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谁都有道理
高老师一堂课第二次,被跑得快断气的班长请到了教室。
讲台上,看着瘦的跟一阵风就能吹跑了一样的周小曼,用与她瘦弱的身板极其不相符的声音咆哮着,让肖老师还她的成套动作。
高老师听泣不成声的少女解释了半天,才明白她要的究竟是什么。周小曼去参加世界中学生艺术体操锦标赛的时候,出于对学生的关心,高老师也了解了一些艺术体操的知识。最咂舌的就是国家队请了位外国大师,给编了两套成套动作,就给了人家一万块的人民币外加三千块钱奖金。
肖老师也被周小曼的气势给震到了。女孩子哭得声嘶力竭,简直要跟他拼命的架势。搞得他连“一张乱七八糟的画画纸算什么东西”之类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只能态度强硬地表示,她再重画一回不就得了么。
高老师有点儿不乐意听这种话。这文艺是相通的,尤其是灵感来了的时候,那个时候记录下来的文字跟笔墨,都是后面无法再复制的。
周小曼哭着怼回头:“你行你上啊!有本事,你给我画出来!”
薛教练准备明年初就让她参加在世界高手挑战赛的青年组比赛,现在就缺一套带操。她好容易才自己想出来的,结果现在却没了。到时候,她拿什么去参加比赛?
周小曼越想越伤心,索性蹲在教室前面嚎啕大哭起来。她原本准备今天放学后请童乐帮忙去大学门口的文印店复印的。那边复印便宜,两张A4纸才一毛钱,这边一张纸要两毛呢。她就是想着要精打细算地过日子,结果却发生了这种事。
一时间,拍广告时泡在冷水里的委屈,生病发烧时强撑着的无奈,诸多苦楚涌上心头。周小曼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下子,这堂课是彻底上不下去了。高老师临时安排数学课代表继续给大家讲题目,然后带着周小曼去办公室。被惊动的年级主任也来了,一直在边上劝着肖老师。原先和肖老师闹矛盾的男生石凯主动站了起来,表示他可以作为旁观者叙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副校长看到这些人,第一反应就是头疼。他也不明白,这个肖老师怎么老是跟周小曼犯冲呢。下午还有领导来检查,点名要见这位世界冠军,这下子,人都哭得说不出话来了,还怎么见领导?
进了办公室的门,周小曼还是满腹委屈。她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想出来的成套动作,就这样毁了。偏生肖老师还是一副那部算什么东西的模样。她简直要气得原地爆炸了。
石凯在边上,原原本本地将事情发生的经过,描述了一遍。他非常聪明地选择了没有添油加醋,只说肖老师突然间就把周小曼的试卷给撕了。班上同学都懵了,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肖老师闻言辩解道,作为学生尊重知识,是基本的事情,在试卷背后乱涂乱画成什么体统。
周小曼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来得及开腔反驳。
石凯已经抢先一步,瞪着眼睛跟肖老师怼上了:“这卷子也不是你家的吧,既然已经发给我了,卷子就是我的东西,怎样对待卷子是我们的自由。你凭什么随便动别人的东西。”
肖老师勃然色变。现在的学生真是要上天了,这样子不守规矩不尊重老师的劳动成果,还有道理呢!
周小曼这时候总算能勉强开口说话了。她哑着嗓子驳斥:“卷子背面反正是空着的,我凭什么不能画我的成套动作?我节省资源,不浪费纸张,我做错了什么?”
肖老师被这两个学生你一言我一语言怼的说不出话来了。他不怒反笑,一张脸青红交错:“好好好,道理都在你们那边,上课不听是我没有道理,谁让我课上的不好呢。卷子乱涂乱画也是你们的自由。谁让你们花钱来上学了,自然你们都是大爷。”
在场的老师都变了脸色。
石凯却冷笑起来:“肖老师,你别拿这些话来噎人,没意思!你心里不痛快,我们都知道。大家这么多天来一直都配合着你,可你不能把我们当撒气桶。你不痛快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没理由发泄到我们身上来。”
周小曼心灰意冷,她甚至不关心这件事孰是孰非了。她徒劳地想将试卷重新拼凑起来,然而肖老师撕得过于粉碎,还揪成了一团,洒在地上。她怎么拼也拼不好。
女孩放在了手里的碎纸片,又开始掉眼泪。
石凯指着周小曼道:“你不就是欺负人家是个体育生么。一直这么针对人家,你有意思么。人家缺课多,自己家里请家教补习,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对!我是什么事情在外面上补习班了。不仅我在上,还有很多人上补习班。那你也该应该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同学在外面上补习班?因为我们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既然自己上课上的那么开心,你干嘛要来教书。你教书的目的难道不是让学生学会知识吗?”
这句话说得很重,简直是在指责肖老师教学水平有问题。
年近半百的肖老师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好好”。
“既然你觉得我不行,教不了你,那么请你另请高明吧,我的数学课你可以不上,省的浪费了你时间。”
石凯已经彻底跟肖老师撕破了脸:“你以为我稀罕呀。”
这话一出来,副校长跟年级主任都听不下去了,连忙呵斥石凯:“哪有这样跟老师说话的道理,赶紧跟肖老师道歉。作为学生在学校里就应该好好听讲,教学课堂为主。肖老师毫无保留的把他所有的知识都传授给你们。你要是听不懂,可以向老师请教。你拿自己的前途赌气,最后吃亏倒霉的人不还是你自己?”
石凯一点儿也不肯服软:“出了钱,我能学到东西,你们也不听听他上课都在上些什么,莫名其妙的,根本就不理睬我们这些学生在底下究竟听得懂听不懂。他压根不当回事。他这么不把学生放在心上,让我们这要我怎么尊重他。”
副校长跟年级主任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种涉及到教学质量的事情,真的很难说。肖老师是老教师,他手上还带出过好多中考数学满分同学。要说肖老师没有教学水平,实在是过于狂妄了。
不过肖老师上课,不少学生反应听不懂也是事实。
石凯反驳:“学生考得好,就一定是老师教得好吗?那些成绩好的学生,自己就能自学。即使换一位老师教,也能教得很好,人家底子本身就好,听与不听都能出成绩。像我们这样的,才是真正需要老师指导的,可是肖老师根本就不把我们当回事。”
这下子原本的焦点模糊了,一场师生之间的争执,变成了对肖老师教学质量的指控。
石凯说他受够肖老师了。从初二到现在,数学课他就从来没有听懂过。还是上了初三,他忍无可忍,跟家里说了,在外面找个补习班,数学成绩才慢慢上去了。他成绩进步了,肖老师还横挑鼻子竖挑眼,嫌弃他在外面上补习班。
男生愤怒道:“你不管我死活,我自己自救,还有错了不成?”
高老师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争执,只安慰周小曼,不停地给她擦眼泪。
周小曼到后面已经不想哭了,眼泪没有用。哭了,成套动作也不会回来。她有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为什么在她觉得一切都要顺利顺利起来的时候,总会发生这样那样的小事,然后她的人生轨迹就发生偏差。
当年大学,她接受心理辅导,开始跑步锻炼身体时,膝盖意外受伤。这样明明看上去是很小的一件事,依然让她后面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偏差。
现在也是这样。她正高兴于自己的四套成套动作都准备好了。结果最没头绪的带操部分又没有了。薛教练先前说过,会找体育学院的舞蹈老师再给她编排,可是经历过世界中学生艺术体操锦标赛后,她已经对编排老师的水平不满意了。她需要更出色的成套动作。
高老师将周小曼带到了另外一间小办公室,打了热水过来给她洗脸。等她洗干净以后,高老师又拿了润肤露让她搽脸。
她看着眼睛红红的学生,微微叹了口气:“你现在的心情我非常理解,真的。我刚工作的时候,有一次写了一篇文章也满意。然后我临时有事被叫了出去。结果那篇稿子可能是不小心被风刮到了地上,校工阿姨帮我们打扫卫生的时候,当成了废纸。我当时感觉整个人都崩溃了,因为我想拿这篇文章去参加一次征文比赛。我就趴在垃圾堆里,一点一点的去找那一张稿纸边。旁人都以为我疯了,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篇稿件对于我的意义。”
周小曼哑着嗓子追问:“那你找到了没有?”
高老师微微笑了,摇了摇:“没有。那天我弄得满身狼藉,身上臭烘烘的,回到了教师宿舍。我同寝室的陈老师她们坚持不愿意靠近我身边了。可是比起身上的脏臭,心里的绝望才是真的。我想我以后都没有办法写出那样的文章了。因为人的心情会时时刻刻发生变化。不是所有的时候都能够,出现那种契合的心境。”
周小曼听着眼泪又涌出了眼眶,可不是吗,灵感这东西来的飘渺。没有规律可依循。她也不知道究竟会有什么触动她的灵感点,然后再产生一套新的成套动作来。
高老师安慰她:“别难过了,既然事已至此。那么我们现在该想的是,究竟怎样去解决这个问题。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条是你抛弃原先的成套动作,再重新编排一套。当然我知道这非常难。你也需要灵感的。另外一个就是咱们尽可能的再去回想,原先成套动作。好好想一想,当时是怎么做的?”
周小曼点点头,应了下来。她在心中有个小小的自我安慰,童乐的试卷上面还有十多幅图,也许靠着那残存的动作,会提醒她想起来之前的动作究竟是怎么做的。
第二节课下课铃响了以后没多久,童乐就知道周小曼又跟肖老师干上的消息。
他听了直跺脚,这个周小曼,可真够傻愣愣的。现在的肖老师就是个火箭筒,谁点了都能上天跟太阳肩并肩。她倒好,专门往人家的枪口上撞。
肖老师不高兴的原因,除了年级副主任没有竞选上以外,还有他发现,他教的两个班的学生在外面上补习班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这位老教师本人,是很讨厌这种补习班的。其实按照他省重点中学高级老师的身份,他在外面的补习班属于很抢手的那种。只是肖老师自己不屑于争这种外快。学校给了他工资,他就该全心全意地为学生服务,奉献自己。就是有所谓的空闲时间,也应该用来好好琢磨教案,好好思考怎样让班上的学生提高成绩,而不是想方设法的在外面敛财。
发挥余光余热,有那么多知识要讲,你为什么不在学校里好好讲呢?在学校课堂上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学生,才是一位人民教师真正应该做的事。
让肖老师愤怒的是,他这样正直的人,反而在年级副主任的评选中输给了封老师。谁不知道封老师的小教室搞得有声有色,收入比他自己工资还高。
他的固守清贫,安于一方书斋的孤寂。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反而成了个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早安,嗯,先看吧。我要去修改下一章了。
第92章 怎么办
周小曼跟着高老师,又慢慢回到大办公室。师生之间的争执,已经告一段落。肖老师的面色非常难看,似乎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整个人都是木木的。他看见以后只说了一句话:“你的图要多少钱,老师原价还给你。”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人全都沉默了。
周小曼突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知道肖老师这么说,并没有什么恶意,尽管他对所有的体育运动员都认为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在混日子。
但是肖老师的话,依然让她觉得非常的难受。他根本就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不尊重人!她心里头想怼死他“你陪你怎么赔?你赔得起吗?我就要我的成套动作!”
可是她咬住了舌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副校长出来打圆场,跟周小曼解释:“肖老师也觉得他性子太急了,不应该那样做。不过周小曼,你也要反省一下自己。尊重老师的劳动成果,这是学生最基本应该做的,你在卷子的背面乱涂乱画的确不应该。任谁看到自己的心血被糟蹋都会生气的。你看,你画的图被撕掉了,你难受。同样的,肖老师辛辛苦苦为你们出的试卷,被你这样不在乎,他也难受啊。咱们换位思考一下,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周小曼扬起了脑袋:“既然肖老师认为试卷非常重要,那他凭什么直接撕了我的试卷?我承认我不该在试卷背面画成套动作。学生做错了事情,老师应该做的难道不是予以纠正,而是直接毁灭吗?”
她愤怒地是,肖老师始终不能平等地对待学生。只要学生忤逆了他的意思,他就直接采取粗暴的手段去打击学生。作为一个成年人,利用自己身份学识经历地位上的优势去欺压学生,难道他就应该吗?
石凯在边上冷笑,他已经彻底跟肖老师撕破了脸。既然这个老师教不好,那么换一个老师就是了,天底下只有他一个老师吗?学校建立起来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学生们?不要本末倒置。
年级主任看着肖老师,有种物伤其类的悲凉。作为老师,而且是一位极其负责任的老师。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应该就是自己教的学生,对自己有意见,特别是很大的意见,几乎是完全否定他的意见。年级主任觉得这件事对肖老师的打击,比没有评选上副主任更大。
肖老师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青红已经变成了现在的灰白,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精气神一样。
副校长开了口:“老师教学质量的好与坏,本身就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就是公认的金牌教师也会有学生不喜欢。你们看朱自清是不是著名的文学家教育家?可是他在大学里上课的时候,同样有很多学生不喜欢他,甚至不愿意选他的课。哪有人能够做到十全十美?”
年级主任也接过话:“石凯,你也应该好好想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你自己没有听懂的地方,你有没有及时向肖老师请教?数学这种学科本身就是一环套一环,前面的基础没打牢,后面自然会更加听不懂。现在你把责任全部推给肖老师,是不是不应该呢?”
石凯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他一句话不说。对这个年纪的少年郎而言,想让他当面认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他嫌弃肖老师心眼小。他不过是在外面上个补习班,他的反应为什么要这么大。前脚不让他进教室上课,后脚还把人家周小曼的试卷给撕了。作为一个老师,这种狭隘的心胸,他看不上眼。
下课铃响了,年级主任也叹了口气,让两个学生先回教室去。副校长想和肖老师好好谈谈。教育学生本身就是世间最难的事情。不是说他以为对学生好,就真是对学生好了。这份好,也别让学生领情才行。
说到底,师生关系本身就微妙。它类似于家庭中的父母与子女,然而又没有血缘的羁绊,情况大不相同。
周小曼和石凯一出办公室的门,石凯就安慰她:“周小曼,你放心,学校不敢轻举妄动的。他们要敢给你小鞋穿,你告诉我,我绝对不让他们好看。”
周小曼摇摇头,声音还是有些沙哑:“我没事,倒是你要留心些。肖老师毕竟是老师,是校长他们的同事。”
石凯嗤笑起来:“就他们,我还不放在眼里。我看他们敢得罪我试试。”
周小曼没有再说什么。省实验中学的权贵子弟不少,大约石凯家里也是有来头的吧。她也不怕得罪了老师,继而得罪了校方。反正她是体育生,身上还有比赛名次。势力一点儿想,学校也需要她的比赛成绩,作为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依据。
童乐正听完卢佳佳跟陈砚青述说发生争执的缘由,当他听到周小曼的卷子被撕了以后,顿时忍不住爆粗口:“我靠!老肖这是疯了吗?他知不知道画一套成套动作有多难。周小曼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才有灵感想起来怎么编排动作的。我跟你们说,小曼当时就跟斯蒂芬·茨威格写的罗丹一样,她根本就忘了整个世界!老肖说撕就撕了啊!我操!试卷背面我还经常打草稿了。废物利用,节约能源我光荣,不行啊!这人真是,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卢佳佳企图替肖老师辩解:“肖老师是气狠了,前面我们班的石凯跟肖老师吵了一架,肖老师就非常的不高兴。小曼这是撞到枪口上去了。”
童乐皱眉:“那也不能借题发挥呀。谁得罪他了,他自己去把面子要回头不就结了。拿着一个小姑娘撒气。老师可真够威风啦。”
旁边人都跟着笑起来。大家也觉得不得劲,一堂课老师整了两个学生。
上补习班对他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稀奇事。他们班基本上就没有人不在外面上补习班的。竞争压力这么大,人人都想上一个好学校,自然得卯足了劲儿。马无夜草不肥,不给自己开小灶,怎么跟别人拼。
谁知道肖老师居然会反应这么大?
上补习班,又没花他的钱。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还有人嘀咕着:“我们在补习班上学会了,不是正好减轻他的工作负担么。”
数学课代表有些听不下去:“你们别这样说,肖老师对咱们可真的是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了。他每天光给我们备课就要熬到很晚,想到什么新题型是我们没有见过的话,立刻就记录在案,然后想方设法过来给大家讲题目。你们这样讲太伤人了。”
先前说话的人立刻反驳回头:“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不管黑猫白猫,逮到老鼠才是好猫。我只关心,我听得懂,还是听不懂。他就是花三天三夜熬出来的教案,我听不懂,对我来说,三分钟的备课质量,都要比他强。”
说着说着,两人有点儿要僵持住的意思了。
童乐在边上不耐烦地喊:“你们搞清楚重点好不好?!现在事情的重点是,老师凭什么乱动学生的东西?卷子发下来就属于学生了,他这么做是侵犯别人的物品所有权。”
旁边人都笑了起来,还有人调侃童乐:“不错,到底是我们童大才子,初二的思想政治课内容都记得那么清楚。”
童乐懒得搭理他们,只蹙着眉头想,这下子可怎么办啊。
周小曼回到教室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童乐那张忧心忡忡的面孔。她微微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下表示她没事,然而笑不出来。强行压抑下去的委屈碰见熟悉的人,一下子发酵了起来,原本就红红的眼眶这下子更加红了。
童乐手忙脚乱地安慰她:“你别再伤心了,咱们再好好想想,到底是怎么画的。”
周小曼摇摇头:“可是我想不起来了,我完全想不起来了。”
童乐也后悔,他昨晚就是匆匆忙忙扫了一眼周小曼试卷上画着的小人。他觉得一直盯着看,似乎不太尊重别人。早知如此,他昨天就把那些图画刻在脑海里好了。
周小曼则是在后悔,中午她就不应该想着,能省一分钱,是一分钱。要是早早把卷子背面复印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陈砚青跟卢佳佳一左一右围在她身边,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这种事情,她们实在帮不上忙。
童乐看着蔫蔫的周小曼,试探道:“要不,我把我的卷子拿过来,你看着后面的图,想一想看能不能想起来前面的图。”
周小曼勉强点了点头,她趴在桌子上没有精神。虽然高老师的劝告给了她一丝安慰。但是,得而复失的痛苦,却不是简单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够开解的。
童乐的试卷拿过来以后,周小曼看到剩下十几张图,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她想不起来,昨天晚上,那个少女是如何翩翩起舞的。
剩下的这十来幅图提示的那几个动作也变得僵硬起来。
童乐坐在她的对面,皱着眉头,这可怎么办是好。他看着周小曼对着图画久久没动笔,又试探着问:“要不,你把昨天哼的那首歌找出来,这样说不定能够提示你。”
周小曼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我昨天哼的是什么歌啊。”
童乐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个旋律非常的轻快,非常放松,让人感觉舒服。可是我不知道是什么乐曲。”
周小曼泄气了:“我也不记得了。真是要疯了。”
她昨晚是匆匆忙忙在卷子背后简单记下了旋律,现在完全想不起来了。她把笔往桌上一丢,皱着眉头站起身,直接出了教室。
卢佳佳在背后喊她:“哎,小曼,要上课了,你去哪里?”
周小曼头也不回,她要是不找个途径发泄出来,她真的会原地爆炸的。
班长劝卢佳佳:“没事儿,下堂课上自习,让她出去静会儿吧。”
话是这么说,作为一名兢兢业业的好班长,可怜的刘兴同学还是将班上交给了纪律委员,自己跟着跑出去了。这要是周小曼一急之下,出了什么事情,那可该怎么交代啊。
纪律委员在背后喊:“哎,石凯,你给我回来,有你什么事儿啊!”
石凯压根不理睬纪律委员,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他觉得自己连累了周小曼,要是没有他前头跟肖老师发生冲突,周小曼也不会沦为那只遭殃的池鱼。
暴走的周小曼在操场上一口气跑了三十圈,直接看傻了班长刘兴。他张着嘴巴跟石凯面面相觑。一开始石凯还陪着周小曼跑步,跑了十圈以后,石凯扛不住了,就在边上看。
石凯也是瞠目结舌,没想到周小曼看着瘦的跟一阵风就能吹走一样,居然能一口气跑一万多米。
下课铃响了,周小曼才围绕着操场慢慢地走。她郁气与愤怒,随着跑步,慢慢地释放了出去。她想起来很久以前看过的老电影《阿甘正传》里的台词。
“你得丢开以往的事,才能不断继续前进。我想那就是我这次跑步的意义了。”
作者有话要说:坏消息,今天下午跟明天一天都要开会。
第93章 不在人后说是非
刘兴咂咂嘴,跟石凯感慨:“果然是体育生,原来我还老觉着周小曼不像体育生呢。哎哟喂,好办了!咱们班下个礼拜的运动会有指望了。你看看周小曼,女生组的项目,除了铅球,我估摸着周小曼都能上!”
班长这还没兴奋完呢,那边五班的吴昊已经跑得快断气了。他喘着粗气奔过来,招呼道:“快,周小曼,领导来视察了。点名要见你呢。”
刘兴面色有点儿凝滞。他怕周小曼一时激动之下告御状,那这件事就要闹大了。可惜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劝周小曼,这话可有讲究了,弄不好会引起女孩子更大的反弹的。
还没等忧国忧民的刘兴班长琢磨好措辞,周小曼就被兴冲冲的吴昊给拽走了。这没有领导等学生的道理。
周小曼被拽着袖子一阵风似的往行政楼方向跑。吴昊的手劲之大,简直跟老鹰抓小鸡一样。周小曼直接无语了,形象,她花季美少女的形象。她头发都跑散了。
然而吴昊完全无视了自己拽着的是一个小姑娘的事实,一心向前冲。脚下一点儿也不打磕碰的,就这么把形象狼藉的周小曼,直接推到了领导们面前。
高老师看到马尾辫都散了的周小曼,差点儿没被这愣头愣脑的傻小子给气死。她班上多好看的一个小姑娘,结果却愣是跑成了一个小疯子。
校长等人深感辣眼睛,副校长更是尴尬。原本他是要趁着三班上自习课的时候,再让周小曼准备好被领导接见,尽量不打扰学生上课。结果闹出了跟肖老师的事,孩子都哭蒙了,他忙着调解矛盾,又担心肖老师的状态,倒是把这件事也暂且搁置了。
周小曼直到站在领导们面前,还在喘气,努力平缓气息
来检查工作的副市长平常分管教育、体育这一块儿。他看到周小曼满头大汗的样子,先笑了,语气温和地猜测:“这是在训练”
不明所以的吴昊相当兴奋地点头:“周小曼在练长跑呢。我们下个礼拜举办运动会。市长,您会过来看我们比赛的吧。”
一干校领导不知道是哭好还是笑好了。刚才副市长提出想见一见周小曼,作为迎接校领导学生代表一员的吴昊,自告奋勇地过去找人了。
副市长饶有兴致地问了运动会的具体时间,表示当天如果没有其他工作安排的话,一定会过来。
吴昊开心地咧开嘴巴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周小曼一时间有点儿囧。
副市长先是表达了对周小曼拿到冠军的祝贺,然后又关心了她的学习训练情况。一手负责协调时间的副校长赶紧说了校方跟省队的协调结果。
“现在周小曼上午在学校上课,下午去省队训练。等到节假日的时候,我们再组织老师帮她补习落下的功课。这个时间比较灵活机动,晚上有空的时候,也会喊孩子到家里去补课。日常我们也会安排学生之间结对子,让学习成绩优秀的学生,主动去帮助周小曼。这学期的期中考试,周小曼的成绩就排在班上前十名。”
副市长连连点头称好,表示巾帼不让须眉,文武双全,才是新世纪茁壮成长的社会主义事业接班人。
周小曼乖巧地充当着人形展板的角色,校领导跟老师说什么,她都点头表示赞同。
气氛其乐融融间,副市长突然亲切地提出了一个问题:“周小曼同学,你日常在学校里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没关系,趁着你们校领导都在,说出来,老师们替你解决问题。”
这关怀备至的,让副校长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周小曼看着文弱,个性却跟个小辣椒一样。他生怕这孩子一冲动起来,直接告御状。
高老师也有些担心,怕周小曼闹起来,矛盾完全不可调和了。
被众人关注着的少女微微抿了抿嘴唇,旋即一朵浅浅的笑:“没有什么问题。学校老师跟同学都非常照顾我,我很庆幸能在这样一所好学校里上学。我会好好学习,好好训练,好好比赛,争取以优异的成绩回报大家对我的关爱。”
副市长高兴地点点头,又鼓励了周小曼几句,然后还兴致勃勃地去听了三班最后一堂课。
最后一堂课,原本是自习。为了配合领导的检查,临时跟第三堂英语课对调了。英语老师也是一脸懵,原本副市长的行程中没有这一项。
好在英语老师也是老教师了,教学示范课都不知道上了多少堂。即使临时来了副市长听课,英语老师也稳稳当当地应付了过去。
陪着领导坐在教室后排的教导主任一直冲着英语老师使眼色,示意她要喊周小曼回答问题,给学生表现的机会。
英语老师有苦难言。初三年级的教师办公室都连在一起,她是知道周小曼哭了的事情。这会儿孩子保不齐还没有转过弯来;非得硬逼着孩子起来回答问题的话,搞不好就是弄巧成拙,弄得难堪。
情急之下,英语老师干脆将周小曼喊起来读英语文章。这孩子发音还算标准,一听就知道是跟着磁带苦练过的。英语只要听上去发音标准,就能显出水平不错的样子来。
好在周小曼没有掉链子,规规矩矩地读完了这一段课文。
等到下课以后,大家也都乖巧地没有疯狂冲出教室,奔向校门口,而是各种乖巧而热情地要求副市长给大家说两句话。
副市长似乎心情不错,说了好几句鼓励大家打好初三这一战的话。后来往教室门口走的时候,经过周小曼身边,他还满意地点头:“不错,英语要好好学习。将来,我等着你站在世界领奖台上。学好了英语,才方便跟世界一流选手交流。”
周小曼立刻点头应下。她心里头偷偷吐槽,现在一流的艺术体操选手基本上是说俄语的。
好不容易送走了副市长,英语老师这才宣布:“赶紧的,下课了,大家各自忙各自的去吧。”
大家这才乱哄哄地往教室门口去。数学课代表曹魏忧心忡忡地过来找周小曼,他听说了副市长单独接见她的事情,生怕她会趁机告状。肖老师最近身体跟心情都不好,要是这时候再被领导批评,他害怕肖老师会撑不住。
周小曼微微一笑:“你放心,我不在人背后说是非。我要有意见,我会当着肖老师在场的时候说。”
曹魏尴尬不已,嗫嚅着嘴唇表示:“肖老师人挺好的,真的。等你以后跟肖老师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周小曼笑了笑,没说什么。
童乐过来喊她一块儿走。他现在固定一个礼拜三天,去封老师家上物理小课堂。陈砚青原本也想去,后来觉得不是一对一教学,针对性不强,她家又给她专门请了个大学生家教。
临在校门口分手的时候,陈砚青自言自语般叹了口气:“其实,肖老师也挺可怜的。”
卢佳佳家距离肖老师家比较近,听卢佳佳说,肖老师爱人没有工作,一家四口包括他常年汤药不断的老母亲,全靠肖老师一个人的工资养着。就是这种情况,肖老师还是坚持不搞小教室,一心扑在自己学生身上。
周小曼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笑了:“我没有否定肖老师的付出。”
童乐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冲了陈砚青一句:“别混淆是非,好人就不会干坏事了?再说了,好人干不成事情的多了去了。”
陈砚青瞪眼:“你干嘛朝我发火啊。我又不想肖老师这么做的。”
周小曼高挂免战牌,企图化干戈为玉帛:“行了行了,你俩别争了。求求你们,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现在还在崩溃当中呢。”
陈砚青一拍脑袋,赶紧翻出自己书包里的袋子,里头装了个饭盒:“这个你拿着,烤羊排。不是给你吃的,干净的,我特意用我爸的卡在食堂买的。这是给我冯阿姨的,太帅了,这才是我们当代女性该有的风范。”
周小曼苦笑着道谢接下。如果不是为了给她争取利益,按照她妈的个性,饿死也不会要周文忠一分钱的。她妈为了她,什么都可以豁出去。
她轻声叮嘱两位小伙伴,她跟肖老师起争执的事情,千万别让她妈知道。不然的话,她妈肯定要担心死了。
周小曼带着童乐去赵老师家吃晚饭。
原本他是在外头小饭馆包伙的,冯美丽觉得人家卫生不过关,一定拉着孩子上家里吃饭。晚饭不两边开伙,索性童乐就跟着周小曼上赵老师家里去吃。
童乐一开始还扭捏,觉得不好意思。赵老师说了句,你就把这边当成小饭馆好了。交了钱的少年,这才自在起来。
周小曼偷偷撇过脸去笑,结果被正要求添饭的小豆丁看见了,特别好奇地问:“小曼姐姐,你为什么笑啊。”
旁边小朋友直接表达了对小伙伴的嫌弃:“你真笨,肯定是童乐哥哥看起来太蠢啦。”
童乐瞪大了眼睛,这世道,现在的小崽子真是要上天了!一个小学数学都考不到九十分的小家伙,居然敢嘲笑她蠢。
周小曼乐开了怀,露出了今天下午带操成套被撕毁以后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晚上补习物理时,封老师将整本初三上学期的物理书,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周小曼认认真真听着课,做笔记。她就指着今晚的宝典,后面自己抽空看书了。下个月还有一场全国大奖赛,虽然有点儿表演赛的性质在里头,不过国内艺术体操比赛本来就少,薛教练的意思是她去见识见识。只有比赛的次数多了,才能见多识广,以后不怯场。
中途课间休息的时候,封老师将周小曼喊到阳台上说。
他叹了口气,道:“老肖的脾气,我了解。他不是存心针对你。你放宽点心吧。”
周小曼沉默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老师的话。
封老师笑了笑,自我解嘲一般:“我知道,我没说这些的立场。老肖本身最恨的,就是我这样的事,搞小课堂,小教室。我承认我没有他高风亮节。可各有各的追求,我的知识跟能力,应该得到社会的认可。这种认可不仅仅包括了精神上的,还要有物质上的。毕竟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可能餐风饮露。只有精神跟物质都获得了相应的满足,才不至于一方失衡。
你们肖老师安贫乐道,对物质的要求非常低,所以相应的,在精神方面渴望获得的肯定就更高。但是现在已经不比以前的师生关系了。说到底,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一套已经过时了。老师的身份已经转化为服务者。你看,现在大学教授上课,学生不满意,照样会被解聘。可是我们当老师的,心里头,能好受么。
算了,我跟你说这些,也不应该。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啊,周小曼,你们肖老师真不是坏人。他的生活重心全部都是学生。从某种程度上讲,他已经完全忽略了自己。所以他才会这么敏感。“
周小曼还是垂着脑袋,没有接话。
封老师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喊她回去接着上课。
小课堂结束以后,大家告辞从封老师家出来。下楼的时候,也有人也说到了今天肖老师在课堂上发出的事情。
其中有个一班的男生叹了口气:“老肖也挺倒霉的。我觉得,他有点两头都不讨好。他这么逼自己。搞得众人皆醉我独醒一样,反而让大家都不痛快。”
其他人都没接话。
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还在呢,他们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合适。
周小曼微微垂下眼睑,没有低头。她沉默着,似乎这个话题跟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她现在想的是,该怎样编排出另一套带操来。比赛不等人,成套动作确定好以后,还要经过长达数月的练习熟练跟掌握。她必须得快点儿。
童乐朝自己的同学皱了皱眉,不喜欢这些人用这样藏头露尾的方式,给周小曼加压。就算周小曼有不对的地方,那错误起码也得三七,撑死了四六开。凭什么要把罪过全套在周小曼头上啊?就因为对方是老师?难道不是正因为是老师,他才更不应该这样做么!
少年一直坚持将周小曼送进小区,临别的时候,又安慰她:“你放轻松一点儿,别自己逼得太狠了,你看老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要是不把道德标准拔得那样高,也不至于这样变形了。让人看着都觉得难受。”
周小曼点点头:“嗯,我心里有数,你快点坐车回家吧。”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坐在床上的时候,周小曼的思绪却不由自主的又回到了带操上。
她本能地觉得焦灼,该怎么办呢?她完全想不起来动作了。那位长得跟她一模一样,身着比赛服的小姑娘,无辜地看着她。无论她怎样催促,小姑娘都不肯再动起来。后来她催促得狠了,小姑娘才委委屈屈地挥舞起彩带。可是她的动作极其僵硬,就跟提线木偶一样,跳了没一会儿,膝盖就重重地摔倒在了地毯上。
周小曼本能地觉得膝盖一阵剧痛。她吓得猛然惊醒过来,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紧张地拿手捂着自己的膝盖。
上辈子,膝盖受伤是她的梦魇。
作者有话要说:小仙女们,六月份的最后一天了,千万不要浪费宝贵的营养液啊。请不要大意地浇灌我们家小满吧。
第94章 我要改名字
房门响了,川川帮冯美丽将大桶从三轮车上搬下来。
冯美丽是个闲不住的人。吃过晚饭,送走最后一个小饭桌的孩子以后,她又打了豆浆,去离小区两里地的高中门口卖豆浆。也不做其他人生意,专门等着学生下晚自习,买杯热乎乎的豆浆喝。不过两个小时的功夫,也能卖出去三四百杯。一杯纯豆浆一块钱,加了红枣的就是一块五,一晚上下来,刨除成本,足足能挣到一百五十块了。
她美滋滋地递给川川五十块钱,因为原料钱她出,机器也是她买的。所以她跟这孩子商量好了,按照2:1的比例分钱。
一开始川川不同意,觉得自己占了人家的便宜。还是冯美丽一瞪眼:“你别含糊,要是没你这么个大小伙子在摊子上镇着,保不齐就有人来找麻烦。”川川这才勉强答应,却再也不肯收冯美丽母女俩的房租了。
冯美丽还没有来得及喊女儿出来喝杯豆浆,周小曼就冲出了房门,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叫了一声:“妈妈。”
这么猝不及防的撒娇,让冯美丽有些不知所措,她只能徒劳地喊着:“哎哎,小满,妈身上的衣服还没换呢。”
川川默默地看了眼母女相拥的场景,悄无声息地转身走了。临走时,少年还没有忘记带上屋子门。
冯美丽乐呵呵地摸着女儿的脑袋,柔声问道:“小满一个人在家里害怕了?是妈不好,耽搁了时间。以后妈肯定早点儿回家好不?”
周小曼蹭了蹭脑袋,半晌才冒出一句话:“妈,我想改名字,我不要跟那个人姓了。我叫冯小满,我不叫周小曼。“
冯美丽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想过一定要让女儿跟自己姓什么的。在她眼里,跟谁姓并不重要,看的是跟谁亲。
她拍了拍女儿的背,好声好气道:“好好好,我家小满想叫啥名,就叫啥名。”
周小曼这才安心下来,改名就是改命。她就不信了,这辈子,她还会重蹈覆辙。
冯美丽怕女儿学了一整天,脑子都糊了,一边数钱,一边笑呵呵地跟女儿憧憬着未来。现在她一天下来,起码有两百多块钱的纯收入。照这样下去,再好好攒个几年钱,她们娘儿俩也能买栋房子。
周小曼心中一动,兴匆匆地跟她妈强调,不能等着攒足了钱。她们只要凑够了首付,就得赶紧买房。趁着现在房价便宜,早点儿下手,以后就不用有那么大的负担。
她盘算着,目前手里现有的钱,她们母女的积蓄全部加在一起,也有两万块了。不求多好的地段,也不要多大的房子,五六十个平方米,能装下她们母女就好。
冯美丽听了吓得不轻。女儿说房子便宜,可哪里便宜呢,一平方米就要两千块,就是一套小房子,也要十来万啊。她又不是短铁饭碗的国家工人,单位分房子,一套房改房才万把块钱就能到手。
周小曼连忙给母亲洗脑:“妈,多出来的钱,咱们可以问银行贷款啊。到时候再慢慢还钱。”
冯美丽对于贷款,还没什么概念。当她从女儿口中得知,就是要问银行借钱的时候,她便本能地犯难了。
这位勤勤恳恳的女人,老实又要强了一辈子,不愿意的就是手心向上。
手心向上对人,平白便矮了别人半个身子。
周小曼笑了:“妈,这有什么关系。我们问银行借钱,又不是在占银行的便宜,我们还要付利息呢。银行巴不得我们问它借钱,这样她才好挣钱啊!”
冯美丽不吱声,对于女儿,她从不随口承诺,而是言出必行。
她琢磨了半晌,才道:“这事儿,你让妈再好好考虑考虑。嗯,你先不要烦神,这不该是你要烦的事情。”
周小曼点点头,既然她妈已经答应考虑了,自然就不会这么敷衍她。她知道,她妈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跟着她,受苦了。没有大房子住,没有好衣服穿,也没有什么能让她拿得出手的东西。
其实周小曼的愧疚更甚,她觉得自己无能。她一个经历了两世,上过大学的人竟然没有能力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反而需要母亲起早贪黑的忙,挣钱给自己花。
冯美丽给泡着的豆子,过了一遍水,然后催促女儿早点上床休息。
周小曼心疼母亲,第二天凌晨三点半就要起床,磨豆浆做豆花。她赶紧刷牙洗脸,爬上了床,催促母亲也一块儿过来睡觉。
冯美丽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古老的童谣。
这一幕要是看在外人眼中,其实有些诡异。因为周小曼现在已经是个十四岁的大姑娘了。可是这对母女,却非常享受这样的时刻。她们之间有着多年的空白,还经历过失去对方的痛苦。那些被截取的时间。需要她们一天一点一滴的去填补充实。
周小曼在母亲轻轻哼唱的歌谣里,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上午的数学课,肖老师没有过来,临时换成了化学课。
化学老师表示,肖老师请假了,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
班上同学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肖老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石凯冷笑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直接无视了同学往他跟周小曼的脸上投来的探寻目光。
男生愈发看不起肖老师这招以退为进。来这一手算什么?给学生施压吗?整个省实验中学又不是除了他肖老师的以外,没有另外没有其他数学老师了。他不教书,自然会有其他人来教。
数学课代表曹魏看上去很难过,他默默地将数学书又放回了课桌肚,拿出了化学书,不做声。
周小曼没有任何反应。好像那些盯着她瞧的目光完全不存在。她翻出了化学书,摊开来,认认真真地听课。
一堂课结束以后,班上开始炸开了锅。不少人交头接耳,小声讨论着肖老师究竟怎么了。他这是真的身体不舒服或者家里有事,还是纯粹因为昨天的事情气到了。
卢佳佳因为住的离肖老师家近,不少同学也过来问她打听。女孩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她也没听说肖老师家里出了任何事。
石凯被一群男生围着,梗着脖子道:“他能出什么事情啊!不过就是摆架子,逼我们低头而已。我还偏就不低这个头。我就是吃软不吃硬。别以为来这一手,我就先会向他赔礼道歉。他上课重要,我的时间就不重要了吗?我才不会陪着他,继续浪费时间。他一届学生出不了成绩,还有下一届给他实验。我呢,我能过几年初三啊!”
边上人一直劝说着石凯,不要跟老师这样硬碰硬。然而效果适得其反,石凯越发坚定了对肖老师的厌恶。一位老师最起码的职业道德都没有。就因为跟学生发生了不愉快,就拿不上课来威胁学生。多大的人啦,还老师呢,幼稚不幼稚。
有人觉得过意不去,他们把肖老师逼得都不来上课了,似乎太过了。
周小曼放下了手里的化学练习册,突然开了腔,声音不高也不低:“我不知道,我没有说过肖老师不配当老师之类的话。肖老师今天为什么不来上课,我也不清楚。你们不用再问我了,怎么问我还是这句话,我没有背后告黑状。这种事情我不屑于去做。什么事情,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
说着她将笔往笔袋里一放,直接起身出了教室。
班上同学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石凯气愤地踢了一脚凳子,怒骂那个一直在劝他跟周小曼去和肖老师道歉的同学:“你们这下满意了!”
一众同学顿时噤若寒蝉。
十一月的上旬的风,还不足以让周小曼成为秋风中的蝉。她穿着灯芯绒风衣外套,蹲在楼梯拐角的角落里,看着栏杆下面花坛发呆。这个时令的菊花,正是妖娆的时候,丝丝缕缕,婀娜多姿。
周小曼出神地看着菊花,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她嗅不到菊花香,但这淡紫粉红鹅黄雪白,却让她得到了无声的安慰。焦灼烦躁的心情,也奇异地好受了一些。
楼梯上响起了“咚咚\"的跑步声。周小曼没有回头,吴昊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男生跑得气喘吁吁,看着对方没有回头的意思,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了一会儿,吴昊也蹲在了周小曼旁边,期期艾艾道:“那个,我想肖老师可能是身体不舒服,他的身体不太好。嗯,他应该不是在生你的气。”
周小曼原本有些平缓下来的心情顿时又糟糕了起来。她很想直接怼一句回头,肖老师生不生气,关她什么事!
不过她还是选择了沉默。
吴昊支支吾吾的安慰着周小曼:“那个,我听说你的事了。你看啊,所有的伟大的运动员都会碰到各种各样的事情。不是说了么,简单简简单单就能获得成功的人,一定不是大成就。”
周小曼突兀地笑了,声音听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调侃的以为:“嗯,失败乃成功之母嘛,对不对。其实更多的时候失败,是失败之母。”
吴昊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接周小曼的话。
女孩子站起了身,轻轻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腿脚。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蹲在地上的吴昊:“我谢谢你的关心,但我不需要你的安慰。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办。我也不需要你们的提醒。谢谢,但是这些已经给我增加负担。”
吴昊一下子涨红了脸,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周小曼对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迁怒于无辜的同学。他们说的都没有错,她应该体谅肖老师。可是她的难过,她的失落,她的愤懑,又该怎么去哪里寻求解脱?
上午的课程结束以后,周小曼连童乐都没等,自己一个人背着书包走了。
童乐跑到三班来,没见到周小曼,奇怪地问陈砚青究竟怎么回事。
陈砚青摇摇头,小声道:“小曼好像很不开心。”
童乐皱了皱眉,肖老师也教他们班数学。他请假没来学校的事,童乐又怎么会不知道。
石凯在座位上阴沉着脸,冷笑:“有种他就一直别来。谁稀罕他不成!”
曹魏原本都要去食堂吃饭了,闻声立刻大声道:“我稀罕!”
然后两个男孩子就这么在教室里吵了起来。
童乐听了头疼,琢磨着自己要不要不请自去,上周小曼家找她去。
陈砚青摇摇头:“算了吧,我看你还是别触霉头了。小曼后面两堂课根本就不搭理任何人了。我看她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周小曼一直到了家门口,才勉强在脸上挤出笑容来。
冯美丽的心情倒是不错。赵老师今天陪着她去派出所打听了,像小满这种情况,是可以改名字跟她姓的。就是要用户口本,还得再联系周文忠有点儿恶心以外,其他的问题都不大。因为派出所户籍警的儿子就是小饭桌的学生,所以今天的事情进行地格外顺利。
周小曼回家拿东西,准备去队里训练。冯美丽招呼她吃中午饭,她一点儿胃口也没有。还是被她妈硬压着,她才勉强吃下了小半碗饭。
冯美丽又拿了一兜苹果出来,叮嘱女儿带到体校去吃:“我问过你们队医了,你是可以吃水果的。”
周小曼只好点头应下,心里吐槽,是啊,队医没告诉她妈前提。前提是,她得不吃饭。
得而复失的带操成了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巨石,让她哽得难受。胃里吃下去的东西,似乎也不会消化了一样。她出了小区大门,甚至忍不住在垃圾桶上呕吐起来。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她才感觉好受一点儿。
周小曼买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慢慢漱口。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狼狈不堪的那一面。
回到体院基地的第一件事,是打扫寝室卫生。她已经离开半个多月了,运动员公寓的房间,早该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周小曼正琢磨着该从哪边动手打扫,可一开宿舍门,才发现这里应该刚被打扫过。窗明几净,所有的东西都归于原位,每一个角落都被仔仔细细的清扫并擦洗干净了。那些已经半旧的家具在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的照射下,简直好像自己会发光一样。
她怔怔地站在寝室门口,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可等看到林琳原本住着的那张床上,被褥已经空了的时候,她突然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个曾经跟她一起,在地毯上训练,在赛场上并肩奋战的女孩,已经永远离开了她们的集体。
林琳退役了,以后都不会再跟她们一起奋战了。
周小曼的眼泪夺眶而出。那种失去战友的感觉,让她无法控制自己。她的被褥被拆洗干净了,上面还带着阳光的清香。她趴着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为那些曾经在她生命中出现过,但最终离开的美好而哭泣。她为那些曾经努力争取过,却最终没能得到的而哭泣。生活总是如此的残忍,时间最无情,它总是冷漠地带走她珍视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咕~~(╯﹏╰)b,我去修改下一章啊。
第95章 安全感
一直到下午两点钟的训练铃声敲响的时候,周小曼才肿着一双眼睛,换好了训练服,出现在体操馆里头。
大家看着她双眼红肿的模样,都没出声。昨天,她们也是同样双眼红肿的状态。最后林琳收拾完东西,跟大家道别的时候,好几个人都抱着她,不让她走。
还是薛教练发的话,说要耽误车子了,大家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林琳。
薛教练看到眼皮都肿起来的周小曼,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去压腿吧。好几天没训练了,我怕你的身体都僵硬了。”
周小曼点点头。她心里憋着口气,她要好好训练,好好比赛。她要把林琳被迫放弃的那一部分也替她争回来。
等到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薛教练微微皱着眉头,教训周小曼:“你也太着急了。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练得这么狠,容易伤到自己。听我的话。慢慢来,我们不急。”
周小曼点点头,却不吱声。她也说不出来她在着急什么,可是她的心头烧着一团火,逼着她没办法停下来。她害怕时间的流逝,她害怕他终究不能抓住生命中出现的美好的一切。
晚上的夜课原本是服装设计。因为艺术学院的老师有事,课程临时取消了。
薛教练笑呵呵地放小姑娘们去休息,也不给她们加夜训了。橡皮筋绷久了,还要断呢。不歇息,孩子们也吃不消。
丁凝招呼周小曼一块儿去她们寝室打牌:“你别成天看书做题了。你看书我就瘆得慌,你要积极参与组织生活!”
周小曼摇摇头谢绝了:“我这几天吃东西都没注意。今天在路上药店称了一回体重,简直人间悲剧。我怕明天早上过秤,要超标,我还是去跑圈吧。”
丁凝乐得不行,这事儿往常基本上都是发生在她身上,难得有倒过来的时候。她趴着她的肩膀笑得猥琐:“嘿嘿,你也有今天了,我让你在家吃胡吃海喝的。”
周小曼心如乱麻,还要强作欢颜:“嗯,是啊,管不住嘴,这就准备迈开腿了。怎么办呢?谁让我妈做的菜那么好吃呢。”
然后炫耀党就被赶走了。这个坏人,专门刺激常年对美食垂涎欲滴,却只能守着一堆零食不敢吃的如花少女们。
周小曼笑嘻嘻地跟队友们告别了。等到她独自一人的时候,昏黄的路灯下。她的脸上就没有了任何笑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没有办法停下来,所以她选择了奔跑。跑起来的话说不定,即使于事无补,好歹也能锻炼体能。
体院的操场上面,不少人正在给自己加训。每一个渴望成功的人,都在不声不吭地努力着。他们绽放出绚烂的荣光时,人人都赞叹他们的辉煌。那一朵朵希望之花的背后,需要多少汗水与血泪去浇灌。
周小曼不声不吭地加入了夜训的队伍当中。
跑道附近树影摩挲,昏黄的路灯下,大片的阴影投落在少女的面孔上。她的脸色也一并晦暗不明起来。
孟超从中午周小曼一回来,就看到她了。可惜的是,周小曼似乎没看见他,直接从篮球少年身边穿过去了。
少年有点儿委屈。他就是想问问周小曼身体好了没有。他原本还想溜出去,到周小曼家里探病来着。结果教练愣是逼着他们集训,还把他的手机给收了,理由是影响训练状态。
这几天的功夫,孟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他一到休息的时候,就去艺体队附近转悠,搞得薛教练恨不得抄起拖把直接将他打出门去了。丁凝也是一见他就翻白眼,不知道,周小曼在家养病呢。不晓得,她也没有打电话到队里来啊。
篮球少年只好每天望眼欲穿地盯着大门口。
周小曼面无表情地在跑道上奔跑着,那些凌乱的线条又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可惜的是,它们这一次没有乖乖地结成一套完整的动作,而是金蛇狂舞一般,让她眼花缭乱。线条舞动得太快太耀眼,她忍不住头晕目眩,想要呕吐。
少女步子停的太快太突然,因为惯性,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她蓦然想起上辈子被电动三轮车撞到,直接膝盖跪在地上的事,只觉得眼前一黑。
然而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膝盖传来的剧痛,她的身体被人抱住了。对方的力气太大,箍得她肋骨生疼。
孟超吓得不轻,他一直偷偷跟在周小曼身后,就这么看着女孩直直往前面栽倒。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瞬间加速度的,居然愣是抢在她倒下之前把人又给拽回来了。
他连拖带抱,把人挪到跑道边上的长椅休息。长椅边有白玉兰造型的路灯,在苍白的灯光下,他才看到她的满脸泪痕。
孟超这下子真是吓懵了。他手足无措地想看看周小曼究竟伤到了哪里,又不敢碰她的身体。
“把头转过去,不许看我。”她的声音也是嘶哑的。
可怜的篮球少年立刻怂了,乖乖转过了脑袋,百爪挠心,却不敢回头,生怕会惹恼了周小曼。
周小曼坐在长椅上,肆无忌惮地掉着眼泪,不时发出抽泣声。她很难过,非常难过的那种难过。她抓不住,无论她怎样努力,都抓不住。
失去的带操成套,已经成了她的梦魇,不怀好意地暗示着她什么。
她甚至希冀自己从未想起过这套带操成套,如此一来的话,她也不至于这般焦灼痛苦。
过了足足有一刻钟的功夫,篮球少年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那个,我能转过头了没?”
周小曼不吱声,少年不敢轻举妄动。
又过了十分钟,孟超再度忍不住,特别委屈地冒出了一句:“你感冒才好呢。”
周小曼还是没有反应。这回少年的胆子倒是包了回天,他自作主张地转过脸去,发现女孩脸上还是泪水涟涟。
孟超没有随身带纸巾的习惯,他急得不行,在口袋里摸了半天,就摸出了一包芒果干。这是他晚上在食堂买的,没有加过防腐剂的那种。队医说芒果干对咳嗽有好处。
周小曼对递到她面前的芒果干视而不见,孟超小心翼翼地劝她:“你吃点儿东西吧,你感冒才刚好呢。”
可惜的是,女孩一点儿也不领情,还相当冷漠地冒出了一句:“没好,好不了了。”
孟超一下子跳了起来,难得在周小曼面前大了嗓门。他气愤得脱下自己的外套往人家姑娘身上裹,简直是气急败坏了:“你身体没好还这么吹冷风啊。你也太不像话了。”
这话一出,彻底激怒了周小曼。她烦躁地将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往孟超怀里一丢,拔腿就走:“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
孟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在后面直嚷嚷:“哎,你赶紧回去喝姜糖水啊,真的会感冒的。”
周小曼头也不回,压根不理睬他。她真是快要爆炸了,她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临界点。她真怕自己一怒之下,会直接暴揍孟超一顿。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只会教训她。
可惜的是,篮球少年有着一颗执着的心。周小曼不理她,他也没退缩,而是跟上去,又强行将外套裹在她身上:“你不开心可以骂我,但是不能拿自己的身体撒气啊。”
周小曼气得想要打人。打篮球的男孩子手劲大的惊人,他不撒手,周小曼就挣脱不开。两人正拉拉扯扯的时候,被巡逻的保卫队逮了个正着。
保安大叔一见男生抓着人家小姑娘不放,小姑娘的眼睛都哭肿了。这还得了,孟超立刻被揪着衣服带到了保卫处,周小曼同学也作为重要人证与当事人被一并请去调查。
对于体育学院来讲,这些现役运动员的管理问题一直都是老大难。你不能把他们当成一般学生对待,然而他们普遍年纪又不大,而且长期训练比赛,与社会脱节,也无法以社会人的标准去对待。
保安将人带到保卫处,就打电话找教练了。这些孩子,也就是教练能管得住。怕这臭小子趁这机会欺负威胁人家小姑娘,保安大叔还特别体贴地将周小曼安排在另一个小房间里。大叔安慰她:“你别怕,等他教练来了,好好给他一顿教训就好。”
孟超无辜死了,他什么坏事也没做啊,怎么着就被打上了坏人的标签。
大叔横着眉毛瞪着眼,对孟超没个好脸色。最皮的就是这帮打球的小子,以前足球基地没建起来的时候,足球队的那帮混小子也是头疼。现在走了足球队,来了篮球队,都是一群不安生的家伙。
“你别以为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就欺负人家小姑娘。我告诉你,等你教练来了,非得好好治治你不可!”
孟超眼睛一直往隔壁房间里瞥,连忙表示自己没有打任何歪主意:“那个,师傅,您能给里面那姑娘倒杯热水吗?要是有生姜的话,加两片更好。她感冒还没好。”
大叔一听更加来气了,简直要拍案而起。人家小姑娘还生着病呢,你个臭小子还趁机欺负人。
虽然生气,大叔还是去隔壁开水房打热水去了。为了防止孟超使坏,他把里外两道门都锁了。等他人一走,孟超就敲里面的房门:“周小曼,你怎么样了?”
里面传出的声音怒气冲冲的:“不许叫我周小曼,我不叫这个名字。”
孟超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得顺着问了句:“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似乎非常焦躁,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怒气:“关你什么事儿!”
篮球少年的犟劲儿上来了,他趴着门板喊:“怎么不关我的事儿啊,你都这么难受了。”
一下子,里面又传出了哭声。孟超急得抓耳挠腮:“哎,你别光哭啊,你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我给你揍他去。”
周小曼抽抽噎噎地诉说着委屈:“找不到了,我的成套丢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了。他们还都说我不对,我恨死了,我难受死了。我体谅别人,谁体谅我啊!”
孟超连忙表忠心:“我体谅,我体谅,那个,你别哭了啊,你脸都要皴了。”
周小曼大吼:“皴了也跟你没关系,丑八怪也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就是看我好看,才围着我转悠的吗!”
孟超气得不行:“你冤枉我,好看的小姑娘多了去,我围着谁转悠了啊!”
薛教练跟林医生还没走到保卫处门口,就听到了少年这一嗓子。两人面面相觑,赶紧往前紧走几步。没想到,等她们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已经是周小曼的哭声:“我都快难受死了,我难受得要命。你们都怪我,谁也不管我的感受。我讨厌死你们了。”
孟超蹲在门板边上哄着里头的人:“没有的事儿,我们都关心你来着。”
周小曼一边哭一边驳斥:“你少骗人了。你们都是有目的的,教练要我出成绩,你就是看我长得好。我要是个大胖子丑八怪,你还会理我?算了吧,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门儿清,我要是不美不好一无所有,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人管我。”
薛教练突然间开了口:“你妈妈呢?你一无所有的时候,你妈妈会不会要你。”
周小曼哭着喊了一声“妈妈”。她想要妈妈,可是她还是什么都不能跟妈妈说。她不想让妈妈担心,她只想让妈妈为她骄傲。
林医生微微蹙眉,低声问薛教练:“这孩子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我看她的情绪不太对。”感觉就跟一件瓷器,从里面出现了裂纹,外面再刷多少层釉色也没有用。
薛教练也皱眉。明明那天还好好的啊,怎么才离开三天功夫,孩子就又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