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毓秀:“怎么补救?你辞职还是我辞职?我也要对上级负责……”
钱主管不敢说话了。
显然被辞退并不是梅姐可以接受的结果,她摇头道:“我不能没了这份工作,我有三个孩子要养,还有房贷要还。钱主管,你说话呀!”
她寄希望于钱主管能良心发现,主动承担责任。
钱主管拽过梅姐,小声跟她说着什么。
叶宝翎猜测,钱主管应该是给她画饼,让她先回家等消息,以后再想办法安排她回来。
梅姐突然大声说:“不行,我不能接受。”
钱主管又去扯她,这次他可能有提到补偿。
“我不接受。”梅姐又大声说了一句。
显然,钱主管能给的补偿非常有限。而梅姐要养家,她不能因为背锅被辞退。
钱主管不知道哪句话刺激了梅姐,梅姐转过头走到齐毓秀跟前说:“齐经理,我昨天发现这批凉茶要过期,就已经跟钱主管汇报了情况,钱主管让我照出不误,不然我也不敢私自做主。”
钱主管冲过来:“你昨天什么时候跟我说过?梅姐,你不能为了不被解聘,为了自保就撒谎污蔑我吧?我在替你想办法,转头你就把锅甩给我,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我敢甩锅给你?我说的是实话。”
“你如果告诉我了,我为什么坚持让你送临期凉茶去搞公益活动,仓库里大把最近生产的凉茶,省下的钱又不是我个人的……”
“临期凉茶你可以报损,省下的凉茶,你转手拉到你弟弟士多店里去卖,这种事你以前干的少吗?”
“你这是造谣!污蔑!”
梅姐看向叶宝翎,“阿琳可以给我作证,她是新员工,她今天早上发现凉茶快过期,特意提醒我,说这送去搞公益活动不合适,我有跟她说,我跟钱主管汇报过相关情况,是钱主管坚持要送临期凉茶,我才无奈把那批货送去屋村的。”
众人看向叶宝翎,一般情况下,作为新人,这个时候如果想要明哲保身,那就应该说不记得了。
但叶宝翎此时心态早已经过了需要明哲保身的职场新人阶段,所以她毫不犹豫点头:“梅姐确实跟我说过,她跟钱主管汇报了情况……”
钱主管马上驳斥:“你有亲耳听见她跟我说吗?有没有?没有!她在污蔑我。”
“我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梅姐没必要刚见面就在我面前污蔑我们共同的上司吧?”
钱主管:“……”
齐毓秀指了指钱主管和梅姐:“你们两个到我办公室来。”
等他们进了经理办公室,王思敏小声夸赞叶宝翎:“你很勇。”
叶宝翎:“会付出什么代价吗?”
王思敏:“鬼知道呢。”
同样在封装资料的元叔感叹:“现在勇,那是因为你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等你年纪大了,有头家要养,你就勇不起来了。”
叶宝翎没有反驳,而是笑着点头:“元叔说的有道理。”
齐毓秀他们在办公室聊了很久,一个多小时后,钱主管和梅姐出来了,同时,叶宝翎被叫了进去。
“坐。”齐毓秀电着小卷发,气质比较阴柔,“顾宝琳是吗?”
“是的。”
“第一份工作?”
“第一份工作。”
“有没有想过换一份工作?”
“???”
叶宝翎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装没听懂:“我为什么要换工作?”
齐毓秀:“今天上午,你来我们后勤部报到,梅姐给了你一个任务,让你清点一批凉茶送去屋村,她再三提醒你,有一批是临期商品,让你不要搞错。但最后,你没认真核查,还是送错了。听明白了吗?”
谁能想到,最后这一大口锅,会扣到叶宝翎的头上。
这就是他们三人商量的结果?
叶宝翎:“刚才在外面大家都听见了,是钱主管的责任。”
“大家?都有谁?”齐毓秀自信道:“我们部门的人应该没听见。”
也对,后勤部的人肯定更愿意帮有困难的老同事梅姐,同时也不敢得罪钱主管和齐经理,所以,牺牲品必然是她。
见叶宝翎在思考,齐毓秀试图游说:“老钱和梅姐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们上有老下有小,还有房贷要还。没了工作,就会把一个家庭都压垮。你还年轻,二十来岁,没结婚没孩子没有经济负担吧?而且你今天刚入职,这份工作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我可以跟你承诺,这件事圆满解决之后,我给你介绍同样档次的工作,工资不会比这边低。”
这种承诺对叶宝翎没有意义,她不可能背这口锅。
“这件事需要承担责任的是钱主管,齐经理你应该给他介绍工作。”
“他这个档次的工作,不好找的。”
所以在齐毓秀眼里,还是因为她叶宝翎的档次太低,可以牺牲。
“万一我不同意呢?”
“结果一样,你不会被继续录用,而我本来可以介绍给你的工作,也没了。”齐毓秀温和地对她笑了笑,“你掂量掂量。”
齐经理要保她的人,也就是钱主管,她的羽翼或者说她的爪牙。
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哪里都一样。
叶宝翎问:“怎么保证你能信守承诺?”
齐毓秀从桌面拿出一张她的名片递过来:“齐毓秀,我的名字。我可以保证只要你配合,你最迟下周就可以去另外一家公司上班,工资不会比这里低。”
叶宝翎不说话了。
齐毓秀以为她同意背下这口锅,“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出去等一等。”
叶宝翎便先出去,她站在阶梯上,看着办公室诸人。
梅姐不敢看她,其他所有人,也都低着头做事,没人敢过问。
显然刚才钱主管跟他们都打过招呼了。
“梅姐……”
叶宝翎想跟她聊几句。
梅姐惊慌失措地跟王思敏说:“思敏,我肚子疼,我先去上个厕所。”
她不敢面对叶宝翎。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叶宝翎竟然能理解梅姐的慌张和悲哀。
追着梅姐质问没有意义,叶宝翎也不想浪费时间,她上楼找顾曼儿。
跟曼儿简单商量后,又回到了后勤处办公室。
此时,后勤处多了两个人站在台阶上跟齐毓秀、钱主管说话。
估计是行政部或者人事部的人来调查事件。
“回来了!”齐毓秀站在高处,率先看到了叶宝翎,“就是她。”
有人递了一张纸让叶宝翎签字。
叶宝翎接过文件快速看了一眼,“我不签。”
齐毓秀当即沉下脸,“顾……那个……”
她忘记她名字了。
叶宝翎:“齐经理,我想跟你聊两句。”
齐毓秀没懂小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对旁边的人说:“Alan,你稍等我一下。”
“OK.”
两人进了经理办公室,一关上房门,齐毓秀就道:“说吧,你还有什么条件。”
叶宝翎:“没什么条件,不是我做的,我不会承认。”
“你刚才不是同意了吗?”
“我刚才没同意。你好好回想一下。”
齐毓秀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你就是想让我把行政部的人叫过来,然后你好当着他们的面来反击我?年轻人,不要那么天真,众口铄金,你只有一张嘴,怎么反驳我们这么多人?我之前给的条件,也没有亏待你,你第一天上班,没有未领取的工资,公司根本没办法向你追讨损失,我提出的方案是最优解。”
“对你来说是最优解,对我不是。齐经理,我的要求很简单……”如果在原来的世界,叶宝翎会把事情闹大后一拍两散,她不担心自己找不到工作。
但她想在叶清堂站稳脚跟,就得用另外的策略。
齐毓秀:“你的要求是什么?”
“谁的责任谁担。我刚才去28楼找了我表哥。”
28楼?
公司总部的重要部门大多都在这一层。
齐毓秀立刻警惕起来,“你表哥是谁?”
“我表哥在法务部上班。我表哥说,谁都不可能私下保证公司不向我追讨损失。”叶宝翎故意说的表哥,毕竟比她年纪还小的表妹,听起来没有多少分量,唬不住眼前的老狐狸。
而招聘顾曼儿进来的师兄,在必要时候是可以成为她表哥的。
虽然她有信心,最后不需要动用曼儿师兄的关系。
齐毓秀的表情果然变了。
拿捏一个没背景的人可以,可如果对方在楼上有人,不管这人有权无权,那都是能把事情再往上捅的。
而且法务部的人,是学法律的,很多都是精英律师出身,这种人最是难缠。
今天这事不好办了。
叶宝翎:“我找我表哥帮忙调取4楼电梯门口和3号电梯井里的监控录像,今天早上,我跟人事部同事一起坐电梯下来的时候,梅姐已经在指挥工人搬运那批临期凉茶,从时间上说,我不可能是这件事的负责人。如果闹大了,我有监控录像、人事部同事还有搬运工人可以作证。”
齐毓秀咬着后槽牙,没说话。
如果叶宝翎想要闹大,她刚才应该直接跟行政部的人说清来龙去脉。
但她没有。
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我不把事情闹大,是不想连累梅姐,我看她挺可怜的。”叶宝翎主要是担心闹大了自己的身份会提前暴露,“你、梅姐、我,我们三个本应是一条战线上的,我知道齐经理你是好人,你爱惜自己的伙计,不然你也不会为了保他们而做那么多事,同时还替我谋好了后路。你是好人,但钱主管不是,他为了小小的个人利益,意图侵吞公司资产,为此犯了一个这么低级而又影响重大的错误,他应该为他的错误买单。这种人留在身边,以后必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把身边的人炸个粉身碎骨。”
这话中的钉子真是既软又硬。
软的嵌进心底,硬的直磕脑门,血流满面。
半响,齐毓秀竟不知该怎么回复,她再次认真打量着眼前女子。
小姑娘样貌清秀,外表完全就是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怎么做事说话这般缜密?
目前的状况,齐毓秀显然不能拒绝叶宝翎,但直接答应又低头的太快,没面子不说,到底还是不甘心,不由问:“你以前在哪儿上过班?”
“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你刚才问过我的。”
“是,我刚才问过了。”齐毓秀说了句废话。
她的心乱了。
笃笃笃!笃笃笃!
王思敏开门进来:“齐经理,法务部打来电话,找顾宝琳。”
法务部?顾宝琳果然有关系背景。
叶宝翎:“我先去接电话。”
齐毓秀喉咙里应了一声,她头疼。
叶宝翎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微笑着下了最后的通牒:“我的底线是,钱主管必须要为他所做的事负全责,包括他以前对公司物资的违规处理,区别只在于,是闹大了让公司来调查,以至于连累其他同事,还是他自己主动投案。”
齐毓秀:“……”
吃瓜群众王思敏瞪大了眼:“!”
叶宝翎微微莞尔:“齐经理,你是一个为底下员工着想的好上司,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做事,不辜负你的信任。”
好上司齐毓秀仿佛被PUA了一般,只尴尬一笑,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话。
站在吃瓜第一线的王思敏看着叶宝翎走出去,再看看齐毓秀那吃瘪的表情,想问话,又不敢问。
齐毓秀不耐烦瞟向王思敏:“愣着干什么?把钱福强叫进来。”
“哦。”
下班前,钱主管被叫上楼去了,结果怎样明天才会知道。
叶宝翎在同事们的窃窃私语中,拎包离开。
今天是婚后同房第一个七天,早上给关老太君读新闻的时候,老太太特意提醒她早点回。
但她还是打算先去外婆家吃晚饭。
她有她的节奏,管别人怎么安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