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高，不过几分钟时间，就盘旋着到了山顶。
山顶树木不多，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两人攀上大石，可以俯瞰附近的城市夜景。
晚风习习，叶宝翎站在大石上，可能因为山不够高，所以没有那种一览众山小的视觉冲击。
“银蛇山位置这么好，政府怎么不开发这里呢？弄成一个城市公园，不是还挺好的吗？”
叶怀章反问：“你不知道？”
她应该知道？
那就是原主应该知道。
“你说呀。我怎么知道，我知道的和你知道的是不是一回事。”
叶怀章也没拐弯抹角：“因为山下清堂街五户人都不同意。银蛇山要是开发了，就会影响叶清堂原本的宁静。”
清堂街虽然只有五户，但每一户都是在港城举足轻重的大家，稍微出点钱，以保护银蛇山原生态的名义，就能左右政策的决定。
所以，这些有钱人，一边搞慈善，一边自私自利地想要占用更多的资源，不与大众分享。
真是讽刺。
晚上夜风有点大，吹得她头发乱糟糟的，叶宝翎想回家了。
走下石头，借着汽车车灯，看见石头缝里有块黄色的东西，她捡起来看，一个圆形铜牌。
她笑着叫他：“哎，我捡到了金子。”
叶怀章瞥了眼：“铜。傻子。”
“你才傻子。”她甩着铜牌，差点甩到他脸上，逼着他抓走了那块铜牌。
两人上车，叶怀章从车后排拿出一个首饰盒，“喏！你要的金子。”
叶宝翎打开首饰盒一看，是他花五十万拍下来的祖母绿缠金项链。
“给我戴上，看好不好看。”
叶怀章给她戴上，并旋转车内后视镜给她细看。
细长白皙的颈脖，配上祖母绿缠金项链，颈间流光，简直是贵气天成。
她喜欢。
或者说，没有女人会不喜欢贵重的珠宝。
她笑着亲了他一口。
一个大红唇印在他脸颊上，她笑着说：“这是我的印章。”
叶怀章嘴角扬起，他指了指自己的唇，“这里。”
“不。”她笑着拒绝。
刚拒绝，红唇就被封上了。
狭窄的空间里，似乎热情更容易被点燃。
很快，两人挤在了一个座位上。
她正担心没带小四边形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已经撕开戴上了。
车身开始有节奏地摇晃。
车的摇摆幅度加剧了车内人的摇晃。
在上面掌控力度的人，磕撞得更用力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在车上那个，因为车里空间狭小，能够更大限度地扩大感官之间的触觉。
他这辆车算大的，但空间的憋屈和浑身紧绷后的舒畅还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结束后，她发现他膝盖都磕青了，这狠劲！
不免说他：“人没散架，车要散架了。”
叶怀章抚着她的背，“这地方不错。”
可以常来。
叶宝翎跟着叶怀章回了老三房，在他们的卧室，又折腾了好一会儿，她才收拾好头发和妆容，从后花园回家去。
龚嘉华在方爵士的慈善拍卖会上亲吻舞女的事，很快在老长房传开了。
昨晚没去参加慈善会的叶宝馨听说后，有点不敢相信龚嘉华是这样的人。
她坐在母亲卧室的沙发上，看着婴儿床里刚刚睡着的弟弟，跟母亲说起这事，她还是不相信，“嘉华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不会？男人有几个管得住自己的？”郑君妮在坐月子，人胖了半圈。
“那现在打算怎么处理？”叶宝馨补充了一句，“龚嘉华和叶宝翎两个的关系要怎么处理？”
郑君妮冷哼：“能怎么处理？假装没看见，先冷处理呗。叶家也是要脸面的，如果龚家能低头，说不定还能往下谈。如果龚家不低头，估计就没戏了。这个时候，你可千万别去招惹龚嘉华。”
叶宝馨嗤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是傻子。”
郑君妮自从生了儿子，如今老长房变成她当家了，所有人都捧着她，自信心也上来了。
她说：“其实，无论是吕天佑还是龚嘉华，都不如方善行。方家么，钱肯定没有叶家和龚家多，但人家也不缺钱，方老爷子还是英女王亲自授勋的爵士，社会地位比叶家高一截。听说方善行早前跟女朋友分手了，现在单身呢，倒是个机会。方善行的小姨跟我熟，可以找她帮忙撮合撮合。”
叶宝馨没说话，方善行就是稍微胖了点，但脾气性格好，而且方家地位确实高，总督都给他们家面子。
见女儿不吭声，郑君妮就知道，她答应了，上心了。
周一惯例有好几个会，先开了保洁科的简短小会。
叶宝翎给6楼看见陆保华偷换录像带的杨阿姨申请了奖励金。
这是一个很好的示范作用。
自那以后，清洁工阿姨们比以往更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了。
九点半之前，她赶回产品部参加是内部会议。
之后还要跟着曲争鸣去市场部开会。
叶宝翎自从跟着市场部接待了南洋代理商，现在跟他们也非常熟悉。
阿珍看见她，就先凑过来。
“宝琳，上次那两百万订单的佣金，今天会跟着工资一起发。我已经跟财务说好了，我们两个一人一半。”
平时订单佣金都是按照千分之一计算的，但新产品佣金不一样，是按照1%算。
所以这笔佣金有2万，一人一半就是一人一万。
这是目前叶宝翎在叶清堂拿到手的，最大一笔工资了。
叶宝翎之前答应请大家喝下午茶的，今天便买了西饼、水果和饮料请后勤部、产品部和市场部的同事们。
三个部门的下午茶花了七百多元。
都说吃人嘴短，众同事差点把她夸到天上去。
礼拜三，产品研发小组按照叶宝翎给的建议，出了11款口味略有不同的茉莉花凉茶新品。
叶宝翎试了后，发现有两款的口味跟后世畅销的茉莉花茶非常像。
当即开展了第一轮内部员工试喝，在叶宝翎的监督之下，刷掉了5款口味。
剩下6款需要组织目标消费者来评选。
这天，项目组开会，接下来要组织上千的大学生和体育健将试喝新品凉茶。
有人建议：“现场有六个茉莉花茶的大茶桶，在大茶桶前放上投票箱，给每人发两朵小红花，喜欢哪个口味，就把小红花扔进哪个茶桶前。这样方便统计。”
叶宝翎不太赞同：“如果看得见别人投票的话，很容易产生从众心理，有些人会受影响，下意识去选获得小红花多的口味。我们不如简单点，6款口味都有编号，让试喝的人直接写在纸上，交上来。我们再另外统计就行。”
“但统计工作就很麻烦了。”说这话的人是产品部的另外一个策划，叫饶秋彤。
这个饶秋彤以前是陆保华身边的马屁精，自从陆保华被撸，她私底下对叶宝翎有很大意见，但平时并不敢表现出来。
今天终于敢出头，可能是因为，她跟了新的领导。
那就是顶替陆保华的新经理万希雯。
这位新经理是空降兵，大学毕业没多久，经验不多，直接空降副经理，估计背后大有来头。
饶秋彤这后台硬了，说话姿态都不一样。
叶宝翎反驳道：“不能因为怕麻烦，而选用不合适的方式吧？”
饶秋彤又怼了一句：“反正辛苦的不是你。”
叶宝翎也怼了回去：“如果怕辛苦，可以退出项目组。”
“我不负责统计工作，辛苦的也不是我，我是替同事们道声辛苦。”饶秋彤做起绿茶标兵了。
叶宝翎不想被这人道德绑架，不由冷笑道：“那么怕同事们辛苦，你可以替同事多分担，不要小小一点点工作，就在这里吆喝喊辛苦，只负责出嘴做老好人。”
“你说谁做老好人？”
“好听点是老好人，不好听的话，那就是挑拨是非。”
饶秋彤瞬间涨红了脸。
同事们面面相觑，不好插话。
新来的副经理万希雯忙劝道：“不如一人让一步……”
叶宝翎：“这类工作还能一人让一步？是她挑事。”
万希雯：“！”
没人敢说话了。
今天曲总去楼上开会了，虽然两个副经理都在，但这个项目叶宝翎是直接负责人，所以最后按照她的意见，确定了投票方式。
本来很小一件事，但万希雯在这次会上丢了面子，她少不得要去跟她背后大靠山投诉。
叶清堂凉茶总经理办公室，沈万杰安慰她：“我已经安排好了，从明天开始，你就是这次新产品研发推广的项目经理。你要好好配合顾宝琳的工作，等这事做成了，你就是第一大功臣，到时产品部经理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万希雯还是不高兴：“你早就应该公布我是项目经理，她一个策划，在项目组耀武扬威，气得我都要爆血管了，我本来也没针对她，我好心说话，她还怼我。爹地你知道我脾气的，我又不是爱搞事的人。”
爱搞事的人，往往搞而不自知。
沈万杰是宠女狂魔：“你把她当做干活的阿三阿四不就好了？她负责把事情做好，但最后功劳是你的。想想这个，是不是就好受多了？好了好，别生气了，皇帝女。”
这话被门外搞卫生的阿姨听去了，第二天就传到叶宝翎耳朵里。
原来万希雯是沈万杰的私生女。
随后曲争鸣告诉叶宝翎，从今天开始，“茉莉花凉茶研发及推广”的项目经理确定为万希雯。
“她是项目经理，你是主策划。”
所以项目成功了，功劳是万希雯的；如若失败，背锅的将会是顾宝琳。
叶宝翎想知道曲争鸣的态度，她问：“曲总，这个项目一开始不是确定了我是总负责人吗？”
曲争鸣很无奈：“是啊，我把情况跟沈总说了，也据理力争了。但他坚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信任这个万希雯。”
“所以，你就同意了？”
曲争鸣愧疚道：“我的权利也只能如此，他是总经理，我只是个总监，人事任免权在他手里。不过你放心，如果新的茉莉花凉茶能推成功，我一定会想办法保护好你的成果，也会给你争取最大的利益。”
“但是曲总，你据理力争也没保住我的负责人位置……”叶宝翎没说下去。
曲争鸣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据理力争都决定不了谁做项目负责人，到最后怎么就能确保她顾宝琳的个人利益呢？
曲争鸣是在叶清堂成长起来的，她对这里既留恋又失望，但她也不能跟叶宝翎多说什么，只道：“我要是保不住你的利益，我就跟他们干到底。大不了这份工作我不做了。”
叶宝翎微微点头笑了，她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本来的目标没这么多人，但如果有人一定要来送人头，她也乐意送别人一程。
第49章
这天周六, 叶宝翎和表妹们爬山回来，开着空调，几个女孩横七竖八躺在房间木地板上歇息。
舅舅上周开始去深圳监工上班, 昨天舅妈带着两个最小的孩子去深圳玩。
租客也都去了亲戚家，这家里是难得的清静。
等妹妹出去, 顾曼儿问表姐：“你约了明天跟谁去打网球？”
叶宝翎打了个呵欠，闭上眼，懒洋洋地说：“方爵士你知道吧？他的孙子方善行, 还有他的朋友叫房海鸣。”
这是方善行组的局，叶宝翎目的只是为了让顾曼儿有机会认识原剧本男主。
“房海鸣？”顾曼儿坐了起来。
叶宝翎诧异睁开眼：“你认识？”
“我怎么不认识？那人真是一言难尽。我不去。”
叶宝翎：“……”
原来上周顾曼儿跟着师兄一起出去见客户，路上撞车了，另外一辆车的事主就是房海鸣。
可能是自带的欢喜冤家属性, 房海鸣和顾曼儿见面开掐, 差点闹上法庭。
“这是我拿了驾照之后, 第一次开车上路，结果就遇到这种不守规矩的人，你说我气不气？我以前看他的鉴宝节目, 还觉得这个人挺有趣，真遇见了, 那真是……斤斤计较，小气吧咋，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边说顾曼儿还边比划着, 恨不得隔空把他的脑袋捏碎。
叶宝翎完全没想到他们就这样认识了。
看来她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男女主命中注定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相逢。
既然如此，那叶宝翎就懒得掺和了。
“你不想去就算了，我推掉他。”
谁知顾曼儿又改变了主意：“不行，我要在网球场上把他打趴！”
“……”
叶宝翎白了她一眼，“去还是不去？”
“去！”说完顾曼儿爬起来梳头发, “姐夫也去吗？”
“他不去。他明天要去上海，不在港城。”
所以，第二天一早，叶宝翎和顾曼儿一起来到了高尔夫球场旁边的网球场。
叶宝翎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男主房海鸣。
一个字形容：帅！
虽然帅，但脾气讨人嫌。
不像方善行这么八面玲珑，像中央空调一般，对谁都热情体贴。
顾曼儿免不了小声跟叶宝翎嘀咕：“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虽然方公子胖胖的，但多友善，多可爱，哪像那个人！神憎鬼厌！”
叶宝翎像看戏似的，想看男女主的化学反应，她笑着应付：“你说得对。”
混合双打，叶宝翎没作弊，老天自会帮忙。
果然，顾曼儿抽到了和房海鸣一组，那两人从开场吵到结尾，当然，他们头顶有光环，边吵架边把叶宝翎和方善行打趴下了。
方善行真就一个交际行家，输了也不生气，永远笑眯眯的，像个年轻的弥勒佛。
他听说了慈善酒会那天晚上龚嘉华的糗事，后来也知道了龚嘉华在追求叶宝翎，不免为龚嘉华说话。
“我本来要叫上龚嘉华一起来打网球的，怕你不高兴，没敢叫他。龚嘉华平时不是那样的人，那天肯定是喝酒上头，说不定是被做局了。”
叶宝翎笑道：“你可以叫他呀，我无所谓，他应该也无所谓。”
方善行发现自己多管闲事了，马上笑着打哈哈，这事就算过去了。
叶宝翎也听说了郑君妮找人撮合方善行和叶宝馨的事，原剧本中没有写他们俩的戏份，说明不重要，所以她也懒得过问。
打完球，四个人还非常和谐地去吃了午饭，虽然欢喜冤家免不了要打嘴炮，但整体氛围还是很欢乐的。
晚上回到家，大概十点半的样子，叶怀章从上海打电话回来了。
“不是只能我打给你吗？”接了电话，她先笑着问。
叶怀章：“十点半，你在卧室，身边没其他人，我为什么不能打你电话？”
叶宝翎笑道：“谁说我只能在卧室的？我还能在酒吧、舞厅……好玩的地方多着呢。”
他知道她不是一个爱去那些地方玩的人，笑着转了个话题，“今天和方善行他们打网球了？”
“嗯。”叶宝翎声音微微扬起，“怎么？你派人跟踪我？”
不至于。
江边有轮船的汽笛声，叶怀章起身去关窗，“龚嘉华打电话来告诉我的，他要我小心一点方善行，免得方善行又介绍乱七八糟的人给你认识。”
叶宝翎乐了，龚嘉华这人真有意思。
“我要不是跟你结婚了，龚嘉华还真是个不错的人选。”
他声音往下一沉：“他哪里不错了？”
“长得帅、心善、多金、对我好……”
叶怀章不以为然：“他跟别的女人说亲吻就亲吻，这值得托付终身？”
啧啧！
两人贫嘴聊了十多分钟，叶宝翎才想起问他：“上海好玩吗？”
“还没时间出去逛。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叶宝翎可不跟他客气：“买点猪肉脯和蝴蝶酥，其他的你随便。”
挂了电话，叶宝翎才想起，他打电话来做什么？
她忘记问了。他也没说。
估计没什么事，单纯打电话汇报一下行程。
她无聊地翻开最新一期的《风滚草财经周报》。
在版面的最后，竟然有一则《风滚草》自己的广告。
上面写着，风滚草报社因发展需要，现面向社会招募有兴趣的投资者入股。
看样子，是老板钱不够或者股东跑路支撑不下去了？
第二天中午，叶宝翎趁着午休办公室没人，她给风滚草报社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一名女生。
“你好，我找一下主编白竹。”
“我就是白竹。你哪位？”
原来白竹是女的，声音还很年轻，估计比她大不了几岁。
叶宝翎笑问：“白主编你好，我看了你们在《风滚草财经周报》上发布的消息，想问一下，如果想要成为你们的股东，要怎么合作？”
这是第一个打电话来咨询的投资者，白竹当即热情问：“是你的老板要投资吗？”
“我就是我老板。”
白竹很诧异，听声音，打电话来的女子很年轻。
在她见过的人中，年轻女孩对财经感兴趣的很少，特别是有钱的女子，大部分是富家千金，对娱乐八卦和奢侈品的兴趣肯定大于财经新闻。
但难得有人咨询，她也不敢怠慢：“怎么称呼？”
“能不能见面聊？”
当即两人约好了，晚上五点半在风滚草报社见面。
下午做完推广计划，叶宝翎提前下班去了风滚草。
在一栋大厦4楼最偏僻的角落，风滚草办公室比启元投资还要小。
一个堆满报纸和资料的大货架堵在了大门口。
叶宝翎侧身才挤了进去。
陈玉兰已经提前到报社等她，看见叶宝翎进来，她就主动介绍：“白主编，这就是我的老板。”
白竹剃着这个年代很流行的超短头发，笑着冲出来跟叶宝翎握手：“叶小姐是吗？我是白竹。”
叶宝翎笑问：“白竹林是不是也是你？”
“你对我们报纸很有研究啊。”
“从第二期开始，我就是你们风滚草的忠实读者。”
小小办公室里，只有白竹和另外一个小伙子，真的如叶宝翎之前所料，总共就两个人。
他们最主要的运转资金来源于白竹自己投资的3万元，而每期报纸销售所得因为销量太低，基本不能覆盖印刷成本。
开支除了印刷费外，最主要的大头就是房租和采访成本，人工就他们俩，这两个月只发了基本工资维持生活。
他们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因为：理想。
白竹之前在公民报业做编辑，有一定的人脉和资源。
她对财经类新闻兴趣浓厚，也对金融腐败深恶痛绝，但她原本所在的报业已经被权贵腐蚀，根本无从反抗，所以她才想要自己创刊办报纸。
只是创业比想象中艰难，花钱的地方多，能创收的地方少，销量低，没有广告客户，想要坚持下去，必须要引进大股东。
叶宝翎说：“我想要51%的股份，控制权在我，但经营权在你，你评估一下，我注资多少，你能答应？”
面对从天而降的大股东，白竹有点受宠若惊，但她也不想随便答应。
“叶小姐，我想问，你为什么想要投资我们呢？”
叶宝翎如实道：“之前我满仓海华建工，要不是看了你们关于大鹏港口承建商的报道，我肯定会损失惨重。我这次对你们的投资，算是投桃报李。”
听说自己的报道帮叶小姐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损失，白竹很高兴。
她说：“原来是这样。大鹏港口是第二期的报道。我当时只印了1000份，但只卖出去了20多份，其他全部退回来了。就因为这20多份，影响也挺大的，后来有其他媒体跟踪报道了这件事，所以我们第三期1000份全卖出去了。后面几期的销量也都还可以，现在销量有1500多份了。这一切只是开始，我相信我们《风滚草》能够成为全港最好的财经报纸。”
有信心是好事，叶宝翎说是投资《风滚草》，说白了，就是投资白竹这个人。
最后，要报价的时候，白竹小心翼翼地报了15万的高价。
她以为叶宝翎会跟她讨价还价，谁知对方直接拿出支票本，开了一张5万的支票。
“这是订金。剩下10万，我们到律师楼签订协议后支付。”
15万还不够某些富家千金买几个奢品手提包的，但叶宝翎买了一家有潜力的报社。
非常值！
真是财神爷砸上门了，白竹捧着支票，非常感激：“从今天开始，叶小姐你就是我的老板了。我一定会努力，不辜负你的期望。”
叶宝翎笑道：“这是启元的第一笔实业投资，我目前对于投资回报没有要求，当然，我希望《风滚草》能成功。如果能赚得盆满钵满，那是最好的。你们暂时不需要有盈利上的压力，但是，你们也要明白，有盈利的预期，我们才会持续注资。所以，你们还是要好好干。”
“一定！”
白竹还要赶下期的稿子，所以一起出去吃饭的事只能往后延了。
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谈定了一家投资，效率实在是高。
陈玉兰知道表姐账户上有四千多万的港币，所以她现在对于这十多万的小钱也不太在意了。
“表姐，我们不是招聘了财务么？现在财务工作量也不大，要不要让我们财务过来帮《风滚草》做账？”
“你明天问问他们需不需要？需要就帮，不需要就算了。免得他们以为我要派财务来管账，没这个必要。”
陈玉兰点头答应：“我明天再打电话跟白竹沟通。”
大学还在放暑假，产品部花钱通过关系招募了1000多名的大学生，分批次参加茉莉花凉茶口味盲选。
最后是4号和9号两款味道极为相似的清淡茉莉花红茶被臻选了出来。
项目组开会，万希雯作为项目经理主持会议。
“目前选出来的4号和9号两种配方中，9号虽然只多了不到1%的票，但就算只多了一票，也是9号配方赢了。我现在宣布9号配方入选，大家有没有什么意见？”
叶宝翎有意见：“我建议最好再盲选一次。”
“为什么？”
“不知道万经理有没有喝过冰镇的4号和9号配方饮品。常温之下，它们口感非常接近，但冷藏后却又完全不一样。”
万希雯显然没有尝过，她没吱声。
其他人纷纷表示没喝过冰镇的。
饶秋彤小声嘟囔：“常温底下味道相似，冰镇过后，肯定也相似啊。”
叶宝翎没搭理她。
高丽珍按照叶宝翎的吩咐提前准备了两种口味的冰镇茉莉花茶，把两款茶饮分别倒在蓝色和黄色的纸杯中给让大家试饮。
项目组众人喝完，都窃窃私语。
叶宝翎问：“是不是两款口味不一样？”
饶秋彤不说话。
其他人说：“确实不一样。”
叶宝翎又问：“你们觉得哪个颜色纸杯装的茉莉花茶好喝？”
“蓝色。”
“加了冰的蓝色茉莉花茶好解渴！”说着这人又喝了一大口。
“我也觉得蓝色好喝。”
“没想到冰镇之后，两款口味会差距这么大。”
在场的人无一例外都选了蓝色。
万希雯问：“蓝色是几号配方？”
叶宝翎：“4号。”
众人愕然。
万希雯没办法，只好答应再进行一次盲选。
一天后，盲选结果出来了，如大家所料，4号配方大比例胜出。
结果还在叶宝翎手里尚未公布，她被齐毓秀叫了去。
齐毓秀知道今天出结果，她问：“下午开会，公司对于新款的茉莉花凉茶寄予很高的期待，9月份公司要上市，在上市之前，如果茉莉花凉茶能够打一个名堂出来，对于我们的股价会有非常高的提振。如果真成功了，林忠那一派系的人就完完全全把我们压下了。”
叶宝翎假装不懂：“林忠凭什么跟申总比呢？”
“这里涉及到叶家内部斗争，你不懂，也不需要懂。”
“那我要怎么做？”
“今天盲选结果出来了吗？”齐毓秀一直在关注这件事，所有的进展，叶宝翎都及时跟她汇报了。
叶宝翎：“出来了。4号配方胜出。”
“很好。”齐毓秀放低了声音，“其他人知道这个配方胜出了吗？”
“统计的同事都知道。”
“你去研发小组偷偷把4号配方和9号配方对调，这两款配方相似，味道相似，换了也没人知道。”
叶宝翎诧异：“偷偷换了配方也没用啊，这两个配方都是研发小组曾振涛改良的，调换了肯定没办法逃过他的眼睛。”
“我让人事李经理找个借口把曾振涛调离岗位一段时间。等曾振涛回来，发现配方有误，然后我们就把锅甩给曲争鸣。”
叶宝翎：“怎么甩？”
“等时机成熟，你亲自去告发她。就说是她指使你换的配方，只是为了把万希雯和沈万杰拉下马。曲争鸣承诺你，她顶替沈万杰的位置，你顶替万希雯的。到时候，曲争鸣设计陷害，肯定会落马，沈万杰管理不善，也会被连累。”说完齐毓秀看向叶宝翎，“而我，到时候顶替曲争鸣的位置；你呢？你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这个饼画的真好。
如果她去偷换秘方，等事情闹大了，真追究起来，她作为顾宝琳就只能去监狱了。
到时候齐毓秀怎么可能会帮她？不踩上一脚就不错了。
她要是想反口指证齐毓秀也指证不了，因为没有任何证据，
叶宝翎问：“这个计划太大了，而且可能会影响公司上市的股价，申总他能同意我们这么做吗？”
“你放心，这就是他的主意。没有他的支持，我也不敢让你去做。晚点人事就会调走研发小组的曾振涛，你找机会尽快换掉配方。”
叶宝翎略一思忖，道：“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齐毓秀办公室出来，回到产品部，正好看见人事进来叫走了研发组的组长。
半小时后，叶宝翎走进研发组办公室。
不过十分钟时间，她给齐毓秀回了个电话，“齐经理，你让我做的事，已经完成了。4号和9号做了对调。”
“辛苦。明天早上你来找我。”
第二天一早，叶宝翎去找齐毓秀，齐毓秀给了她一个信封，里面有一万港币。
叶宝翎没有拒绝，而是双手笑纳。
齐毓秀：“现在，你什么都不用做，等着收获战果就好。”
叶宝翎问：“我这边要准备新品茉莉花茶的推广，这个工作要继续吗？”
“手上的工作，你还是要继续，不能停。不要让人看出端倪。前期砸出去的钱越多，后果越严重，效果会越好。”
叶宝翎收起信封：“那我就尽量想办法让公司砸多点钱出去。”
“Good！”
熙和堂三楼书房，叶恺民跟父亲汇报上市工作进度。
叶恺民：“我跟吕德祥聊好了，他去跟上市委全会谈，上市股价敲定为7.95元，给他们优先配股220万股，上市第一天想办法把股价拉高到10元区，给他们机会赚点小钱。”
“220万股，要是股价拉到10元以上，那他们净赚400多万，这可不算小钱！这些上市委员会的人，雁过拔毛，逮到机会就捞油水，迟早会被收拾！”叶琦祖不是心疼钱，他主要是讨厌被那些他看不起的人占便宜。
特别是吕家的人。
“上市时间联交所那边给了范围让我们自己选，9月1日-9月15日之间的都可以。”
这个叶琦祖已经找大师算好了。
他说：“就定9月11日星期五上市，9月12日星期六刚好是宝贤满月，可谓双喜临门。”
这样操作，叶恺民当然高兴，他笑着说：“宝贤有福气，脚头好，他一出生，公司就上市，我们肯定能大赚。上市酒会和满月酒要合在一起摆吗？”
“这不合适。”叶琦祖仔细考量过，这种事要公私分明比较好，“满月酒先不摆，到时候摆百日宴。”
“也可以。”
叶琦祖放下手里的红纸，说：“最近宝顺在投资部实习，那帮人也不敢让他做事，我看他学不了什么，你最近跑上市的事把他带上，让他见多点人，学多点知识。”
叶恺民知道在老爷子心里叶宝顺还是最重要的，叶恺民根本不想带那臭小子出去，更别提带他学习知识了。
“但是，我跑上市的事，很可能会遇见那个谁……”
他没说名字，但叶琦祖瞬间明白了。
这是说吕天佑呢。
叶琦祖生气质问：“为什么要让姓吕的参与呢？我上次不是说了，不让他参与我们上市的项目吗？”
叶恺民解释：“吕天佑是没参与，但他在英保证券上班，又是吕德祥的儿子，有交集是在所难免的。”
“算了算了，别说了。”叶琦祖对儿子终究还是不满，“反正马上要开学了，就这样吧。龚家那边最近是什么态度？”
叶恺民：“龚家当然是希望两家孩子能谈。龚嘉华昨天来找乐琼，晚上还把宝翎叫过去一起打牌了。”
“宝翎和龚嘉华一起打牌了？”
“是啊，我也是听底下人说的，说嘉华和宝翎相处还挺正常。”
叶琦祖点了点头，颇为欣慰：“从这件事看，宝翎还不算没脑子。男人么，只要不做得太出面，那都是可以原谅的。”
“我是这么劝她的。”
“行了，你去忙吧。”叶琦祖也要出去遛弯了。
叶恺民拿着资料先走了出去。
往楼下走的时候，还不忘哼着歌。
梁美云远远看见，就绕道往另外一面走，少不得跟身边人吐槽：“晚来得子，心情是跟旁人不一样。”
刚好碰见她儿子悄摸下楼，梁美云叫住他：“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出去一趟。”
“你不是刚从公司回来吗？马上吃晚饭了，这又去哪儿？”
“约了朋友。”
“今天你爷爷在家吃晚饭，你陪他吃了晚饭再出去。”
“没空，我约了人。”叶宝顺不理老妈，快速往地库走去。
看着儿子一点危机感都没有，梁美云是完全没办法。
往外走，看见仆人去后花园开门，一男子走进来，看清了，是龚嘉华。
龚嘉华手里拎着好几袋东西，刚进来就碰见叶宝翎下班回到家。
龚嘉华把手里的几个纸袋往她手里一送：“喏，给你的。”
“什么呀？”
“上海特产。”龚嘉华给了她一个眼神，“特意让我送的。”
哦，叶怀章让他送来的。
叶宝翎笑着收下，她小声说：“谢谢，辛苦啦。进屋坐。在我们家吃饭吧？”
“我就不进去了，不敢过分热情，免得被追杀。”后面两句龚嘉华是压着声音说的。
叶宝翎笑道：“不至于。心理活动不要这么多。”
“呵呵。”龚嘉华嘲讽般哼了两声。
梁美云站在挑出阳台上，笑问：“嘉华，送什么礼物给我们家宝翎啊？”
龚嘉华抬起头笑道：“宝翎说想吃上海特产，我托朋友买的。”
“哎哟哟。”梁美云心底五味杂陈的，也不知道是希望叶宝翎跟龚嘉华这门婚事是能成好，还是不成好。
龚嘉华送完礼物就走了。
叶宝翎回到卧室，给送礼物的人打了个电话：“你怎么使唤上龚嘉华了？”
“他自己屁颠屁颠甘愿做跑腿，拉都拉不住。”
这两人也不知道谁说的是真话。
他又说：“还有盒猪肉脯没拿，我晚上送去给你。”
叶宝翎下意识往自家床单看了眼，提醒：“你把腿毛剃了再来。”
“我为什么要剃腿毛？”
“上次萍姐捡起你的腿毛问我是什么，我只好说是我的眼睫毛。”
叶怀章：“……”
不剃。
像什么话。
第50章
盛月楼郑君妮卧室里, 她正吃着月子餐。
听完叶恺民公司上市的事，郑君妮眉毛上扬。
“老爷子肯定是认为我们贤宝脚头好。”
叶恺民：“肯定啊，本来聊得好好的, 后面一提叶宝顺，他火气又上来了。其实他心底还是最在意那个大孙子。”
郑君妮当然知道这点, 俗话说，长孙子小儿子，都是心头肉。
这一点被叶恺斯一家占全了。
小儿子家的长孙, 还不疼到骨头里去。
叶恺民看着保姆给小婴儿喂牛奶，他嘀咕了一句：“我们贤宝像谁啊？不像我，也不像你。”
郑君妮心底咯噔了一下，立马道：“像我小时候, 我小时候也这么胖。”
“是吧？胖点好, 胖点有福气。”叶恺民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他从没怀疑过这儿子不是他的。
郑君妮又扯回刚才的话题，“宝顺在公司表现不好吗？”
叶恺民冷哼：“一个大少爷在公司天天被人家捧着，什么都不懂, 又不敢安排他做事，能表现好就有鬼了。我以前去公司也这样, 没人敢管你，也没人真心教你做事。”
“我听宝馨说，他见天不着家, 在外面鬼混，也不知道交一些什么朋友。”
“你管他呢？又不是你儿子。哎哟……”
小婴儿吐奶了，老两口都紧张地站起来，也没心思说别人家闲话了。
等保姆把孩子抱出去换衣服，叶恺民也下楼出门去, 他最近忙上市的事，酒局多。
陪叶宝龙吃了晚饭的叶宝馨走进来看她母亲和小弟。
郑君妮喝完一碗鸡汤，小声问女儿：“你跟方善行聊得怎么样了？”
“就那样。昨天一起去看了电影。约了下个周末他教我打高尔夫球。”叶宝馨说得无悲无喜。
看来进展很顺利，郑君妮笑道：“那不挺好吗？你这门婚事要是能成，而老爷子精心给叶宝翎挑选的女婿却都黄了，我估计他会气得心肌梗塞。”
叶琦祖的偏心和视而不见，是自小就扎在叶宝馨心头的一根刺。
老爷子重男轻女，同时重自己家的，轻视别人家的，叶宝馨一直处在食物链最底端。
以前她努力上学，现在努力工作，她就是想要证明，自己比叶宝翎优秀。
如若能顺利嫁入社会地位更高的方家，让叶琦祖高看她一眼，她才算是扬眉吐气。
她现在憋着这口气也不好跟母亲多说什么。
但知儿莫若母，郑君妮当然知道她的心思。
“你要自己抓住机会。”
叶宝馨跟母亲没有倾诉欲，只懒懒说了句，“是他喜欢我，又不是我喜欢他。”
郑君妮笑了，这样是最好的。
大概十一点，叶怀章如期而至。
他把她想吃的猪肉脯送来了，同时他还带了一套睡袍过来。
这是登堂入室，想要在这里翻身做主人。
叶宝翎指着他的睡袍：“没地方放，萍姐会发现的。”
“这种睡袍不分男女款，你衣帽间那么大，怎么就能发现？”
叶宝翎略得意地说：“你也知道我衣帽间比你衣帽间大？”
叶怀章嘲讽回去“这是准备给叶宝顺的，又不是准备给你的。”
“反正现在是我的。”
以后也会是。
叶怀章在起坐间的高脚凳上坐下，他那个位置可以看到窗外夜景，吓得叶宝翎赶紧去拉上了窗帘。
起坐间有个小小的吧台，吧台酒架上什么酒都没有，打开里面冰柜，只有之前叶宝翎从公司带回来的茉莉花茶。
因为是用空白塑料瓶装着的，看不出是什么，他不免好奇，以为她怕被家人发现，偷偷用塑料瓶子装酒。
便拧开瓶盖来闻了闻，“这是什么？”
“我牵头负责改良的茉莉花凉茶。”
叶宝翎拿出玻璃杯给他倒：“你尝尝。”
叶怀章作为叶清堂的一个小股东，知道叶清堂的动向，他不想喝。
“你们的茉莉花凉茶口味不好。”
“改良了。没毒，快喝。”
叶怀章尝了一小口，感觉味道很不错，“新改良的？”
“好喝吧？”
“不错。”说着又喝了一大口。
叶宝翎笑道：“说明你还年轻，我们这款茶饮就是针对年轻人的。”
“没想到暮气沉沉的叶清堂，能开发出这种产品。”他颇为意外。
叶宝翎再次强调：“我主导的。”
“优秀！”他真心夸赞，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叶宝翎则坐在他对面吃猪肉脯，她撕了一点递到他嘴边：“上海的就是好吃。”
叶怀章摇头：“太甜了。”
他不吃。
“就一点点甜，配上茉莉花茶，说不定味道刚刚好。”
他没办法，只好张嘴接了。
难吃。
他们的口味也就只有这一点不太一样。
“是不是好吃？”
叶怀章违心“嗯”了一声，他提醒：“你一个小职员，虽然是你主导的改良，但成功后，肯定会被你顶头上司，或者你顶头上司的上司摘桃子……”
可见他也见惯了职场老油条的“职业欺诈”。
他建议：“你要留点证据在手里，以后可以跟你爷爷告状。别最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
这说的什么话，叶宝翎白他一眼：“不用你操心。”
他还真就操心上了，又说：“酒香也怕巷子深，既然开发出了这么好喝的产品，那就应该花点成本去推广，而且叶清堂上市在即，如果销量提高，能做出点成绩来，对股价也会有加成。”
叶宝翎：“你能想到的，我也想到了，不过现在不是我说了算，看后面他们怎么选吧。”
吃完东西，两人并排站在镜子前刷牙，等刷完牙，她忽然想起电话里让他做的事。
“脚毛剃了吗？”
叶宝翎去撩开他的睡袍，没剃！
他坚决不剃，这是底线。
“我又不是太监。”
“……”
今天萍姐刚给她换了白床单，“你裹好了，不要漏出来。万一又掉脚毛被萍姐发现，给我惹了麻烦，到时候找你算账。”
他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婆，怕一个老佣人，这真是个笑话。
叶怀章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床上不好办，那就换个地方，他把她放在衣帽间的实木柜子上。
干旱了一个多星期，两人兴致都很高，汁水饱满的撞击声瞬间在衣帽间里回响。
这样的相处挺好，不谈，只做。
哪怕以后分开了，也只会留下美好的怀念，而不会有吵不完的架。
《风滚草》新一期报纸出街后，是白竹最清闲的时间。
他们在报社附近的餐厅订了个位置，叶宝翎、陈玉兰、刘皓南和白竹四个人一起吃了一顿晚饭。
今天他们去律师楼签订了合约，叶宝翎把剩余的款项也给到了对方。
谈到《风滚草》的未来，白竹想把报纸变成杂志，可同时，成本会更高更不可控。
“我还是想先积累多一些的读者，万事开头难，等我们把名头打出来了，就可以把报纸变杂志，有更多版面，也可以接一些广告，增加营收。”
叶宝翎放下汤勺，鼓励道：“一步一步来，看好你们。”
“不，看好我们。”
几个人笑着轻轻碰了碰酒杯。
聚餐快结束的时候，白竹发现前方不远处有几位老同事也在这家餐厅吃饭，她过去打招呼，聊了会儿才回来。
回来，她就笑着跟他们解释：“以前在公民报社的同事，有留在公民的，大部分离开去了别的媒体。”
叶宝翎问：“都跟你一样，是财经记者？”
白竹：“有财经的，也有跑娱乐、体育和时事的。你以后要是想找人发新闻，你找我，什么报社什么类型的文章我都可以帮你找人发。”
叶宝翎笑道：“好啊。”
这是她需要的资源。
曲争鸣的办公室里，叶宝翎汇报完自己手头上的工作，把本子合上了。
晚点要开茉莉花凉茶的推广会，曲争鸣站起身：“抽半个小时去市场部一趟，走吧，你跟我一起去。”
叶宝翎脑子灵活，反应快，曲争鸣去哪儿都喜欢带着她。
市场部开会是最活跃，也是最火爆的，一个个都是金牌银牌销售，该情商高的时候情商高，该脾气火辣的时候脾气火辣。
戴经理说：“第三季度传统凉茶的业绩基本圆满完成，接下来的业绩都算是超额完成的。按照往年惯例，我们可以压一部分订单到下季度签，减轻下一季度的压力。”
曲争鸣：“这个月要做上市冲刺，你们看着操作，能这个月签的还是这个月签，适当留一些去下个季度就好。”
戴经理跟旁边的黄经理互相看了眼，心里多少有些不愿意，但新领导上任，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答应了。
曲争鸣看得出他们的不乐意，但也不想惯着，便转了话题，“我看了一下，新品凉茶的销售额好像有所好转，是什么情况？”
黄经理笑道：“宝琳提出的配货制度实施之后，带动了新品凉茶的销售，不过代理商和渠道商大部分还是选择配货罗汉果凉茶，目前茉莉花凉茶的销量还是很低。”
戴经理问：“产品部不是在做茉莉花凉茶的改良吗？什么时候能出来？”
曲争鸣看向叶宝翎，叶宝翎回道：“为了配合公司上市，我们在加快速度推进，最快下个礼拜就能出街。”
“宝琳，听说这次改良后口味很不错。”
叶宝翎笑道：“工厂赶了一批试喝产品出来，晚一点让保安送些上来给你们。你们可以先跟代理商和渠道商沟通，争取货出来后，能够第一时间签单能多拿点提成。”
叶宝翎最后那句“多拿点提成”说的妙，这是市场销售最爱听的话。
散会后，有销售不想等别人送上来，直接跟着叶宝翎回六楼产品部，自己去拿新品茉莉花茶来喝。
喝了后众人都赞赏，“这个真可以当饮料喝。宝琳，你这技术可以啊！”
叶宝翎笑道：“不是我的技术，是人家研发的技术，冰镇会更好喝。”
“我听说研发也是按照你的市场调研进行改良，你功劳最大。”
正聊着，刚好饶秋彤从她们身边经过，她少不得添油加醋汇报给了万希雯。
万希雯本就是个耳根软、没有太多经验的富家千金，被饶秋彤一拱火，那气是不打一处来。
推广会一开始，她先来了一个下马威。
“我们茉莉花凉茶项目组现有的成果，是全体组员共同努力的结果，特别是研发组的同事，加班赶工调配出了这么优秀的配方，我听说4号配方的研发员，也因此受到公司嘉奖，被派去美国学习，你们的努力我们都有目共睹，请大家为他们的付出鼓掌。”
众人鼓掌，叶宝翎没觉得这是针对自己的，她鼓掌那是比别人都要用力。
万希雯发现自己一拳打出去，落在了棉花里，不免又提醒：“请个别同事不要还没出成绩，就鼓吹自己的贡献。这对其他同样努力的同事并不公平。”
对！
叶宝翎更卖力鼓掌了。
这个时候她要是还不知道万希雯是在说她，那她就不是叶宝翎了。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听不懂人话。
气得万希雯真想指名道姓骂她，最后想想还是忍了，赶紧进入这次会议的主题。
“这次茉莉花凉茶的推广方案非常重要，我们先内部比稿。谁先来？”
品牌部的策划李冬豪说：“我先来抛砖引玉吧。”
这个年代还没有人用PPT写方案，都是把方案打出来后，复印发给大家传阅。
“我这是从品牌角度出发，告诉消费者，叶清堂厚重的百年历史，而茉莉花凉茶是我们百年历史当中的一次口味上的重大变革。所以我们宣传的重点是，与众不同的口味。茉莉花凉茶口味上清凉解渴，跟传统凉茶完全不同。结合广播、电视广告、报纸杂志广告和户外广告牌，全方位覆盖，争取为公司上市打一个有效的品牌广告……”
这个还不错！
叶宝翎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品牌部还是有实力的。
接下来是产品部饶秋彤的推广方案。
她把自己的方案发给同事们后，笑着站在前面谦虚道：“刚才品牌部的同事给我们起了一个很好的头。我一直以来都是做的产品策划方案，这次是第一次做推广方案，如果有不足的地方，大家多多包涵。”
饶秋彤说完面子话后，开始进入正题。
“我的方案跟李冬豪的有些不一样，我的主题是围绕茉莉花展开的情怀。我们的茉莉花原料产地在印度Madurai，可能很多人不知道，这是茉莉花的原产地，我们要告诉消费者，我们非常正宗。我们的原料正宗，我们的凉茶正宗，我们的情怀也很正宗。拍广告的时候，可以加入《茉莉花》这首歌作为背景音乐……”
情怀……
听饶秋彤说完，叶宝翎脑子里闪过用热闹的印度歌舞拍广告的场面。
拍个短片做病毒营销可以，可惜这个年代还没有这样的技术和平台支撑。
作为一个推广的主基调，明显路是走窄了。
没有人点评，大家惯例鼓掌。
最后轮到叶宝翎，她笑着寒暄了两句：“刚刚听了两位同事的方案，茅塞顿开。我的方案可能是比较偏年轻化一点的，毕竟我们要面对的是年轻消费者。刚才品牌部同事说的方案提到了一个点，那就是我们要告诉消费者，我们这次的新产品不是传统凉茶。”
“首先，我建议改名。把茉莉花凉茶，改名为茉莉冰茶，虽只有一字之差，但想象空间完全不一样。前者无论怎么改变，都躲不掉凉茶在消费者心底的刻板印象。什么是凉茶？微苦，下火，传统。但冰茶就不一样了，一听这个名字就觉得是清凉的，降暑解渴的，年轻的，可以冲破茉莉花茶在消费者心里原有的形象。也符合我们这款茉莉花茶冰镇之后更好喝的特性。”
“其次，除了冰凉解暑外，突出茉莉花清热解毒的作用，我们虽然走的不是传统路线，但传统凉茶最大的优点，不能丢掉。”
“最后，拍平面和电视广告的时候，可以跟体育运动相结合，重点突出动感……”
叶宝翎说完，品牌部的几个人先鼓掌了。
这方案眼前一亮，可实时性非常强。
万希雯提出质疑：“现在是8月份，马上9月，降暑解渴是不是季节不对？”
叶宝翎：“港城到12月气温都还会在20°以上，而我们的主要客户在东南亚，那边的气温更高。而且年轻人喝冷饮是不看气候的，要不然，百事可乐冬天不用打广告了。”
被怼了的万希雯表情微微一滞，随即道：“提起百事可乐你倒是提醒了我，你把凉茶广告拍得跟可乐广告那么相似，你这等于提醒消费者，降暑解渴我干嘛要喝你的凉茶，我继续喝碳酸饮料好了。”
叶宝翎：“年轻消费者的饮品市场非常大。我们只有以年轻人喜欢的方式跟年轻人打交道，才能够挖掘到更多的消费者……”
万希雯打断叶宝翎的话：“而且好好的凉茶你改成冰茶，这肯定会损失掉原有客户。我觉得以情怀为主题，结合茉莉花原材料产地，突出我们的正宗，反而是最合适的。”
饶秋彤马上拉拢品牌部：“我这个方案其实可以融合品牌部关于叶清堂百年历史的主线……”
品牌部李冬豪尴尬笑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其实顾小姐那个方案还挺适合年轻消费者的。”
万希雯还是那句：“我们是要开拓新的消费市场，但也不能完全抛弃原有的客户。”
其他人不敢说话了。
叶宝翎也没再争取，她只笑了笑，没再发表意见。
最后，万希雯力排众议，决定用饶秋彤的推广方案。
“接下来的推广计划由饶秋彤和品牌部同事一起合作完成。”
这边定下来方案，曲争鸣忙完其他的事也进来了，她说：“四号配方已经给到工厂，你们这边什么进展？”
万希雯汇报：“推广方案我们已经选出来了。”
曲争鸣把三个方案都大致看了看，质疑：“顾宝琳这个方案为什么不用？”
万希雯笑道：“太像可乐广告了。会让我们流失原有的消费者。”
曲争鸣：“我们还有那么多传统凉茶，怎么可能流失原有消费者呢？这款就是因为卖的不好，才要改良的。”
万希雯建议：“要不，曲总，你把方案拿去跟领导们汇报一下，让他们选。”
曲争鸣瞥了万希雯一眼，“行吧，我知道了。”
曲争鸣上楼找品牌部总监商量，品牌部总监也更认可顾宝琳的方案，既然是想要吸引更多年轻消费者，当然就要以年轻人喜欢的方式去打广告。
最后方案来到了沈万杰这边，沈万杰想法跟他们又不一样。
“凉茶就是凉茶，凉茶是叶清堂的根，不能叫冰茶！单这一点，这个推广方案就不合格。”沈万杰最后选择签了万希雯大名的方案。
曲争鸣和品牌部总监面面相觑，想要据理力争，最后碰了软钉子，被沈万杰搪塞过去了。
沈万杰可能是担心万希雯经验不足，最后又把茉莉花凉茶改良后上市的推广工作交给品牌部跟进把控，但万希雯依然是这个项目的经理。
五天后，第一批改良后的茉莉花凉茶上市，同时户外广告、报纸广告和广播广告，铺天盖地推广开。
喝过茉莉花改良凉茶的，都说不错。
但买的人就是少。
代理商和渠道商拿了一批货之后，迟迟未再加订单。
很快就有报纸发新闻报道叶清堂新品茉莉花凉茶推出后反响平平，恐对叶清堂股票上市不利。
叶琦祖看了《港明日报》的新闻后，当天就到公司，把林忠和沈万杰叫来骂了一顿。
“你们怎么搞的？都夸新款茉莉花凉茶口味不错，怎么销量能这么差？！都被有心人拱上《港明日报》了！！！”
沈万杰解释：“董事长，茉莉凉茶作为新产品来说，卖的并不算差，只是需要时间发酵。以往新产品也都是需要时间发酵的。”
叶琦祖听不进去：“叶清堂上市没时间等！你们现在的广告，我那天看了报纸，来自印度的什么什么邦，简直不知所云，我以为现在流行这种呢，那天我忍了，但现在你看看这销量，可见消费者也不买单。明天的广告，你们赶紧给我改！”
从没见董事长这么生气过的沈万杰不敢吱声了。
换作平时，叶琦祖不会干涉这些业务工作，但现在是涉及公司上市的大事。
林忠问沈万杰：“我那天听曲争鸣说，还有一个方案大家都很喜欢，去把曲争鸣和刘祥叫来，当着董事长的面，大家把推广的事定下来。”
这样谁都不用背锅。
沈万杰没办法，只好把曲争鸣和品牌部总监都叫了来。
曲争鸣把叶宝翎推广方案的稿子直接带来了，叶琦祖带上老花眼镜细看。
封面署名写着“顾宝琳”的名字，叶琦祖想起来了，“是那个想出配货方案的女职员？”
“就是她。这次她建议把茉莉花凉茶改名为茉莉冰茶，因为这款饮品冰镇之后更好喝，推广主打的概念是降暑解渴、运动清火……”
听惯了“凉茶”字眼的叶琦祖不喜欢“冰茶”的概念。
但是，他喜不喜欢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年轻人喜欢。
他问：“那些年轻职员怎么看？”
刘祥如实道：“我们品牌部的年轻员工都更喜欢冰茶的概念。”
“茉莉冰茶。”叶琦祖念叨了一遍，微微蹙眉，“现在改名来得及吗？”
曲争鸣是早有准备的，她说：“换塑料瓶的外包装很简单，现在下单，晚上出货，明天可以成批换掉。”
沈万杰不希望改方案，他担心道：“如果我们现在改名，那些媒体记者肯定会盯着大做文章吧。”
曲争鸣据理力争：“大做文章并不可怕，只要我们产品过硬，还能顺势帮忙宣传。我看今天的新闻，那记者也承认我们新产品的口味很不错，只是宣传方式不到位。现在问题主要在于，我们的广告能不能快速吸引消费者的注意。”
刘祥相对圆滑，他道：“沈总担心的有道理，不过只要方向是对的，再加上我们产品口味没问题，就不怕媒体大做文章。”
沈万杰也只能顺势笑道：“也对。是这个道理。”
思索再三，叶琦祖最终拍板：“那确定下来，就按照顾宝琳的这个方案做推广，这次一定要见到效果。”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回到了10楼办公室，心底憋着一股气的沈万杰，吩咐手下：“去跟他们说，这次茉莉花凉茶推广负责人改成顾宝琳，成还是不成，她担全责，曲争鸣负连带责任。”
“顾宝琳做策划勉强可以，做全面推广负责人，怕是不够经验吧。”
沈万杰不管，“董事长指定的。”
想要短时间做出效果，肯定要大笔预算，财务是叶恺申的人，好多笔预算一直卡着不放，他倒想看看曲争鸣能不能翻天！
很大概率是不能的。
而此时，叶宝翎在王思敏办公室跟白竹通电话。
“谢谢你在《港明日报》的老同事帮忙催谷，今天这则新闻效果非常好。”
白竹笑道：“你写的文章，他们只负责发，小事一桩。”
叶宝翎不会亏待合作方：“费用我已经让玉兰拿过去给你，你帮忙转交一下。接下来，还有其他事可能需要你帮忙，晚点我再找你。”
挂了电话，叶宝翎挽起袖子，站在窗前，外面狂风大作，似乎要下大雨。
她要做成的事，一定会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