长。

因为新婚姻法的实施以及后来的公私合营,家里出现剧变。

她一边忙着照顾被赶出家门的母亲,一边又忙着上学,和后来同样和她爸离婚的严怀洧的接触自然而然就更少了。

再后来,严怀洧几乎住在医院里,而她则在外地上大学,连她的去世都不知道,更别说参加葬礼了。

甚至她后来还主动和程若书撇开了关系,是她内心卑劣对不起人。

所以对于程开进随口扯的理由,她并没有怀疑,只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比如,严怀洧都去世这么多年了,他何必守着她定下的娃娃亲委屈自己。

比如,万一严怀洧当初只是开玩笑,并不是真的给他们定亲呢?

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没有任何立场劝程开进。

好半响,她才咽了口唾沫,再度开口,“那……那你想好了吗?毕竟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不管男女,嫁错或者娶错,都要脱一层皮。”

“我知道。”程开进还在笑,“我相信孙姨的人品以及她教养出来的女儿,虽然很多人都说她泼妇,但她一直都是个好人。”

程方仪也知道孙红巾曾经帮程若书的事,更觉羞愧难当,也没脸再在程开进面前站下去,只能飞快点点头,“你明白就好,那……那你具体哪天结婚,我到时候来蹭杯喜酒。”

“就是这个月的28,地点……”程开进迟疑了下,决定道:“地点就在药厂孙姨家里,我这儿冷冷清清的,也不合适办婚礼。”

他单方面决定,并打算明天见到孙红巾的时候再和她说,想来她们应该也不会拒绝。

程方仪没想到程开进竟然连婚礼主场都要定在女方家里,有心想张嘴说他们也可以帮忙,但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也没脸说。

她点点头,“那……那我到时候一定参加,你……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别和我客气。”

“好。”程开进并没说事情已经让孙红巾全权接手了。

两人没有再说别的,程方仪也告辞了。

只不过她走之前,程开进强行把她拿出来的那些钱和票还给了她。

再进屋,就看见严文元牵着严朝颜,眼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了?”程开进冲他们招招手。

严文元牵着严朝颜走过来依偎在程开进身上,小声说:“不喜欢大姨。”

程开进知道有些道理现在即便说了也不可能让严文元明白,但还是和他讲了一遍,让他以后只把程方仪他们当普通友邻就好,没必要较真。

严文元确实没怎么懂,但还是因为程开进的话点点头。

随后他又听见程开进问了白天遇到程向前他们的事。

见严文元说到孙丛昕保护他们,还说以后带他们玩时眉飞色舞的样子,笑着捻了捻他的眼角,“所以你喜欢小姨。”

严文元不好意思地笑,小声补充道:“还有孙姥姥、二姨、姨姨。”

“我也喜欢我也喜欢。”严朝颜虽然听不懂他们大部分的话,但是对于自己能听懂的,极力展现着,时时刻刻不落后。

程开进将两人往坏里更拢了拢,笑着开口:“舅舅也喜欢。”

严朝颜便摇头晃脑道:“舅舅也喜欢,颜芽儿也喜欢,哥哥也喜欢,我们都喜欢。”

“对,我们都喜欢。”程开进摸了摸小丫头的脸,陪着他俩说了会儿话,还提了过两天简秾他们来看过家里后就装修的事。

简秾在提出要求的时候并没有忘记这俩小家伙,也想到了他们要用的东西。

他见两人还有精神,干脆拉着他们过去说了下简秾帮他们设计的家具,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严文元听的一知半解,更别说严朝颜了。

但是她知道这是要给自己东西,便高兴点点头,“我喜欢。”

严文元也点头,“我也喜欢。”

第50章

程开进他们其乐融融的时候, 程方仪顶黑回了家。

陶月红一见到她,就问道:“见到人了吗?”

程方仪点头,“见到了。”

“他们咋样啊, 为啥会忽然回来啊?他们不会在市里待很久吧?”陶月红虽然心里也有些不自在,但是没有程方仪那种特别严重的愧疚感。

人生在世,所有的人和事儿总要分个轻重缓急。

她当年带着程方仪还有俩外孙和程若书他们撇亲关系也只是不想受牵连而已, 因为他们本来的生活也很艰难了。

要是还坚守所谓的道义, 全家老少都要跟着一起倒霉。

更何况她曾经当过舞女,多少人情冷暖都见过, 她也不觉得自己这种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做法有什么错。

后来程开进忽然回来带走俩孩子,她都以为这辈子和他们都不会再见了,更是一度将他们完全抛在了脑后。

没想到他们竟然又回来了。

虽说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她其实也知道自己当年做的有些不地道, 因为杨家出事的时候,程若书也没有和他们断绝往来。

所以她有些怕程开进回来有别的打算,或者想帮程若书出气。

结果没想到程方仪竟然摇摇头,说:“我哪好意思问他们为什么忽然回来。”

陶月红皱眉, “那你去那么久都干啥了?”

程方仪只得解释她等了很久才等到程开进他们回家, 顺便把两人那几句对话说了。

陶月红听见程开进竟然要和简秾结婚,也惊住了,连最关注的问题都暂时放在了一边。

“他疯了吧, 他娶一个傻子?”陶月红虽然有些防着程开进,但也清楚他的条件, 免不了替他不值道:“这都啥时代了, 就算这是他妈给他定下的娃娃亲,他也没必要遵守吧?”

程方仪摇摇头,没说这些, 而是问道:“妈,他28那天结婚,这也没多久了,我们到时候送点啥啊,还是直接拿钱就行了。”

陶月红想了下,道:“就拿钱吧,咱们两家关系都这样了,也没啥好准备的,上赶着上去也不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有多好,就这么着吧。”

过分直白的话让程方仪有些不舒服,但她还是点点头。

程向前和程向华还没睡,一直在听两人说话。

等她们把要带的礼金都商量好后,程向前才开口问道:“妈,那我们以后还能和元崽他们一起玩儿吗?”

程方仪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更不清楚程开进还愿不愿意那俩孩子和她的俩孩子玩,只好道:“我也不清楚你……你大舅舅他们要在这里待多久,说不定他结完婚就又回西北了,他们暂时肯定很忙,等过段时间再看看吧。”

“好吧。”程向前遗憾地叹气。

陶月红见状,赶紧哄俩孩子去洗澡睡觉,才和程方仪说起今天法场的事儿以及还要交的思想政治报告。

“都多少年了,还拿着那些老黄历来教育我们,真不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一提到这事儿,陶月红心里就有气,“我们早就和杨家断绝关系了,这些年还要受他们的影响,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所以你也别想着对不起他们了,我们自己的日子就不好过,当初要是顶着风头非要和他们联系,只会让我们的日子更难过,你就是不想想你自己,不想想我,你也要想想向前和向华,我们要是不为他们打算,谁还能为他们打算,我们要是出事了,他们又该咋办?”

陶月红知道程方仪的心思,又顺势劝了她几句,直到程方仪神情缓和下来,才和她一起写思想报告。

和她们相比,还有人在这个夜晚过的更不舒服。

比如那些没能成功争取到那唯一一个工作名额的药厂职工家属。

又比如昏迷了大半天后终于再度醒过来的简常平以及得知简常平的工作竟然被药厂撸了,觉得天都塌了都简家人。

他们骂骂咧咧、哭天抢地,直呼明天一早就去药厂找那些领导要个说法。

可惜的是他们最终连领导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保卫科的强行打发了。

简秾她们一开始甚至都不知道这事儿,还是后来厂里传开了,有人特意到孙红巾面前说这些,孙红巾又转述给简秾她们听,她们才知道简家连续来药厂门口闹了好几天,最终发现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就这么捏鼻子认了。

再后来,他们发现简常平在医院治疗和护理的费用就是一个无底洞,家里实在担负不起,干脆把半死不活的简常平带回去休养。

当然这是后话了,简秾也不是很关心他们,只要简常平不死,他遭多大的罪都是他该得的。

简秾现在正站在程开进的家门口,看着他嘴里这套不好的旧房子。

当初听程开进介绍的时候,她以为他说的不好是真的不好,但是亲眼看见后,简秾有些怀疑是程开进的眼光太高了,还是他在谦虚。

这是一套明显的砖混木结构的房子,乌黑的大门上有些许的经历雨打风吹后的痕迹,门口有三层年代久远的台阶,台阶的边角处有磕碰的缺损,表面上也有一些坑坑洼洼,表面看上去,确实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

推开门进去,里面就是上白下灰的墙壁。

正常来说,这种搭配会有点突兀,但是这里的灰色有点后世流行的莫兰迪色系意思,加上上半部分的腻子也没有那么白,倒是搭配的挺好看的。

如果不是因为时光的侵蚀,甚至还会更亮眼些。

下面是撞色的实木的地板,整体搭配下来,让整个空间看上去很宽敞明亮。

客厅里面是传统的家具。

八仙桌、沙发、茶几……应有尽有,但同样因为年代久远,有些老化了,上面也确实有明显虫蛀的地方,但是情况没那么严重,重新填补一下,上个色,就和新的一样了。

从门口一眼望去的尽头的正对面还有同样实木的乌棕色楼梯,直通楼上的阁楼和露台。

楼梯下口有一道门,程开进介绍说那是厨房。

“厨房里面还开了一道门,打开就能直接去后面的巷子,以前这边没有开发的时候,后面还有很多摆摊卖菜的,想要什么也可以让人直接从后巷送进来,非常方便。”程开进直接领着他们进去看,还把那道门打开了,才继续说:“但这边现在盖了很多厂房和家属区,后面这条巷子也被堵了不少,不过我试过,还能走人和自行车,只是板车进不来了。”

孙红梅从进来后就一直不错眼的四处看,虽然嘴里没说,但眼睛里满是对这套房子的满意。

听到程开进说这些后,她立马走到后巷左右看了看,对着程开进问道:“这两边哪边通街口?”

程开进道:“两边都通,不过左边要转的小巷少一点,右边的因为离家属区近,小巷比较多,路也更狭窄一些。”

孙红梅直接左转去巷口看了看,甚至还要往真正的出口走。

简秾他们见她这样,不由好奇一直跟着她。

孙红巾还问道:“你干啥呢?”

孙红梅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巷口的宽度,道:“我就是想看看从后面这条小巷过来近还是从咱们刚才过来的正门近。”

程开进带着她边走边道,“前面要绕过一些厂区,还是小巷这边近一些。”

“那就没问题了。”孙红梅满意点头,“虽然这个巷子的宽度确实不好进板车,不过没关系,我们乡下还有独轮车,独轮车能走得下,从小巷进来的距离要比从外面正门过来近多了,到时候我要是给你们送点啥,就用独轮车从这小巷里送,更方便点。”

孙红梅记下刚刚走过的路,说完后又立刻补充了一句,“我看你这厨房里也有大灶,但是没柴火,早知道今天给我姐送柴火的时候也顺便给你拉一车过来了,这样以后你们烧火做饭也方便。”

“不过没事儿,路我记下了,我回头再让你小姨夫一起送。”说着,她看向跟过来但是没怎么开过口的葛练兵。

葛练兵点头,应承她说的话。

程开进也没客气,主动道谢。

随后,他们又一一看了屋里的其他地方。

所有人都和简秾一样,最满意的也是这里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洗澡间,说以后冬天洗澡上厕所啥的方便多了,也不用挨冻。

程开进看了简秾一眼,继续搭话道:“我问过这边街道负责人,他们说因为这边改建很大的缘故,原来供应这边区域热水的锅炉房拆了,现在这边夏天不供热水,等冬天的时候,可以连其他管道的热水。”

这是在解释前几天说的话。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孙红梅和孙红巾却同样都惊讶道:“冬天还能直接供应热水呢?那可真是太好了。”

两人没忍住为此啧啧称赞,而几个小孩儿们在跟着大人们转了几圈后就有些无聊了,早就跑到一边玩去了。

程开进趁着孙红巾他们没注意,示意简秾走到一边,低声道:“你给的图纸我都改好了,要先看看吗?”

简秾点头,就听见程开进又说:“我猜你可能会更喜欢二楼的阁楼和露台,所以打算把……”

他轻咳一声,才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我打算把二楼当成我们的地方,所以我已经做了简单的改装,图纸也在上面,你要不要先去看看。”

“好啊。”简秾大大方方地拽上程开进的手往前走。

程开进再次不自然地动了下指尖,耳尖渐渐变红,但不自觉跟上简秾的脚步,还悄咪咪反握住她的手掌。

和他的不一样,她的手掌纤细柔软,他甚至都害怕自己要是稍稍用力,手掌中的茧子就会刮疼她。

简秾也很奇怪他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老茧,一上楼,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手翻过来,仔细看了看他的掌心,好奇问道:“你不是拿笔杆子的吗,怎么手上这么多茧子,都快赶上一些经常干活的人的手了。”

程开进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搓了下掌心的老茧,道:“我的工作有时候也需要下车间打铁,因为有些材料和设计需要我们自己动手,车间里的工人和师傅没办法理解,做不出来我们想要的东西,慢慢的,手就这样了。”

怪不得呢。

别说这个时代了,就是后世好像也有很多零件需要手工打磨,只不过相比较现在,后世需要手动的更少了点而已。

是她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

简秾就道:“辛苦你了。”

“嗯?”程开进没想到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有些微愣。

他以为以简秾的聪明程度,就算猜不到他工作上隐瞒了,但也能猜到有些问题,毕竟大学老师下车间还弄出一双这么厚茧子的手,怎么看都有些说不太过去。

他以为简秾会问这里的事,但没想到她提都没提。

可是结婚报告还没下来,他也不能提前告诉简秾真实的情况。

他想到她前几天说的最讨厌有人骗她,想了想,婉转开口道:“秾芽儿,如果我说我有一些事瞒着你,但我不是故意骗你,而是不能说,你会生气吗?”

“说你工作啊?”简秾打量着眼前的布局,随口应道。

程开进点头,“对。”

“你忘了那天你说你有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保密。”简秾回头看她,笑道:“我为什么要因为你工作上的事情生气,我会生气,一定是你在一定程度上侵犯了我的底线,你工作上的事和我说的完全站在两个维度。”

倒也对。

程开进松了口气。

他不再说这些,开始给简秾介绍楼上的布局。

卧室、书房、卫生间、洗澡间都有。

他拿出这几天画好的设计图纸一一给简秾介绍了一遍并询问她的意见。

大概是小时候接受过很好的教育的缘故,程开进拿出来的东西特别的好,甚至还帮简秾填补了一些没想到的地方,简秾挑不出什么问题,便让他按照自己的设计的来。

程开进点点头,想了下,又问道:“墙壁的颜色你喜欢什么样的?全都刷上白腻子还是现在流行的上面白下面绿的粉刷?还是你喜欢贴上报纸?”

“就现在这种色调就行。”简秾指着经年累月下有些破败脱落的墙皮,道:“这个色调的搭配很好看,很大方,我很喜欢。”

程开进有些意外,随即,眼底被笑意盈满,“这是我妈当初亲自调出来的颜色,我大致还记得需要哪些东西和步骤,回头我试着自己调一下,争取在我们结婚前把房子重新粉刷好。”

“没那么着急。”简秾摇摇头,“房子可以慢慢收拾,你工作那么忙,没必要夜里再弄这些,等你调好颜色后,我们找小姨夫他们过来帮忙粉刷。”

“那也行。”总归有很多地方都要麻烦孙红梅他们,也不在乎刷腻子这点事了,重要的是在婚前把新房装修好。

两人在楼上头挨着头商量的时候,孙红巾她他们仨也终于发现身边除了彼此外,没有别的人了。

两人赶紧出来,只看见孙丛昕带着俩小孩儿以及孙红梅家里的三个孩子在楼下叽叽喳喳、上蹿下跳。

她们赶紧问道:“咋只有你们,秾芽儿他们呢?”

孙丛昕指了指楼上的位置,“在上面。”

孙红梅和孙红巾赶紧往楼上走。

孙丛昕他们早就把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都逛遍了。

但这会儿见到孙红巾她们上楼,她又领着几个小屁孩跟了上去,并从两人身边像风一样飞驰而过。

孙红巾和孙红梅都挺嫌弃地看着他们,嘴里面吼着让他们慢点,别摔倒了的话。

这般大的动静早就引起了简秾和程开进的注意力。

正好也说的差不多了,简秾就说:“出去吧,不然她们要是看见我们俩单独在一块,肯定要胡思乱想。”

程开进想起那天孙红巾看他的眼神,顿时站直了身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正好迎上孙红巾他们几个。

“你俩在这儿干啥呢?”孙红梅径直问道。

程开进知道孙红梅还不知道简秾装傻的事儿,便主动开口说:“家里很多地方破败了,需要重装,我这几天把家里重新量了下,也画了点家具设计图,想让秾芽儿看看喜不喜欢。”

孙红梅也惦记着给简秾准备陪嫁家具的事儿,赶紧道:“你还会画家具呢,快给我看看啥样的。”

程开进把手中的设计图纸递给他们,又开始了新的一轮介绍。

孙红梅和葛练兵都听得津津有味,就是孙红巾时不时会扭头看简秾一下。

这里面有很多东西,比如一米八的大床,到顶的柜子,各种各样的储物空间,都是她曾听简秾说过的。

现在倒好,程开进把想要这些东西的名头算到自己身上,也不知道孙红梅他们私下里怎么说他。

因为他这等于在问他们要简秾的陪嫁。

孙红巾就偷偷瞪了简秾一眼。

简秾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疑惑回视。

孙红巾:“……”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总觉得简秾要是结婚后,可能会比现在更加无法无天。

因为程开进实在太随她了,她说要什么,他就准备什么,一点主见都没有。

可要说心里不高兴吧,那肯定不是的。

她自己吃够了婚姻的苦,自然希望家里几个孩子能过的幸福,但是她又有些担心这样下来,万一两人将来出了问题,简秾会真的吃苦。

忧愁的孙红巾完全忘记了前两天还在担心简秾时时刻刻想和程开进离婚,直到孙红梅喊她一声,她才回神。

“你说啥呢?”孙红巾看着孙红梅问。

“我还想问你想啥呢,这时候都能走神儿。”孙红梅皱眉盯她一眼,才继续道:“我问你觉得进崽画的这个设计图咋样,我觉得挺好的。”

孙红巾又看了简秾一眼,道:“好是好,但是这也太费材料了,没必要……”

“费啥材料了!”孙红梅不乐意了,“我们乡下别的不多,多的是木头,不就是打点家具,又不是出不起!”

孙红梅不仅没有像孙红巾担忧那样,还觉得孙红巾有点吝啬。

她干脆撇开孙红巾,直接和程开进说:“我看你画的这些挺好的,要是按照你说的做出来肯定好看,我们今天回去就按照你这上面标注的尺寸来做,保证给你做的一摸一样。”

“没问题的,对吧?”做完决定后,她才看向葛练兵。

葛练兵点点头,“能做。”

“谢谢小姨、小姨夫,我还有一个请求……”程开进又说了重新粉刷房子的事儿。

葛练兵继续老实巴交点头,还主动道:“正好你屋里有些家具有虫眼,回头我一并给你补上,然后再重新刷上漆,过后和新的一模一样。”

程开进再次道谢,又和他们说了一些更细致的问题后,就到了中午。

家里只有一个炉子平时用来烧水以及煮粥,暂时没办法做别的,孙红巾就说回家自己做。

但程开进坚持请他们去了国营饭店。

饭后,孙红梅就急匆匆要走。

程开进要的家具有些多,做起来也不容易。

程开进也没客气拦着他们,但是在他们走之前把早就准备好的钱递给了孙红梅。

孙红梅自然不要,甚至还冲程开进发了脾气。

最后还是孙红巾说打家具需要的材料费她来出,又强行压下了孙红梅想要说的话,才算结束这场“争锋”。

孙红梅想走,但是她的三个孩子不想回乡下,想在城里大姨家里住着,孙丛昕也还没稀罕够新房子,所以几个小的和简秾干脆都留下来在这边玩儿,晚上的时候再回家。

孙红巾去送的他们以及顺便回去上班。

路上,孙红梅还想和孙红巾掰扯家具的问题,但再次被孙红巾强行镇压了。

她从来都没想过让孙红梅真的出那三十六条腿,更没想让葛家村的人真的给简秾准备陪嫁,只是因为她们葛家村打家具方便,才由着孙红梅两头跑。

现在事情定了,又是这么多家具,她就更不可能叫他们出了。

孙红梅好奇道:“我刚才问你的时候你都不情愿,我还以为你舍不得出那些家具呢?”

孙红梅语重心长,“程开进条件那么好,给的彩礼也大方,还说婚后把房子过户给咱们秾芽儿,我们只是多出点家具而已,能值当个啥,反正这些东西最后都还是咱们秾芽儿的,就是左手倒右手,不仅没亏,还赚了!”

“更何况你当时那样说,万一叫程开进误会你连点陪嫁都不舍得出,过后看轻咱们秾芽儿可咋办?秾芽儿本来就比不了正常人,陪嫁上当然要更上心。”

孙红巾:“……”

孙红巾实在不好和孙红梅解释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只能沉默地被她冤枉。

孙红梅念念叨叨说了差不多,才又道:“你不让我出家具,那我给秾芽儿多弄两床被子你总不能还嫌弃吧?”

“棉花是经济作物,你们城里不好弄,但我们乡下容易攒,我手里有不少,回头给秾芽儿打几床被子压箱底。”

孙红巾这回没拒绝,因为她确实不能什么都不要孙红梅的。

孙红梅说的也对,城里不好弄棉花,简秾又专门要大床,她之前准备的那些都要重新打过才行。

但这样一来,原来那些就不够数了。

孙红巾就道:“那你记得按照一米八的床来打,被芯还要打的更宽点,最好是两米乘两米三点规格。”

孙红梅:“……”

倒是忘了这一茬了。

“这床是不是太大了?”孙红梅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床,不敢想要这么大的床有啥用。

孙红巾微笑:“没办法,秾芽儿也喜欢大床。”

“秾芽儿也喜欢啊。”孙红梅瞬间转变态度,“那就按照一米八的来打,总归也就是多准备几斤棉花的事儿。”

没多会儿就到了路口,两姐妹分开了。

简秾他们也回到了程开进的家。

几个孩子一进门就开始疯玩儿,楼上楼下跑,尤其喜欢卫生间和洗澡间。

嘱咐几个小孩儿要注意安全后,程开进就略微低头看着简秾道:“要不要再参观一下。”

“好啊。”简秾正好对程开进以前的生活痕迹有点兴趣。

她上午就注意到了,这里面有不少程开进以前的东西。

“我们家有一张阿姨抱着我,你站在旁边哭的相片,这是我们最早的交集,但之后我们就朝着两个方向发展,到现在才再次有了交集,”简秾笑着提出请求:“所以我可以了解一下以前的你吗?”

收到孙红巾的信之后,他就想到了所有和简秾有关的记忆,自然也想到了那张照片并当场找出来看了看。

说实话,他当时的感觉很不自在。

现在简秾又专门提起来,他就更不好意思了。

可简秾还在笑吟吟地盯着他,甚至还朝他凑近了些,仰着一张嫩白的脸,眼睛里扑闪着让他拒绝不了的光。

程开进撇了下眼睛,顺势转身快步要走,“我去拿给你。”

“我跟你一起。”简秾从后面拽住了他的手,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歪头看他,“不可以吗?”

程开进的耳尖再次染上艳红,“可以。”

他反握住简秾的后,带着她往自己的房间走。

头一次被人侵入自己的私人领地,程开进还是不自在,但依旧给简秾介绍了一番,问道:“你有专门想要看的地方吗?”

程开进的房间虽然不能用一目了然来概括,但也没什么特别的,床、柜子、桌椅板凳,余下的就是各种书籍。

简秾摆摆手,适可而止。

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仰头看他,“我在这儿等你。”

“好。”程开进点头,快速离开又大步流星回来,将几本相册一一摆开放在简秾的面前,“想从什么时候开始看?”

“从最开始吧。”简秾又拽了把椅子过来,示意程开进一起坐下。

程开进翻开第一本相册,找到自己的第一张照片指给她看。

简秾见到了年轻的严怀洧以及还是小婴儿的程开进。

和抱着简秾的那张不同,这时候的严怀洧的眉眼还很明亮,即便是普通的平面照片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她身上蓬勃的生命力。

她抱着程开进坐在花园洋房里,暖洋洋的金色光线从空中洒下,满园的花都比不了这对母子吸引人。

简秾盯着年轻的严怀洧看了很久,又转身扭头看程开进,想和他说他长得很像妈妈。

他们都在看照片,不自觉靠的近了些,简秾转身的幅度也有些大,鼻尖和唇角就这么突兀地擦过了他的下巴。

静。

房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就连之前还因风摆动的窗帘也悄然停下了动作,像是有生命感知一样,知道这时候不宜有任何举动。

简秾满脑子都是大些的尴尬。

她是想着快点把程开进搞到手,所以才会故意牵他的手,制造身体接触,但没想着现在就亲薄他啊。

程开进该不会以为她是女流氓吧?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和你说你和阿姨长得很像。”她赶紧解释,想要和之前一样笑着,但真的挤不出来。

女孩子柔软的唇角触碰的瞬间,程开进的呼吸都暂停了。

简秾没看见的角度,他的喉结已经不自觉滚动了好几下。

大约是男性的本能,他并没有觉得被冒犯,甚至在那一刻还生起了一些不应该在此刻出现的念头。

简秾错愕的眼以及匆忙解释的话语更叫他有些无法自容,指着相片的手缓缓回收,不知何时攥成了拳,绷起青筋。

“我知道。”他只能尽力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攥紧的拳头重新张开,目光快速在简秾的眼睛上一触而过,落在相册上,“我们继续看下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