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北境旧梦(二)(2 / 2)

沧浪台 崎怪 2945 字 2个月前

“时……时将军,这真的与卑职无关啊!”

李府内,一辈子没进过自家柴房的水部员外郎李湖,正倒在一堆柴草上,满头冷汗,两股战战看着眼前的三尊大佛

——羽林军大将军时亭,大理寺少卿时志鸿,以及那名倚靠在窗边的神秘玄衣人。

“嘘。”

时志鸿蹲下来,竖指示意李湖小点声,“李大人急什么,我们也没说是你家里藏匿了北狄细作啊。”

李湖连连点头:“时少卿说的是,卑职一个小小员外郎,平日除了老老实实做事,连只鸡都不敢杀,哪敢藏匿北狄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一定是有人诬告啊。”

“我信你我信你,放心啊。”

时志鸿拍拍李湖肩膀,差点忍不住笑,“我们今天来这一趟,正是为了给大人洗冤。”

李湖当场一把鼻涕一把泪:“卑职为官清廉,两袖清风,时少卿一定要还卑职清白啊。”

“一定一定啊。”

时亭看时志鸿忽悠李湖,无奈地摇摇头,回头继续注意窗外动静。

李宅的柴房临近后门,能清楚地看到宅中人员出入,附近也方便布置埋伏,时亭已经让青鸾卫暗中蹲守,只待猎物入彀。

同时,时亭很难忽略玄衣人对自己的注视

——虽然他看不到对方的眼睛。

对方的青铜面具设计得很巧妙,眼部只留细缝视物,还有突起的纹路遮挡,佩戴者可以看清外界,但外界无法窥视佩戴者。

但时亭确定,对方确实是在注视自己,而且从他们来了这间柴房开始,就一动不动,目光没离开过自己。

要不是自己是习武之人,对周围人的状态敏感,大概还以为他是睡着了。

时亭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看的,侧过身子背对玄衣人。

青铜面后,乌衡勾了下唇角,终于放过时亭,看向别处。

时志鸿倒是心大,边吃桃花酥,边好奇看着乌衡带来的那截裹满布条的长物,看起来像是棍子,但又隐隐透露着一股杀气。

时志鸿想知道但不敢问,毕竟自家表哥性子已经够清冷了,这位看起来更不好说话。

哦不,他都没说过话。

四周寂静,静可闻针落。

约莫一刻钟后,后门终于传来脚步声,李湖突然张口,但还未来得及出声,便被时志鸿用装桃花酥的油纸堵了嘴。

时亭握住刀柄,缓缓拔出惊鹤刀,目光紧紧盯着后门。

少时,一名身段曼妙,相貌妖冶的女子出现,正是北狄四大高手之一的蓝姻。

蓝姻用刀挟持着一名重伤的老人,正是跟了葛韵半辈子的管家苗伯!

“时将军想必已经到了吧?好久不见,我可是特意为时将军准备了份礼物。”

蓝姻身姿摇曳地走进宅内,捏住苗伯的下巴,强行让他抬起头,又拨开他枯白的头发,冲向里面。

苗伯的脸顿时清晰地暴露在时亭的视线中,他的眉毛和睫毛被拔除,血流不止,脸上更是刀伤纵横,已然没有一块好肉。

最让人心惊的是,苗伯的脖颈间全是青紫暴起的崎岖纹路,神情也因此痛苦不堪,四肢止不住地痉挛,看起来格外狰狞恐怖,说是像鬼一点不为过。

时亭的瞳孔瞬间紧缩,心底一凉。

苗伯这是中毒了,而且所中之毒时亭再清楚不过

——半生休!

李湖见时亭神色大变,注意力被转移,又想钻空子发出声音,时志鸿立即死死按住,低声道:“对付你,本少卿还是有力气的。”

乌衡取下背后长枪,开始拆开布条,露出那杆寒光凛凛的银枪。

时志鸿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在时亭神色一变的同时,玄衣人身上也多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时将军,这老人家嘴硬啊,什么都不肯交代,他变成这样我也没办法。”

蓝姻卷着自己发梢玩,另一只手拿刀轻划过苗伯脖颈,笑道,“不过这老人家确实忠心,被毒折磨了整整一个月,仍然坚持什么都不知道,于是我只能连舌头也割了喂狗,毕竟没用的东西,长在身上多浪费。”

时亭攥紧了刀柄,额角青筋突起。

“时将军啊,你应该是最清楚那毒威力的人了,所以你应该也更能体会老人家的忠心有多真了。”

听到这里,时志鸿脸色跟着一变。

乌衡注意着两人反应,觉察出不对劲,狐疑地看向时亭。

蓝姻:“时将军还不肯现身吗?再不现身我只能让这位老人家去见他主子了,毕竟跟了半辈子呢,和家人也差不多了。”

许是什么触动了苗伯,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混沌里面有了几分清醒,随即突然朝刀口撞去,企图自尽。

但蓝姻眼疾手快,没给苗伯机会,重重踹在他的膝弯,强迫他跪下,嗤笑一声:“想死?没那么容易。”

“住手!”

时亭现身,锋利的刀尖直指蓝姻,若非她手中有苗伯作为人质,已经被一刀封喉。

蓝姻看向时亭,眼里瞬间被仇恨充斥,笑得近乎疯狂:“时亭!你终于肯出现了,我还以为你要和五年前一样,躲一辈子呢!”

时亭听到四面屋檐上传来极速靠近的脚步声,不用猜就知道是蓝姻和丁家的手笔。

看来是早就料到自己会找到这里,所以先一步布好了陷阱。

蓝姻:“今日清理暗桩,你周围已经没什么人手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时亭看了眼苗伯,凛冽的目光扫向蓝姻,道:“今天如果你想活着走出这里,就不要妄动苗伯的性命。”

话音方落,一阵阴风从背后侵来,时亭侧身躲避的同时,手中惊鹤刀挑出,正好将来者的鬼首刀挡下。

鬼手刀虽名为刀,却无刃,通体重达八十余斤,乃是凭借刀主强大劲力来发挥威力,主要是以力打力。

此刀被带到北狄后,自始至终都只属于一个人:位居北狄四大高手之首的沙脊。

“时将军,五年不见,我还可以你死了,给你烧了好些纸钱呢。”

沙脊甩了甩一头棕红的头发,右耳上的骷髅耳坠随之摇曳起来,一双碧绿的眼睛紧紧盯着时亭,颇为兴奋。

蓝姻厉声喊道:“废什么话,赶紧杀了时亭!别忘了你来时跟师父说过什么!”

“死八婆闭嘴,我自有分寸,吵什么?”

沙脊不耐烦地瞪了眼蓝姻,又重新笑脸面对时亭,“说真的,你是我刀法上难得的对手,杀你太可惜了,不如你就乖乖认输,跟我回北狄好了,这破大楚……”

时亭不欲听他叨叨,直接蓄力一刀刺过去,强行打断他的话。

沙脊反手接招,也认真对待起来,两人刹那间已经过了数十招,旁人根本难以近身。

少时,屋檐上的杀手冲下来,青鸾卫也及时现身,双方迅速缠斗在一起。

柴房内,一批杀手来灭口李湖,乌衡手中银枪如龙,下手狠厉非常,顷刻间十余名杀手便当场挑死。

时志鸿看得心惊,待乌衡抬手朝东面的小门一指,他赶紧牵着捆好的李湖撤。

但李湖挣扎着不配合,时志鸿一把拿起旁边砍刀威胁李湖,李湖果然立马蔫成了鹌鹑,时志鸿哼了声:“还是这玩意儿好使。”

在乌衡护送下,时志鸿带李湖出了东面小门,外面青鸾卫刚好杀进来迎接,乌衡当即转身朝时亭的方向赶去。

此时,时亭已经和沙脊过招数百。

时亭很清楚,五年前的沙脊只略差自己一筹,如今又提升不少,所以北狄认为,他必然能打败中了半生休的自己。

可惜,他们的算盘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