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当师姐的人
等到钱苗苗洗完澡出来,冯小满喊她坐下,兴致勃勃地想展示一下师姐爱,帮她吹头发。
结果冯小满刚拿出吹风机,钱苗苗就吓得跳了起来,连连表示表示她自己来就好。
美滋滋想当师姐的人那叫一个郁卒啊。她这还真是平生第一次伺候别人吹头发呢。她妈不习惯于用吹风机,她妈觉得有那东西玩意儿吹了头发不舒服。每次都是用两块大的干毛巾,把头发擦到七八成干了,剩下的就等着自然风干。
冯小满自己也鲜少吹头发。原先是受冯美丽的影响,擦干头发等晾干就好。后来庞清住一块的时候,每次轮不到她自己动手,庞清就会帮她把头发吹得干干的。难得冯小满同学想好好当一回温柔可人的大师姐,受到的待遇居然是这样。
钱苗苗慌里慌张地表示,她自己吹头发就好。
冯小满郁闷地待在边上,心道,自己看上去就那么不贤惠,一眼就知道不会干活吗?
吹风机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找不到机会展示师姐爱的冯小满索性自己书桌前,开始对着笔记上的提纲看起书来。
钱苗苗下意识地就把吹风机的风档给调低了,这样声音变小了很多。冯小满一开始没有注意到,等到看了一个章节的物理书,发现钱苗苗吹了半天头发还没干时,忍不住建议道:“你要不把风给调大点儿吧,不然得吹到什么时候。”
钱苗苗紧张道:“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冯小满突然间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你至于吗?来,坐下,咱好好聊聊。虽然我脾气不好,可我真的很少欺负别人啊。你别怕,放心,我绝对不欺负你。”
钱苗苗眼睛都快红了,讷讷表示:“我不是的,我就是怕打扰你。”
冯小满揶揄道:“想不打扰我,简单啊,咱俩一人一间房。”
结果她就是开玩笑的话,居然让钱苗苗差点没掉下眼泪来。
冯小满一看不得了了,赶紧哄这个小妹妹:“哎,你别怕,我逗你玩儿呢。这没什么大事,你看你把风调大了,吹头发对我来说,没影响。真的不骗你。你不信去问莉莉娅,她在我边上跳迪斯科,我照样看自己的书,完全无所谓。”
钱苗苗却放下了吹风机,拿着毛巾搭在头上,半晌才冒出一句:“小满姐,你是怎么跟她们相处的呀。”
冯小满挑了下眉毛:“他们是谁啊?”
小姑娘咬了下嘴唇,讷讷道:“就是雅兰达跟莉莉娅她们啊。每一个人你都认识,还能说上话。”
老实说,她都觉得奇怪。比方说雅兰达吧,她明明跟庞清姐应该认识得更早,可是就钱苗苗自己看雅兰达跟庞清还有冯小满说话时的态度,觉得她好像跟冯小满更熟一样。
冯小满哈哈大笑,立刻宣称了自己的头号迷妹身份:“雅兰达是我的偶像啊,我当然得黏着她。再说了,庞清姐虽然跟雅兰达认识更久。但是比赛的时候,最多聊几句,哪里像一起训练朝夕相处。”
钱苗苗表示不一样:“可是其他过来训练的运动员,我觉得她们好像跟雅兰达她们也不熟啊。”
冯小满笑了,拍拍凳子示意钱苗苗坐下:“听我的,当你面对一个新的群体时,尽可能地融入进去。这样你才可能学到东西。我知道,一开始都有本能地畏惧感。只是不用紧张,也不用害怕。你就把她们当成庞清姐一样相处,就没事儿了。老实说,其实她们的生活跟我们差别也不是特别大。你看,莉莉娅也基本每天就是训练,跟我们在国家队里差不离。
其实她们的生活圈子也是很窄的,所以你不用害怕,也别觉得自卑什么的。你觉得她们欣赏芭蕾舞什么的,看上去是不是特牛掰?其实往深里头想,这就是她们文化中的一部分,非常正常,一点儿也不稀奇。咱们国家是不是也有很多传统的文化啊?你应该感到骄傲才对。要论起文化传统,谁有我们牛掰呀?咱们完全没理由自卑。”
钱苗苗被她说的,小脸上慢慢的露出了笑模样。她从加入国家队以后,一直憋着股劲儿,想要以小满姐为目标,慢慢往上赶。如此一来,她的压力也就相当的大。好几次国际大赛上,她虽然已经得到了少年组相当不错的排名。可是每次赫主任都会训斥她:“就你这样还想接冯小满的班呢?我看你差人家远了。”
冯小满听到钱苗苗这么说,立刻翻白眼道:“你听赫主任胡说八道啊。他永远都这样。我跟你说,他对我照样没好话。我拿到铜牌了,他就会说,哎,你为什么拿不到银牌?我好容易拿到银牌,他又会来一句,你为什么拿不到金牌。然后我就顶回头去:‘裁判里面有几个我们中国人,凭什么让我拿金牌?’他就被我说不出话来了。”
钱苗苗眼睛越瞪越大,觉得不可思议,小满姐怎么能这样跟领导说话呢?
冯小满摊手表示:“这个,你也得看人啊。赫主任他的脾气是比较直的,或者说是功利,但他认成绩。你把成绩搞好了,你跟他说话,就是有点儿没大没小,他也不会正经计较的。嗯,有的人就未必如此了。有些人啊,看着特别和气,跟他说什么都好。你就是说了什么话不中听了,他表面上看起来也是云淡风轻的。但是这种人,说不定你还得小心点儿,有可能在后面就给你一枪。
哎,我不跟你说这些了。现在你听我的,别的都别想,好好的训练。运动员啊,只能靠成绩说话,唯一能够拿出去说话的也就是成绩。你所有的影响力都取决于你的竞赛成绩。如果你的比赛成绩不硬的话,基于这个基础上,你获得的所有东西,都会分崩离析。”
新上任的师姐觉得自己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跟这个小师妹分享。但看钱苗苗还是懵懵懂懂的模样,她叹了口气安慰道:“先睡觉吧,别的都别想了。”
钱苗苗这样的孩子,五六岁就被选去练习艺术体操,小学时代就加入省队,正儿八经地开始正式的运动员生涯。相形之下,他们与社会接触少,文化知识的积累也薄弱。
冯小满怕自己一下子说得太深,这孩子不理解不了。毕竟大部分真正天赋卓绝的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异常聪明,在其他领域就显得特别的单纯。这大概是造物主的公平之处,他不会让一个人每个地方都超出常人。
只是,有些事情,她必须要给这个孩子提个醒。随着她们艺术体操发展越好,想对它动心思的人就越多。到时候,赫主任能不能守住这一亩三分地委实难说。如果换了个宁顽不化只想着捞政绩的领导,那她们就必须得自己辩证地看待问题了。打下基业要三代人努力,毁掉基业,一个任期便足矣。
她现在算是在国际上闯出点儿名头来了。想要成绩撑门面的领导也难以短时间内对她怎么样。可钱苗苗她们不同,时间越久,变数就越大。
一腔怜爱之情的小师姐摸摸自家小师妹的脑袋,想了想,开口道:“以后你就跟着我,先把俄语学起来吧。我现在也在自学英语。虽然目前世界艺术体操舞台上,通用的语言是俄语。但是,英语是国际通用语言,以后随着咱们的参加比赛的范围越来越广,总会派上用场的。其余的文化知识学习,你要有兴趣也可以跟着我学。
总之,技多不压身,你学的越多,对你来说只会越有好处。就包括艺术体操这个项目,它其实也是你个人素质的一个综合展示。你看雅兰达跟莉莉娅她们站出去,是不是跟别人的感觉不一样?那就是自小的文化熏陶,在她们身上的沉积。”
她叹了口气,差点冒出一句:其实原本咱们国家这方面也不错。只不过,出现了动乱时期,形成了断层,所以这样的熏陶就少了。
她絮絮叨叨安慰了好久钱苗苗,后者终于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冯小满继续看自己的书,做习题。她拿出自己最早学俄语时的笔记给钱苗苗:“别怕,其实语言就是一个交流的手段,只要你达到了交流的目的,其他东西事实上没有那么重要。你总能够通过在运用过程中掌握它们的。你多跟莉莉娅聊聊天,她是一个很好很愿意帮助人的女孩子。哦,雅兰达快退役了。不然的话,她可以带你见识很多东西。真的,庞清姐会跳迪斯科,还是雅兰达带她去的呢。”
钱苗苗不停地点头,过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冒出一句话:“可是,小满姐,有不少人说你在莫斯科不好好训练,又是是出去看画展,又是看芭蕾舞剧,还看马戏表演,就不好好待在体操馆里,专门浪费国家的钱。”
冯小满直接翻了个白眼,冷笑道:“来,苗苗,现在姐姐告诉你一个道理,以后要学会甄别别人的话。因为别人说话时,他是不需要对你负责任的。你如果不加甄别的,就照着别人的话去做,最后的结果,只能由你自己承担。你既然人来了在这边训练,就按照人家给的方法好好练习。不要来学习了,心里头还嫌弃着,人家也不傻,你到底是什么心思,她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好好练习,不用理会有些人的胡说八道,他们连艺术体操是怎么回事,都搞不清楚。要真按照他们说的来,咱们的艺术体操不仅永远没有办法达到世界一流水平,还会被彻底毁个干净。外行人说的笑话,你听听就好,不必理会。”
钱苗苗连连点头,乖乖地应下了。
冯小满可有成就感了,这个小师妹软软的,萌萌的,是个真正可爱的软妹子。
她做完了题目以后,开始招呼钱苗苗一起看《大梦敦煌》:“你看,这是咱们国家的舞剧,是不是很棒啊?我告诉你呀,我的带操灵感有部分就是源自于这里。咱们国家文化底蕴一点儿也不差。所以,咱们站出去,完全不用自卑。
你再看一看,娜塔莉亚还有雅兰达跟莉莉娅她们,她们的成套动作表演中就有很多内容是吸取了世界各个地方的传统文化。咱们国家有那么源远流长的历史呢,随便截取一段出来,好好地加以运用,都能让人瞩目。你好好练习舞蹈,学习音乐。你的身体条件非常棒,柔韧性真的是一流,千万别浪费了。咱们国家艺术体操很大一方面吃亏在成套的编排上头,人才储备不够。要是没有指望怎么办,咱们就自己来。你跟着琢磨着掌握,以后就能自己给自己加东西了。”
小姐妹俩一起看了一个小时的舞剧,冯小满就赶紧招呼钱苗苗睡觉了。
她现在真有一种带孩子的感觉。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冯小满跟雅兰达这样说,雅兰达立刻哈哈大笑。她表示,当年莉莉娅也是这样被她带大的。后来阿芙罗拉生怕她把莉莉娅也带成另外一个自己,才赶紧接手过去了。
“不过——”雅兰达做了个鬼脸,揶揄道,“她好像动作太慢了,已经来不及了。”
莉莉娅边上开心地笑,心满意足地喝着她的荞麦粥。
冯小满也觉得荞麦粥不错,配上当地的酸黄瓜简直就是最佳搭档。雅兰达每次看她俩吃早饭时没追求的样儿,都是一脸嫌恶的表情。上帝!为什么她们总是吃不腻!
钱苗苗身体偏细弱,肌肉力量不够。所以营养师给她的饮食建议当中,蛋白质的成分加强了。她的早餐中,荞麦粥就换成了牛奶。
冯小满看她端着牛奶,立刻用俄语说:“牛奶美味而营养丰富,我喜欢喝牛奶。”
然后钱苗苗就乖乖的,照着她的话,学了一遍。冯小满还纠正了她单词的发音。
莉莉娅看她俩这样,觉得特别有趣,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钱苗苗现在发现了,莉莉娅特别爱笑,无论是训练的时候,还是在比赛场上,她的脸上永远都挂着甜甜的笑容。
冯小满笑道:“你不也这样吗?我第一次在全国大奖赛上看到你时,对你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圆圆的脸,甜甜的笑,特别可爱。”
钱苗苗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冯小满安慰她:“赫主任打击人是成习惯的啦。挫折教育嘛。你看,他从来都不会说我们做得好,对不对?他每次都会说,让我们跟别人学,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如果现在拿我跟雅兰达,还有娜塔莉娅她们进行比较,我肯定比她们差好远。但是,这并不影响我对自己的信心啊。因为我自己一直在进步。有目标在前面是好事,起码你知道要怎样进步。”
吃过早饭后,雅兰达神秘兮兮地拉着冯小满:“嘿,宝贝,今天下午结束训练以后,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冯小满特别奇怪,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不过她还是答应了雅兰达的要求。雅兰达永远都精力无限。不过她是个标准的好姑娘,从来不去混乱的地方。
上午训练的时候,阿芙罗拉教练特地过来看了一回冯小满,观察她身体的恢复情况。艺术体操需要走向世界,这样才能蓬勃的发展。没有对手的话,狮子也会退化为绵羊。冯小满就是被阿芙罗拉教练挑中的那只狼。在一定的范围内,她愿意竭尽所能地帮助这个女孩子成长。
看着冯小满展示的带操新成套,她微微点了点头。明年就是新的奥运周期了,新规则的颁布将会影响着这一个奥运周期的运动员。她们必须得积极进行调整,否则,很容易就会被淘汰掉。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看,雅兰达小姐姐想干嘛?哈哈。
第202章 你要自信一点
下午训练结束以后,冯小满刚回寝室收拾好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去吃晚饭,雅兰达就迫不及待地过来喊她了。
冯小满表示,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三顿不可缺,她要求去吃饭。
雅兰达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哦,亲爱的,我忘了告诉你了,其实你的脸看上比去奥运会的时候,又多了点儿肉。”
冯小满一听,顿时感觉不妙。这可不是一个好征兆。虽然今天早上她称体重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可是要知道,同样重量的肌肉跟肥肉,视觉效果差别可大了。
钱苗苗担忧地看着自家师姐:“小满姐,你不吃晚饭了吗?”
冯小满挣扎了一下,表示她决定喝一杯酸奶就好。
她拿了盒酸奶,跟着雅兰达出去了,一路上都在追问:“亲爱的雅兰达,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我得告诉你,我没有办法进入舞厅的。”
雅兰达翻白眼:“不,亲爱的,你要有追求。我们的目标不是跳舞,我们需要有更好的选择。”
她停好车子,带着冯小满进了一栋大厦,然后熟门熟路地领着她进入了其中一间屋子。那里等待着不少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雅兰达非常热情地跟其中一个扎着辫子的男人,打了招呼,两人拥抱了一下,然后她将冯小满介绍给对方:“嘿,亲爱的,你看,这才是你要找的模特儿。”
冯小满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表示:“雅兰达,你这是要干嘛?”
雅兰达已经兴致盎然地催着冯小满去面试:“亲爱的,你都已经开始拍广告了,那自然应该考虑兼职当模特儿啊。这会让你的美丽得到最大限度的展示。请相信我,你需要在台上尽情的释放自己,然后你才能变得更加优秀。”
冯小满抵死不能从命:“亲爱的雅兰达,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不能随便当模特的。要知道我所有的行动必须得向我的教练还有领队汇报,等得到批准以后才可以进行。”
雅兰达立刻表示反对:“哦,宝贝,怕狼是采不到蘑菇的。机会是不可能等待着你的,你必须得把握住每一个机会。现在听我的,进去面试,你需要一次走秀的机会。这会帮助你更好的,融入时尚当中。”
冯小满一直试图躲避,但是雅兰达是绝对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这位有着天使一样精致面孔的美女,事实上个性相当强硬:“嘿,宝贝,你必须得勇敢一点,抓住属于你的机会。要知道,能够为亚历山大走秀,是很多人的梦想呢。”
冯小满企图将脚往门口挪,指出客观问题所在:“亲爱的雅兰达,我真的没有办法胜任这个工作,因为我太矮了。我当不了模特的。”
雅兰达立刻瞪大了眼睛:“难道你认为我不是最完美的模特儿?你跟我一样高。”
冯小满立刻哑火了。雅兰达身高只有一米七二,对于一名模特而言,的确不高。但是,她的身材比例极佳,每一个数据比例都是完美的。冯小满每次在赛场上看到雅兰达的大长腿时,都羡慕得要忍不住流口水,线条实在太美好了,那就是她理想中双腿的形状。
雅兰达得意洋洋,她永远对自己充满了自信,一贯认定了没有她想做而做不了的事情。个头不够这个理由在她这里,压根不成问题。
冯小满眼睛滴溜溜转,看见等待着的女孩们穿着的高跟鞋,立刻灵机一动:“嗨,亲爱的,我不会穿高跟鞋啊,我也不会走台步。”
她上下两辈子都没穿过高跟鞋。她的身高,在女生当中一直属于比较高的那种。上辈子,在她发胖以后,更是像座山一样。那个时候的她,恨不得能够蜷缩起来,让所有人都看不到自己,哪里还会穿什么高跟鞋。这辈子,因为练艺术体操,她更加对自己的脚小心翼翼的,平常走路都要注意,不要去走石子路,怕伤到脚。
雅兰达立刻将那双好看的猫儿眼瞪得冯小满噤声了。她指着高跟鞋道:“不,宝贝,这并不能构成理由。女人是天生会穿高跟鞋的。台步可以学。上帝啊,你会艺术体操难道还不会走台步。不要再试图寻找借口。去吧,女孩,勇敢点儿。”
两人正在一人想跑,一个坚决不许她临阵脱逃的纠缠中,设计师的助理过来面试的模特。他指着冯小满道:“嘿,女孩,到你了,请快点儿,我们没有时间耽搁。”
冯小满还没有来及表示反对,就被雅兰达直接给推了进去。
一脸懵逼的冯小满就这样“能怎么办啊,我也很绝望啊”的表情,站到了设计师的面前。她不好意思责怪自作主张的雅兰达。国情不同,不仅是雅兰达,就连娜塔莉亚也在电视台担任比赛解说的职务。在莫斯科,有无数漂亮的运动员兼职着模特儿。这对她们而言,是件极其自然的事情。
冯小满老老实实地交代,她不会走台步,她甚至不知道该怎样穿着高跟鞋走路。
她指望着设计师直接将她这只菜鸟给踢出局就拉倒了。这样雅兰达也不会郁闷了,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哪知道不晓得是她情急之下俄语表达水平下降了,还是设计师压根没听她说话。这位相貌普通长得一点儿也不艺术的中年男人让她前后左右地转了几圈,然后又让她光脚在地毯上走了几步。
冯小满身上只穿了简单的长款T恤配牛仔裤。因为屋子里头非常暖和,原本外面套着的厚外套此时已经脱下了。
设计师看了她一会儿,还没有说话。他的助理先进来了,低语说了句什么。设计师就对冯小满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先出去了。
冯小满心中说不清楚到底是终于蒙混过关的窃喜,还是没被挑中的郁闷。她笑着道了声谢,然后出去了。
雅兰达满脸期待地看着她,眼睛发亮:“嘿,怎么样?亚历山大一定会很喜欢你的。真正的东方仕女。”
冯小满摇摇头:“不,他没有挑中我。”
雅兰达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噢,肯定是你没有穿高跟鞋的缘故。来,宝贝,穿上我的高跟鞋进去。你要向他证明,你就是最完美的东方仕女。”
冯小满哭笑不得,她想跟雅兰达解释,她还真不是典型的古典仕女。她的面孔比起古典美人来,偏艳丽了。用丁凝经常揶揄她的话来说,就是长了张勾魂摄魄的脸,眼睛尤其勾人。
雅兰达有股决不放弃的执著劲儿,坚持让冯小满试试高跟鞋。
冯小满赶紧躲,瞄准了机会就要往外面跑,结果差点儿撞了人。她抬起头,结结巴巴地道歉:“抱歉……噢,阿芙罗拉!”
雅兰达坚定不移地追逐着冯小满:“噢,宝贝,你应该听我的,我绝对可以给你最好的引导。来,试试高跟鞋。”
她们正站在一条T型的走廊交接处,雅兰达从通道里冲出来后就直奔冯小满而来,完全没有意识到另一边的阿芙罗拉教练。
冯小满绝望地小声提醒:“阿芙罗拉……”
雅兰达直接翻白眼:“好啦,你不要跟莉莉娅学,每次都这样。阿芙罗拉今天要去参加舞会,怎么可能到这儿来。”
阿芙罗拉教练的声音听上去颇为平淡:“因为我在这儿定制了我的礼服。”
可怜的雅兰达,战战兢兢地转过了脑袋,对上了阿芙罗拉怒气冲冲的脸。
“你在胡闹!你怎么可以带着她穿高跟鞋?你要知道,她要是扭到脚那怎么办?”
雅兰达试图解释:“不会的,你要相信我们的身手,区区的高跟鞋算什么?哦,我走过那么多次秀,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你看我是不是很灵活?”
冯小满简直怀疑阿芙罗拉教练肯定是在雅兰达身上装了跟踪器什么的。每次雅兰达做出格的事情时,她总能够立刻赶到,简直太神奇了。
雅兰达一通花言巧语,向阿芙罗拉教练强调这是一次多么棒的机会。它可以帮助小满重新认识自己。
“噢,她会知道,她是多么迷人多么出色的。”
正说着,设计师的助理邀请阿芙罗拉教练去看她的晚礼服。愤怒的教练狠狠瞪了眼雅兰达,警告对方别想趁机开溜。
雅兰达做了个鬼脸。等阿芙罗拉教练一走,她就拉着冯小满落跑了。
冯小满担心如此阳奉阴违会让阿芙罗拉教练怒上加怒。
雅兰达小声道:“噢,没关系的,只要今天的派对足够有趣儿,她肯定能忘记这一切。”
两人刚顺利挪动到房间门口时,设计师的助理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表示冯小满被选中了:“嘿,女孩,不要忘记彩排的时间。”
雅兰达立刻将怒火中烧的阿芙罗拉抛诸脑后,兴奋地抱着冯小满大叫:“噢,宝贝,你实在太棒了。我就知道,亚历山大肯定会喜欢你的。你是这么的美,这么的好!”
能够获得为亚历山大的时装发布会走秀的机会,雅兰达十分高兴。她原本想带莉莉娅也过来尝试一下,不过阿芙罗拉教练不同意。教练认为,雅兰达已经把莉莉娅带的太疯了,她需要约束一下这个小队员。
雅兰达朝冯小满抱怨:“这些人可真够无趣的,她们会把可怜的莉莉娅变成个小老太太的。”
她开着车子,将稀里糊涂的冯小满送回了艺术体操基地的宿舍。
冯小满一直到下车的时候,才突然间反应过来:“我亲爱的雅兰达,真的不行。抱歉,你得帮我向那位尊敬的设计师先生说对不起啦。因为我真的不能够参加走秀的活动。你要知道,我的一切行动必须得听我们艺体队的指挥。”
雅兰达瞪大了眼睛:“上帝啊,难道他们不知道,作为一名艺术体操运动员,你需要更加丰富的肢体语言吗?走秀就是最好的方式啊,它可以传递你的时尚优雅与美丽,”
冯小满被她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她觉得,雅兰达其实最适合干的工作是推销,她绝对能够忽悠所有人按照她的意志行事。
一直到躺在床上的时候,冯小满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居然答应了雅兰达,会打电话回去问国家队的意思,看能否参加这次走秀。
雅兰达竟然无师自通地将这件事情上升到了中俄两国人民友谊的高度上去:“这是文化交流,知道吗?亲爱的,这是非常好的文化交流的机会。我相信你的教练跟领队肯定不会让你错失这么好的机会的。”
冯小满简直要佩服得五体投地。到底曾经是社会主义老大哥,在政治正确这方面,的确是高手。
钱苗苗一直在寝室里等着她,见到她总算是回来了,一张小脸上忍不住流露出担忧的神色:“雅兰达她带你去干什么去了啊?”
冯小满耸耸肩膀道:“没什么,她带我去看她的一位朋友,一位艺术家。”
钱苗苗有点儿羡慕。小满姐在这里,有很好的朋友,她们可以随时相约出去玩儿。
冯小满关心了一下自己的小师妹:“你今天有没有跟丽丽娅她们一块去玩啊?”
钱苗苗摇摇头,特别乖巧地回答:“我还有很多单词没背呢。”
冯小满忍不住弹了一下自己的小师妹的脑袋瓜子,嗔道:“你个傻丫头。人家花钱请外教,就是为了练口语。背单词背课文,那都是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用来自学的手段。现在有现成的老师喊你,你还不去。听我的,以后每天晚上,你都去跟她们一块玩。不要一直呆在屋里,你需要更活泼一些,知道吗?”
钱苗苗有点儿担忧,她觉得自己的技术水平比起莉莉娅她们要差很多。她有一种莫名的自卑感,没有办法在她们面前放开。
冯小满直接伸手抱起这个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小姑娘:“来,苗苗,你听我说。这是我的经验之谈。如果你想要进入一个你渴望的世界,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努力跟这个世界中的人成为朋友。是的,朋友能够从方方面面教会你,如何更好地进化自己。你来这里,是要全方面的提高自己,不是单纯的技术训练,知道吗?”
钱苗苗点了点头,特别乖顺地“嗯”一声。
冯小满叹了口气,忧愁道:“你这丫头怎么变得这么乖了呢?你应该也要有自己的脾气。要知道,在比赛场上,拿冠军的人必须得有王者的气质。”
钱苗苗茫然地看着冯小满,似乎并不能够理解,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冯小满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词:“冠军相,你知道吗?要有冠军相。有的人就是所谓的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还有的人,只要一站出去,人家就知道他很厉害。你得培养自己这样的气质来,让别人不能小觑你。”
她费劲吧唧地解释了半天,最后,干脆给钱苗苗找了个目标:“你就看娜塔莉亚,她是怎么来的。你要是没有办法像雅兰达这样活泼的话,那你就学着点娜塔莉亚。虽然我个人觉得你的气质,其实更加接近于雅兰达的感觉。”
造孽呢!也不知道赫主任是成天怎么打击小孩子的积极性的。原本多欢快的小姑娘,愣是被他折腾成缩头缩脑的小老鼠了。
第二天早上,冯小满起床以后,掐着时间,估摸着差不多刚好是国内午休的时候,给陆教练打了个电话。她说了自己被设计师看中参加走秀的事情。
“据说这是俄罗斯非常有名的设计师。他一开始是邀请雅兰达走秀的。雅兰达说,这是一次促进文化交流的很好方式,让我不要错过。”
冯小满说话的声音乖顺温和,一副乖宝宝凡事都听家长安排的语气。
陆教练微微皱起了眉头。她也没碰到过这种事。在国内,运动员相形之下的生活,还是非常简单的。奥运会之后,在全民“奥运风”的氛围下,运动员很是风光了一把。但即使拍广告什么的,也是跟队里签合同,然后,运动员在以职业运动员的身份,去参加广告拍摄。
像冯小满这样,突然间像是脱离了运动员这个身份,去参加时装走秀,怎么听都觉得有点儿奇怪。
不过,陆教练倒是没有一口拒绝冯小满。她只说需要跟领导汇报,暂时还不能确定。
冯小满舒了口气,放下了电话。只要陆教练同意向上面汇报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就有希望了。嗯,要着重强调国际文化交流,赫主任比较重视这些事情。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忍不住做了个怪模样。呵,真够奇怪的,她竟然也能上台走秀,还是代表着东方美。这实在是件很神奇的事情。
冯小满一面哼着歌,一面换上训练服,准备去体操馆练习。
她转过头,看到钱苗苗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忍不住笑了:“怎么啦,苗苗?”
钱苗苗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师姐,小心翼翼地问:“小满姐,你要去当模特儿吗?”
冯小满摇摇头:“现在还不确定,嗯,要看队里的意思,如果不行的话,我就不去了。”
钱苗苗恨不得烧高香祈祷队里千万不要同意。昨天晚上,冯小满跟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就特别担忧。
她总觉得,小满姐就跟随时都能脱下国家队的队服,微微一笑“我走了”,就潇洒利落地转身走人了一样。
所以,小满才把那些事情全一股脑的跟自己说了。这其实是一种交代。
以前艺体论坛上就有很多人说,小满姐长的好看,完全可以考虑去当明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太可惜了。小满姐那么有天赋,她完全可以当亚运会冠军,甚至是奥运会冠军啊。
当时有人替钱苗苗说出心里话的时候,下面就有人嘲笑:亚运会冠军,奥运会冠军又怎么样?能有多少钱啊?撑死了,国家奖励一套房子,已经不得了了。人家明星唱一首歌,拍一部电影,或者是拍个广告,挣的钱可比这些多多了。
钱苗苗没办法说,小满姐不爱钱。事实上小满姐跟丁凝姐一直被她们嘲笑是钻进钱眼里头的妞儿。她俩坐在一起经常会兴冲冲地讨论,怎样才能挣到钱。两人还定期买彩票来着。
每次钱苗苗在边上听了,心里头都是七上八下的直打鼓。她生怕小满姐一激动,就选择退役了。上次冯小满被队里去拍巧克力广告,钱苗苗更是担心的不得了。大家都说小满姐好看,一直练艺术体操实在是屈才了。
冯小满看着这个满脸惆怅的小妹妹,不明白她干嘛小小年纪就这么心事重重的。她拍拍钱苗苗的脑袋,玩笑道:“哎,别老是愁眉苦脸的呀。多笑笑,你的小脸蛋,笑起来多漂亮啊。动作快点儿,咱们得去体操馆称体重了。阿弥陀佛,千万不要长肉。我肚子可真是饿了。”
好在两人体重控制的都不错,成功达标以后,冯小满就兴匆匆地带着小师妹去食堂了。
雅兰达可没这样的好运气。她昨天晚上回去以后,因为心情太好了,一时没忍住,吃了一块巧克力。
“上帝呀,我真的只吃了一块,那么小的一块,为什么就超重了一百克?”
冯小满跟莉莉娅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们才不相信雅兰达只吃一块呢。雅兰达非常热爱甜食,为这个,她吃了不少苦头。
她愤愤道:“嗯,反正这种苦日子,我也不需要过太久了。哦,我终于要解脱了。”
冯小满在边上拼命的戳她的心窝子:“可是,据我所知,模特儿也需要保持身材啊。”
雅兰达立刻做出一个妖娆的姿势,冲她们眨眼睛:“难道我的身材不够好吗?”
旁边人都笑的不行。
钱苗苗看着她们这样,也忍不住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冯小满摸着她的脑袋,安慰道:“你看,放松点,多好啊。”
现在钱苗苗的训练,主要集中在各种基础动作的进一步纠正上头。奥尔加教练仔仔细细地观察了钱苗苗的基本功,然后帮她制定了一整套的训练计划。
她夸奖这个小队员:“哦,孩子,你的条件非常出色,嗯,很棒,上帝呀,你的身体非常柔软。可以折叠成各种姿势,不要浪费你的天赋,好好练习。噢,不,宝贝,你不能这样发力,这样会损伤到你的腰部的。对,往这边来一点,很好。你看这样,你做出的姿势会更加标准也更加漂亮。”
冯小满一边在旁边做着基本功,一边帮钱苗苗翻译。她安慰自己有点儿紧张的小师妹:“没关系,很快你就能够完全听懂奥尔加教练的话了。”
钱苗苗乖乖地按照教练的指示做着,一点儿也不偷懒。
奥尔加教练过来指点冯小满的时候,就开玩笑般的对后者表示:“嗯,这个孩子比你乖。”
冯小满笑了,立刻自证清白:“我原本是很乖的,不过我跟雅兰达在一起呆久了。”
奥尔加教练笑了起来。
连着三个小时的训练过后,大家才有时间休息一会儿。莉莉娅满头大汗,头发已经有点凌乱了。她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发束,笑眯眯地过来找钱苗苗说话。她现在觉得这个小妹妹非常可爱,她愿意跟她呆在一块儿。
莉莉娅迫不及待地催促冯小满:“嘿,你可以给我们设计新的成套,贝拉不在,我们有苗苗,我们三个人可以在一起玩啊。”
冯小满点点头道:“可以呀,我也好久没好好玩儿了。”
她估摸了一下三人的身高,提出了建议:“要不我们就试试带操成套吧。”
所有的器械中,带操的变化最莫测,而且带来的视觉享受也最为突出。冯小满希望能够在带操上更多的挖掘自己的想象力。
莉莉娅兴奋不已:“对,就要带操,我们可以变成各种形状。”
吃过晚饭,冯小满邀请莉莉娅去自己的宿舍,欣赏了《大梦敦煌》中的飞天舞。
莉莉娅看得目不转睛,不时发出惊呼:“哦,真漂亮,实在太美了。”
冯小满满腔的骄傲,得意洋洋道:“我们可以试一试,我们就以这个为基础,然后开始我们的三带表演。”
莉莉娅立刻兴奋起来,冯小满总是能够想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法。她已经要迫不及待地往体操馆里头去了。
钱苗苗有点反应不过来,不知道她们究竟要做什么,又要怎么做。
冯小满一面往前头走,一面解释道:“顺其自然。我们有三根彩带,所有的动作啊,全部由你自己,随便想,随便做,当彩带朝你飞过来的时候,你就自己想办法去接,随便什么动作。你自己想到就好。当然你要想象一下,有人在看着我们,所以你必须要表现的非常优美,不能手忙脚乱。”
钱苗苗有点理解不能,所有的成套动作,都是一开始就是别人编排好了啊。
冯小满笑了:“别人也是人编出来的呀,为什么别人能编,你自己不能编?这样的练习,好处在于,可以无限度地挖掘你自身的潜能。那些看上去又惊险又刺激又漂亮的动作,都是我们自己想出来的呀,你可以随意运用,这样可以增加你的器械熟悉程度。”
她眼神示意了一下在前面开路的莉莉娅:“莉莉娅的成套动作出来就要比你强,你知道为什么吗?不是你的身体难度达不到上限,其实你的身体难度已经够可以了,只要加强一下练习,应该都不成问题。而是你缺乏一种对器械天生的敏感,这种敏感只能靠你不间断地加强器械练习,才能够弥补。你想你是怎么动手指的,是不是只要脑子里头有这个念头,就自然地做出了那个动作来?同样的,当器械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你就能够随心所欲了。”
钱苗苗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冯小满索性拿自己举例子:“你们看我是视线外非手部抛接器械都非常简单,是不是?那是因为我对器械已经非常熟悉了,这种熟悉就是我在跟莉莉娅进行游戏的过程中,强化的结果。我们把所有的器械都利用起来,不断地当成游戏的一部分。这样时间久了以后,自然就形成本能了。听我的,好好玩,你需要放松自己,让自己的天性释放出来。”
三人到了体操馆以后,照旧拿好她们的器械,去了小馆当中开始练习。
她们一边做着热身准备,一边商量用什么音乐。莉莉娅在摇滚乐跟前苏联老歌之间摇摆不定。最后干脆摒弃了前两者:“就用刚才那个舞剧的配乐吧,我觉得非常好听。”
冯小满满腔自豪:“那当然啦,那里面用了很多我们中国的传统乐器,绝对跟你平常听到的不一样。”
之前她已经考虑过要使用其中的一部分的配乐,用在新的成套动作中,所以自己先行剪辑了一部分,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三人活动开了以后,冯小满给钱苗苗跟莉莉娅安排了站位,大概说了一下各自的注意事项:“最重要的一点是,彼此要用眼神交流,不要撞到一起。”
音乐声响起后,她们就开始了各自的抛带交换。
作者有话要说:对,我家小满就是在各种浪。啦啦啦,早上好。
第203章 物尽其用
冯小满一个顶踹燕,将彩带给踢飞了出去。钱苗苗见惯了集体项目组的丁凝姐做这个动作,赶紧,照着她们的样儿,接了起来。冯小满这时候也接到了莉莉娅依柳辛踢带飞过来的彩带。
三人之中,只有钱苗苗手里的彩带,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冯小满立刻催促她,赶紧抛出去呀,不管怎么抛。钱苗苗情急之下,一个侧倒转的时候,直接用上举脚将彩带给踢了出去。这时候,这丫头也没忘了在转体的同时,将自己接住的彩带旋转成蛇形。
莉莉娅笑着脚勾住连接彩带的棍棒,然后脚上举,让小棍随着上举腿滚到自己手边接住。三个人就跟玩游戏一样,用身体的各个部位去实现彩带的抛接。三条彩带分别以姿态各异的螺形或蛇形在三人之间纷飞。
有的时候,她们会随性地翻转身体,以身体的不同部位在彩带之间穿梭。有的时候,她们则是比赛看谁能将器械抛的最高,甚至会连环踢的方式让彩带一次又一次在空中飞舞起来。
钱苗苗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不知道该怎么办。到后面,她也玩开了。孩子的天性帮着她释放了无穷无尽的想象力,原本想都没想过的动作就下意识地做了出来。
她们足足玩了十多分钟,直到累得气喘吁吁才停下来。
莉莉娅高兴道:“哦,真的好久没有这样痛快了。”
其他人一般情况下都不愿意陪她这样瞎胡闹。雅兰达每次都以她已经是个老姑娘玩不动了为借口逃开。还是跟小满在一起玩的时候最开心,小满总是能够想出各种各样地奇怪姿势来处理器械。雅兰达每次看了都表示要推荐她们去马戏团,专门玩空中大马戏。
冯小满喘着粗气直摆手:“不行了,不行了,年纪大了,玩不动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体力,没有奥运会那会儿好了。
莉莉娅跟钱苗苗异口同声地安慰:“没事儿的,你很快就能恢复。”
冯小满扶着自己的膝盖,慢慢地等待自己整个人平复下来。呼吸总算慢慢地喘匀了的时候,冯小满本以为自己会平缓下来,却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哪里似乎有股无名的劲儿还没有发出去,憋着难受。
她站起身,问莉莉娅:“你要不要再玩会儿。”
莉莉娅立刻兴致勃勃地跳了起来。她永远都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是怪力萝莉。
两人又开始了在双带之间的腾挪抛接。
冯小满意打头的时候,还不断地将彩带抛给莉莉娅,到了后面的时候,她突然间开始了满场飞的跳转,不断地将彩带连接着的小棍踢飞起来,使得彩带在空中旋转着,变化成各种形状。她一连五个这样的脚踢带,让莉莉娅忍不住一阵阵惊呼:“天哪,太美了,就好像在夜空中绽放的烟火。”
听到这个单词,冯小满才总算明白过来,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感觉了。那一天,在星空下,水柱间,燃放的烟花,从来没有从她脑海深处风消失。最终以这样的形象,呈现了出来。
等到五个脚踢带的动作结束以后,她原本应该直接收住彩带就好。可是她的身体有了自己的意志,自动模仿着飞天舞的舞步转到了中间,然后顶踹转360°,小棍垂直落到她的脚边时,却被她旋转着给带动着,不住的碰撞起来,形成了一个微妙的短时间停滞状态。旋转成螺形的彩带缓缓下坠,仿佛落英缤纷。
等到冯小满顶踹转动作结束,腿自然下落的时候,彩带的小棒顺势落入了她的手中。她莹莹如玉的脸,在旋转于她周身的彩带间,显了出来。
钱苗苗莫名想到了最近流行的一首歌《让她降落》:这世间繁华太多,人影交错擦肩而过,她走过惟独她走过,让你停下了脚步。
冯小满眉目舒展,发自心底地微笑。
这一连串的动作跟器械衔接,看得莉莉亚跟钱苗苗眼花缭乱。莉莉娅拼命地拍手叫好。天哪,真的是太惊险太刺激了,她简直不知道小满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那五朵烟花绽放出来,明明姿态各异,却又都那么的美丽。她的脚究竟是怎样发力,才能控制到这样完美的带型的。
冯小满自己也有点儿愣神,她一贯喜欢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新招式,薛教练也想过要帮申请独创动作。这样以后在大赛中,她的独创动作一出来,就能加分啊。她的不少小动作小连接都颇有巧思,非常有趣。但是真正的做到这程度,她还是第一次。
老实说,冯小满也觉得不可思议。她解释不清楚,她究竟是怎样判断小棍的落点,然后再视线外踢棒,控制彩带的运行轨迹。
莉莉娅还在拍手叫好,恋恋不舍道:“哦,可以来更多的,七下七下,七朵烟花。那就是白雪公主跟七个小矮人啦。”
冯小满听了以后哈哈大笑。不过,她还真的有那样的意思。她又开始进行调整这七朵烟花绽放的位置,摆成了一个北斗七星的形状。她身体里有火在燃烧,血液沸腾着。这种感觉,让有种久违的激动。
这一晚上,她们就没有再做其他事。冯小满在莉莉娅跟钱苗苗的意见下,不断地修改自己这个新动作。这一组动作中,她变化了好几个身体姿势,有跳步,有转体,有平衡,她仿佛在烟火下狂欢,亦步亦舞。
等到她完全定下来这组动作的时候,钱苗苗在边上拍手拍的掌心都痛了。小姑娘激动不已,天啦,小满姐实在太厉害了。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啊?
冯小满喘着粗气,等到人平复下来,才实话实说:“就这么玩呗。你听着音乐,心中产生怎样的感情,那你就想办法让感情具体的形象化出来。器械,是你抒发自己感情的道具,你的身体,是你抒发感情的方式。这样,你就能够将成套动作编排起来。
她叹了口气,慢慢道:“我明白,成套动作编排实际上是教练的工作。但是,你要清楚一个现实,那就是,无论陆教练还是薛教练,其实她们最擅长的都并不是成套动作的编排。在我们国内,这方面人才相当匮乏。包括安东尼娅教练,虽然她是我们队里的顾问,但她的主要任务,还是负责集体项目成套动作编排以及修改。
我们可以请她帮忙看一下我们的成套动作,但是,她并不会真的帮我们从头设计成套动作。因为这件事情工作量很大,而且需要编动作的人对运动员十分了解。你想想看,最了解你的人,是不是你自己?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学着做这件事。”
她摸了摸钱苗苗的脑袋,笑了起来:“没办法,谁让咱们的底子薄弱呢。那么,咱们就多做点儿事情吧。”
钱苗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的成套动作是薛教练帮她编排的,也经过了安东尼娅教练的指点。不过,就她自己看来,跟莉莉娅还有贝拉她们的比起来,实在是差的有点儿远。出去比赛的时候,也有裁判说,她的身体条件不错,但是因为动作不出彩,所以不够显眼。
冯小满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笑了起来,小声道:“这件事情,你不要跟其他人说,我不想给别人打白工,免费帮别人编成套动作。”
她无奈地苦笑道:“你要明白,有些人总是喜欢物尽其用的。你会一点,那么不管你的本职工作是什么,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地压榨出你这一点价值。”
莉莉娅听不懂她们说的中国话,在边上催促冯小满:“你今天光玩彩带吗?要不咱们再玩会儿球吧。”
冯小满忍不住惊呼:“你真是一个铁人,咱们已经玩了这么长时间,你不觉得累吗?”
莉莉娅推着冯小满:“快点,快点,我们可以再好好玩一会儿,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了。不然,阿芙罗拉要过来,叫我回去睡觉了。”
冯小满没办法,只好舍身陪君子。她不比莉莉娅这个怪力萝莉,实在跳不动了,也没什么力气做各种转体。就不断的让球在身体跟地毯之间滚来滚去。这种方式非常有趣,球在她的身体各处流连忘返。冯小满现在已经开发出各种各样的转球姿势,她甚至能够让膝盖顶着球旋转。
钱苗苗看得直发呆。这些动作,小满姐并没有在她自己的成套中运用过。可是,只要她想,这一个个新鲜有趣的动作,都可以出现在她的成套之中。
因为这样,所以小满姐的成套动作编排,才始终让人觉得耳目一新吧。
之前,队里一直传,小满姐的成套动作全是通过她干妈的关系,找大师来编排的。后来安东尼娅教练喜欢她,免费给她又上了新成套。因为不花队里的钱,所以赫主任还特别的高兴。
直到今天晚上,钱苗苗才确定了一件事。事实上,小满姐所有的成套动作,都是她自己一手完成的。
这其中,或许有安东尼娅教练跟阿芙罗拉教练的指导意见。可是,真正从头开始进行这份工作的人,却是小满姐自己。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钱苗苗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跟冯小满之间的距离。她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运动员,按部就班的训练,老老实实按照教练的吩咐去练习。可是小满姐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她在掌控着她自己的艺术体操事业。
冯小满拍了拍自家小师妹的脑袋,安慰道:“不要着急,慢慢来,以后总会一步步,慢慢好的。”
她笑了起来,自我调侃道:“人都是被环境给逼出来的。我现在觉得自己还多了条新出路呢。以后,我要是练不动艺术体操了,说不定我可以留下来,专门给你们编排艺术体操成套。我就按照安东尼娅教练的标准收费,一套操给个一万美金。这样,也是发家致富新门路啊。”
说着,她自己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钱苗苗却下意识的冒出一句话:“赫主任是不会花钱买的。”
冯小满立刻哭丧着脸:“你不要提赫主任,他就是个铁公鸡。典型的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真是抠门。”
三个小姐妹一直玩到体操馆的管理员过来催促,才赶紧起身跑回宿舍去洗漱。
冯小满一边在脸上敷着补水面膜,一边习惯性地上网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结果上线以后,她看见丁凝的头像一直在跳,拼命地呼叫她。
冯小满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儿,可是国内的凌晨三点钟。丁凝搞什么鬼,修仙吗?她赶紧回复:“你到底是睡了还是没睡啊?怎么还在线上?”
丁凝的反应非常快:“要命了,小满,他们都说,赫主任要被调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又要搞事了。
星星眼,此文入围“我与晋江有个约会”征文,由读者投票决出每类最终获奖作品。每类每注册id只能投一票,并扣除10枚月石,注册不满两个月的id无投票权,月石不足者无法投票。】投票地址:现言重生学霸女神,网页跟用户可以在文章首页顶头的红字部分点入投票。APP用户,阿金也还没找到入口在哪里。
好了,我争取今晚加更啦。雅兰达小姐姐貌似很受欢迎啊。
第204章 走与留
冯小满看到出现在对话框中的话后,大吃一惊。她连忙敲下一行字:你听谁说的?为什么要把赫主任给调走啊?他要高升了吗?
丁凝立即回复道:不知道,反正好像说要重组队伍,准备下一届奥运会。所以要进行人员调整。有领导的意思是,赫主任这一届奥运会,没人完成双目标,集体项目没有带进前四。他们打算换人来。
冯小满差点儿没笑出声。开什么玩笑,这一次她们艺术体操队,明明已经实现了历史最大突破,个人项目跟集体项目双双进入奥运会决赛。她也拿到了个人全能赛的第七名。她倒是想问问那些领导,之前哪届奥运会得到了这个成绩?就连艺术体操迷们都说,等了这么久,总算看到希望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这事儿有准吗?是不是已经定下来了?”
丁宁显得有些烦躁,发了个气愤的表情给她:说不清楚呢,但是风声已经传出来了,我们都听说了,我觉得可能□□不离十吧,要命啊,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搞出这种事情来?赫鲁晓夫同志虽然抠了点,一心就想着怎么不花钱。可是,他人不算坏呀。
这句话完了以后,丁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严格来讲,赫主任并不是一位合格的艺术体操项目领导。最基本的,他到今天为止对艺术体操的专业知识,还是初入门的级别,完全纸上谈兵。而且这人刚愎自用,很难听进去别人的意见,抱着自己的老一套不撒手。可是,他有一点好,他想艺术体操队出成绩,而且他对外还护犊子。王部长跟陆教练她们,有意见的时候,一直围着他狂轰乱炸,也能慢慢地磨下来一些条件。
况且,毕竟已经搭档这么长时间了,要说没感情也是假话。
因为卢星的遭遇,冯小满对赫主任一直感觉微妙。如果不是赫主任那么刚愎自用,也许卢星也不会被逼得精神错乱了。可是,又偏偏是这个赫主任,费尽心思地帮卢星安排出路,好让她以后不至于衣食无着。
这么个领导,让冯小满恨也恨不清真切。就跟丁凝说的一样,起码赫主任还是负责任的,想带着她们出成绩。她们原本对领导的期待就是“别添乱就成”,结果赫主任的表现从某种程度上讲可以说是大大地超出了这个标准。他还给艺术体操队争取了资金,建立了定期送国内运动员来俄罗斯训练的机制。
现在要是再换一个领导,就是以前护着林丹丹的那种领导,那问题可就大了。他们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拼出来的一点儿成绩,只要折腾一下,刚发芽的小树苗,一脚就能给踩没了。
冯小满心烦意乱。她一直担心奥运会过后,会有人打艺术体操项目的主意。绩优股热门大项目,诸如乒乓球羽毛球之类的,一般人能耐不够,不敢碰也碰不上。可是像她们这种关注度刚兴起点儿的边缘项目,大概就是某些人眼中的潜力股了。完全可以使使劲,争取过来摘桃子。
四年后的奥运会,在自家门口举行,他们都不傻,知道东道主优势。到时候只要不捅大篓子,妥妥的一个突破拿出去,那政绩可以说是响当当的。
冯小满催促丁凝:“要不,你先把事情给打听清楚吧,别咱们愁了半天,完全是个小道消息。”
丁凝回复了她一个翻白眼表情,空穴未必无风,这事情能传出来,那肯定是上头有意思了。
她烦得很,她原本还指望着在下面的国际大赛中,好好努力一把,争取弄出个成绩来呢。
十一月份的艺术体操世界杯总决赛,只有世界排名前八的个人选手以及排名前三的集体项目队伍参加。她们整个国家队,只有在这两年不断参加比赛刷成绩,总算勉强以吊车尾第八名的成绩接到邀请的冯小满能参加。
队里就想着趁这段时间提前进入冬训,好好琢磨着下一个奥运周期的新规则,把基本功给练扎实了,等明年开赛后能尽快适应。争取在下一届奥运会之前把艺术体操集体项目强队的招牌给打出去。
丁凝跟冯小满抱怨:“现在大家的心思全乱了。还有传言嫌弃我们这一批年龄太大了,要重新选新人,再组建奥运队伍。反正啊,我们都是人心惶惶的。”
冯小满听了焦急不已,这要是连训练的心思都没了,那还出什么成绩。集体项目的这一批运动员,最大的也不过十八岁,大部分都是十六七岁,完全可以坚持到四年以后的奥运会。这个时候贸贸然说什么解散队伍,纯粹是脑子有病吧!
她烦躁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真不明白有些人的吃相为什么非得这么难看?这个时候,明明一切以求稳为上,争取在近两年多刷积分,争取更高的世界排名,为奥运会打下良好的基础。非得急吼吼的,桃子才长出青核桃大小呢,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拽。要是抢到了手好好栽培也就算了,可万一嫌弃这青果子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长熟,拼命往上头洒催熟剂,只怕效果会适得其反。
冯小满一脑门子的不高兴,这些人真够不要脸的。有问题的时候,就把人家赫主任踢过来顶着,好不容易出来一点儿成绩,就八百辈子没见过好东西的急吼吼。现在,也不知道赫主任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钱苗苗有点儿担忧地看着冯小满,小心翼翼地问:“小满姐,怎么啦?”
冯小满不想这小丫头也跟着闹心,只能安慰道:“没什么,我就跟你丁凝姐聊几句天。不早了,咱们早点休息,今天都累坏了吧。”
钱苗苗心里头在打鼓,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国内这时候可是半夜啊,丁凝姐能有什么事,非得到这个时候,跟小满姐说呢。不过,小姑娘没有打听下去的勇气,只好乖乖地应声上了床。
冯小满看着这个乖巧的小师妹,心里头愈发的难受起来。这是整个体操队辛辛苦苦地挖掘出来的好苗子啊。要是换到了一位负责任的领导,那还有希望。可要是又来一位不把艺术体操当回事,糊弄着玩儿的领导,那问题可就大了。
一个林丹丹,当时就能在整个艺术体操队掀起一股腥风血雨,后遗症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消弭。这要是再来一位这样的大小姐,她们可怎么办?
林丹丹从那次摔到颈椎以后,就一直没能恢复健康。她的脊髓损伤相当严重,现在已经完全瘫痪了。据说后来身体也开始萎缩了。
冯小满当时听说了以后,心里头万般的不是滋味。无论如何,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慢慢地萎缩,她的心里头,总是不好受的。可要是让她说实话,她内心深处,却又希望林丹丹不要再有能力去折腾别人。她被养成了一只人猫,冤有头债有主,要怪就怪那位心理变态的老太太吧。怎么着,也不该折腾无权无势的无辜人,当成她的猫玩具。
现在,林丹丹背后那只喜欢把人当成宠物来养的老太太,也消停了。她家那位宝贝大孙子跟国际间谍扯上关系以后,这一家人,似乎就跟从京中消失了一样。冯小满没听说过他家的事情案发了,也没敢瞎打听。
这其中的关系,盘根错杂,哪里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的。
她想起那时候,单位里头一个同事迷恋《大明王朝1566》,时常挂在嘴边的嘉靖帝的台词:古人称长江为江,黄河为河,长江水清,黄河水浊,长江在流,黄河也在流。古谚云‘圣人出,黄河清’,可黄河什么时候清过?长江之水灌溉了两岸数省之田地,黄河之水也灌溉了数省两岸之田地。只能不因水清而偏用,也只能不能因水浊而偏废,自古皆然。
冯小满唯一知道的是,目前荀安的案子,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公安机关已经调查清楚,除了涉嫌两桩谋杀案意外,还牵出了他利用职权收取贿赂,插手工程等众多事宜。
他那位令冯小满毛骨悚然的妻子,也没能轻松脱身。因为代替丈夫收受了有不少贿赂,所以被一并移交检查机关了。还有传闻说,周文忠夫妻的遇害案里头,也有这位夫人的手笔。具体是怎么回事,那就讳莫如深了。
冯小满陆陆续续地听人提到这些事,只觉得就跟梦一样。那一桩桩事,入了耳也是万般的不真切。比起上辈子,这一家子原本还有十几年的烈火烹油的显赫日子可过。这应该算是国家的幸事了吧。纵使没有连根拔起,大约也没能耐再兴风作浪了吧。
她翻了个身,努力不再去想这些事。太阳背后有阴影,阴影永远打败不了太阳。
第二天一早,冯小满就打国际长途回国家队里头找陆教练,想打听一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陆教练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她不知道冯小满已经听说了赫主任的事,还以为是在问能不能给服装秀当模特儿的事。
陆教练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你别急,这事儿我已经跟王部长还有赫主任汇报过了。上头领导今天开会时,就讨论一下这个事情。你先好好训练,不要担心。队里的意思是我们要扩大宣传,争取更多的社会关注度。你这个事情应该还是比较符合要求的。”
冯小满话在嘴边滚了几滚,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那个,教练,赫主任是不是要高升了啊?”
陆教练无奈地笑了:“又是丁凝那猴子跟你说的吧。我让她们别乱说,没用,一个个都是猴子成了精。你在外面不要瞎打听。这些事情都跟你没关系,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冯小满着急起来:“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领导一个意思。这要是来了新领导,直接把我们拉回国训练怎么办?”
陆教练安慰道:“这个你倒不用担心。我这么跟你说吧,就是来新领导,也不会随意插手这种事情的。”
她说的含糊,冯小满隐约却猜测到了点儿意思。上一任领导制定的政策,起码短时间内新领导是不会随便动的。都是在一个系统里头,没必要随便彻底否定前人的工作,不然得罪人还遭祸。
冯小满心里头稍微安定了一下。她跟陆教练都没提后面还选不选派运动员来俄罗斯训练的事情。对此,她的预感并不太好。之前系统里头两派意见,一派是自力更生,一派是赴俄取经。赫主任被王部长她们成天狂轰乱炸式的洗脑,是坚定的后者。
如果还来一位取经派的话,那么完全没有必要换掉赫主任。
冯小满挂了电话,长长地吁了口气,转而又拨通了赫主任的电话。
话筒里头声音没响两声,就被赫主任给接通了。赫主任似乎精神还不错,还有精力斥责冯小满:“你是不是在外头闯什么祸了?都打电话回国了。”
冯小满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就是一酸,心里头居然生出了隐隐约约的不舍。她带着浓浓的鼻音,跟赫主任问了好。
赫主任倒是笑了,难得对着冯小满也态度温和了一回:“行了,肯定是她们嘴上不把门,又到处乱说了吧。这事儿没定,还没定下来。你要是争点儿气,给我整出个成绩来,我的腰杆子就硬实了。”
冯小满吸了下鼻子,正色道:“我这还叫不出成绩啊?我都打进世界杯总决赛了。全世界前八位的运动员才能参加的比赛,我倒是想知道,哪个领导麾下出过这样的成绩!”
赫主任立刻嫌弃起来:“连个奖牌都拿不到,光是这点儿虚的有啥用。他们认的是奖牌,知道不?”
冯小满委屈不已:“这能怪谁啊!要是艺术体操跟竞技体操一样,还有单项决赛,我保准奥运会里头就给你拿奖牌了。”
赫主任嗤之以鼻:“牛皮吹上天吧你,比完最后一场,就被抬着出了体操馆。要再有什么决赛,你连赛场都上不去。”
冯小满犯起犟脾气来:“我爬都爬上去!你等着,你不是要奥运会奖牌么,我四年后肯定拿奖牌。”
赫主任也伤感起来:“四年恐怕是等不了咯。你坚持坚持,争取下一届世锦赛给我拿个奖牌看看吧。到时候我就得真的换位置了。”
冯小满挂了电话,手下意识地一摸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泪流满面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转过身准备再去洗把脸,却看见钱苗苗怯生生地站在自己身后,满是惶恐的神色:“小满姐,咱们要回国了吗?”
冯小满赶紧擦干眼泪,笑道:“你别幻想着回国去偷懒了。没可能,咱们还得继续练下去,而且是得出成绩的练下去。”
她在心里头估摸着,还是成绩不够硬,所以说话就没底气。要是她是正儿八经常年在国际上排进前六名的运动员,那么她的话就能有分量了。
冯小满深深地吸了口气,得加紧了。一个是昨晚的创新动作得赶紧申报。一个就是十一月份的艺术体操世界杯决赛,她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拼出一块奖牌来。
作者有话要说:《大明王朝1566》,非常有意思的一部电视剧。
另外,注明一下:艺术体操世界杯决赛既往是两年办一次,一般为十一月中下旬或者十二月份上旬,在偶数年举办。2009年之后就停办了。
这是我从网页新闻上找来的资料:国际体操联合会艺术体操世界杯总决赛是由过去两年中排名最高的八名选手参加。
第205章 穿高跟鞋
冯小满在结束上午的训练之后,就找到了阿芙罗拉教练。她急着向阿芙罗拉教练展示自己最新创造的动作。
阿芙罗拉教练一直非常鼓励教练员跟运动员们进行创新,她始终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哦,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招牌动作,那样你们才能够在艺术体操界,留下自己的名字。”
冯小满鼓足勇气告诉阿芙罗拉教练,她有了新的动作时,教练显得很高兴。她看了眼时间,点点头表示:“那么,你能否展示一下给我看?我亲爱的孩子。”
莉莉娅这个怪力萝莉,一上午的训练一点儿没让她欢脱劲儿少半分。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大声朝阿芙罗拉教练吹嘘:“哦,阿芙罗拉,小满做的真是棒极了。昨天晚上,我睡觉时还梦见了烟花绽放,它们陪伴了我一整夜,实在是太美了。”
雅兰达正要拽着冯小满趁午休的时候,练习一下穿高跟鞋走猫步。她信心十足,绝对有自信小满的领导们会让她走秀的。听到她有新动作了,她也兴致勃勃地凑了上来。雅兰达跟娜塔莉亚都有属于自己的创新动作,这让她们在国际比赛中可以无形中就占据了优势。
其实之前冯小满的成套动作当中,有一些动作技巧,雅兰达就觉得相当新颖有趣,完全可以考虑申请创新,比方说,翻滚时的脚背拍球,比方说她最喜欢的各种顶球,都是不错的选择,很有意思。然而冯小满本人却不以为意,觉得那些只是改良小技巧罢了。
在以前的艺术体操规则中,新动作、新连接、新关系以及用新的方法来完成既有动作跟联合既有动作,都算创新,所以改进版跟加难版的创新动作比较常见。
从去年开始,国际体操联合会就对艺术体操的创新有了新规定,强调难度与技术从原创性,能获得创新加分的只局限于新难度、身体与器械的新关系上。原本通用的改进型方案就完全行不通了。
冯小满承认自己有改编的技巧,能够让自己的成套动作编排显得新颖有趣。但这些,距离她自己心目中创新还有者很大的差距。
现在,冯小满郑重其事的表示自己有了创新动作,这倒是让亚兰达非常感兴趣。要知道,创新动作的得到有的时候完全出自偶然,比方说在练习一个既有动作时失败了,经过教练员的指点,她就把她变成了一个新的动作。
雅兰达很想看一看,自己的这位朋友究竟有了什么新的突破。
莉莉娅欢快地跳到雅兰达身边,叽叽咕咕的跟她说,昨天晚上她们又做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太棒了,小满可以让七朵烟花绽放开来,真的实在是太美了。”
冯小满在做着准备动作,让自己的身体做好准备。这一回没有配乐,是莉莉娅在边上帮她打拍子。她就踩着拍子的节点,开始了自己昨晚想出来的“烟花”。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自己在地毯上的腾挪翻转跳跃。她不停地踢带弹棍,使得彩带在空中旋转,带型宛如烟花绽放。
当最后一个烟花在空中熄灭的时候。连接彩带的小棒在她上举脚边旋转着,因为踹燕转体时,腿随着身体的旋转,让脚不断地与连接彩带的小棍发生了细小的碰撞,于是小棒迟迟不能下坠,而且带却慢慢的旋转着,形成了一个漩涡一般,缓缓落下。她那张莹莹如玉的脸,就在这漩涡当中慢慢地显得出来。
阿芙罗拉教练想到了她之前的成套中,给人的那种那种感觉。一轮孤月,清冷的月光下,从大海漩涡深处,缓缓地探出脑袋的美人鱼。这种感觉非常的玄妙,热闹中的清冷。属于冯小满的气质,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展示了出来。
莉莉娅拍着手给冯小满鼓劲,然后兴致勃勃地看着阿芙罗拉:“哦,小满是不是棒极了?昨天晚上我看到的时候,简直呆住了。她是怎么能够做到这样的呀?太厉害了。”
阿芙罗拉鼓励地拍了拍自己队员的肩膀,难得迟疑了一会儿,才对冯小满点点头:“非常不错,我很喜欢你的想象力。请不要浪费它。艺术体操可以创造出无穷无尽的美,你完全可以做到的。”
因为过于紧张,冯小满有点儿累了。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按照既往的惯例,一般情况都是在世锦赛之前,各个国家对国际体操联合会申报创新动作,然后在这次比赛当中,申报的队员必须要在成套动作中展示新动作,等获得认可之后,他的创新动作才能算申请成功了。
今年因为奥运会的举办,没有世锦赛。所以申报机会就只能在世界杯的总决赛当中进行了。
阿芙罗拉教练跟冯小满认认真真地谈了一次:“好的,我的孩子,我必须要告诉你,我非常喜欢你的创新精神。但是,我要告诫你的是,你要平衡地运用它。因为这种动作实在太耀眼了,你要当心它会变成罗丹雕塑中的那双手。人们只注意到那双手的存在,却忘了雕塑的本身。所以罗丹选择将那双手给砍掉了。孩子,你理解这是为什么吗?”
冯小满慎重地点点头:“好的,亲爱的阿芙罗拉,我一定会注意的,我会平衡好两者之间的关系,我不会让它毁了我的成套的完整性。”
阿芙罗拉教练摸了下她的脑袋,笑道:“那么我祝你好运,亲爱的孩子。”
她脸上的笑容一旦绽放开来,整个人就显得温和亲切了许多。这位教练以一种幽默的口吻表示:“哦,也许受伤对你而言是一件好事。只有从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中解脱出来,你才能够拥有更好的想象力。”
冯小满笑了。可不是么。如果不是在奥运会上意外受伤,她哪里会有一个月的假期。没有那一个月的假期,就起不了那么多风波。没有那么多刺激因素,石凯那家伙也不会稀里糊涂地冲动之下,就做出什么告白来。然而如果没有那个少年费尽心思的告白,她怎么又会获得烟花绽放的灵感呢?
她现在觉得生活中的所有事情,都非常玄妙,好像二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可是再转几个弯,连接几个点,彼此就又相关了。
莉莉娅用DV机帮冯小满拍下了她的带操新成套动作。她需要将新动作传递回国内,由国家队帮她完成整个申报工作的流程。
冯小满难得有些紧张,她对着镜头露出个笑容来,然后开始认认真真地做她的带操新成套动作。
以前冯小满所有的成套动作中,莉莉娅最喜欢的是她的球操。因为,那让她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情感在里面流淌着。雅兰达说,等她再大一些,就能够理解这种玄妙的东西了。
可是此刻,见到她的带操以后,莉莉娅悲伤地发现自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她觉得,这套带操更加炫目,实在太美了。这种美,有一种转瞬即逝却又近乎永恒的感觉。莉莉娅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自己心中的感受。
同样看呆了的人还有钱苗苗。现在这个小师妹,成天跟着冯小满。他觉得自己的小师姐,实在太神奇了,她为什么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想象出那么多东西。
冯小满没有办法解释这些。她总不能告诉自己的这位单纯的小姑娘,上辈子的她,因为严重的抑郁症,事实上非常害怕跟人交往。时间久了以后,她已经习惯于独来独往,跟自己交朋友。她就是靠着跟那些布偶还有美美的交流,才支撑着自己勇敢一点儿,不让自己陷入幻觉中,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如果不是极致的孤独,谁又会不由自主地分裂一个自己,作为朋友呢。
冯小满笑着冲钱苗苗眨眼睛,意味深长道:“你不能轻易学会,才是好事。”
钱苗苗茫然地看着冯小满,不太明白自己的这位小师姐话里头的意思。
莉莉娅则是迫不及待地拿起彩带试着踢出烟花来。她嘀嘀咕咕道:“噢,小满是个天才,所以我们不能按照同样的标准来。”
直接将别人夸成天才的莉莉娅,已经能够像模像样地连着踢出三朵烟花来了。她惊人的学习模仿能力才真是令人震撼呢。不过小姑娘似乎一点儿也不当回事,不断地连踢三朵烟花,玩得相当高兴。
冯小满看着傻愣愣的钱苗苗,安慰地摸摸她的脑袋:“没事儿。你现在先自己想着,你能够做出怎么样的动作来。不要想太多,尽你最大的能力,把所有的能够想象出来的东西,全部加上去。也不要考虑时间的限制。等你将所有东西,全都累积到一起,然后我们再进行筛检。把你的精华部分留下来,这样就好了。你想象一下,任何乐曲都可以形象化,用你的身体将音乐的感情表达出来。多一点儿想象力,只要能想出来,自然就能够做出来,不用害怕。”
钱苗苗给被她怂恿着,脑袋还在稀里糊涂的呢,却下意识地也开始了这样的游戏。莉莉娅是这种玩闹的忠实爱好者,她很快加入了钱苗苗的动作中。她就在她对面模仿她的动作,两个人就跟照镜子一样,于是小孩子好胜的天性让她们不停地变换身体姿势。
冯小满看钱苗苗终于活泛起来了,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要是钱苗苗再畏手畏脚的,那么,她就很难迅速地进步。
在莫斯科训练的外国运动员不少,有短期诸如两三个月培训提高的,也有像冯小满这样长期留在基地训练的。其实,她们彼此间也存在着竞争关系。如果一直缩手缩脚,展露不出来闪光点的话,那么,教练停留在这名运动员身上的注意力,就会相应的减少。
阿芙罗拉教练除了专门带她的金牌运动员以外,其余的时候,不过是在体操里观察大家的训练而已。她的注意力只会投入在那些出色的、有天赋的运动员身上。
冯小满希望阿芙罗拉教练能够亲自关照钱苗苗,给出一些指点意见。毕竟就她自己的观察来看,国家队新招进来的这一批小队员当中,论及天赋,还是钱苗苗最出色。
目前他们国家的艺术体操环境,还是一块比较贫瘠的土壤,处于边缘化的尴尬状态。这个时候,集中力量去培养天赋卓绝的运动员,借以提高国际比赛成绩,提升运动项目在国内的知名度,显然比散漫式的培养更加有效果。
冯小满骄傲的是,因为她的奥运会的一战成名,虽然这名气泰半得归功于她的脸;起码现在教练们在挑选学员的时候,已经不需要费尽心思地向孩子家长解释,什么是艺术体操了。她们直接拿着冯小满的名字出来就行:“就是那个奥运会美女,她练的就是艺术体操。看,多美啊,咱们的项目就是专门出美女的。”
专门出美女项目里头出来的代表人物,听了这说辞以后感觉特别的囧。她总觉得自已一下子成了狼外婆忽悠一脸懵懂的小朋友的道具。
她这么说的时候,薛教练笑得厉害,而后又叹了口气道:“怎么办呢?现在的孩子,不比你们那时候,更加不比我们那个年代。现在一个个孩子都宝贝的很,谁家舍得让孩子来练体操那么辛苦。生活条件好了,人们的追求也就变得丰富多彩起来。以前当运动员进国家队,为国争光,在很多人眼中,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是现在,如果运动员不能挣到钱的话,谁愿意受这罪啊。”
冯小满无话可说,现在世界冠军退役后,生活没有着落且疾病缠身,不得不委身于浴室当搓澡工的新闻,都屡屡见诸报端。国家既然不能保证一辈子的衣食无忧,那么,牺牲了健康的身体,为国争取的荣誉,又该上哪儿找存在感去。
像艺术体操这样的冷门项目,又是公认的没有前途的,说起来都没几个人知道。自然的,教练们挑选起苗子来都比别的项目麻烦些。
冯小满现在有意识地希望引导大众将艺术体操跟锻炼个人气质方面划上等号。现在送孩子去学习乐器舞蹈的家长特别多,绝大部分家长是没考虑过让孩子在这些事情上头专业发展的,目的不过是希望孩子的气质好一点。同样的,艺术体操可以成为这种气质修养的选择,甚至是更好的选择。冯小满想把自己变成一张名片。她要站出去,就让别人觉得练艺术体操就是跟别人不一样,气质特别好。
当了一辈子畏畏缩缩鹌鹑的人自觉压力山大。其实这辈子她距离气质淑女也非常遥远啊。在奥运村的时候,其他项目的运动员们还管她叫小辣椒来着。就是现在,网上对她的评价也是个性火爆脾气不好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