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爷子去世后,霍老-二一家似乎回霍家老宅回得勤了许多。
明胜今咳嗽一声道:“霍老-二一家现在并没有住在霍家老宅里,起初是住的,霍家没有分家,霍家老大一脉走得早,没有留下一个孩子。霍老-二一家原本想和霍清明抢夺霍家的掌事权,但似乎吃了个什么大亏,突然收拾东西,闹着要搬出去。我记得后面还有一年,好像某年的小年夜,阖家团圆,周围都在放烟花欢乐的时候,他们一-大家子就连短短一晚都没呆住,天空将明未明之际,就狼狈地驱车离开。”
那时他忙着公司的事,倒也不曾在意。
看明意好奇,明胜今道:“若是想知道霍老-二一家的事情,可以问问老管家。”
明意自顾自的点点头。
他肯定是要问的,霍老-二一家已经全家写在他的记仇本上!
一个成员都跑不掉!
但明胜今要说的不止这些。
明胜今目露流光:“霍老-二一家不会轻易放过,那霍清明呢?”
明意的指尖轻轻的蜷了蜷。
“大哥……我不知道。”
明胜今没有逼他,狭长双眼静静看着他,当下的明意精致漂亮,刚才还垂着眼看人,天生带着一股睥睨,现在的眼形的弧度都变得柔和舒缓,但瞧进他的瞳孔,一片茫然。
明意的眼尾润润的。
很快,他故作不在意地道:“没关系,我等清明哥来,我跟他好好聊聊就好了。”
明胜今了然:“可你不高兴。”
“有点……”明意心里的确不舒服,但他寻不出缘由。
他兀自感慨,“或许这就是婚前焦虑症。”
明胜今:“???”
明意扯着衣袖,笑得爽朗:“大哥,我不会怀疑自己对清明哥的喜欢,不喜欢的话,我怎么会因为清明哥的触碰就火烧火燎的?这是生理性喜欢,而精神上,我也是有所依赖的,只是现在……”
明意无比坦率:“没有那么亲密而已。”
明胜今了然:“你不想嫁给霍清明了?”
明意摇头:“我可没说。”
“那你说没那么亲密了?”
明意把这种异样归咎于矛盾:“虽然我和清明哥没有争吵,但无形的矛盾已经出现,而情侣之间有矛盾是很正常的,我不能因为昨晚宴会之上的突发事件就全盘否定清明哥。或许清明哥自己都处于无妄之灾,大哥,我刚刚可看到了,霍氏的股票下跌了很多。”
所以霍清明现在一定很忙。
他就不主动找霍清明了。
不发消息。
不打电话。
因为他不想自作多情。
只是好奇怪……
又是自作多情。
他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在自作多情?
明意捻动衣袖的线头,是他刚刚勾出来的线头,越说心越乱,干脆决定霍清明不找他前,他彻底不主动霍清明。
想通了,就不堵心了。
明意语气轻松:“大哥,清明哥不是还要处理霍家的事情吗?罪魁祸首定罪之前,我们还就别掺和进去了,那边也是他的家人,同样同清明哥姓霍,清明哥手心手背都是肉,现在恐怕早就焦头烂额,我再到他面前,倒是像逼着他做决断一样,总归不好……”
“你就不委屈?”
委屈?
还真没有。
他只是生气。
没有一点委屈。
明意大方地笑道:“这有什么好委屈的,我不是没事吗?再说我也不是软软的omega,我超强的!如果清明哥做的让我不满意了我再跟他说,甚至我可以直接动手,实在不行我就喊大哥你帮忙,你是我大哥,你可要护着我的!”
“……”
明胜今久久地盯着明意,那视线盯得明意都有些发毛。
明意脚尖轻动着,在地上杂乱地画着圈,大哥这么看他干嘛,难道大哥不打算护着他了吗?
那不行!
明意当即炸毛了:“大哥,你可不能因为我现在订婚了就不管我!”
他这是订婚了,不是不要明家了!
一想到明胜今不管他,明意的天灵盖都被不爽地掀开来。
他把自己的头盖骨盖好,严肃地看着自家大哥:“你可是我的大哥,我的亲大哥,你要是不管我,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
他可不是明意的亲大哥,而现在明意的亲生父母都找来了,他是假的,人家才是真的。
明胜今心里嫉妒得发狂。
酸恨出一抹冷笑。
明意却误以为他早想把自己丢掉。
毕竟他心里有数,虽然他聪明帅气又好看,但身上的龟毛小毛病还是很多的。
大哥真不想要他了?
明意这下真委屈了:“大哥!”
“嗯?”
“你永远是我大哥!我永远是你弟弟!你永远不能摆脱我!活着我要缠着你,死了我也要做你的弟弟!你不可以丢下我!永远!永远!都不可以!”
看来是真把明意气到了。
明意整个人都委屈地攥紧拳头。
“大哥你要是真的不在意我,要把我丢到霍家自生自灭,那我告诉你,我就会连自己的亲大哥都揍!”
明胜今上一秒感动,下一秒感动就喂了狗。
“明意,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但不可否认的是,明意的态度终于舒缓明胜今紧绷着的心。
没有人知道他见到贺重锦和邢思彤时,心口的挫败和……难堪。
就像他偷走了别人的宝贝。
在邢思彤抱着明意哭得那一刻,他更是万分后悔让明意和邢思彤见面,可是他知道,他不可以。
贺重锦、邢思彤是明意的亲生父母。
一切都要由明意自己决断,他不可以对明意隐瞒。
但明意现在的态度——
峰回路转,苦水回甘也不过如此。
看着少年张牙舞爪的对他挥动拳头,连带着刚才那几个接连不断的“永远”威胁都变得可爱起来,明胜今心口黑沉沉的灰暗好似被一束光骤然拨开。
他伸出他的掌心,包容了明意虚张声势的拳头。
“大哥?”
“是你自己说的。”
“?”
“你永远是我弟弟。”
“??”
“永远,永远都是……”
明意觉得他大哥坏掉了:“我在和大哥说别的事情,大哥只想我当你弟弟?这有什么问题吗?我本来就是大哥的弟弟啊!”
于是明意重拳出击,大力地锤了锤大哥的掌心。
如愿看到大哥吃痛的模样。
明意眉梢轻扬,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大哥你记好了,你和我才是一国的,你不能帮着别人。”
“你又不是小孩子,什么一国不一国。”
“我不管!”
就像小孩子打架都要拉帮结派,明意不许他的大哥帮别人,哪怕是霍清明也不行,说这话的时候他俨然忘记了当初他拉着霍清明做联盟,那时也只是玩笑话。
但现在,明意当真了。
明意收起嘴角的笑。
霍清明和大哥。
他选大哥。
他永远都选大哥。
明胜今哪里知道明意心里的想法,要是知道,欣慰之余,肯定会忍不住酸涩地继续询问,那如果他和明意的亲生父母呢?明意会选谁?
但明胜今没问。
从明意的分化室出来后,他一直沉默着,一言不发,像是静谧的湖水,他同贺重锦,邢思彤一样,还在等着亲子鉴定的结果。
结果来的很快。
白纸黑字。
明意是贺重锦、邢思彤夫妻二人的孩子。
明胜今重重地沉了沉眼。
而他的面前,那对夫妻甚是狂喜,轻飘飘的纸在贺重锦的掌心好似千斤之重,男人手掌颤动。
邢思彤早就泪流满面。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重锦,明意就是我们的宝宝啊……宝宝都长这么大了……我们居然才找到他。”
“别哭了,已经找到了宝宝……别哭。”
阖家团圆的氛围感人肺腑,这对夫妻终于找到他们丢失十八年的孩子,老管家也不免为这对夫妻而流泪,可是他看着自家大少爷,孤零零的站在露台的边缘,无边黑暗将他吞噬。
“大少爷……”
“没事。”
真相来临,一如众人料想,明胜今的心情依旧不算轻松。
但他想起明意不久前的小气模样。
露台的阴暗面,他蜷了蜷被明意揍过的掌心,痕迹早已消散,鲜活的痛感却长久存在。
“别当小骗子。”
如果我不是你最好的大哥。
我就揍你——
作者有话说:意宝的丈夫位:霍清明,霍煊(排名按时间分先后)
意宝的哥哥位:明胜今,贺大哥,贺二哥
下章就是好久不见的霍狗啦,霍狗虽然狗,但还是……算了,好像暂时也没啥优点[裂开][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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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一边璀璨灯光下, 满面春风,潇洒得意。
一边被暗夜吞没,故作洒脱, 茕茕孑立。
DNA数据到手,邢思彤还在哭,但是她已经努力试图制止眼泪, 她将这份DNA检测报告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甚至熟悉到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的程度。
她突然攥紧报告,纸面被揉皱着,重重压-在她的胸口,这是距离她心脏最近的地方。
她的宝贝。
终于回来了。
贺重锦同样狂喜。
只是年长的男人更为内敛, 他没有轻易落泪,眼尾眼角湿红,寻找了十八年的孩子终于出现在眼前,任谁都会失控,因而老管家能体谅这对夫妻的狂喜。
但他的大少爷。
哎哟哟。
一向强势、疯狂、冷酷、残忍的大少爷, 现在居然也同破碎了一般。
老管家的心“啪嗒”一下碎成两片。
这可怎么办?
大少爷没了小少爷,那可就像是鱼没了水, 汽车没了发动机, 轮船没了螺旋桨, 自行车没了脚蹬子。
大少爷不能没有小少爷啊!
更不提大少爷本来就面冷心热,明明对小少爷无比关切,嘴却硬的像臭石头, 大少爷现在看起来多平静似的,心里说不定早就严霜淬刃,淬了毒一般呕得要命。
“大少爷……”
老管家忍不住伸出手掌,再次宽慰地拍拍了明胜今的肩膀。
他知道大少爷难过, 但是别哭。
万一小少爷选择的是大少爷呢?小少爷可不是狼心狗肺的人,谁对他好,小少爷都看得清清楚楚。
明胜今眉骨深邃立体,那张霸总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被老管家这么一拍,他绷紧的肩线骤然一僵:“老管家?”
老管家面色凝重:“哭吧,想哭就哭出来。”
明胜今:“???”
“大少爷打算怎么做?让小少爷跟他们走吗?”老管家贴着明胜今的耳朵,声音很小,很有分寸,贺重锦邢思彤并不能听见,况且他们的注意力早就放在DNA检测报告上,贺重锦还用手机拍了拍检测报告,大抵是想同别人分享。
明胜今凝声:“先吃饭吧。”
老管家:“??”怎么就吃饭了?
他看了眼时间,的确是晚饭的饭点。
但他还想说什么,明胜今垂眸:“老管家,你别管了,我有自己的节奏。”
老管家:“……”
别自信了,到时候小少爷真跟亲爹妈跑了。
老管家衷心希望:“要不和小少爷说说?”
明胜今:“先别提。”
明胜今想起什么,陡然眉眼如昼:“明意的小碗给他换成大碗。”
老管家:“啊?”
明胜今冷心,冷面,冷笑一声:“别人赌气不吃饭,他是赌气吃两碗。”
嘴上说不在意霍清明,说不定心里呕成什么样子,所以苦了谁也不能苦着他的小嘴。
明胜今迈步楼上书房前的最后一句,还是叮嘱:“给他换最大的碗,大海碗,今晚也别送酸菜了,多送点甜的,小蛋糕也给他送六个,小小的那款,六种味道……还有,不要黑巧。”-
金桂飘香,天气阴沉,大雨欲来。
金色的花朵在秋风中坠落一地,老管家听着窗外秋风呼啸,甚是可惜。
小少爷也还等着收集桂花呢。
不等他让人在大雨前收好成熟的桂花花朵,书房的大少爷让他安排些人赶快收些桂花。
老管家立刻美滋滋地照办。
奈何小少爷不能出来。
否则小少爷定要亲自摇摇这桂花雨。
当下明意的信息素并没有稳定性,现在依旧维持着120%-150%的浓度范围,但是比之前350%的赫然高度,已经好上许多。
为了他的身体考虑,他还在休息室里休息。
有人会去送饭。
邢思彤很想亲自给他送,甚至她想亲自给明意喂饭,就像小时候那样,宝宝只吃她喂的饭,还会黏人的和她亲亲贴贴,即便知道宝宝已经长大了,给长大的明意喂饭是一种奢望,但是她还是很想靠近自己的宝宝,想到寸步不离。
但是邢思彤却被贺重锦拦了下来。
贺重锦知道妻子很着急。
但眼下明胜今一定有要紧的事情同他们说。
对于这一位明先生,贺重锦还是感激的,如果不是他,他们的宝宝现在不知该在何处。
而且很显然。
明胜今把明意养得很好。
乖巧,聪明。
懂礼貌。
贺重锦叹一口气,宽慰邢思彤:“我们先吃晚饭,还记得明先生之前说的吗?等DNA检测报告出来,他还有宝宝的秘密要告诉我们,我们看看明先生要说什么,宝宝的事情……急不得,他已经十八年没有见到我们,这件事还要慢慢来,我们现在可不能轻举妄动,小心吓到他。”
知晓自己当真情难自控,怕吓到明意,邢思彤只能跟着贺重锦去吃饭。
只是她先去亲自去看了管家送去的饭菜。
老管家并不意外,反而揭开盖子一一给邢思彤看:“小少爷不挑食的,很好养,很乖,什么都吃。”
邢思彤:“宝宝爱吃甜口吗?”
老管家礼貌道:“这是大少爷吩咐的,小少爷当下心情不佳,喜欢吃甜口,大少爷想哄哄小少爷,待会还要餐后的小点心,小少爷最爱吃雪饼慕斯小蛋糕了。”
邢思彤紧张:“宝宝他为什么心情不好?是我们……我们让他心情不好吗?是我们打扰到他了吗?”
老管家摇摇头:“不是。”
但原因是什么?老管家没说。
大底是因为霍先生吧。
总归不会因为这对夫妻,因为小少爷面对这对夫妻时很乖,很听话,绵软乖巧,就像回到洗去记忆之前,对待他那样。
小心的打量,羞涩的抿唇轻笑。
想靠近,但谨慎地没有主动靠近。
老管家无法批判小少爷为什么会从这对夫妻身边走丟。
但目前看来。
这对夫妻是诚心实意地找小少爷。
唉……拳拳父母心。
老管家同邢思彤道:“若是刑夫人想要知道小少爷平素喜欢吃什么,等饭后我让人送来一份小少爷的饮食清单,您看这样可好?”
邢思彤哪里会不同意,当即连连点头,喜不自胜:“那就多谢老先生您了。”
老管家摇摇头:“不必喊我老先生,您喊我管家就好。”
邢思彤也倔强的摇着头:“这么多年,宝宝多谢你们的照顾,明先生说,您待宝宝就像亲爷爷一样。”
老管家轻笑一声。
大少爷可真是……-
秋雨飒飒,大雨滂沱,瞬间踏碎满园泥泞花朵。
饭桌之上。
明胜今终于将明意全部的分化流程告知了贺重锦和邢思彤。
“事情就是这样发展的。”
“明意本来是beta,现在已经是S级的omega了。”
“不必担心,他现在已经是稳定的S级omega,在omega保护联盟也上了名,对了,他现在叫简意,随我母亲的姓氏。”
说法和当初告知霍清明的一样。
同样隐瞒了霍煊的存在。
明胜今有自己的考量。
贺家的确显赫。
但是他不确定这家人有意认回明意后,会不会还愿意为了明意出头,毕竟施泰因伯格家族的体量同样不容小觑。
贺重锦自然觉察他语气的顿挫。
大抵明白他有所隐瞒。
但贺重锦不会在意。
他更在意明意的婚事,他们回到A市参加的就是霍家和明意的订婚宴,可这一场订婚宴,受伤的却是他们的宝宝。
贺重锦眼眸微眯:“霍家的这个霍清明待宝宝如何?”
明胜今:“……还好。”
邢思彤不理解:“那他怎么还没有过来看宝宝?”
明胜今:……
好问题,他也想知道为什么霍清明还没来?
这都到了晚间,就算他忙了一天,难道连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但下午的时候,霍清明就电话联系了他。
电话里的霍清明依旧温润如水,可是这水有些浑浊,难得透着股疲倦与沙哑。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明意现在如何?
明胜今没有瞒他。
知晓明意情况稳定了,霍清明才松了一口气。
却没有说来看他。
但是明胜今还是清楚地听到电话声音的背景音,是杂乱的会议声,以及秘书紧急的寻觅,霍清明正在为霍家的股份大跌焦头烂额。
邢思彤不清楚这一点。
她忙到现在,哪里有时间关注网上的热搜词条,在她心中,宝宝才是最重要的。
但这并不代表她对霍清明没有气。
能找到她的宝宝,已经是天底下最大的幸运之事,因而她不介意自己找到的宝宝已经同别人订婚,但是订婚的对象……邢思彤不满意。并非不满意霍清明的腿,也不是不满意霍清明的家世,坦白来说,霍家虽然比不上贺家还有刑家,但霍家的家底并不算薄,否则老爷子也不会几次在三番感慨,他当初随心搭把手的霍老爷子是麒麟子,一遇狂风变化龙。
他们听的多了,也记在了心上。
可是霍老爷子是霍老爷子,他的子孙后代是后代。
她就是很不舒服。
但邢思彤没有多说。
到现在她还没有同宝宝相认,即便有些事情她介怀,也只能藏在心里。
而餐桌之上。
贺重锦和明胜今还在说着明意的旧事。
“只是先订婚,即便明意想结婚,还要等到他满二十一岁。”明胜今轻描淡写地略过霍清明。
只是,他尤其强调:“明意现在在记忆很混乱。”
贺重锦:“??”
邢思彤:“!!”
明胜今低声冷道:“他曾经很喜欢一个alpha,喜欢的连命都不要。”
“那宝宝他!”邢思彤当即抓紧了餐布,她害怕听到宝宝的坏消息。
哪怕只是回忆里的往事。
明胜今:“后来伤心欲绝,某天一下子想开了,那他还是太过难过,我们兄弟二人就听从了霍清明的建议,去做了记忆重铸,所以现在的他洗去了过去的部分记忆,回忆却很凌乱,他甚至一直坚定的认为——他是我的亲弟弟。”
贺重锦恳切:“不管怎样,明先生你都是他的哥哥。”
明胜今失笑:“我没有和你们抢孩子的打算。”
邢思彤心一揪。
她的确害怕明胜今和她抢宝宝。
明胜今坦率沉言:“我知道你们都很关心他,找了他十八年,现在一定会关心他,爱护他,我没有要求他未来一定待在我的身边,他想去哪里,我都遵从他的意愿,他如果愿意跟你们走,我放手,如果他想留在我身边,我也愿意养他一辈子。但是有一点,我不想让他回忆起过去。所以即便你们想认亲,可否和缓一些,至少不要突然……很多人一起出现,刺-激他。”
明胜今没有威胁,他只是不想轰隆一下,贺家的人全围在明意身边。
他想给明意一个缓冲。
先让明意尝试接触贺重锦和邢思彤。
当然,他有自己的小心思。
只允许夫妻二人和明意相处,毕竟贺家或者刑家的其他人,他暂时不放心。
吃一堑,长一智。
刚在霍清明那里才吃的亏,不能继续吃。
贺重锦邢思彤是一对好父母。
但这并不代表,贺家或者刑家的所有成员都像他们这般。
即便他再放心不过的霍清明。
不也因为霍老-二一家的拖累,才伤害到了明意?
所以明胜今清楚的告知贺重锦:“如果认亲,循序渐进,那些不靠谱的亲眷就不要让他们见明意了。”
他指的是下午贺重锦拍下了DNA检测报告,进了好几个群,不知道发了什么。
但大抵是宣布“找到孩子”这个好消息。
贺重锦面色郑重:“明先生你安排的很好,我们会照做的,暂时不会让别的人打扰宝宝,就连他那两个哥哥,也不让他们先和宝宝见面。”
明胜今松了一口气。
他矜持地点点头,想起明意那边还有两个亲哥哥,顿了顿,再次违心的道:“你放心,我不会强占着明意,他愿意等你们回去,你们就可以领他回去,A市的明家,永远都是他的家。”
其实看不见的地方,明胜今已经把餐布底下的西装裤都给揪皱了。
贺重锦松缓许多,他果然没看错。
明胜今对宝宝很好。
这是宝宝的幸运,也是他和思彤的幸运。
但下一秒,贺重锦目如刀刃,冷目无情:“明先生,可否询问一下,当初那个伤害宝宝的alpha?”
明胜今冷笑一声:“你们就当他死了吧。”
贺重锦:“……”
这下终于确定了,明胜今当真不愿告诉他alpha是谁。
但没有关系,眼下最重要的是认回宝宝。
贺重锦还从明胜今那里知道了,当初给宝宝做记忆清洗术的医生是谁。
贺重锦终于放心。
如果乔尔医生都做不好的话,那之前恐怕没有人能够洗掉那些坏记忆了。
听到乔尔医生是霍清明介绍的,在明意为了那个alpha痛哭流泪的时候,一直是霍清明陪伴在明意身边,甚至明意在江边“散步”的时候,也是霍清明先找到的明意。
一直安静的邢思彤勉强压下心中的不满。
难怪明胜今打算将宝宝嫁给霍清明。
因为除了腿。
霍清明没有别的缺点。
邢思彤还不知霍清明没有生育能力。
因为这话明胜今属实不好说。
甚至明胜今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之前同明意说了那么多,就是没说霍清明不能抚慰他的发-情期,也不能石-更起来。也就是说,明意这个当事人还不知道他的未婚夫的具体身体状况。
明胜今的头又痛了起来。
真烦。
真tm该让霍清明自己过来说!-
但霍清明现在焦头烂额。
秋风萧瑟,秋雨飒飒,不止吹灭了满树的金色花朵,也带走了alpha的生机与活力,轮椅上的霍清明好似一日之间清减了十斤。
他几乎一-夜没睡。
先后送走了所有失控乏力的alpha后,他还要接受警方、alpha联盟、omega保护联盟的三方调查。
事情发生在霍家。
那么多alpha和omega受了无妄之灾,他们的家眷找上来的时候脸色也并不好看,只是碍于霍家在A市的地位,不敢明说罢了;但即便如此,有几个受伤的omega兄长,也面色愤恨地看着他。omega弟弟只是过来参加个宴会,怎么就被那些alpha占了便宜?!亏得弟弟手上拿着玻璃酒瓶,这才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霍清明要处理宾客,做到妥帖,又要应对三方的调查,霍家的所有监控几乎都被翻了个彻底。
给明意下药的凶手已经确定是霍镇城。
有明晗的证词,还有抓住的酒侍,警方从酒侍的银行上找到一-大笔不明进账,最后从他嘴里挖出是霍镇城,顺藤摸瓜,揪出了他的父亲,但还不止,还有看似最无辜,实则是幕后真凶的霍老-二。
但要抓霍老-二并没有真切的证据。
霍老-二的儿子指控是自己的父亲让他做的,但没有证据,一切都是他的言说。
于是警方只能先把霍老-二的儿子以及霍老-二的孙子霍镇城给抓走。霍老-二蹲了一晚的警局,因为没有实际证据,只能被放了出来,而他一出来就去找了霍清明。
不知道他同霍清明说了什么。
亦或是威胁了什么。
最后霍老-二耀武扬威地离开,只留下霍清明死死攥紧手中的监控视频,无声地低头看着毫无知觉的腿骨-
而这些消息甚嚣尘上,在大洋彼岸的M国却惊不起一番风浪。
会议室。
柔和灯光挥洒在光洁的大理石桌面。
签约双方早就就位。
氛围却并非那般紧绷,两个男人面前都各自放着一份装订精美、页码清晰的条款合同,这份合同双方早就经过仔细研读,商量讨论。
最后双方落笔,交换各自文本,依次完成签署协议。
两边收取最终版合同。
尘埃落定,精明能干的团队助理退下,贺景秋锐利而深邃的眼光骤然变得柔和,并非吞没与兼并,而是双方友好合作。
贺景秋心情很不错:“终于签完了,怎么样?我们去举杯庆祝,找个地方喝一杯,你知道的,尧尧他-妈妈不放心我和别人出去喝,但你就不同了,尧尧喜欢你,她也信任你,你刚好还可以和尧尧通个电话,小家伙可喜欢你了,还在家里问了好几次,问你去年怎么没有去滑雪?”
如果贺景秋同别人签合同,事后不会这么亲密,还去庆祝喝酒。
但霍煊不同。
贺景秋是三年前滑雪的时候认识霍煊的。
那时候霍煊也不过十七岁,就已经是滑雪场上最灵越的存在,速度快,腾飞高度高,力量和优雅体现在他的每个定格动作之上。
他有心同霍煊交个朋友,彼此交流交流滑雪的技术。
但霍煊拒绝了。
不曾想,晚上霍煊就救下了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好奇外面的森林小道,脱离他和妻子的视线追向一只麋鹿。
手环定位器失去信号。
他的妻子着急的要命,而他更是脸色暗沉无比。
尧尧走丢,让他想起当初弟弟的丢失,他的妻子就和他的母亲一样,整个人都彻底崩溃。
还是三个小时后。
滑雪场的负责人联系他,一个滑雪的客人捡到了一个孩子。
十七岁的霍煊就已经身高一米八朝上,身材高大,一点没有少年人的模样,许是遍地雪景,他还带着墨镜防止雪盲,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寡淡无情。
他和妻子寻过去的时候,他正垂眸混合好温水,蹲下身来,面无表情的给尧尧喂水,速度放的慢,还用纸巾在尧尧下巴处仔细的贴合着,防止水渗到尧尧的衣领里。
细致温和,以至于贺景秋直接将他认定是同龄人。
想必家里也有孩子。
等他拆下墨镜,贺景秋才发现错了。
错得太离谱。
霍煊的脸太过年轻。
棱角出现的下颌线搭配着深邃的眉眼,眼睛恰似墨绿的宝石,鼻梁高挺,轮廓挺立,但整张脸是年轻恣意的,见到他们来,霍煊收好保温杯,起身单手插兜,眉眼之间处于青涩与成熟交织的少年意气。
“太感谢您了。”
他刚想伸手握手感谢,心里想着该送这个年龄段的少年什么礼物做谢礼,就听霍煊颔首沉道:“夫妻两人,四只眼睛,都看不好一个孩子。”
贺景秋磕了磕:“……”
霍煊嗤笑一声,不客气地递来尧尧的定位手表:“冬天的雪山很危险,我碰到他的时候,他的定位手表正在麋鹿的角上挂着。”
妻子抱着儿子默默流眼泪。
贺景秋硬着头皮,扯开干燥起皮的嘴角:“我们以后一定多加注意,多谢,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可否留下姓名,我和妻子一定带着谢礼,登门拜访!”
“不用了。”
“我们不缺钱,你帮我们找到我们的宝贝,我们很感谢你。”
“我也不缺钱,不需要你的感谢,日后好好看好你的孩子。”
霍煊看了眼小孩对他抿唇笑的小脸,少年又冷又无情:“不要等到孩子丢了才后悔。”
虽然话说得又毒又难听,可贺景秋知道,霍煊面冷心热。
他有心感谢。
但霍煊已经抽身离开。
贺景秋后来从滑雪场的负责人那里了解到霍煊的情况,是今年新来的客人,但早就在其他几大滑雪场赫赫有名,今年会过来这里,也是R国的滑雪场玩腻了。
贺景秋这才知道他叫希尔,可后面的姓氏却是施泰因伯格。
那的确不缺钱了。
霍煊显然很喜欢滑雪,自此以后,每年他都能在这个雪场看到霍煊,而他的儿子很喜欢霍煊,一来二去居然留了联系方式,不过他留下的名字不是希尔,而是霍煊。
贺景秋如今已经快三十岁,他起初把霍煊当晚辈看,但现在有了业务往来,他断断续续地见证霍煊从张扬肆意到如今的内敛沉淀。
难免震惊霍煊的能力与成就。
这才多久?
霍煊就长成了成年男人的模样。
合身的黑色衬衫搭配着修剪得当的手工西裤,手腕间的运动手表也变成了商务款,他不如之前雪道之上那般,恰似溪流,奔腾而有活力,现在的他,如同深潭静水,暗含无限力量。
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魅力。
难得在滑雪场外见到霍煊,贺景秋有心找他聚一聚。
提到儿子,贺景秋眉眼带笑,温和了许多:“尧尧还等着给你展示他的新技术。”
霍煊颔首:“公务繁忙,没时间去滑雪。”
实际上那段时间正是霍家老爷子去世的日子,过得太混乱了,乱到即便是霍煊,也没能轻易走出那段时光,总觉昏昏沉沉,阴暗潮湿,每一块记忆碎片都带着腐朽的腥汽。
“那你现在不忙了吧。”
贺景秋看向脸色突然发黑的霍煊,语气带着关切:“唉,怎么回事?我本打算找你去喝个酒,你的身体还受得住吗?刚刚见面的时候我就想说,你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差?整个人冰块似的。”
明明之前雪场相遇都好好的。
现在脸发黑,状态不佳,
看这表情,太痛了。
贺景秋已经结婚,同他的父亲一样成功长成了恋爱脑的形状,不仅他是,他的同胎双胞胎大哥贺景醇也是如此。
贺家三男丁,全是恋爱脑。
这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对自己的妻子好,怎么会丢alpha的脸?再说他们的妻子在各自的领域也很优秀。
不过这就跑偏了,贺景秋还是想喝酒庆祝,只是他有分寸,想在附近找个干净的酒吧:“你还行不行,不行我就送你去医院看看,对了,我记得之前就在新闻里看到你去了两次医院,你的身体没毛病吧?就算你现在要很拼,也不能把身体拼坏了,你才二十岁,前途可期,不要为了在老爷子面前证明自己,就熬坏了自己的身体,否则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霍煊无声。
他沉默压制失控的心脏。
他的确知晓自己最近状态很差,每天熬夜,不是处理公务,就是开会,要么就是签合同的路上,可是即便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之上,明意的身影还是能见缝插针的出现在他的脑海。
霍煊对喝酒不感兴趣:“如果你想喝,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地方,但我没时间。”
贺景秋眉梢微挑,语含趣味:“真这这么忙啊?啧,大忙人一个。”
霍煊还未回应,贺景秋的手机滴滴作响,贺景秋不耐地看着响动不已的手机。
霍煊眉眼淡淡:“似乎你更忙,你可以先去处理自己的事。”
“抱歉,我要先……”
霍煊伸手指了指会议室的一角,示意贺景秋那里有休息间,勉强提供私人空间。
贺景秋觉察他状态不对,眉眼微压,但顾不得问询,很快就忙不停地带着手机去接电话。
毕竟只是会议室的休息间,不像霍煊自己的休息室,隔音不算好。
贺景秋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里面透了出来。
霍煊不动声色的低头看着助理传来的新文件,并不在意,合同已经签完,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松弛。
刚刚那段短暂的三五秒。
他又想起明意。
监控视频里,穿得蓬松柔软的少年关上别墅的门。
一步一步惨淡离开。
却这么久了,都还走不出他的脑海。
压下烦躁。
很快,休息间里贺景秋的声音骤然拔高。
“大哥你说什么?真的吗?爸妈他们终于找到弟弟了?群里还有DNA检测报告?我刚刚签合同,我还没看见,那弟弟在哪里?已经带回F国了吗?什么?没回去?爸妈他们还在华-国的A市?”
通话内容平平无奇,是别人的家事。
若是以往的霍煊,并不在意,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他听到了A市。
翻阅平板的指尖停在半空,霍煊蓦然愣怔原处,心头泛起一阵熟稔的绞痛。
他嗤笑一声。
又来了。
心脏绞痛。
下一秒,明意的笑意如影随形。
就因为一个相关联的“A市”!
可所谓的A市早就同他没有任何关系。
明意已经死了!死在了茫茫大海之上!甚至这一切都是他自己计划好的!他那么胆小怯懦的beta!怎么敢一个人出海!他明白,他是心存死志,选择自己一个人无声地离开,甚至这个世界上,他的痕迹已经不复存在,他不想再想起他,可是他非要往自己的回忆里钻。
但有时候他主动忆起他,却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雪。
白茫茫的一片。
真绝情。
只给他模糊的脸。
甚至他到现在连他的尸体都未找回。
没有关系,玩玩而已,他也不必在意。
霍煊翻阅电子文件的下一页。
却已然忘记。
这已然就是文件的末页。
他们之间,早已翻篇——
作者有话说:霍狗:不许翻!不许翻!
意宝:什么?大米饭?大米饭?大米饭真好吃[饭饭]
相遇后——
霍狗:小意[抱抱]
意宝:小叔[愤怒]
意宝偷偷复盘记仇本,上面详细记载:可能会抢家产的小叔,他的手可会扇巴掌呢!提防度[加一][加一][加一]
期待大家的多多营养液和评论[猫爪][猫爪]
第55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贺景秋挂断电话,舒眉展眼,称心快意, 出来时,脸上的笑容更是便宜得要命。
霍煊缄口不言。
在心里默默掐算着时间,既然贺景秋的弟弟找到了, 贺景秋定要马不停蹄的赶到A市找弟弟。
但是不曾想,贺景秋只是接连翻看手机。
不急着离开。
贺景秋看了眼手机,再三勘定家里人不让他去“惊扰”弟弟,他“啧”了一声,但是眉眼间的舒展不会说谎。
弟弟找到了, 他难掩欣忭!
可是他爸不允许他回去!
还说他的出现会吓到弟弟,怎么可能?!他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怎么会吓到弟弟?小时候弟弟最喜欢被他抱着了。
然而爸爸不许他和大哥去,贺景秋只能先按耐着期待。
但他一定要先比大哥快。
霍煊看出他的迫不可待, 可当下,他心里的烦躁疯狂翻滚, 难以挥散, 胸口憋了一口气, 闷闷的,他近乎自暴自弃地关上平板,姿态坦荡潇洒:“你现在有事?”
贺景秋收起了混不吝的笑容:“没有。”
霍煊已经起立, 慵懒颓败:“那好。”
贺景秋:“?好什么?”
霍煊:“走,喝酒。”
“你不是大忙人?”
“你不喝?”霍煊没等他,微微扯了扯领带,他这一整日都藏锋敛锷, 不露锋芒,如今却好似骤然解开了羁勒,神采英拔,楚楚不凡。
贺景秋挑眉,俊爽一笑:“喝!喝个畅快!喝完我就给我那弟弟准备见面礼物,虽然现在不能见面,但日后总会见到的,所以不仅今日要喝,我还要请客,走,我请你!”
霍煊见他不急着见丢失的弟弟,也不多说,这是贺景秋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会过多干预,也不会随意插手。
只是他突然很想喝酒罢了。
他并非清心少欲的人,已经许久没有用酒精放松自己了,自从那次一-夜宿醉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沉湎酗酒,今日不过听到了个A市,心脏就再次怔忡惊悸,他很讨厌这种身体失控的感觉。
索性贪念酩酊。
今朝有酒今朝醉,最好这一场大醉能消愁破闷,彻底驱散脑海里明意的身影。
二人定下酒局。
想起贺家一脉单传的洁身自好,即便是酒吧,恐怕也得从上到下都干净剔透,一尘不染。
霍煊索性找韩赫麒作陪。
贺景秋自然同意,并且他也不在意这点小事,早就和自己的妻子商量要送弟弟什么礼物。
因而霍煊联系韩赫麒:“是贺景秋,你自己来,别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韩赫麒叫苦不迭:“哪有乱七八糟的人,最近被我爸抓去公司当劳工,我已经好久没和小情-人见面了!”
要喝酒,韩赫麒自然乐意,他最近在自家公司忙疯了,当下带着霍煊的话就踢了他家老头的门,骄傲留下一句“爸,我要出去和施泰因伯格大家族联络商业感情”,就大摇大摆地转着车钥匙,扬长而去。
而被“暴徒”冲门的韩老爹:??-
韩赫麒安排的地方很不错。
知道是贺景秋,对方有家室,挑的地方不是酒吧,而是一个私人餐厅。
只是一如既往的奢华。
就连壁纸都是精美柔和的上好丝绸,头顶的复古吊灯灿若繁星。
贺景秋身着裁剪合身的黑色西装,显然心情好极,韩赫麒之前和霍煊一起滑过雪,因而也见过一次贺景秋,二人氛围还算融洽。
而霍煊就是异样的源头。
醇香浓郁的红酒在他的手中就像淡而无味的白开水,美味佳肴落入他的口中,食同嚼蜡,好好的庆功酒,喝的苦涩又乏味,而且他喝到一半居然取出电脑,在饭桌之上公然开始处理公司信息。
贺景秋一晃眼,瞬间被卷到了。
掌心的酒都不香了。
韩赫麒也看到了,但韩赫麒不敢说。
他发现。
霍煊有病。
而且他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
等到霍煊出去接电话,他才小声同贺景秋蛐蛐道:“他就是一天工作20小时的极端工作狂,而且他的名声早就在欧文老爷子的不经意地宣传下,卷名远扬了!”
贺景秋好奇:“欧文老爷子?”
韩赫麒:“对,欧文老爷子最近的活跃度可高了。”
“?”
“老爷子可闲不住,时不时找他昔日好友喝喝茶,打打高尔夫,跑跑马,在老爷子不动声色地表面批评,实则炫耀之下,我们这边家里的长辈这个时候倒也不觉得阿煊的黑发不入流,因为欧文老爷子几乎半退休的状态让他们眼红到疯狂!”
韩赫麒深受其害:“景秋哥,你可不知道,他们那些长辈是怎么骂的——”韩赫麒当即学着老贵族的模样,惟妙惟肖,“你看看人家欧文老爷子家里的那个!凌晨三点还在改方案,咖啡当水喝续命!你这个臭小子特么在干什么?半夜梦里开庆功宴?!别人在卷你在瘫,存款差距能买船!”
“欧文他都秀到家门口了!人家孙子周末参加行业峰会,你还赖在起跑线啃老本续命?!”
“上面这是骂年纪小的。”
“骂年纪大点的,就更难听了。”
“随着欧文老爷子“遛弯儿”范围的不断变大,以至于现在受到伤害的除却我们这些同年龄段的年轻同辈,更上升到已经还在公司一线的长辈!他们这些七八十岁的已退休老霸总并不讲道理,只认数据。纯粹觉得阿煊家的股价很好看。欸,羡慕。”
“人家都在未来可期,你还中年危机!小娃娃商场冲锋陷阵,我打电话给你你还午觉?你睡个屁!你在干什么!公司是你的养老院么!”
“就不能起来努努力!多签几个合同回来!你看看人家施泰因伯格的股票本来就那么高了,居然还能往上升!咱家股票等好久没涨啦!你这个废物儿子,不行的话,我就教导我的大孙子!我要把你踢下去!”
说到这,韩赫麒愤恨地倒酒。
就因为霍煊的存在。
M国卷王争霸赛正式启动。
“起初这火烧不到我们韩家。
因为我可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存在,我家的韩老爹还没到五十岁,年轻着呢!正是能抗、能守、能开拓疆土的好年纪!偏生我家韩老爹听到欧文老爷子定了全球旅行的至尊vip套餐后,就等着年底旅行的时候,韩老爹不知道哪根筋没对上,人在壮年,居然就想着退休!
这对劲吗?!
这不对劲!”
韩赫麒无比苦命。
但没办法,韩赫麒被抓去上班了。
甚至他还颇为无奈地解释了,他在读书,还没毕业,学校知识都还没学到脑子里,他爹咋能剥削他。
但这可了不得,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他家老爹的火彻底烧了起来。
韩老爹看着逆子:“那人家希尔怎么就可以?”
韩赫麒大吃一惊:“他是希尔啊!!!”
韩老爹:“他比你还小一岁,没有影响学业又能到公司上班,你多学学人家,我也不指望你能做的和人家希尔一样。那你至少能提前一年毕业吧,现在就给我在公司熟悉熟悉,等毕业后直接接管公司,反正我提前给你紧紧皮,我可是要在五十岁前退休的。”
韩赫麒:“!!!!”
韩赫麒崩溃:“你清醒一点!五十岁前退什么休?!人家华-国都已经从六十岁延迟到六十三岁了,你可倒好,直接拉了十三年提前退休!”
韩老爹自然不管他。
韩老爹也定下全球旅行至尊vip套餐,还扬言钱从韩赫麒日后给他的“养老费”里扣。
就特么离谱!
父子战争不欢而散。
如今再回忆,韩赫麒默默流眼泪:“一切的万恶之源都是阿煊啊!”
贺景秋已经彻底绷不住了,笑得浑身颤-抖:“欧文老爷子是在炫耀霍煊的优秀吧!”
“可不是!”
“我被赶鸭子上架,去公司上班,像我这样的鸭子可还不少!我仔细数数,居然有七八个原本还在学校吃喝跑车的恰龄alpha都被塞到各家公司的各个角落,轮岗轮训,身体力行地践行“卷式教育”,但效果不佳,谁能想到我们家里人也学着欧文老爷子,给我们挖坑啊!”
韩赫麒不堪折磨,事实就是他们无能啊!接连跌入家中长辈有心安排的“大坑”之中。
都是被逼的。
太心酸了。
韩赫麒苦涩地饮尽酒液:“虽说只要心态好,公司就是巴厘岛,但我早崩啦!”
贺景秋忍俊不禁。
韩赫麒勉强苦中作乐:“但也有比我更倒霉的,那就是打小和霍煊打擂台的乔治。”
“乔治?”贺景秋想了想,没有印象。
“不认识?不认识那就对了,他可没阿煊优秀。那金发碧眼的小胖墩自从被阿煊手动换牙以后,就把阿煊作为他的一生之敌,小时候他就和阿煊比成绩,年年落败,年年崛起,奋起再战,十多年的成绩单摞起来生生成为了乔治的噩梦素材库。比成绩比不过,小胖墩,不,已经瘦身成功,人模人样的金发碧眼乔治决定提前进入公司,他势必要比阿煊先一步完备自己商业蓝图。”
但结果就是——
乔治还在激励团队成员说“未来可期”,霍煊那边签约成功奖金“立马到账”;乔治兢兢业业开会两小时,霍煊收购合同签字两分钟;乔治还在收购新科技公司,霍煊已经研究新专利。
就连乔治传承的团队成员私下里也偷偷盘算着,他们团队风水不佳,请求霍煊收下他们的简历。
至于这些隐秘韩赫麒是如何知晓的。
还不是乔治上次在酒吧喝多了,又醉又闹,哭的嗷嗷叫,好巧不巧,那家酒吧就是韩赫麒名下的,这事就变成段子流传在他们圈子里,荒诞又搞笑,但同时足以说明商业竞争中,霍煊资源碾压的能力之强。
霍煊真的很强。
他并没就着欧文老爷子的权势,财大气粗的随意收购,别人戴眼镜看项目,他却像用透视镜看报表。
眼光毒辣。
有时候他都觉得霍煊的体内是不是出了个老霸总的灵魂。
他又觉得不是。
毕竟那些年纪大了的老霸总注重身体养生,可不会像霍煊这样熬夜加班。
可为什么同样是加班工作,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韩赫麒看看镜面里的自己,黑眼圈是他反向加班的勋章,掉下的头发也没有换来kpi,越努力,越悲哀。
但霍煊还是一如既往的卓越。
又帅又冷漠,真是该死的超群拔萃。
而贺景秋这边听得津津有味,M国这边的豪门可真有意思,他要当故事攒着,以后讲给他寻回的弟弟听,他小时候就喜欢给弟弟讲故事。
每次听完,弟弟睡意彻底消散。
一双超大的葡萄眼睛炯炯有神,弟弟还抱着他,亲昵地不放他走呢!
贺景秋故事素材加一。
一抬头,却看到接完电话的男人拉开座椅,一言不发地坐下。
男人没看报表。
而是直接敲电脑。
虽然已经知道他很卷,但是贺景秋还是觉得很离谱。
好离谱!
刚刚他就想问,他的电脑哪儿来的?!
而且霍煊的表情更冷了!
和丢了老婆一样。
但丢了老婆都要处理公务么……
贺景秋年近30,有被卷到。
他虽不理解地皱眉,但他声音很轻,没有打扰认真看电脑的男人:“霍煊他到底怎么了?刚才还不这样的……”
好听点,是平静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无比淡然。
但难听点,就是年纪轻轻,死气沉沉。
韩赫麒知道,韩赫麒不敢说。
霍煊刚刚一定是接了个搜寻队的电话,电话结束就情绪不佳,他估摸着,霍煊安排在那边的人还在恪尽职守地找人呢!可是那片海那么宽,那么扩,要找一具尸体该有多难?说不定早就被海里的鲨鱼吃了。
自然没有满意结果。
偏生霍煊还不放弃。
也不允许他插手帮忙找人。
当着贺景秋的面,他只能替霍煊打马虎眼:“还不是因为他爷爷,景秋哥,你还不知道吧?阿煊他最近都快忙疯了。”
没想到贺景秋听后啧啧称赏,甚是欣赏。
“厉害,一代更比一代强啊,以后我家尧尧一定能比他很强。对了,我之前还听说他家的老爷子给他安排了相亲,结果如何?”
贺景秋不敢想象霍煊结婚的样子。
他这么冷的性格,光是坐那不动就能寒气杀人。
作为霍煊的未来妻子,想必不会很容易。
只是没想到韩赫麒连连尴尬惨笑:“可别说相亲了。”
“?”
“他一场都没去。”
韩赫麒忭忭一笑。
霍煊不止没去,还去找了老爷子,说老爷子再插手他的事,让他相亲,他就给老爷子发全球通告,给老爷子征召续弦!到时候再联合续弦吞没老爷子的家产,让老爷子晚年惨淡疗养院!老爷子气得要命,于是新拐杖又被敲断了。
似乎听到二人在谈论他,霍煊抬头。
男人鼻梁高挺而目眦很深,其中聚着的深绿色瞳孔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矜之色,高冷又禁欲,让人望而生畏。
“去什么?”
说到底这酒只有贺景秋和韩赫麒在喝,这场子都过了一半。
他面前的酒还有一半。
“没什么。”贺景秋眼神示意他面前不曾消失的酒水,“你现在戒烟戒酒?”
霍煊合上电脑:“喝酒误事。”
但是烟还没戒。
烟雾刺痛肺管的感觉痛彻心脾。
韩赫麒忙道:“别人喝酒误事,可是你可不会!谁不知道你酒量好,最近不喝了,搞得我找你吃饭也不能顺带开酒宴party……那些好久没联系的漂亮omega和我感情都淡了。”
霍煊看过去,眼神深晦。
韩赫麒立刻举手投降:“当我没说!不喝酒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霍煊冷笑着,人在光影之下却自带阴暗气息。他的脸白的像欧文老爷子收藏的上好白瓷,嘴唇却红的鲜艳玫瑰,极具震撼力的面容让他在这复古的欧式厢间里,宛若一个俊朗至极的掌控者。
想着方才搜救队打来的电话,霍煊神色恹恹地闭着眼睛。
贺景秋又和韩赫麒聊开了。
他闭目养神。
居然慢慢涌上困意。
他没酩酊。
甚至,他还听到贺景秋和韩赫麒聊到了尧尧,但他的神志分明被困在了回忆里。
前尘影事,历历在目。
他“见”到了明意-
又是明意。
那是他们酒吧意外后的第一次见面。
他给明意留下了联系方式,不曾想,明意大着胆子约他见面。
盛夏的七月,光影错落,巨大的梧桐树下闪烁着,耀眼阳光洒下的大片金箔,明意干净漂亮,几天前酒吧一-夜的暧-昧痕迹早已消失,清瘦的少年长身玉立,长裤遮住了他又长又细韧的腿,他手上还捏着两个冰淇淋甜筒。
看到他。
明意的眉眼骤然亮起。
他大步向自己走来,阳光打落在他的脸上,衬托出他的皮肤越发白皙通透,两颊熏着浅浅的红。
“你、你来了?”
明意有些不好意思,他红着耳尖把一个冰淇淋递送给他:“你吃不吃这个,天气热,降降暑,他家的冰淇淋很好吃的,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排队。”
霍煊看过去。
不远处的商铺的确很多人排队,但都是年轻的AAOO,还都是情侣。
他看向明意,对方眼神飘忽。
某个少年似乎有自己的心思。
霍煊没有戳破。
甚至无声地纵容着。
因为他发现,明灿阳光下的明意更勾-魂摄魄。少年身高腿长,眉骨和鼻梁的线条流畅无比,是很精致的长相,气质又是斯斯文文的。
很干净。
他打量着少年,少年的耳尖愈发红透。
他轻笑着,接过冰淇淋。
天太热了,他接到手上的时候,冰淇淋已经开始化了,他有些嫌弃,却难得没有显露在面上,只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任由黏黏糊糊的液体顺着指尖不断往下流。
“不好意思,我应该晚一点买的!我给你重新买一个吧,你等等我。”
“不用。”
眼看少年转身就去排长队,他拉住了少年。
明意一慌。
他却没松手。
明意的手腕很瘦,衬衫松松的挽过几道,肤质如冷玉,居然罕见一片凉氲,
霍煊掌心缩了缩。
神智回落初遇的火热。beta汗津津的手臂环过他的脖颈,颤颤巍巍地软着,那一节玉臂随着节律而绵软轻晃在空中。
明意羞怯地侧过视线,声音有些小:“可冰淇淋已经化了。”
少年十分懊恼。
但他看着自己掌心那个融化得更慢的冰淇淋,眉梢舒展而开的弧度尤为好看。
他期待地伸出手:“你吃我手上这个吧,这个是后做的。”
霍煊一言不发,他斜挎着背包,单手插兜。
眼前的明意真是鲜亮若春水的少年,他身上有着极致的少年感,许是夏天的阳光亮的刺眼,明意伸出的那只手比冰淇淋球的绵密膏体还白,白到炫光,润到晃眼。
明意还在懊恼:“我去重新买一个。”
明意以为他不会接,霍煊忽然上前,他歪着脑袋,低头咬了一口,明意的手臂轻轻颤-抖。他似乎想说什么,可窥-探到他的视线后,忽就红着脸一言不发。
而霍煊清楚地感知到,自己那alpha尖锐的犬牙正在研磨着明意的指腹。
他有一种强烈的欲。
想要自己alpha的利齿贯穿他细瘦的脖颈。
但他只是beta。
忽然间,回忆变得扭曲。
天色骤变,阴云密布,梧桐树叶哗哗作响。
「你这种用于家族联姻的beta,我本来就不喜欢。」
「我也不会同你私奔,同你在一起不过玩玩儿而已,现在分手,我还得了你们明家在海上的那座私人小岛。」
「alpha怎么会看上beta。」
「我不喜欢你。」
「那就丢掉好了,我会有更好。」
「…………」
鲜活的少年苍白一片,心如死灰。
海浪翻滚,少年径直走向游艇船板的边缘,望着白浪翻滚的海面。
噗通!
白鸥喧鸣,翻白海浪瞬间吞没薄躯。
他一瞬间失去全世界。
梦境坍塌-
“阿煊!”
“阿煊你醒醒,别睡啦!”
“在这睡可不行!我送你回去睡!”
韩赫麒自认声音很轻,但他酒喝多了,醉气熏熏,声音很是炸耳。
霍煊在剧烈的摇晃中,陡然睁开了眼。
冷汗涔涔。
韩赫麒还大着舌头地和他勾肩搭背,兄弟情深,满场闹腾着宣扬他和霍煊天下第一好:“阿煊,你放心,你就是睡着了,我也安全把你送回庄园,绝对不让外面的BBOO碰你一点!你为小beta守身如玉的事情我都知道,你的肉-体,我来守护!”
霍煊大口地呼吸着。
等他反应过来,他眉头紧锁地看着韩赫麒,难得拳头很痒。
贺景秋有分寸,喝得少。
当下听到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也云淡风轻,他淡然一笑:“还吃么,不吃我们就散了。”
霍煊低低呼出一口浊气。
“不吃了。”
直到这场私人聚会结束,霍煊面前的那杯酒都未喝完。
只是他临走前,突然要了一份冰淇淋。
许是为了方便,这里的冰淇淋都是高脚杯的杯状,精致明净,点缀巧克力网纹,和霍煊想要的甜筒造型截然不同。
味道也不一样。
醇厚咖啡香,微苦回甘。
也不是记忆中的,清冽的柑橘清香搭配绵密的香草。
不一样了。
好苦。
霍煊皱眉。
这个冰淇淋好苦——
作者有话说:霍煊: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