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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文里的街溜子 采榆 18184 字 2个月前

很快回到家。

两人洗洗,躺在了床上。

简秾还在看自己的工作证,眉梢眼角的喜悦怎么也遮掩不住。

程开进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进来,见她这样,有些好笑道:“就这么开心?”

简秾小鸡啄米点头,“我现在可是伟大的工人阶级了,每个月有六十块钱的工资呢,怎么可能不开心!”

这可是七十年代。

当初孙红巾费那么大劲都没能给原主弄一份工作,更别说这种保密单位的工作了。

简秾自己都没想过有这种可能。

唯一遗憾的是眼下外事工作要求又严格又不太受重视,六十元的工资已经算是高的了。

还有就是……

她忽然又叹气,盯着证件照上的照片皱了皱鼻子,道:“就是这证件上的照片有点丑,话说所里哪来的我的一寸照片啊?”

“应该是之前结婚政审的时候拿到的。”程开进也低头看了眼,照片上的简秾脸颊稚嫩,双眼无神,看着有些木纳,和眼前这个鲜活的姑娘实在没法比。

“想换?”他问道。

简秾摇摇头,“算了,才刚参加工作,还是给领导们留个好印象吧。”

程开进“嗯”了声。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后,便躺下睡了。

考虑到第二天还有事儿,简秾临睡前还特意叫程开进早点叫她。

第二天。

大约是有了之前的经验,程开进从食堂打饭回来后没在家门口看见苏白清。

他如往常一样进门,把早餐放好,进卧室喊简秾起床。

简秾不在,倒是卫生间有动静传来。

程开进阔步走过去,就看见简秾正在刷牙。

他眉梢微扬,等她洗漱好后,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分别奔向两个方向。

苏白清早就起来了。

她不好上门去找简秾,便在家里等着,时不时往门口看看,一副焦急模样。

终于看到简秾的身影,她才出了口气,快步迎了上去。

两人也没说废话,稍微寒暄两句后就开始往外走。

苏白清介绍那家人姓方,住的地方距离机械厂不算远。

但山路崎岖难走,她们也没办法骑自行车,只能靠着两条腿跋山涉水。

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那家人所在的生产队。

简秾终于松了口气,“我天,太远了,累死我了!”

苏白清笑话她,“这算什么,这个距离都还没走出一个生产队呢,已经很近了。”

简秾自然知道这其实不算远,顶多十几里路,但她现在是城里长大的姑娘,自然不能说什么,只能笑笑道:“主要是没见识过,也难怪你想方设法想做生意赚钱,只有地方有钱了,才能改善民生和经济。”

话题顺利转到生意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往里走,通过问路找到那家人住的地方。

眼下正是农忙的时候,那家人上工去了。

两人又找到田里,才见到人。

依旧是苏白清出面和他们聊。

起初,听到她们竟然打的是自家秘方的主意,方家人顿时怒不可遏。

直到听苏白清解释不仅给钱还可以给她们安排工作后,这家人才变了脸色,冷静下来。

“真能给我们一家安排工作?”

苏白清点头,看着周围有意无意地打量,说:“要不,我们去你们家谈?”

方家人也觉得在外面谈不合适,满心狐疑地将人往家里领。

这家人能做点小生意,日子过的应该不错,至少房子建的挺宽敞,墙体还是红砖和土砖混砌的。

他们还挺客气的,虽然心里有些不相信,但进门的第一时间就给两人倒了水,才有些怀疑的问道:“你们真是隔壁机械厂的人?”

简秾把昨天新鲜出炉的工作证拿出来,放到他们面前。

“这是我的工作证,你们要是识字的话,可以自己看。”

216所隐藏在机械厂后面,对外自然用的是一套证件,只在有些细枝末节上有区别。

别说外人了,就是把她的工作证拿给机械厂的人,他们都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方家人没想到她们竟还拿出了证件,顿时信了几分,等翻开看到里面的的职级隶属于行政等级后,看简秾的眼神立刻充满的尊敬。

他们赶忙把工作证放下,双手推回简秾的面前,有些讨好的开口:“领导好,我……这……”

简秾摆手,“不用和我客气,你们继续聊。”

“好好好……”他们忙不迭点头,陪笑几下后才看向苏白清。

苏白清正式和他们谈条件,简秾偶尔会插话。

有给他们全家解决工作问题的诱惑,这家人再也没有守着秘方的心思,很快和她们签订了初步的意向合同。

谈完后,简秾才问他们家里有没有现成的调味料,她需要拿回去给领导们过目,只有领导们尝过觉得不错,这事儿才算稳了。

方家人连忙说有,进屋里拿了一个黑亮油光的小罐子出来,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只剩这些了,也不知道够不够?”

简秾接过看了眼,里面是那种白中微微泛绿的粘稠液体。

她拿起来闻了闻,还挺香。

“你闻闻看?”她递给苏白清。

苏白清也低头闻了下,“好香啊,是你们家羊汤里的那个味道。”

“这可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当然香了。”那家人笑的自豪,但下一瞬就略带遗憾开口,“其实里面要是再加一些比较名贵的药材,不仅味道好,还能养身,可惜传到我们手里就只剩下这种最普通的配方了。”

简秾却觉得眼下这些就很好,就道:“太贵了不好卖,厂子就办不起来,就这种普通材料熬出来的就可以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罐子,说:“东西我先带走了,过两天就给你们回复,顺利的话,你们会是我们调味品厂第一批入职的工人。”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方家人喜笑颜开,盲头感谢一会儿后,又赶紧搓着手说:“那啥,要是这些不够的话,我们还可以再熬点,晚上就能给领导们送到机械厂。”

“这些就够了。”简秾阻止他们,没再多说别的,和苏白清一起提出告辞。

方家人又亲切地留两人在家吃饭,简秾她们俩都拒绝了。

又跋山涉水一个人多小时,回到家属院的时候,都快下午两点钟了。

她们俩去食堂凑合吃了一口,便回简秾家里继续商量策划方案的事。

再次忙到夕阳西下,才把所有的东西初步定下来。

苏白清不确定地看向简秾,“那我明天就拿着这份策划方案去找领导汇报?”

简秾才点头,就听苏白清又道:“你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了。”

苏白清这才放心,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快黑了,我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打点腹稿,为明天做准备。”

简秾没留她。

苏白清一路蒙头往前走,心里不住盘算着明天正式见了领导们后要怎么说,根本没注意自己家门口站着一个令她厌恶的身影。

直到被她从后面拽住了胳膊,苏白清才恍然回神。

见到是自己最恶心的李卫红,她双眉倒束,狠狠甩开李卫红的手,呵斥道:“你干什么,我和你儿子马上就要离婚了,我也从那个家里搬出来了,属于你们姓罗的东西我一点都没要,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想像以前一样欺辱我,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政治部昨天就下达了处罚通报,所有人都知道了苏白清和罗正燃要离婚的事。

碍于处罚通报,没人敢到处讨论,但私下里没少骂李卫红是搅屎棍,说苏白清暴脾气,都不是好东西。

当然也有说罗正燃无能的,只不过这种说法少之又少,只集中在一些通达人情世故和高级知识分子的家中。

这个点正是做晚饭的时候。

不少人家门口都有人进进出出,为晚饭做准备。

见到这一幕,很多人都下意识伫足盯着两人看。

李卫红也看到了有人在看她们,心一横,直接冲苏白清跪了下去。

狠狠在大腿上揪了一把,李卫红红着眼睛哭道:“清清啊,妈错了,妈不该听风就是雨,信了外面那些妖魔鬼怪的闲话,妈……”

“神经病!”被吓了一跳的苏白清根本没听李卫红说下去,转身走了。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人群以及屈辱跪地的李卫红。

几秒后,人群哄笑。

李卫红涨红着脸跑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苏白清才回来。

几分钟后,她家墙上钉着一块刚刚从后勤那儿买的木板,上面有一行漆黑大字:

罗正燃一家和狗不得入内。

第79章

这场风波再次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在家属院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 有些人不管顺路还是不顺路,都专门路过苏白清家门口瞻仰一番,然后再到罗正燃家门口附近看两眼, 才会窃笑着离开。

简秾的消息没那么灵通,还是在早上吃饭的时候才听程开进说起这事儿。

她抚着胸口,“幸亏你没在我喝豆浆的时候说, 不然我都要喷出来了。”

“不过他们这又是怎么了?”她好奇看着程开进。

程开进一言难尽的样子开口, “听说她昨晚忽然给苏白清下跪道歉……”

简秾:“……”

服了。

想了想,她觉得不对劲, 这不像是李卫红能做出来的事儿,便问道:“是不是你们单位领导对罗正燃有意见了?”

否则李卫红不会牺牲这么大。

程开进点头,“苏白清那天骂罗正燃自私自利也不算错, 他这方面确实有问题, 用小的矛盾去掩盖大的矛盾,没有办法解决问题就选择逃避,或者盖上一层遮羞布,这种性格要是用在科研上, 将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害, 单位以后对他的培养力度应该不会像之前那么大了,至少之后几年要做冷板凳。”

简秾不由自主想到了书中罗正燃的结局,忍不住“啧”了一声。

书中, 罗正燃确实没有解决家里的矛盾,一直以来都是苏白清在战斗, 他则美美地把自己的全副身心都交给科研, 这才成了一代人敬仰的科学家。

说白了,他的成就都建立在苏白清帮他扫除所有后患的前提下,就是在吸血苏白清。

现在苏白清不愿干了, 又经此一朝,罗正燃将来的成就恐怕要大打折扣了。

“那他之后还会跟着你回南丰市出差吗?”简秾好奇问道。

程开进点头,“研究进度都过半了,他肯定要继续跟着,但所里之后的核心项目,他恐怕难以接触了。”

程开进没说的是他们这个项目的保密级别很高,就算罗正燃想走,所里都不可能放他离开,哪怕让他在项目组坐冷板凳,他也要坐到项目结束。

简秾“哦”了一声,不再关注罗正燃,快速吃完饭后就背着包去了苏白清家。

见她看自己门口钉着的木板,又想到家门口络绎不绝的人影,苏白清苦笑一声道:“我也是没办法了,昨天我好端端走着,李卫红忽然过来冲我跪下,我要是不把这种事扼杀在摇篮里面,她这样多做几次,我恐怕又要被人指指点点说她作为婆婆都下跪了,我为什么还纠缠不放,说不定也很难和罗正燃离婚了。”

简秾了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明白,你也别把这种事儿放心上,尽管大胆地去拼你的前途和事业,只有你自己站在了高处,那时候被说的自然是李卫红这种人……”

安慰苏白清两句,简秾才问道:“你准备好了吧?”

苏白清双手合十狠狠握住,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嗯。”

简秾:“那就走吧。”

简秾和苏白清往216所走的时候,高副院正在和罗正燃谈话。

说的正是昨晚上的事。

如果说他之前只是对罗正燃又些失望的话,现在更是失望透顶。

都这样了,罗正燃竟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根本在哪儿,或者没想过真正解决问题,这两天甚至都没回家,一直住在所里。

这不就是典型的回避问题和责任,任由自己的母亲胡搅蛮缠,甚至下跪,简直太可笑了。

“……下跪是什么行为?”高副院的手掌重重拍在黄色的实木桌面上,“下跪是地主阶级、是封建时代才有的行为,我们现在是伟大的无产阶级社会,是人民当家做主,你母亲这种行为说小了叫道歉,说大了,就是无视人民民主专政,是思想上的严重错误和倾向,我看你最近也别来上班了,先回家给我好好反省反省你的问题,解决好你的家庭矛盾,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罗正燃一直垂着脑袋认骂,直到这时才猛然抬头,“高院长,我……”

高副院甚至都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冲他挥了挥手。

“院长,我现在的工作……”

他还想解释,话没说完就被高副院打断是,甚至指着门口说:“出去!”

罗正燃不敢再说什么,磨蹭着往外走。

脚步刚到门口,就听见高副院忽然喊道:“等下。”

“院长,是不是……”

他瞬间转身,脸上的惊喜表情还没有褪去就听见高副院说:“你和苏白清同志的离婚报告也尽快交上来,你们俩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也别再耽误人家女同志了。”

按理说,高副院虽然是领导,但也不好按头叫下面的员工离婚。

但他一直不交离婚申请,苏白清眼下要做的调味品胜意前景很大,能为所里解决经费以及很多家属的安置问题,要是让她的一直陷入这种离婚漩涡,天天处理罗正燃家里带来的麻烦,肯定要影响她日后的工作进度。

孰轻孰重,他自然掂量的很清楚。

更遑论所里现在已经有人对罗正燃有意见了,他要是痛快离婚,别人还至少能说一句“果断”,要是一直拖拖拉拉不离婚,恐怕他在研究所里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

到底还是年轻人,且国家培养出一个科研人员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还有经费,也不能真的让他烂掉。

苏白清和他的事情快点解决,也能尽快平息风波,免得双方交恶越来越深。

但高副院没和罗正燃说这些,而是把程开进叫来了,让他去和罗正燃谈谈心。

程开进倒是练达通透,很快就劝了罗正燃把离婚申请交了上去。

简秾和苏白清到研究所门岗登记的时候,正好撞见刚交完离婚申请,正蔫头蔫脑推着自行车往外走的罗正燃。

两人都没注意到他,还是他主动喊了苏白清一声。

听见他的声音,苏白清都没转身就先翻了个白眼,才把剩下的登记完,不耐转身,双臂抱在胸前,不屑嘲讽道:“怎么,你也要学你妈给我磕个头?”

站岗的小战士们的眼神都动了动,而带着他们登记的小战士的眼神都瞪大了,没忍住盯着罗正燃看了好几眼。

也幸亏他们有纪律在,否则,高低要讨论几句。

罗正燃被嘲讽的面色一僵,见到苏白清的那一瞬间想说的话被忘在脑后,他抿着唇定定看她两秒,才说:“离婚申请书我交上去了。”

苏白清的面色这才好转两度,罕见温和道:“那我谢谢你放过我,也祝福你妈给你找一个她能满意的儿媳妇。”

但一句话没说完,又阴阳怪气起来。

说罢,拉着简秾的手赶紧走了。

罗正燃只听见她焦急的声音,“我得赶紧让领导们把离婚申请给批了,免得夜长梦多。”

罗正燃就站在原地看着苏白清拽着简秾飞奔的身影看了半天,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在这一刻真的失去了。

他以为是他和苏白清的爱情,但简秾要是知道他此刻心里的想法,恐怕要吐槽一句“他只是失去了苏白清这个女主角赋予他的男主光环而已。”

再次见到高副院他们,还是在之前的会客室。

只不过这次的主角变成了苏白清。

面对这么多双眼睛,苏白清一直紧张地拽着衣摆,才没让自己的手到处乱摸,但在表述的时候却比上一次清晰有条理许多。

领导们的问题也都能一一回答出来,又有简秾帮她补漏,这个本就差不多通过的方案就得到了赞同。

这时候,简秾才把之前从方家拿来的调味品放在几位领导人面前,简单解释了下。

领导们当即表示中午就叫所里的小食堂用这些调味品做菜,看看效果。

简秾和苏白清自然也有幸留下来在所里吃了一顿午餐。

方家人做的调味料确实出色,所有人都赞不绝口,有些不了解情况的还在到处问是不是换厨师了,怎么今天食堂做的菜的味道格外的鲜。

这种反应也叫高副院等一众领导们信心大增,财政那边也很快拨了钱,后勤帮忙着了场地,都是大干一场的架势。

简秾和苏白清也被领导们嘱咐或者说催促了。

简秾甚至还被单独询问昨天刚带走的文件翻译的怎么样了。

简秾:“……”

总之,她们俩很快带着审批下来的文件离开了,一并到手的还有苏白清和罗正燃的离婚报告书。

回到家属院后,苏白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罗正燃去领离婚证,彻底摆脱了这段无望的婚姻,也彻底与过去的自己真正告别,向着崭新的方向出发。

之后,简秾一边帮苏白清一起建厂、招工,一边利用空余时间翻译文件。

虽然累了点,让她觉得重回以前的牛马生涯,但不得不说日子是很充实的,她整个人的内心也是穿来的这一年多时间里做稳定和安全的时候。

果然工作才是女人最大的底气。

在调味品厂的初步架构组成,正在一边建造厂房,一边克服艰苦的环境进行生产的时候,程开进那里总算能空出一段时间了。

他和简秾说了这事儿,问道:“你现在可以走开吗?”

简秾点头,“当然了,工厂里的事情几乎都是苏白清一手做起来的,我本来就没什么事儿,要非给我按一个职位的话,我顶多算是监工。”

“那我们明天就走。”程开进笑了下,征求她的意见,“先去西北大学,然后再去看两位姐姐,之后再回来。”

“还回来?”简秾确认道。

程开进点头,“还有点工作要收尾。”

简秾不再问,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吃完饭,我就和苏白清说一声,顺便问她药材的事还要不要做。”

程开进点头。

“你明天就走啊?”苏白清一听简秾要走,立刻急了。

简秾虽然每天做的事情不多,但是有她在身边,她就觉得有一种特殊的底气在。

现在听说她要走,顿时慌了。

简秾拍着苏白清的肩膀安抚道:“工厂现在已经有了初步的雏形,所里的领导们又那么支持你,你不用有什么后顾之忧,你现在要做的是大胆往前冲,让领导们看到回报,才会得到更多的支持和底气。”

“我现在能帮你做的顶多是出几个销售的主意,或者试着帮你把南丰市的调味品市场打开,让厂里的调味品进驻南丰市,所以加紧生产,等我回来的时候,我还想带一批调味品回去呢。”

苏白清深呼吸好几口气,才缓缓点头。

简秾之后又说起药材的事儿。

苏白清想起来这茬,赶忙拍手说:“之前光顾着厂里的事,都忘了这茬了,也不知道他们最近有没有去山里挖,我现在去问问。”

“万一能成的话,也能让很多人家里多个进项,我也不用天天被缠着问厂里还招不招人了。”她很有奔头地站起来往外走。

第二天一早,她就等在简秾家门口,把昨天临时搜集到的药材递给简秾,还满脸不好意思道:“大家伙最近都被调味品厂的事儿绊住了,忘了挖药材的事儿,这点还是昨天去山里挖的,没有深山里的好,但还是麻烦你了,不管成不成,我们都谢谢你。”

“顺手的事儿。”简秾笑,“而且我也希望你们能有好的结果。”

苏白清还要忙,没办法送简秾,便叮嘱她一路上注意安全后又脚步匆匆地走了。

简秾和程开进昨天夜里已经收拾好行李,没多久,就乘坐厂里的客车到了县城。

西北大学就在本市。

他们这回只需要乘坐客车过去就行了。

拎着大包小包行李艰难挤进味道并不好闻的客车,又在车上摇摇晃晃半天,才总算到达市里面。

然后又转车到了西北大学。

程开进以往来上课的时候,会和其他人挤在一个宿舍,凑合几天。

这次带着简秾,便在附近开了招待所。

两人好好休息了一晚上,才去往西北大学。

程开进有工作证,简秾有介绍信,都很轻松通过门岗。

程开进先送简秾去教务处的办公室。

这边也已经和高副院他们沟通过,很快就安排了考试。

程开进则去上课。

三天后,两人一起离开,到了简丛宁他们所在的水云县。

这边的条件比沔川县要艰苦许多,也幸亏前两年修好了水利工程,不然现在用水都不方便。

程开进那边的时间紧,简秾也没办法多留,和两位姐姐简单叙旧并把从家里带来的东西给她们又了解了她们的现状后,才说起药材的事儿。

水云县虽然有个水字,但以前水利不发达,森林覆盖率低,药材之类的自然也少。

甚至附近县市也是一样,以至于他们在药材的采购上确实不太方便。

听到简秾说了苏白清的打算后,简丛宁倒是挺感兴趣的,孙丛云也表示自己可以跟他们一起过去看看。

她道:“两边有点距离,新鲜的药材不好运送,最好还是那边炮制好送过来,另外就是有些药材的采摘不标准,会造成药性流失,实在可惜,我去教教他们,也看看那边的环境适不适合大面积种植药材,又适合哪些。”

简丛宁立刻就说:“刚好我们也有就近找药材基地的想法,要是那边的环境合适的话,我们可以和那边签订正式的合同,这样既能给他们创收,也能解决我们一部分药材来源问题。”

简秾看着这状态振奋的姐妹俩,尤其是孙丛云那比之前粗糙不少的面容,心里有些感慨,又忍不住问道:“你还不打算回去吗?”

孙丛云摇头,“药厂缺我一个影响不大,这里不一样,我在这边能发挥的作用更大,所以我打算再多待一段时间。”

也能少听方淑红唠叨以及周边邻居指指点点。

简秾耸肩,“好吧。”

然后说起自己拿到西北大学外语系毕业证的事儿,将毕业证书摊在她们面前,一副得意洋洋地样子说:“而且我现在还是程开进他们单位的翻译员,每个月六十元工资呢!”

“真的啊!”简丛宁两人看着简秾甩出来的毕业证书,都是满脸的羡慕与高兴。

两人把简秾好一顿夸后,简丛宁才说:“我下半年也会去读大学,目前正在相亲,要是合适的话,我应该会在读大学前结婚,在大学毕业前把孩子生了,这样才能更加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不至于被家庭还有孩子绊住脚。”

简秾:“……”

这句话的要素实在有点多,以至于她一时间竟不知道先问哪一个。

顿了顿,她扭头看向了孙丛云,眼神询问。

孙丛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摇头,“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好吧。

简秾这才看向简丛宁,等着她详细说说。

简丛宁道:“目前还没碰到合适的男同志,不过我们县妇联的梁主任前两天说认识一个在这里当兵的,年纪比我大三岁,现在是营长,家里的条件听说也不错,我打算过两天见见,要是觉得合适的话,就定他了。”

简秾再次沉默了。

几秒后,她再次看向了孙丛云。

孙丛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简秾想了想,说:“大姐,你这个决定是不是有点……草率?”

她能理解简丛云是为了工作,并不是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有感情,但结婚并不是简单的事儿,家庭生活往往伴随很多的矛盾,并且几乎都是由女方的牺牲来解决或者掩盖住这些矛盾。

尤其对方还是当兵的,恐怕要简丛宁牺牲更多。

简秾说出自己的担忧,简丛宁却道:“我了解过了,他家就是这边市里的,父母年纪大了,快要退休了,那边也表示可以带孩子,不然我不会见的。”

“更何况等我大学毕业后,要不了多久肯定会调职,去市里的可能性很大,照顾孩子这方面不用太担心,等过几年,孩子大了,就更不用操心了。”

简秾:“……”

那行吧。

这年月的小孩儿都是糙养的,目前国家已经开始实行计划生育,只不过没有全民普及,但对一些干部是有这方面要求的。

简丛宁和那位素未谋面的营长都是公职,恐怕也只能生一个孩子,就算艰难,也就这几年。

简丛宁要走的路注定了她不结婚不行,简秾也不说什么了,只道:“你看着办吧,反正别委屈你自己就行。”

简秾只在这边待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回去了。

一起随行的还有孙丛云。

等到沔川县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依旧是客车来接他们。

简秾已经提前打电话和苏白清说了孙丛云过来的事,单位的一些领导们自然也知道了。

大约特意嘱咐过司机,他见到孙丛云的时候只多看了两眼,并没多说什么。

这个时间点也没别的人出来,他们一上车,司机就发动车子,晃晃悠悠往家属院赶。

到了之后,孙丛云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就连高副院在下班后也特意来看过,还说:“你们姐妹都挺了不起的,孙丛云同志,接下来就麻烦你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们全力配合。”

孙丛云不知道高副院的具体身份,只以为他是机械厂的领导,便大大方方和他聊了一会儿,第二天就和人一起进山了。

程开进结束这边的工作,简秾也把高副院之前给的那一叠文件都翻译完并交上去,准备离开的时候,孙丛云那边也初步确定这边的条件和环境,觉得可以林下种植,但具体的还要两边再商定。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并且也不在简秾擅长的范围内,她便没怎么关注了。

因为她已经带着“一口鲜”调料和程开进回了南丰市。

“一口鲜”是厂名也是调味料的名字,主打一个朴实无华又有记忆点。

简秾他们离开时,天气还不是很热,等回来的时候,学校都快要放假了。

被家里几个小孩儿和孙红巾一起稀罕了好一会儿后,他们才开始说这段时间的事。

简秾先问孙红巾他们这段时间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或者发生别的事。

孙红巾道:“我们好着呢,什么事儿都没有,但你绝对不知道你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孙红巾说的神神秘秘,但眼角眉梢俱是快意。

简秾想到216所的事,以及回来路上的平静,就道:“程家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孙红巾实在震惊。

简秾指了指她的脸,“你脸上写着呢。”

孙红巾下意识摸了把脸,但很快意识到简秾是什么意思,无语一瞬,才快意道:“程云鸿和程云升这俩狗崽子都死了!”

简秾一惊,“死了?怎么死的?”

孙红巾:“听消息说这俩受不了那边的生活,一直谋划着逃跑,便找机会放了把火,制造混乱,结果没想到被发现了,反倒把他们自己烧死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程朱明那狗东西都疯了,你是没看见那场面……”

孙红巾又絮絮叨叨说起别的,但简秾没心情关注了。

她想,这大概是个障眼法,否则,他们在216所的时候就应该收到消息了。

但她还是和程开进对了下眼神,确认他也是同样的想法后,她才真的松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孙红巾才停下对程朱明他们这番结果的幸灾乐祸,转而关心简秾他们在西北的情况。

第80章

听到简秾说自己拿到了大学毕业证, 还在程开进他们单位有了一份工作,孙红巾喜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直不停地在屋里转圈圈, 念念叨叨:“哎哟,太好了太好了……”

然后拿着简秾的毕业证和工作证翻来覆去地看,惹得家里三个小孩儿也跟着凑热闹。

好半天, 他们才平静下来, 简秾也才开始说别的。

孙红巾的情绪一直都很高涨,直到听到她说孙丛云暂时还不回来后, 才低落下来,唉声叹气。

简秾只好把简丛宁下秋要读大学的事说了,让她高兴高兴。

至于她要结婚的事儿, 简秾暂时没提。

万一简丛宁那儿没成, 孙红巾也是白高兴一场,到时候还是她来听唠叨,得不偿失。

絮絮叨叨把两边发生的事都了解完后,也到了晚饭时间。

饭后, 简秾他们带着兴致勃勃的俩小孩儿回家, 陪他们玩了会儿后,就睡下了。

第二天,程开进照常上班, 顺便带走了一部分一口鲜调味料。

简秾也带着俩小孩儿再次到了药厂,帮着做推广。

孙红巾已经把简秾有工作, 且是翻译员的事说出去了。

她的大学生身份倒是没提, 一是因为不好对外解释,二也是怕有心人利用这点针对他们。

这年月能当翻译的凤毛麟角,也自然得人高看一眼。

虽然依旧有些人不相信, 但是在见到简秾手中的工作证后,不得不信了。

在这种虎皮下,当孙红巾把简秾带回来的一口鲜调味料给药工组的人分一分,又往关系稍微好点的友邻以及领导都送了点,说这些都是程开进原单位特有的调味品后,很多人就自然而然地高看一眼。

毕竟不是所有单位都需要翻译员,需要翻译员的单位在很多人眼中也更厉害一点。

双重光环的加持下,再加上调味料确实好吃,惹得不少人自然而然就想要买了。

程开进那边就更简单了,直接把调味料拿到了小食堂,说是原单位为了解决科研经费弄出来的,带给他们尝尝味道。

小食堂都是供一些领导或者招待一些领导专用的,能在里面吃饭的都是人精,脑子里瞬间九曲十八弯。

但不管哪一种,淡淡一句“为解决科研经费”,不管这个调味品的味道最终如何,3583厂的领导们都决定一定要支持。

等尝到味道后,更没什么顾虑了,甚至还主动帮忙介绍给相熟的单位。

作为南丰市首屈一指的两个厂子都订购了一口鲜调味料,其他一些厂子自然也闻风而动。

没多久,苏白清那里就收到不少询问订单的电话。

本来还有些忐忑的苏白清不仅仅陷入狂喜,更开启了热火朝天的忙碌。

简秾这边自然也没闲着。

她现在除了要翻译单位里给的一些文件资料或者教材书籍之外,随着她是翻译员的消息传出去,有时候还会被市里一些厂子找到,请求帮忙翻译一些文件材料,或者说明书之类的,顺便赚一些外快。

虽然钱不多,但是各类票证给的大方,也大大方便了她的生活。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快到了学校再度开学的时候。

就在简秾思考着简丛宁的婚事到底成没成的时候,简丛宁那边打电话来说要结婚了。

孙红巾当场就愣住了,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连连在电话里追问,要不是现在打电话很贵,她恨不能把所有事都在电话里问清楚。

回家后,她就埋怨简秾,“你大姐要结婚的消息你咋没提前告诉我啊,害我今天忽然收到消息,你说我着一时半会儿上哪去给她准备陪嫁的东西啊。”

简秾把这段时间赚到的票放到孙红巾的面前,“喏,我这儿有。”

孙红巾这时候也没和简秾客气,直接拿起来就看。

简秾一直等她查看的差不多了,才把简丛宁之前说的解释了一番,道:“我这不是怕你空欢喜一场嘛,毕竟大姐自己都没谱的事儿,我哪敢随便乱说。”

“对了,大姐要结婚的对象是她之前说的那个还没见面的军官吗?”简秾赶紧转移话题。

孙红巾点头,“说是个当兵的,但是不是她之前说的我就不清楚了,你大姐也是,干啥这么着急,我现在得赶紧去给她准备东西……”

有了凑手的票证,孙红巾也没心情多唠叨,又紧赶慢赶先去买东西。

简秾陪着她一起,等到所有的东西都买好后,她才问道:“大姐具体哪天结婚啊?药厂现在挺忙的,你能请得了假吗?”

“请假啥请假!”孙红巾翻着白眼,骂骂咧咧道:“你大姐说男方有个紧急任务,她马上就要上大学了,不好一直拖下去,所以两人一合计,直接领了证,随便吃了顿饭,这婚就算结了,我就算巴心巴肝的去了又能干啥?我又做不了她的主……”

显然对于简丛宁这种先结婚后报告的行为十分不满。

简秾也不吭声,任由她一边叨叨,一边熟练打包包裹,陪她一起把陪嫁运到邮局,寄给简丛宁。

寄完后,孙红巾又在邮局打电话和简丛宁说了声,并骂了她两句后,才匆匆挂断电话,一脸心疼地付了电话费。

晚上,程开进知道这事儿后也没敢发表什么意见,老实听着孙红巾在饭桌上的吐槽和唠叨。

日子就这么平淡如水的过着。

除了程开进还时不时被失去两个儿子的程朱明骚扰外,他们的生活中没再出现任何的不痛快。

简秾保持了和苏白清的通信,总能收到她介绍调味品厂现状的消息。

还有和水云县药厂合作的林下种植药材的事也正在推进当中,虽然天气越来越冷,但她字里行间的勃勃生机却越发旺盛。

南丰市今年的第一场雪是在腊八节那天下的。

当全市都沉浸在“过了腊八就是年”的欢乐氛围当中的时候,当飞飞扬扬的鹅毛大雪阻拦了很多人出行脚步的深夜,市里悄无声息地发生了一场大地震,直到第二天一早,很多人踏雪出门上班的时候,才发现大街小巷出现不少军人扫雪的身影。

一开始,人群还只是觉得新奇,以为是市里的领导们找了军队帮忙,还主动过去找他们聊天。

但后来发现不是,因为穿着绿军装的实在太多了,而且不少地方都有岗哨,经历过战争岁月的人顿时意识到整个南丰市都被军管了。

人心骤然浮动起来,但越是这个时候,越没有人敢做什么,都低着脑袋老老实实上班。

甚至还有一部分家长直接拘着家里的孩子暂时别去上学了。

孙红巾也一样胆战心惊一上午。

回到家后见到简秾竟然又过来了,顿时吓了一跳。

“你咋没在你自己家待着,这个时候,你到处乱跑干啥?你说万一你……”

她忽然又停住,没敢把话说完,害怕一语成谶。

简秾安抚道:“没事儿的,咱们国家的军人你还不了解吗,他们针对的肯定是市里一些违法乱纪的份子,我老老实实、奉公守法,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话是这么说,但忽然变天,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你知不知道药厂今天就来了不少军人,把厂长他们都叫去谈话了,还抓了不少人走,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可千万别牵连到我们才好。”孙红巾的眉心几乎打结,在客厅来来回回转悠不停。

过了会儿后,她又赶紧和简秾说:“你今天晚上回去后就暂时别来了……算了,你也别回去了,就在家里歇着,省的到处乱走被……不不不,你还是回去住,也不知道药厂到底出了啥事儿,我们找江厂长他们打听也没打听出来,反正我看他的脸色挺难看的,万一要是波及到我们这些普通员工……”

她神情凝重,“我就算了,我在药厂上班,还是药工组的负责人,怎么也跑不掉,你都嫁出去了,肯定牵连不到你,到时候要是真有什么,你是当姐姐的,一定照顾好新芽儿……”

还没说完,孙红巾又开始给孙丛昕收拾东西,打算让她今晚就跟着简秾离开,暂时别回药厂了。

要不是简秾帮着举报,猜到部队那边应该已经查清楚徐志远一行背后的所有关系,这才来了这么一场雷霆收网行动,恐怕也会被孙红巾的焦虑影响。

她想了想,还是按住了孙红巾,含糊道:“我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你别紧张了,这事儿影响不到我们,反而还是好事儿,所以你别团团转了,你是……”

“你知道发生了啥?”简秾安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孙红巾打断了,“那你不早说,我都快吓死了,到底咋回事儿啊?”

她连珠炮般询问。

而简秾:“……”

“我暂时不能和你说,你就知道不是坏事儿就好了。”简秾再次按住孙红巾,“你是大家长,你要是急了,就会影响到新芽儿他们的情绪,他们就会感到害怕,所以你一定稳住了,你越是表情平常,他们才觉得越安全。”

“来,跟着我深呼吸……”

才劝了孙红巾冷静下来,孙丛昕也领着两个小孩儿回来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不对劲,没有平日里咋呼的模样。

到家后,孙丛昕就小嘴叭叭说了学校的事,最后还道:“老师说让我们最近先别去学校了,等过段时间再去。”

“三姐,到底发生啥事儿了?”她眼巴巴地看着简秾。

孙红巾一听学校都不让去上课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又开始“砰砰”乱跳。

她看着简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对上这几双眼睛,简秾没事儿人一样说:“那正好,你们三个这段时间就跟着我去置办年货吧,也省了我一个人来来回回跑了。”

年纪最小的严朝颜立刻响应,“好啊好啊,我和舅妈一起买肉、买糖果点心,过年吃!”

孙丛昕本来就心大,见简秾是真不着急,也不担心,顿时也把吊起来的心重新放回到肚子里。

只有严文元看看他们,最终沉默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别的人家还在人心惶惶的时候,简秾待着三个小孩儿抢占先机,把市面上能买到的都买了,再也不用和往年一样在冷风中排队好几天才能一点点凑齐过年要的东西。

又过了几天,民众发现部队也没做别的,更没有影响他们的生活,整座城市才渐渐恢复往日的活力,有了点要过年的气象。

转眼就过了小年。

小年第二天,一直没有动静的部队才正式对外发出一则非常长也非常沉重的通告。

即徐志远等人的真实身份以及多年来参与的迫害各界人士的案件。

其中就有程方仪丈夫一家以及宋传明的案子。

一瞬间,整座南丰市就像水入油锅般,炸开了。

市民群情激愤,纷纷要求审判他们。

部队那边倒也应景的很,赶在过年前,把一些已经审结完毕,确认没有错漏处的案犯都送到了法场,在全市人民的监督下送他们上西天。

其中就有程朱明以及那俩已经“死了”的程云鸿和程云升。

简秾本来对这种事不感兴趣,也不想去看,但奈何严文元特别想亲眼看着害了自己父母的坏人上法场,她和程开进不得不带着他们一起去看了。

作为受害者家属,以及举报人,程开进甚至还和法场执行的领导申请了一个短暂的能和程朱明见面的时间。

简秾和严文元自然也去了。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程朱明已经老得快不成样子了。

衣衫褴褛、不修边幅,裸露出来的地方全是伤痕,显然这些天过的并不好。

他跪在地上,看见程开进他们过来,浑浊的双眼倏然瞪大,像是看见了希望的曙光一样。

他不顾四周荷枪实弹的战士,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往程开进的面前跑,手脚上沉重的镣铐哗啦作响,一次次将他绊倒在地。

他干脆直接跪爬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挪到程开进的面前,拽着他的裤腿,双眼含泪地乞求道:“救我!进崽救我!我是你爸!我是你爸啊!,是我给了你生命,是我把你带到了这个世上,你不能对我见死不救……”

“你快点跟他们说你原谅我了,你签谅解书,你签谅解书后我就不用死了,你快去给我签谅解书啊……”他疯疯癫癫,别的什么都没办法顾及,也不去想他和程开进之间有深仇大恨,只一心想活下去。

程朱明骤然起身的动作引起了周围站岗的小战士的警惕,手中的枪第一时间瞄准了他。

正要呵斥的时候,一旁明显是他们领导的年轻男人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用紧张。

小战士们这才收了枪,但是一直目光警惕地盯着程朱明。

也有对简秾一行的好奇。

简秾注意到这一幕,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却见那个年轻的军官对她颔首一笑。

简秾:“……”

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但人家都打招呼了,简秾也不好装看不见,便也朝他笑了笑,才重新将视线收回到程开进的身上。

程开进居高临下地看着镣铐加身、跪地乞求的程朱明,不为所动。

程朱明见他一直没动静,眼神依旧毫无波澜,眼底的期盼渐渐转为怨怼以及恨意。

“你为什么不救我,我是你爸,没有我哪来的你,你个不孝子,你会被天打五雷劈的……”骂着骂着,忽然被站在程开进脚边的严文元抽了一棍。

这一抽,似乎激起了严文元心里的恨意,他短短的胳膊举起,又啪啪啪往程朱明的脸上甩!

严文元手中的棍子是孙丛昕听说他要来见程朱明的时候专门给他找的,是从刺槐树上截下来的枝条,上面全是尖锐的倒刺。

他的力道虽然不大,又有棉衣的阻挠,但几次叠加,依旧剌开程朱明的脸皮,血瞬间流了出来。

他脸颊稚嫩,但是眼底的恨意却深切,“你才会被天打五雷轰!你害我爸爸妈妈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他们的爸爸呢!”

程朱明疼的脸色扭曲,恨意沉沉地看着严文元,但大概还有点理智,所以嘴上说着他是被逼迫的,他也不想,企图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无辜。

他甚至还给他们磕头,诉说自己也很惭愧,日日夜夜睡不着这些狗都不会信的话。

程开进看着他表演,好一会儿后,才蹲下来看着他,笑着开口,声音在呼啸的北风中显得格外的轻,“程朱明,你知道是我举报的你们吗?”

“什么?你说什么?”痛哭流涕的程朱明骤然抬头,但程开进已经站起来了,还将一直恨恨盯着程朱明的严文元抱了起来,“你爸爸的案子真相大白,他也马上被枪bi,以后不用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严文元吸了吸鼻子,将手中的刺槐棍甩在程朱明的脸上,扭头抱住程开进的脖子,默默掉眼泪。

程开进按住他的后脑勺拍了拍,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才看向简秾道:“走吧,回去了。”

简秾点头,然后朝着正看着她的程云鸿挑眉一笑,总算有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随后,她看向先前朝她笑的年轻人,问道:“您是执行的负责人对吧?”

那人点头,“对。”

简秾就说:“那我能不能申请多给他们打几梭子,费用我们自负。”

简秾之前并没有这种念头,还是见这位领导看着挺好说话的样子,才忽然升起的。

不管成不成,试试总没什么。

这位领导明显没想到简秾会这么说,愣了下,才点头道:“行。”

“那钱……”简秾正要说钱的问题,谁知道那年轻人笑着摇摇头,“钱就不需要了,这种隐藏在我们人民群众的坏分子,不论多少枪都是应该的。”

“领导说的对,这种坏分子确实死一百次都不足以解恨!”简秾客气一笑,也不纠结。

却听那人道:“我不是什么领导,我姓韩,叫我韩同志就行。”

韩!

简丛宁那新上任的丈夫好像就姓韩。

简秾下意识打量他,但眼下场合不合适,她也不好问。

这位韩同志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又朝她点了点头,才道:“就要行刑了,你们先回去吧,离的远一点。”

“好,谢谢韩同志。”简秾说完,就和程开进一起走了。

程朱明几个这才在多打他们几梭子的惊吓中醒过神,神色惊恐地挣扎起来。

韩青戎冲周边的小战士示意,小战士们瞬间冲下,将程朱明三人死死按在原地。

简秾已经和程开进走远了,这时候才说:“你觉得他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大姐夫吗?”

程开进点头,“应该是。”

简秾摸了摸下巴,“你之前不是见过这些人,没见过他?”

程开进摇头,“大姐夫是营长,南丰市的案子等级太高,营长当不了指挥。”

“也是。”简秾看着不远处抱着严朝颜的孙红巾说:“妈一直惦记着大姐的婚事,这半年没少唠叨她不仅没见过人,连照片都没见过,骂大姐没良心,粗心,连张照片都不往家里寄,其实就是担心大姐嫁的不好,这次要是见到他,应该会放心很多。”

等走到了,简秾就和孙红巾说了这事儿,孙红巾的全副身心都放在那位韩同志身上。

虽然离得比较远,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见他个子高,身型板正挺拔,看着就一身正气的模样,孙红巾脸上便渐渐露了笑容。

“别的还不知道,但至少人才看着不错,这点也勉强配得上你大姐。”孙红巾开心的抱怨。

很快,行刑开始。

连绵不绝的枪响比新年的鞭炮声更加让人欢欣鼓舞,不仅迎来一片叫好声,甚至当天,市民还自主举行了一场欢天喜地的游街欢庆活动。

庆祝新年的到来以及全市的新生。

甚至就连过年那几天的鞭炮声也比往年激烈许多。

但孙红巾一直期盼的能见到韩同志来拜年的愿望落了空,因此,这个对别人来说都快乐的新年对她来说就有些不圆满了。

简秾偶尔还能听到她自己劝自己说眼下情况特殊,他不来才是对的。

年后,市里依旧是军管的状态,但是全市整体的氛围却轻松许多。

还有一些人见小战士们站岗辛苦,非要给人送吃的喝的,闹了不少名场面出来。

一直到开春后,又审结了一批,部队在这边的事才全部了结。

但他们也没有立刻走,因为还要等新人过来接岗,保证整座城市的整体运转。

毕竟他们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也是这时候,韩青戎才提着大包小包上门拜见孙红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