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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文里的街溜子 采榆 18092 字 2个月前

第66章

简秾他们是和孙红巾一起过的年, 也吃了年夜饭。

但是孙红巾却坚决不允许他们在她家里过夜守岁,说这是他们俩结婚后的第一个新年,必须在自己家, 不然不吉利,往后一辈子都会过的不顺心如意。

简秾和程开进当然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但这是孙红巾的一片心意, 便也没拒绝。

不过他们还是在家陪了孙红巾到十点钟到时候, 才开始往自己家回。

俩小孩儿这些天白天都玩疯了,晚上实在坚持不住, 就算嘴上说着要陪舅舅舅妈守岁,但一到家就直接睡死过去,程开进怎么喊都喊不醒。

他只能和简秾说:“你先上楼自己放水洗澡, 我先给俩孩子接点水洗洗脸和脚。”

简秾点头, 先上了楼。

她现在真的觉得自己当初说服孙红巾联系程开进,并把他搞到手的决定无比的正确。

别的不说,光说冬天二十四小时供热水这一点,也就只有他们现在所在的安南区能做到, 即便药厂在南丰市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大厂了, 但冬天却只会早晚供应热水,别的时候是没有的。

其他更小的厂子或者别的区域甚至都没有热水可以供应。

虽然她有金手指可以用,但人是群居动物, 她不可能随时随地都大咧咧进出租屋,所以还是现实中的好条件才是真的好-

这年月的年味儿很浓, 但是也很累人。

简秾这段时间没少忙前忙后, 身上也乏的厉害,便在洗漱间泡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和以往一样,程开进已经洗好了, 正在露台的窗边拿着扇子扇炉子,想要把火吹的旺一点,也免得屋里有太多的烟。

简秾见他头发还是湿的,就拿了一个干毛巾走过去盖在他的脑袋上,说:“你怎么也不把头发擦干啊,万一吹风受寒了怎么办。”

程开进顶着耷拉下来的毛巾看了她一眼,赶紧一手拉住简秾,一手提着已经燃的很旺的炉子往里走,嘴里还不忘记说:“我不冷,倒是你的头发多,才更要注意,下次头发湿的时候就不要出来了。”

“你再说一遍。”简秾瞪他一眼。

程开进笑着侧头亲了她一下,“好,我错了,我以后注意,现在先给你擦头发。”

简秾推开他伸过来的手,两只手捂在他脑袋上的毛巾上,一通乱揉。

好一会儿,见程开进的头发已经看不出湿意了,才“哼”了一声,将毛巾递给他。

程开进得了令,这才转到简秾的身后,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头发。

这一通忙活,时间都走到夜里十一点多了。

有不少心急的人家已经放起了鞭炮,透过微微敞开一条缝透气的窗户,能看见不少地方闪烁着噼里啪啦的火花。

简秾想到楼下那俩小孩儿,就道:“我头发差不多干了,这会儿放鞭炮的人多,不知道会不会吓到颜芽儿他们俩,你下去陪他们会儿吧,我自己再随便擦擦。”

程开进心里确实担心俩孩子会被不间断的鞭炮声炸醒,见简秾的头发也的确干的差不多了,便点了点头,“行,你慢慢擦,我先下去看看。”

简秾随意地朝他摆摆手,只留了一句,“你放鞭炮的时候叫我。”

程开进笑着在她脑袋上揉了下以示回应,才大步往楼下走。

简秾窝在窗台的小沙发上不紧不慢地擦着头发,直到感觉没有湿发后,就准备找梳子通通头皮。

结果才刚一抬头,就发现不远处升起一片刺眼的火光,明显和放鞭炮时炸出来的成片火花不一样。

她径直拉开门跑到了露台上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冬日空气物燥,最近也一直没有下雨下雪,只她跑到露台这么几步的功夫,那火就明显更大了。

他们这边过年有很多讲究,比如彻夜不关灯,必须一夜灯火通明到天亮。

在这影影绰绰的万家灯火与连成一片的昏黄路灯中,简秾隐约觉得那烧起来的地方很像是简常平他们家。

自从发现简家距离他们家不远后,简秾后面还专门在小巷里穿梭过几回,也站在家里的露台观察过,那个方向,就算不是简常平家,但也不会离他家太远。

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肯定是简常平家出事了。

这都过去小半年了,简常平也该发现她给他准备的大礼了。

按照简常平的尿性,没钱又没活路的情况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那盘磁带去威胁程家人,不管程家人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最终的结果肯定是这两家互相咬起来。

但现在看来,明显是程家人更胜一筹啊。

那怎么能行,程云鸿可实打实欠着原主一条命呢,更别说他们家做的别的肮脏事儿了,她可不想看程家人好过。

她私下里准备了这么久,可不是想看程云鸿他们继续逍遥法外的。

更何况只有把程家人拉下水,程开进那边才能有突破口。

她可是没忘记他们的头上还悬着大刀,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简秾想也不想,回屋就要往楼下跑。

但刚跑到楼梯口,飞速转动的脑瓜子又想到了什么赶紧把自己的红色羊毛大衣拿了出来,一边穿,一边下了楼。

一把推开俩孩子的房门,对着猛然抬头的程开进说:“我在楼上看到靠近药厂那边方向有地方失火了,现在天气这么干,那边看着离咱们这儿也不远,你赶紧去叫人救火!”

“你说什么!”程开进猛地站了起来。

简秾没回,又继续扭头往外面跑,只给程开进留下一个“快”字。

等程开进从屋里面追出来,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红色的背影。

他这会儿也顾不及会吓到俩孩子了,直接摇醒严文元,语速飞快地说了下情况,让他在家照顾好妹妹后,也紧赶慢赶出门。

严文元都还没清醒呢。

等回过神,意识到舅舅说了什么后,赶紧穿鞋下床往外跑,但哪还有程开进的身影。

他又往楼上的房间去找舅妈,发现舅妈也不在。

小小的严文元有些恐慌,赶紧跑回屋里紧紧抱住了妹妹,眼睛一直盯着房门口,期盼着。

说回程开进这边。

他再次出门口,已经看不见简秾那抹显眼的红色身影了。

但相比较前半分钟,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失火的事,不少人衣裳都没穿好就拿着锅碗瓢盆往失火的地方跑。

程开进这时候也只能跟着一起跑,目光不停地在四周逡巡着想要找到简秾的那么身影。

被他焦急寻找的简秾也在跑。

从家门口窜上大陆没多会儿,她就七拐八拐进了小巷。

她对从自己家穿小巷到达简家的最近路径熟记于心。

跑到半路的时候,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去出租屋里换掉身上显眼的红大衣,然后从头到脚都换成了黑色的,甚至还带了黑色的口罩和帽子。

虽然不知道简家现在事什么情况,但万一需要她做点什么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发现是她。

换好后,简秾继续在小巷里穿梭,心里暗暗思索简家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与此同时,还有两拨人也在这狭窄黑暗的小巷里穿梭。

即将狭路相逢。

倏地,正在费力奔跑的简秾停下脚步,因为她听见有人在黑暗中大骂,“姓程的,我们说好了我把磁带给你们,你们给我一笔钱,我们就算两清了,但你们却不讲信誉,半夜跑我家里来放火,想要我们死,你们一家子果然不要脸!”

“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没想到正赶上我带着我儿子去厨房找火柴放鞭炮,发现你了,这才没被你锁家里,我都说了这事儿我可以当不知道,只要你们再给我一笔钱,你居然还想要杀我,你不会以为我手里就那一份磁带吧,我告诉你,我早就把磁带多藏了几份,我要是出事了,你们一家也不得好死!”

“你也不想你们家出事吧?”

这明显是在威胁利诱后面的人。

但后面那人根本没回话,脚步不停地追击着。

简秾就听见那道声音又吼道:“那我不要钱了行了吧,只要你放过我,今天的事儿我依旧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反正简常平他们死了也方便我们继承简家的房子,对我们也有利。”

但后面那人还是不吭声。

前面那人被气的毫无章法地破口大骂,随后就是扯着嗓子的高呼声,“救命啊!救命啊……”

这个声音可真是太耳熟了。

不是王玉珍还是谁。

下一秒,简秾又听见她呼哧粗喘道:“家宝,喊,快喊救命!说程家人要杀我们!”

随后,简家宝那粗嘎的嗓音也响了起来。

但小巷这边没有路灯,除非一些偷鸡摸狗的,正常人根本就不会大半夜在这边进出。

甚至就连那些救火的都没走这条路,因为太黑太窄,浪费时间。

更何况不远处的简家大火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除了简秾这个专门过来的,没有一个人听到并过来。

倒是叫后面追击他们的那个脚步声更加急速,听着也越来越近。

简秾躲在一边没有出口的丁字小巷里,没多会儿就看到前后两拨身影从她面前跑了过去。

前面两个,后面一个。

前面的自然是王玉珍和简家宝。

后面那个……简秾眯着眼睛看了几秒,最终确认是程云鸿。

这不就巧了。

她也懒得再去简家,就跟在这两人的后面。

她穿着专用的跑步鞋,脚下几乎没有声音,加上程云鸿又一门心思要追上前面的王玉珍他们,一直都没有发现后面还跟着一个她。

小巷纵横交错,王玉珍他们一直没能跑出去,倒是身上的力气几乎耗尽。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眼看着就要被追上,只能咬咬牙,推了简家宝一下,说:“家宝,你快点跑,跑到外面有人的地方后就喊救命,说程家人杀人了,然后带人来救我,听到了吗?”

简家宝并不是个聪明的,这种生命威胁下,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王玉珍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王玉珍叫他跑,他就头也不回继续跑。

王玉珍也没有因为丽姐停下,也继续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跑。

他们是幸运的,因为选择了简秾进来的那个方向,遥遥听见了外面传来的人闹喧嚣声以及隐约的灯火。

王玉珍喜形于色,继续冲着前面的简家宝喊道:“家宝,我们就快跑出去了,你再跑快点,还有喊,大声喊救命!”

简家宝这时候无比听话,两条腿甩的飞快的同时也在扯着嗓子喊“救命”。

在后面追击他们的程云鸿见状骂了一声,脚步略微停顿后又飞快加速,直冲王玉珍而去。

简秾只听见一个凄厉的惨叫声后,王玉珍应声而倒。

借着远处六层楼的家属院窗户透出来的光亮,简秾看见了一道雪亮的刀光。

也不知道程云鸿是不是觉得只要王玉珍死了,简家宝一个还没有成年孩子的话没办法当更有效的证据,还是单纯觉得自己反正也死路一条,不如多拉条垫背的,他捅了一下还不够,竟然还要再捅。

简秾虽然看王玉珍不顺眼,但一不能看着她真死在自己面前,二则是她活着比死了更好。

趁着程云鸿的全副身心都在身前的王玉珍身上,简秾掏出久违的电击棍,另一只手拿着棒球棍以防万一,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程云鸿的身后,将电击棍的功率开到最大,对准他电了冲下去。

才插下第二刀的程云鸿顿时眼底一黑,人径直倒在了王玉珍的后背上,手中的刀也脱手掉在了地上。

后背突然被撞击,叫正在奋力挣扎的王玉珍更害怕,连刀子掉在地面上的动静都没注意到。

她闭着眼睛“嗷嗷”乱叫,双手双脚用力,想要挣脱程云鸿。

简秾见她受了两刀竟然还这么精神,就没忍住多看了她两眼。

这才注意到那刀子上的血迹并不深,也不知道是不是冬天衣服穿的厚的缘故,还是因为这一路的追逐也消耗掉了程云鸿的体力,这才没扎太深。

这个程度,只要不是扎在要害,或者切开动脉,王玉珍就不可能有事。

简秾干脆对着王玉珍也来了一记电机,叫她晕了过去。

简秾又看向程云鸿。

她一直没忘记他还欠原主一条命以及对自己做的那些事。

若非怕下黑手伤了他后会惹出更多的事,甚至影响这件事的最终处理结果,她真恨不能用棒球棍打断他的双手双脚才解恨。

前面的简家宝已经要出巷口了,简秾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继续多待,便压下心里所有的想法,掉头就跑。

她熟练地巷子里穿梭,等快到简家后,又赶紧换回原来的装扮,也没穿那件红色大衣,而是绑在了腰上。

经过刚刚那一出,她早就出了一身汗,这会儿不穿大衣也不冷。

更何况简家的火太大了,她都还没走近就感觉到了空气中的热浪,也实在没办法说这周边冷。

简秾把原本绑好的头发扯开又重新松松垮垮绑了下,随即用手抹了点火烧后的灰烬往脸上以及身上蹭了蹭,便拿出来一个盆非常自然而然地加入了救火的队伍里面。

在她悄无声息融入这边队伍的时候,那边的简家宝也顺利跑了出去。

他呼喊的“救命”声总算吸引了人群的注意。

但是因为他一路慌不择路,也不是什么聪明有主见的小孩儿,所以当他们叫他带路的时候,他竟然找不到自己出来的方向了。

那些人也没办法,见火势已经渐渐控制住了,不得不喊了一波男人去找人。

简秾目送这些人离开,又继续混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救火。

直到火势完全被扑灭后,在场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附近的厂子多,每个厂子的保卫科都来了人。

治安大队那边从得到消息到聚集人过来需要时间,眼下倒是没来几个人,这边还是各个厂子保卫科的人做主。

就连药厂保卫科的人也都过来了。

简秾看见了不少眼熟的身影,保卫科长李卫国也在里面。

这些厂子保卫科的负责人就站一起指挥着余下的人开始进入烧的一片狼籍的屋里搜寻以及检查工作,免得稍后火势复燃。

简秾故意往前走了走,然后和其他人一样拍了拍身上的灰,又叫身边的人把她后背上的灰掸干净,才解下绑在腰间的红色羊皮大衣,状似仔细地检查上面有没有烧到或者脏的地方。

这年月难得看到这么好看的红色,还是大衣,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当即就有人问道:“你这大衣真好看,还是红色的,挺难买的吧,我记得今年咱们市百货商店也没这么好看的大衣,你在哪儿买的?”

说着,还有人想要上手摸。

简秾快速抱着大衣躲开,“你手脏。”

那人讪讪,注意到自己手真的脏后,才想起来刚刚没洗手。

她把手收回去,又问起衣服的事儿。

简秾就说:“是我男人给我买的新年礼物,我不知道哪儿买的。”

问话这人是个挺年轻的女性,长得不错,穿着也不差,大概是个爱俏的,就继续打听道:“那你男人呢,他在不在,你帮我问问他。”

简秾本意就是要吸引人的注意力,就继续摇头道:“我找不到了。”

“啥意思啊?你男人不见了?”

一开始,李卫国那边的人根本就没在意这边的动静,直到他听到有个耳熟的声音,就下意识扭头看了下,余光顿时被一抹亮眼的红吸引住了。

这两天,要说药厂家属院里谁家被讨论的最多,那必然是孙红巾一家。

自从他们一家穿着新衣服出门照相后,全厂的人都知道了程开进给他们一家老小准备了很多新衣裳,尤其是简秾那身漂亮的红色大衣,叫不少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看见了就不舍得移开眼。

李卫国甚至还听到有人去找简秾借用,给的理由是五花八门。

什么相亲、结婚、回娘家撑场面之类的。

最后被孙红巾黑着脸骂了,程开进也公开表态说简秾的衣服不借任何人,但是如果她们愿意掏一百二十块钱,他可以帮她们托人代买一件。

没多久,药厂的人都知道了简秾有件价值一百二十块的红色大衣。

白天的时候,李卫国还找机会多看了两眼,对简秾那身红色大衣属实记忆犹新。

眼下再次看见那抹熟悉的红色,他下意识多扫了两眼,果然看见了简秾。

但周边却没看见程开进的身影。

李卫国皱眉,和其他人说一声后就走了过来。

“小孙,你怎么也在这儿?你男人呢?”

简秾就说:“我们救火,他不见了,我也在找他。”

李卫国是知道简秾如今的情况越来越好,但是没听到她完全康复的消息,心里就不可能放心她一个人在这儿待着。

他就说:“那应该是人多走散了,刚刚又有很多人被叫走,说不定他被叫去找人了,你就把你的红大衣穿上,待在这儿别动,他等下要是过来了,一眼就能看见你。”

简秾就给他看毛衣袖子上面怎么也拍不掉的黑灰,“脏了。”

“脏了也穿上,现在火都扑灭了,你万一感冒了怎么办?”李卫国劝她,“大不了回去洗一洗不就好了。”

简秾就点点头,穿上了十分引人注目的红色,成为了全场最靓的崽。

之后,她一边等着程开进来找她,一边看着李卫国他们处理事情。

她走的早却来得晚,必须要知道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不然等下不好和程开进对上。

另外,出事的是她亲爹家,虽然他们断绝关系了,但这么大的火,上面必须调查,谁知道他们最终会调查到哪一步,会不会找他们问情况,她必须做足准备。

有李卫国的搭腔,简秾很容易靠近了那群保卫科的人所在的区域,比一般人离的近很多。

之后,从他们的对话中,简秾了解到火势刚起来没多久就被人注意到了,然后就开始有人过来救火。

但各个门口还有窗户地方被专门泼了油,所以火势格外旺,最先来救火的都是普通居民,不敢闯进去,只能往上面泼水,结果反而助长了火势。

等离得最近的3583厂保卫科的人过来破门进去后,残疾的简常平已经被闷死在屋里了。

而胡碧云和简大奎运气好,用湿毛巾堵住了口鼻,获救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已经送医院去了。

至于能不能救活,就不知道了。

简秾按照他们的一些对话计算了下时间,觉得自己本来过来的时间应该是在3583厂保卫科的人过来后,便将这一点记在了心里。

之后,她继续默默听着李卫国他们讨论眼前这件事,又过了好一会儿后,刚刚被叫走的那一波人才过来。

程开进确实在里面。

终于看见熟悉的红色身影后,他才长吁了一口气。

也没管其他人,径直跑到了简秾的面前,扶着她的肩膀不住地打量检查,嘴里不停问道:“你跑哪儿去了,急死我了。你没事儿吧?有哪儿受伤吗?”

然后又握着她的手搓了搓,“冷吗?”

简秾摇头。

他俩实在有些显眼,很多人都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打量。

就连李卫国都轻咳了一声,提醒他们注意场合。

然后说:“她刚才一直在救火,身上弄脏了,不舍得穿这件红大衣,我怕找不到她,就叫她把衣服穿上了。”

程开进立刻瞪简秾,简秾朝他讨好笑笑。

这么多人在,程开进也不好说什么,便对着李卫国道谢。

李卫国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就去和后面过来的人问到底什么情况。

第67章

简秾也没心情和程开进说什么了, 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好奇盯着李卫国他们。

今晚的这场大火闹的太大,不止简家被烧了,周边邻居的房子也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 又有这么多人参与进来,必须要给全市民众一个合理的交代。

所以即便有人已经认出了程云鸿,知道他后面有关系, 也没有想办法帮他隐瞒着或者转圜, 实话实说他们找到人的时候,两人都昏迷着。

但王玉珍受了伤, 程云鸿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可能是两人搏斗的时候晕倒了,也可能是力竭晕倒了, 总之人都送到医院了, 也让治安队的人看管起来了。

还有现场找到的刀子也都拿到法医那儿检验去了,现在就等着他们醒过来后讯问以及检查结果出来了。

随后,李卫国等一众保卫科的人又开始安抚周围的民众,感谢他们今晚的帮助以及让他们赶紧回家, 别耽误了过年。

虽然依旧有不少人对今晚的事好奇, 但是大半夜的,也确实不好一直在外面待着。

更遑论明天就是初一,里里外外有不少事儿呢, 所以大家伙也就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简秾和程开进混在人群里,并肩往家回。

路上, 程开进就道:“你之前怎么跑的那么快。”

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以及不赞同。

简秾自然不会说她真正的想法以及做了什么, 就道:“我这不是看见着火心里着急嘛。现在天干物燥,这火势一起,很快就可能连成一片, 万一烧到咱们这儿可怎么办,心里光想着救火去了。”

“况且我也……”周围的人很多,简秾没有说完,但抓了程开进的手晃了晃,示意她不傻。

程开进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就道:“我知道你是好心,也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担心你救火的时候受伤,如果有下次,你至少让我在边上和你一起,我也能放心点。”

他没说出口的是毕竟出事的是她的亲生父亲家里,他来后没发现简秾,真的特别害怕她冲进火场救人了。

即便她和简常平之间有着仇怨,但是生死关头,血脉亲情往往能打破一切仇恨。

好在他后来听说里面的人早就被3583厂保卫科的救出来送医院了,也没有别的人受伤,他才稍微放宽心。

直到真切见到简秾的那一刻,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简秾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但是看出了他的担心,便保证道:“下次不会了。”

现在简常平死了,程云鸿也完了,不管这个案子最后给出什么样的结果,她也算给原主和自己报了仇。

至于后面更深层次的秘密,也不是她现在能挖的,所以她保证的真心实意。

程开进见她这样,也没再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转而问起她过来时的情况。

简秾便按照刚刚在心里面盘算过大致说了遍,又问他:“你呢?你们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程开进也说了,内容和她之前听的也没什么出入。

简秾就凑近他,低声道:“事情闹得这么大,也不知道我们接下来会不会被治安大队那边盘问情况。”

程开进和她对视一眼,顿时了然她是什么意思。

他捏了捏她的掌心,道:“没事,有我呢。”

简秾也没再说什么。

刚推开门,一直紧紧抱着妹妹的严文元就光着脚底板从屋里跑了出来。

见到他们俩终于回来了,他心底的那口气一松,眼泪不自觉流了出来。

“舅舅、舅妈……”

程开进第一时间注意到他光着脚,阔步走过去将他抱起来,大手握住他的脚底暖着,“慌什么,我们这不是回来了。”

严文元瘪着嘴,“着火了,你们都不在家,我害怕。”

简秾就奇怪道:“你怎么知道着火了?你出去了?”

严文元:“舅舅说的。”

简秾:“……”

她看向程开进,程开进解释道:“外面动静那么大,又有放鞭炮的声音,我怕他们被惊醒后发现我们不在家更怕,就提前把他叫醒了。”

简秾:“……”

虽然理由正当,但小孩子被吓到也确实可怜。

她给了程开进一个你自己哄的眼神,上楼重新洗了遍澡。

等她出来,程开进还没上来,简秾就拿着梳子下楼去换他。

严文元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只是还拉着程开进的手。

简秾将他换下来,催他去洗澡。

程开进的洗澡速度比简秾更快,没多会儿就顶着半干的头发过来了。

“我在下面再陪他们俩一会儿,你先上去睡觉吧。”

简秾确实很困了,也没客气,上楼沾床就睡着了。

等程开进上来后,她早就进入黑甜的梦乡,连被他捞进怀里抱着都没感觉。

两人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后,两人都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缓了会儿后,混沌的大脑才清醒。

虽然昨天出了事,但今天可是初一,不能不拜年。

更何况昨天的事儿肯定还有不少后续,简秾就将手递给程开进,“拉我起来。”

“我先穿好衣服。”程开进把简秾的胳膊塞回被子里,自己先起来穿衣服。

简秾就翻个身,枕着自己的胳膊看他穿衣裳。

这年月能做衣服的料子就那么几种。

好的蚕丝绸缎一类的也几乎买不到,的确良也才刚刚兴起,穿身上闷汗不舒服,不仅简秾不喜欢,程开进也不喜欢。

所以他的里衣、睡衣都是一些棉麻料子做的。

透气、舒服,就是很容易皱。

简秾就看见他换衣服的时候,那些褶皱的痕迹随着他抬手的动作甩动,露出里面的腹肌还有人鱼线。

这谁能忍住!

她反正是没忍住视线向下,但什么也没看见。

不过她想起来……

“对了,你昨天跟着跑前跑后忙了那么久,身体没事儿吧?”她的目光落在了属于她的某处。

这地方可是关系到她往后余生幸福指数高低,可得小心注意些。

程开进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直到对上她大剌剌的目光,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程开进:“……”

饶是已经很了解她的性格,明白她的直白和大胆,并且也逐渐适应了,但大年初一猛然被问到这个问题,程开进还是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他轻咳一声,“没事儿。”

毕竟他才做完手术没几天,简秾也不想找事儿,“哦”了一声,没再继续,反而问道:“也不知道医院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王玉珍还有程云鸿醒没醒?这次的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除了程云鸿外,程家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参与,你说我们今天还要去程家拜年吗?”

这边的规矩,大年初一是必须要去长辈家拜年的。

尤其是叔伯长辈,像程开进这种类似分家出去的儿子,也必须给父母拜年。

程开进现在没和程家断绝关系,不去不合适。

但要是去的话……

简秾不知道王玉珍那边会怎么说,会不会拉整个程家下水。

如果没有的话,那程开进不去拜年肯定会被程朱明那老登迁怒。

大年初一就受气,属实让人心里不痛快。

程开进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是本能觉得昨晚的事和程家脱不开关系。

他想也不想道:“去。顺便看看他们家情况。”

简秾也确实想知道结果怎么样了,就点点头,道:“行,到时候要是你被骂的话,我保护你。”

程开进已经穿好衣服了,弯腰将简秾托起来啄了一口,“那我等着了。”

“放心吧。”简秾拍着胸脯保证,而后话锋一转,“但是不带元崽他们了,我可不想他们还要受委屈,先把他们放妈那儿。”

程开进就说:“那就先去妈那儿,她估计也很想知道昨晚的事儿,先和她说一声,让她心里面有个底,然后再去程家。”

“还有一种可能,”简秾接过程开进递过来的衣裳,边穿边说:“程家今天很大可能没人,或许我们会遇上铁将军把门。”

程开进:“没事,先去看看再说。”

三两句决定了今天的行程后,程开进就下楼了。

严文元昨天睡的晚,现在还没醒。

严朝颜倒是醒了,但是哥哥还在睡,她就一个人乖乖躺在被子里玩儿。

等程开进推门进来的时候,才焦急地朝他伸手,“舅舅!”

清脆的声音叫醒了严文元。

他迷迷瞪瞪睁开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舅舅,天亮了吗?”

程开进点头,“天亮了,先起来吃饺子,然后我们就去姥姥家拜年。”

“拜年!”还有些迷糊的严文元瞬间精神了,想起来昨天他们和小姨说好今天一起拜年。

他赶紧爬起来找衣服穿。

他虽然会自己穿衣服,但是冬天的衣服厚实,他穿好里衣和毛衣后,套棉袄棉裤的时候就很不方便。

程开进帮他把棉袄棉裤穿好,也给严朝颜穿好衣裳,就叫他们俩去洗漱,他则去厨房煮饺子。

等俩小孩儿和简秾都收拾好后,饺子也煮好了。

而且每人还有一个汤圆。

还是黑芝麻馅儿的。

咸香浓郁,饱满多汁的饺子以及软糯香甜的汤圆彻底激活了他们身体里的细胞,多巴胺的分泌也叫他们身心愉悦。

带着满腔的热意以及甜蜜,他们锁上门,坐公交车去了药厂。

昨天晚上的事已经在药厂传开了。

一见到他们,就有人没忍住和他们打招呼,问他们知不知道昨天的事儿。

大年初一,也不好说些不好听的话或者不理人,简秾和程开进就这样一路被人招呼着到了家。

孙红巾正在家里接待来拜年的小孩儿和大人。

但真正来拜年的也只有那些小孩子,大人则都是来打听消息,或者看热闹的。

见到简秾他们过来,这些人又立刻热情地迎上他们,简单两句新年客气话后,就立刻转到了昨晚的事情上,比孙红巾这个亲妈还热情。

他们后面的孙红巾的脸都拉下来了,但是碍于大年初一,只能忍下想要把这些人赶出去的冲动。

简秾和程开进也没招儿,只能配合着讲了一些昨晚的事,满足了这些人的好奇心,才算得以解脱。

等这些人走后,孙红巾赶紧关上门,才再次冲着简秾他们问道:“简常平真的死了?”

简秾点头,“死了。”

“活该,恶有恶报,他总算遭报应了!”孙红巾直接笑了起来,“听说那俩老不死的昨晚也没抢救过来,这下他们一家三口就去阴曹地府团聚去吧!”

“简大奎和胡碧云没救回来?”简秾和程开进对视一眼,还真不知道这个消息。

不过倒也没有很惊讶。

毕竟他们的年纪不小了,现在的医疗条件以及救援条件都比不上现代,现代的老人要是经历这些也不一定能活下来,更别说这时候了。

但简秾还是问道:“谁说的?”

孙红巾回答:“早上开门的时候听来拜年的人说的,他们说是保卫科的人说的,说那俩老不死的刚送到医院没多久就没气了,倒是王玉珍伤的不是很深,刚送到医院没多会儿就醒过来了,还指认了程云鸿放火以及追杀她和简家宝,现在程云鸿又被控制起来了。”

说到最后,孙红巾又撇嘴,“说是控制起来了,但又有什么用呢!上次他害你那事儿就叫他逃掉了,这一回,指不定上头那些牛鬼蛇神又能想出什么办法救他呢!”

“听说他被发现的时候也晕了,好像是因为太累了导致的,你说他怎么就那么命大,没直接累死呢!”孙红巾不满地叨咕。

简秾一直默不作声听完,才道:“这事儿闹的那么大,还死了三个,伤了一个,哪是那么容易解决的,程云鸿这回肯定逃不掉,倒是你以后别说这些话了,尤其是当着外人的面。”

一席话将孙红巾脑海中的怒火按了下去。

她点了点头,道:“我也不傻,你放心吧。”

简秾“嗯”了一声,又说了自己和程开进打算去程家的事。

孙红巾也没有拦着。

很快,简秾和程开进就出了药厂。

他们依旧没有骑自行车,而是坐的公交车。

桂南区作为以前的富人区,距离药厂以及附近的安南区都有段距离,简秾他们本就起的晚,中间又耽搁这么久,到程家的时候,都已经是中午了。

昨晚的事在这边也传开了,一路上有不少人都在讨论着。

因为简秾曾经带着很多小孩儿来程家闹腾过的原因,很多人都记住了她。

见到她和程开进过来,眼神不住地往他们身上瞟。

还有人过来搭话问他们知不知道昨晚的事儿。

简秾这时候就直接装不知道,问道:“昨晚的事儿?昨晚啥事儿啊?”

程开进也看过来,同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昨晚程家出事了?”

这些人只知道简秾和程开进的身份,以及知道他们和程家的关系不好,还真不知道他们住哪儿,因此还真当他们不知道昨晚的事,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

期间还夹带了不少他们早就发现程云鸿不是好人的马后炮感慨。

简秾和程开进都只当没听到这些话,在这些人的目视下到了程家门口。

也是他们赶来的巧,因为程朱明一行也才刚刚回到家。

昨晚事发后,程家的大门就被治安大队拍响,都已经睡下的程朱明几个才知道程云鸿竟然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跑出去捅了那么大篓子。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蒋曼绮更是差点晕死过去。

之后,他们一家就被治安大队的带走了。

因为磁带那事儿涉嫌讹诈,王玉珍就没提,倒是免于这一家受到波及。

加上他们背后也有撑腰的,而且程云鸿对自己干的事供认不讳,说家里人都不知情,所以他们只是被关了一晚上加一上午,等案子情况基本明晰后就被放了。

程朱明他们第一时间打听这件事会怎么判,程云鸿会是什么结果。

这次的事闹的这么大,上面领导也兜不住,只想着尽快结案并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所以程云鸿必死无疑。

蒋曼绮哪能接受的了这个消息,一下子就炸了,要程朱明必须想办法救程云鸿。

他们也不能在外面闹,只能先回家。

简秾和程开进到的时候,他们也才刚进门没多久,蒋曼绮正在对着程朱明哭闹,程朱明正一脸不耐骂她平时太惯着程云鸿,这才惹出这么多的事儿。

程云升则在另一旁闭着眼睛皱眉,通身都笼罩着阴郁烦闷的气息。

每个人各有心思,以至于都没有人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还是外面帮简秾他们喊门的声音越来越大,程云升才听到动静。

他睁开眼睛又听了会儿,确认确实有人叫门后,就对着还在闹腾的父母说:“外面有人敲门,你们要是想继续被人看笑话,就继续吵吧。”

蒋曼绮哭的伤心欲绝,“你弟弟马上就要没命了,我还在乎被人看笑话?要是被人笑话就能换回他的命,我宁愿天天被人笑话……”

程朱明一把甩开蒋曼绮,“哭哭哭,现在知道哭了,早就告诉过你别惯着他别惯着他,你非不听,现在哭有什么用!”

程朱明现在事越来越烦蒋曼绮了,更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被她蒙骗娶了她,结果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想到当初严怀洧还活着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操心,程朱明就会忍不住想要是严怀洧还在,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肯定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

他就算当不成大少爷了,但严怀洧也能把这个家料理的妥妥帖帖,绝不会叫他的生活和以前有什么差别,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一地鸡毛。

越想,程朱明就越觉得蒋曼绮的哭声刺耳。

不过,说起来当初纳蒋曼绮进家门的时候,她也没少故意针对严怀洧,给她找麻烦,也不知道严怀洧早逝有没有被她气到的缘故。

想到记忆里严怀洧的好,再对比眼前的乱局,程朱明越看蒋曼绮越不顺眼。

他“哼”了一声,也不想被人看笑话,就甩手上了楼。

蒋曼绮哪能让程朱明走掉,又赶紧去追他。

“艸!”程云升一脚踢开面前碍事儿的椅子,又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几个东倒西歪的椅子扶正,走出去开门。

见到来人是程开进和简秾,他诧异一瞬,脸色并不是很好道:“你们来干什么?”

他本能觉得他们肯定是来看笑话的。

程开进提了下手里的东西,没在意他的态度,“拜年。”

程云升:“……”

被鲠在喉咙中的一口气还没捋顺,跟在简秾他们后面过来的人就挤到了前面,对着程云鸿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这边的邻里大都是家里有些实力的。

程云升也不可能不搭理这些人,本来家里情况就很糟糕了,要是再因为一时意气得罪人,回头被人使绊子就得不偿失了。

他努力了几次才勉强挤出笑脸,应和着外面那些好奇的围观群众。

就这样,简秾和程开进还借着这群人的光进了程家的大门。

屋里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楼上还在缠着程朱明想办法的蒋曼绮听到动静,随便抹了把脸,走了下来。

她没有程云升想的那么多,见这么多人来家里看他们家笑话,这里面还有她最恨的程开进和简秾,顿时气儿不顺,冲着人群就骂开了。

大年初一,谁愿意被人指着鼻子骂。

虽然这些人是开打听消息以及看戏的,但是他们可不觉得自己的行为伤害到了蒋曼绮他们,反而觉得上梁不正下另外,就是因为她平时没教好程云鸿,这才有了今天的结果。

他们还觉得他们是在关心程家,是在帮助他们家走正道。

总之,各类指指点点的声音冲着蒋曼绮他们而去,倒是叫简秾和程开进显得有些边缘了。

趁人不注意,简秾掏出一只录音笔,偷偷塞到了沙发的坐垫角落。

虽然不一定能录到点什么,但是万一呢。

眼下这个关头,只要他们不想程云鸿死,就要想办法救他。

万一他们就那么巧在客厅说了这事儿,然后被录到了呢。

反正她那只录音笔是以前为了开会专门买的,有人声就会自动录音、无声休眠,电池和容量都很大,能用好多天呢。

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简秾继续看着眼前的闹剧。

直到在楼上躲清闲的程朱明下来,黑着脸将所有人都请了出去。

包括简秾和程开进。

蒋曼绮还把他们俩带过来的节礼都丢到了外面。

所有人:“……”

第68章

这年月, 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就算家里富裕,但也没有像蒋曼绮这样乱扔东西的。

尤其那些包装散开后,里面的东西都漏了出来。

两瓶酒已经碎了, 泠冽的味道散在空气中,有不少人下意识抽着鼻子,闻着空气里都酒香, 一脸可惜道:“这味道一闻就是茅台啊, 这也太浪费了。”

还有香烟的外包装纸也被打湿了。

这年月的香烟是没有塑封纸的,外面湿了, 里面估计也差不多了。

不少老烟枪一看,同样可惜的表情,但还是说:“烟还好, 应该还能抽。”

用牛皮纸包装好的两包红糖也散开了, 有不少都洒在地上,是完全不能吃了,唯一情况好点的就是两包桃酥,虽然也碎了, 但好歹捡起来还能吃。

但不管怎么说, 这样的浪费也极大激起了所有人心里的愤怒,再一次将矛头指向蒋曼绮,将她骂的体无完肤。

简秾和程开进没有参与进来, 把地上的东西能捡起来的都捡起来,对着边上的人说:“东西都这样了, 我们也带不回去, 丢了也可惜,各位大哥、嫂子要是不嫌弃,就分了吧。”

这谁会嫌弃, 毕竟都是好东西。

当即就有人高高兴兴地伸手接着,还有位年纪偏大的中年男性问道:“你那酒还有底子吗?有的话也给我,我就好这一口。”

酒瓶碎了,但是瓶底部分还是好的,里面确实剩了部分酒液,但简秾他们没收拾。

既然这大哥要,程开进就将两个碎掉的瓶底拿起来给了那大哥。

那大哥看了看,又低头瞧了瞧地上的碎瓷,蹲下来把一些大片碎瓷拿起来,把里面的酒小心翼翼倒进瓶底里面。

程开进见状提醒道:“叔,这就酒里面说不定会有肉眼看不见的碎瓷屑,您回去真要喝的话,最好过滤一下。”

那大叔头也不抬,继续自己的倒酒大业,“放心吧,我惜命着呢。”

边上的人见他那样也不奇怪,还帮着说:“他就是个酒鬼,见了酒就挪不动地儿,你放心,他要是喝坏了,我们也帮你作证是他自己非要捡着地上的,和你没关系。”

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嘛。

程开进陪周围的人笑着闲话,一直等那位大叔将所有的酒水都收集完了,他才朝着人群借扫帚,说要把那片地方收拾一下,免得有人不小心踩到,划伤。

就有人说用不着程开进,他们回头自己收拾。

程开进笑着表示他来就行,毕竟是他带过来的东西,收拾好他也好安心。

他长得好,说话也客气,办事情也妥帖的很,很容易就让人回忆起他的母亲严怀洧。

说着说着,话题的中心就不自觉偏到了已经逝去多年的严怀洧的身上,

尤其是一些年纪大的人,看着程开进把地方收拾的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碎渣的样子,就没忍住说:“当年你妈在的时候,做任何事情也是这么细心谨慎,你不仅长的像她,说话办事也和她像极了,就是可惜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说着,就想到什么,立马收了声,对着程开进道:“你看我,大过年的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这破嘴,真是该打!”他还往自己的嘴巴上轻拍两下,对着程开进讪笑。

程开进不在意地笑笑,道:“没事,我反倒还挺开心你们还记得我妈,她要是知道你们说我像她,心里肯定也开心。”

“那是,你妈心眼好,性子好,本事也大,想当年啊……”那些人看程开进不在意,便不自觉地又多说了一些有关于严怀洧的往事,并且不自觉拿她和现在的蒋曼绮比较,最终得出程朱明就是个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蠢货。

简秾在一旁一直没怎么出声,但心里却时不时反驳这些的观点,只觉得程朱明那个人渣能有幸和严怀洧待在一个户口本上,已经是他祖宗十八代在地底下把头都磕破了才求来的,还想严怀洧一直照顾程朱明那个蠢货,他也配!

还拿她和蒋曼绮比,别侮辱人了好嘛。

简秾心里吐槽,一直到和那些人分开后,才对着程开进小声蛐蛐。

外面人多,程开进就快速捏了下简秾的手,心里熨帖。

他也不是很喜欢那些人拿他妈和蒋曼绮比,更不喜欢他们说他妈要是在世的话,会将程朱明一家打理的如何如何,但他并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说了,肯定会被人指责。

他倒是无所谓,但要是连累他妈的名声就不好了。

左右也就一些闲言碎语,并且那些人还是偏向他妈的,听过就算了。

程开进还劝简秾别在意。

对他们来说,这些确实是过耳就忘的闲言碎语,但是对于程朱明和蒋曼绮可就不一样了。

蒋曼绮以前是当姨娘的,心里本就恨严怀洧。后来严怀洧和程朱明离婚,她被扶正,但依旧被人指指点点,说她处处比不上严怀洧。

直到严怀洧死了,程开进他们也渐渐很少来家里,这种论调才渐渐消失了。

结果就因为程开进他们上门一次,她又成了万人嫌,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每次都能听到当年严怀洧在的时候程家怎么怎么样,要是严怀洧还活着的话,程家又会怎么怎么样。

程云鸿的事还没有结果,结果这些人又开始揭她以往的伤疤,戳她最在意的地方,她心里怎么能不记恨。

她除了和周围的人吵架外,就是在家里朝着程朱明发疯,问他是不是还在惦记着严怀洧,问他是不是因为严怀洧才不愿意救程云鸿。

程朱明最近本来就烦蒋曼绮愚蠢、目光短浅、不会教育孩子,十分怀念严怀洧还在的时候。

现如今周围的人也跟他一样怀念,更是让他想起了严怀洧的好。

结果被蒋曼绮这么一闹,他心里自然更加不喜蒋曼绮,争吵间,不免带出只言片语。

儿子马上就要死了,男人也靠不住,还一直惦记着以前的老婆,蒋曼绮哪能受得了这个,和程朱明越闹越凶。

骂程朱明做梦,说严怀洧自始自终都没看的上他,否则以她的本事,早就把他收复了,哪有他以前花天酒地的日子。

还说严怀洧之所以没管束他,就是因为没把他当回事儿,只把他当个借种的工具。还说当初新婚姻法一出来,严怀洧就立即和他离了婚,明显就是早就想甩了他。

这简直就是在戳程朱明的心窝子,让他承认自己的无能。

程朱明哪能受这个气,两人几乎是一见面就吵架,甚至好几次还动了手,就连还算冷静的程云升也安抚不住了。

蒋曼绮最后甚至还威胁说要是程朱明不找人救程云鸿的话,那她就把他以前干的事都抖落出去,大不了全都鱼死网破。

程家这边的热闹一茬接一茬,叫周围的人看的津津有味儿,并更加肯定了自己口中的要是严怀洧还在会怎么怎么样的话。

简秾他们倒是没再过来了,因为这个案子明显不会牵连到程家,所以没必要再在他们身上浪费精力。

更何况这个案子已经全市皆知,到处都在讨论,有任何细枝末节都会被放大,都不需要他们特意打听了。

他和程开进这几天自然也配合着做了一些基础的询问和调查,但好在没什么影响。

简秾唯一生气的是治安大队那边试图让她处理简家的后事,被她直接给拒了。

但就在所有人都翘首期盼着程云鸿什么时候被执行死刑的时候,忽然传来消息说王玉珍和简家宝作为受害者家属签署了谅解书,表示不追究程云鸿的责任了。

市里面的领导说这件事的性质太过于恶劣,就算有家属签署的谅解书,也不能这么轻易放过程云鸿,表示要将他送到最苦寒的边疆劳改,所以程云鸿从死刑改判为了劳改。

为此,全市一片哗然。

但受害者家属都不追究了,程家也非常大方地给了简家周围的被火烧到房屋的人家不少赔偿,看在钱的份上,那些人也闭了嘴,哪还有普通人说话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