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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台 崎怪 10901 字 2个月前

晚上时候,林坊主应金蝎子的要求,再次款待时亭。

吃饱喝足之时,雅间的门被从外推开,一众国色天香的舞女飘然而入,顿时笙歌曼曼,香气浮动。

林坊主笑问时亭:“这些都是东家特意给马公子准备的,可还满意?”

“都是沉鱼落雁之姿,为何不满意?”时亭笑笑。

乌衡轻哼一声,明知是在做戏,依然满是醋意地靠过来:“那公子说说,是这些姐姐美,还是奴家美呢?”

“……”时亭看了眼一身骚包粉衫的乌衡,艰难开口,“自然是你美。”

乌衡满意地笑起来,在满室扑鼻的脂粉味中,细细闻着时亭身上那股淡淡的茶香,低声道:“我也觉得是这样,毕竟万紫千红,哪比得上时将军的绝色?”

此情此景,时亭不能将人推开,只得装聋作瞎,抬头看向别处,然后便和一个对他抛媚眼的舞女对视,又只能慌忙回头,正好嘴唇擦过乌衡的脸。

乌衡当即娇羞地轻捶了一下时亭肩膀:“公子~还有外人在呢,好歹先忍忍。”

时亭:“……”他比窦娥还冤。

片刻后,乌衡发现时亭虽然脸上平静,但耳垂已然红透,不禁心情大好,之后没再动调戏人的坏心思。

翌日,时亭一行人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金蝎子。

和想象的不同,金蝎子身上看不到半点商人的影子,也看不到沙匪的剽悍匪气,而是着一身儒生袍服,看起来像个规规矩矩要去赶考的书生。

“马公子,”金蝎子一看到时亭,便笑脸迎上来,“好久不见啊。”

一旁的孟伊心头一紧。

好久不见什么意思?莫非金蝎子之前和马耀祖见过?那他们岂不是要露馅!

乌衡赶紧给了孟伊一个淡定的眼神,让他切莫表现出异常。

时亭则笑着同金蝎子作揖:“马某初来乍到,不曾见过大名鼎鼎的金爷,想必您是贵人多忘事?”

金蝎子拍拍自己额头,恍然想起什么一般:“哎呀,看我这记性,我见过你父亲不错,还没见过你呢!抱歉,实在抱歉。”

听到这里,孟伊一阵后怕

——原来金蝎子刚刚的话是故意说错,专门试探他们的。

好阴险狡诈的人!

一行人到二楼雅间谈事,外面被侍卫紧紧围住。

因金蝎子明显没有林坊主好糊弄,又是刻意要引出来的人,时亭便不再虚与委蛇,直接就雪罂运输和贩卖展开商榷。

但金蝎子反而不急了,总是避重就轻地东拉西扯,就是不给个准话,还时不时试探时亭几句。

可惜,时亭看到了金蝎子脚底的黄沙

——附近有黄沙的地方,最近也隔了五座城,也就是说,快马加鞭也得三四天。

而金蝎子从得到消息到赶回来,竟只用了两天,这说明急的从来不是他时亭。

“看来,金爷没想和我好好谈啊,正好我也懒得再费口舌了。”

时亭一副完全没耐心地模样,站起来拉上乌衡,“既然如此,我还是给帝都回信,让父亲来跟金爷谈吧。”——

作者有话说:中国人经典环节:这买卖真不成?那我走了啊,真走了啊~

(实则眼睛一直往回瞟)[菜狗]

第79章 陇西哗变(七)

“马公子且留步!”

时亭前脚刚踏出雅间, 金蝎子便起身过来留人,像是挽留亲兄弟一样攥住他的手。

“马公子啊,方才是在下冒犯了, 还请再给次机会, 毕竟我们和你父亲也是做过好几次生意的熟人了!”

时亭回头看向金蝎子,面上满是不耐烦, 心里盘算着, 之前马家在大理寺天天喊冤,非说自己没有做雪罂的买卖,清白得很。

这不,四处一逛就能戳穿马家的谎言,可见无商不奸,尤其是能和丁家搭上线的商贾。

乌衡瞥了眼金蝎子按在时亭手上的爪子, 冷哼一声,上前猛地将人拽开, 冲金蝎子吼道:“我家公子也是你能碰的?他都说不想做这笔生意了!”

被一个骚包的小倌这么怼,金蝎子眼底明显闪过厉色, 但他很快收敛, 脸上讨笑更浓:“生意嘛,一次不成就谈第二次,马公子乃是丁二爷推荐, 在下自然是极力想促成合作的!”

林坊主也道:“是啊, 马公子从帝远道而来,必然也是想做成这桩生意的,对不对?”

时亭这才开了口,一副当惯公子哥的高高在上作派,道:“这话说的, 好像我有错似的。我告诉你们,我虽然参与家里生意并不多,但也不是什么世面没见过,父亲竟然能让我来,说明我来就够了,金爷能明白吗?”

金蝎子:“那是,马公子说得极对。不过也请马公子谅解,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大家平日都提心吊胆的,更不要说辛家出事,临时换马家合作这种大事,你说对不对?”

“我理解什么?”时亭反问,“什么叫临时换马甲合作,我们马家可是丁二爷一早就准备好的第二家,你这么说难道是不服丁二爷的安排?”

“不敢不敢!我怎么敢质疑丁二爷?”金蝎子忙赔笑道,“还请马公子看在丁二爷的面子上,大人不记小人过,能赏脸留下来和我们再谈谈。”

时亭并不马上答应,讽刺了句:“然后再用那些车轱辘话和我绕圈子吗?真当我听不出来,你方才根本没想好好谈。”

其实对于时亭来说,他还真没听出是车轱辘话,毕竟他擅长的是打仗和摄政,与金银打交道这事还真不行,这也是他为何执意带孟伊来的原因。

方才和金蝎子谈生意,正是他一直在暗示和提点,要不凭他和乌衡这两门外汉,早就露馅了。

金蝎子当即保证:“马公子不用担心!接下来的事半个时辰就能解决。”

时亭这才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地坐回去,金蝎子赶紧亲自倒了杯茶赔罪。

乌衡凑过来,上手给时亭捏肩,贴心道:“公子你别生气,奴家给你松快松快。”

实则,故意去捏容易发痒的地方,时亭不得不躲了下,无奈地用眼神示意乌衡别闹,乌衡这才好好给他捏肩。

接下来,时亭见孟伊不似刚见到金蝎子时那般害怕了,便将谈生意的事直接抛给他。

孟伊愣了下,正想推辞,但见时亭看他的目光跟下军令状似的,又想起自己在离京前对段璞的毛遂自荐,只得牙一咬,硬着头皮上了。

或许是有时亭这尊大佛镇场,孟伊进入状态之后,生意上的谈判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乌衡之前对孟伊多少有点瞧不上,毕竟一路上除了睡就是睡,胆子又小,窝窝囊囊的,但这一刻看到他侃侃而谈,滴水不漏,不禁欣赏几分。

到底是时亭身边的人,脑子就是比一般人好使。

等谈完具体事宜,双方约好明日去仓库验货,再签商契。

乌衡提议:“公子,我不想再住赌坊了,今日换个地方歇脚好不好?”

时亭揽着他,笑问:“那你想去哪里?”

“酒楼啊,乐坊啊,都可以,反正不要在这里。”乌衡说得委屈极了。

时亭当即一脸宠溺道:“行,都听你的。”

金蝎子看着人高马大的小倌小鸟依人地窝在比他矮半头的公子怀里,嘴角不由一抽,但还是笑着上前:“这样吧,我在花江镇有一艘画舫,养了些擅长歌舞的妙人,不如马公子就上画舫游游湖,歇歇脚?”

时亭没答,看向乌衡:“你觉得呢?”

“再好不过了。”乌衡笑得甚是恃宠而骄,“不过到时候让那些所谓妙人离远点,公子有奴家一个人就够了。”

“那是。”时亭望向金蝎子,“那就有劳金爷了。”

“马公子不必客气。”金蝎子拍拍手,叫来赌坊几名护卫,“你们负责马公子配好马公子,不然唯你们是问。”

时亭知道这是派人监视他们,没说什么,点头收下,然后带着他“心爱的小倌”和恨不得马上飞出赌坊的账房先生离开。

林坊主目送他们走远后,忍不住道:“雪罂这么大的生意,马老爷自己不来,偏偏要派自己这么个稀罕男人的儿子来,也不怕我们坑他一笔。”

“他不来,多半是被大理寺卿时归鸿盯上了,那可不是个善茬。再者,”金蝎子哼笑一声,“你不会真以为这个马公子是个只会作威作福的主吧?你且看看他的一举一动,从容不迫,临危不乱;再看看他带的那个账房先生,经验老练,见识广博,哪一个非等闲之辈。”

林坊主恍然,问:“那个小倌呢?估计也不凡吧。”

金蝎子不屑地哼了声:“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要非说特别之处,大概是堂堂一个七尺男人,特别会撒娇吧。”

此刻,特别会撒娇的男人正拿了根糖葫芦,非要喂给时亭吃。

时亭侧头避开,道:“我不喜欢吃甜的。”

乌衡叹了口气,语气伤心极了:“母亲以前总说,她小的时候最喜欢吃糖葫芦了,可惜后来嫁了人,吃不上,也没法买给我尝,还说……”

话未完,时亭已经主动咬下一颗糖葫芦了。

乌衡立即愉快地笑了,自己也咬了一颗:“以前吃不上,现在不仅吃上了,还能和公子一起吃,奴家开心死了。”

孟伊隔段距离跟着,后知后觉地察觉出来点什么

——时将军和二王子之间,真的是正经的合作关系吗?

他越想越害怕,为了防止以后被灭口,鼻观眼眼观心,将自己当成一块看不见的空气。

等上了画舫,连在帝都过惯奢靡纨绔生活的乌衡都表示,金蝎子可太会享受了。

“两位爷喜欢就好。”护卫笑着介绍,“这画舫是金爷特意给十七姨太制造的,自然差不了,就那柱子和檐头的木料,都是专门从云贵一代运来的!”

乌衡挽住时亭的手臂,亲昵道:“以后公子也给我造一搜这样的画舫呗?”

时亭看了眼富丽堂皇的画舫,那句“劳民伤财”差点脱口而出,笑笑道:“要是想要,本公子想办法。”

等画舫离岸,刚好夜幕降临。

护卫着人点上灯,介绍道:“咱这镇子之所以叫花江镇,正是因花江贯穿城镇,又环绕半周。如此,也正好方便泛舟游湖,观赏沿途风景。”

乌衡冲时亭一笑:“那公子可得陪奴家好好看看。”

时亭也例行公事似的地朝乌衡笑笑,却突然愣了神。

或许是画舫的灯火绚丽,而今天的月光又过分皎洁,映入乌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后,像是盛满了璀璨星光。

美得惊心动魄。

时亭不由想起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自己便被它的美丽所吸引,好似有种未知的引力一般。

然后,他再次想起之前没有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乌衡少时的眼珠明明是黑色,后来是怎样变成琥珀色的?

还是说,他的眼睛本就是琥珀色,用了什么办法才掩盖成黑色?

“在看什么?”

乌衡迅速捕捉到时亭的异样,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扑在时亭脖颈上,像是有根羽毛在挠。

时亭有点慌乱地低头,淡淡道:“没看什么。”

乌衡弯了下嘴角,语气坏坏的:“是吗?可我看公子耳朵尖红了。”

时亭赶紧捂住耳朵否认:“我没有!”

乌衡扶着画舫栏杆哈哈大笑起来,时亭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分明是在戏弄自己!

幼稚。

时亭腹诽了一声,提步远离乌衡,独自坐到对面吹江风。

片刻后,远方江面突然出现一串光点,待近了些,时亭发现那是一些渔船。

“怎么这个时候来闹事?”护卫恶狠狠骂了句,“一群要饭的下贱坯子!”

时亭直觉有情况,问:“渔船上的是谁?”

“回公子,都是些手脚不勤的流民,不肯种地,不肯务工,就待在渔船上度日,遇到船只路过,就会上来乞讨。”

“哦,这样啊。”时亭佯装不在意的模样,悄然递给乌衡一个眼色。

乌衡刹那明白时亭的意思,靠过来撒娇道:“公子,要不我们给点钱吧,就当是帮奴家积德行善了。”

护卫:“公子,这些贱/民又脏又臭,还不识抬举,在下怕冲撞到公子,要不我们还是避开吧。”

时亭微微蹙眉:“那算了。”

乌衡语气坚持:“公子,奴家爹娘以前也是渔民呢,没他们就没奴家,奴家就想帮帮他们吧。”

时亭好似非常无奈地点了下头,问护卫:“你们有本事保证他们不冲撞到我们吗?”

护卫只能道:“在下必定护公子周全。”——

作者有话说:乌衡:老婆~奴家演得好不好嘛?[捂脸偷看]

时亭:……好不好不知道,但知道你演爽了。

第80章 陇西哗变(八)

画舫逐渐靠近那些渔船, 但那些渔船并没有像护卫所说那般,涌上来进行乞讨,而是像有豺狼虎豹闯入, 连忙往旁边散开, 生怕挡了画舫的路。

乌衡假装一脸疑惑看向时亭:“公子,他们不是要钱吗?怎么跟逃命似的。”

时亭瞥了眼佯装严阵以待的护卫, 心里冷笑, 嘴上语气淡淡的:“要我看,是这些刁民之前拦船索财,被官府教训了才安分吧?”

护卫笑着应和:“马公子猜得不错,这些个刁民就爱没事找事,收拾几顿,杀几个, 自然就老实了!”

时亭闻言便知没这么简单,想要看清那些渔船上的情况, 但奈何对面东躲西藏,又天黑, 根本看不清东西。

乌衡立即攥住他的袖子, 两道眉毛皱得死紧,嗔道:“公子怎么这样?奴家以前的家人就是渔民,公子方才那般话可是连奴家一并瞧不起?”

时亭赶紧换上一副色令智昏的模样, 牵起乌衡的手哄道:“我怎么会瞧不起我的心肝呢?你无论出身哪里, 我都喜欢得不得了。何况,我哪有看不上渔民?要是没有他们,我哪能吃上那些鲜美的鲈鱼?”

说罢,厉声吩咐护卫,“愣着干嘛?他们说不要钱, 本公子就不给了吗?想办法把他们叫过来啊!”

护卫第一次听说这种无理的要求,愣了下,但想到时亭到底是主子的客人,只能应下,派三名护卫乘备用的小舟去叫渔船过来。

那叶小舟跟一堆渔船相比,跟粒米似的,十分渺小,但当它快速深入渔船之中,所有渔船都被它无形的威压震慑住。

一刻钟后,除了少数几条渔船跑掉,大半渔船被叫来画舫周围。

时亭终于得以看清渔船上的情况。

渔船本身破损不堪,几乎要散架,很多流民一家子五六口挤在这样小小的一艘破船上,个个低头瑟缩,如同惊弓之鸟,好似来见的不是人,而是什么索命的阎王。

再一细看,就会发现船板上堆满了锅碗衣物等日常用品,可见这些流民长期蜗居在船上生活,将破船当了家。

时亭衣袖里的拳头攥紧,面上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乌衡能感觉到时亭藏匿的不忍与怒火,朝他伸出另一只手:“公子,他们好生可怜,奴家想多给他们些钱财。”

时亭示意身后孟伊一眼,孟伊赶紧从石雕的状态中复活,将携带的匣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一摞银票。

因为不是时亭自己的钱,他暗示乌衡:“这些本就是赏给你的,今日你做主,想给多少给多少,等回去给你补。”

乌衡不禁轻笑一声。

这人真要事后补,怕是得砸锅卖铁。毕竟这人虽然赏赐多,俸禄高,但从来没什么留钱的想法,不是找各种借口赏给以前镇远军的遗孀遗子,便是暗中送给了帝都的慈幼局,自己则穷得叮当响。

“就知道公子对奴家最好了,不过,”乌衡回握时亭虚搭在他手背上的手,安抚性地捏了捏,“奴家不需要公子事后补。”

乌衡移身到画舫栏杆边上,开始给大家分银票。

但没有人敢接。

护卫自己都看得眼热,见状对流民大哄:“有贵人愿意给你们赏钱,还不接着!”

流民们吓得颤巍巍接过,千恩万谢地磕头。

乌衡白护卫一眼:“你吼那么大声干嘛?要吵聋谁的耳朵?”

护卫赶紧赔罪,实则恼火得很,退到一边低声对同伴道:“一个靠卖屁股上位的小倌,还在我们面前吆喝上了,也配?”

同伴笑笑,小声回道:“那也是人家的本事,你没他那个狐狸精的长相,想让马公子多看一眼还不成呢。”

“那也是下贱本事,不过嘛,”护卫定定看着那一张张银票,奸笑道,“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本来不想让他们过来的,但既然来了,那就多洒点钱吧,洒得越多越好。”

时亭其实不用去听,也知道护卫在打什么主意,无非是等他们走后,强行将流民手里的银票抢过来。

而且从流民接到银票,脸上没有丝毫开心就能看出来,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很可能以前就在借流民之手,索要路过船只的钱财。

但这次,他早就命北辰在沿岸布置了亲卫,他们别想再得逞。

趁乌衡分发银票的功夫,时亭将所有渔船的情况都大致看了一遍,不禁更为愤怒。

渔船上的流民多少是老人妇女孩童,青壮年的男性几乎没有,究其去向无非是被强行入伍,或者做苦力。

轮到一个妇人领银票时,她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动,怀里紧紧护着什么,生怕被发现。护卫不耐地催促了声,妇人怀里传来啼哭声,才发现那是个孩子。

她慌乱地跪下磕头:“民……民妇冲撞了贵人!贵人切莫怪罪!”

护卫更不耐烦了,正要说什么,妇人身后的船舱传来一声咆哮:“你个贱妇!不是让你把那赔钱货卖了吗?”

下一刻,一个明显神志不清的男人钻出船舱,疯了似的举拳朝妇人打去,妇人重重摔在船板上,死死保护怀中婴儿,抬头怒瞪着男人。

时亭赶紧示意身后扮作侍卫的亲卫一眼,亲卫刷地飞身出去,稳稳落在那只渔船上,将男子制住。

男子却丝毫没有停止发疯,旁若无人地冲妇人破口大骂:“臭婊子,还敢瞪我?你不卖她老子怎么活!老子要买逍遥粉!一个没把儿的赔钱货,老子当初就该把你和她一起……”

话未完,亲卫捡起地上的一块烂布堵住了他的嘴,因为他已经看到自家主子沉下来的脸色了。

护卫也察觉到了时亭情绪的变化,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位金尊玉贵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爷怎么突然生这么大气?总不能是因为看不惯有人因吸食逍遥粉而家破人亡吧?

但他们可就是做这笔生意的啊。猫哭耗子?

乌衡看到护卫脸上的疑色,想要提醒一下时亭。

但时亭先一步大笑起来,咬牙骂了句:“活这么久,本公子最烦这种欺负女人的货色。”

下一刻,不用时亭多说,亲卫抽刀斩下那男人的头,将其尸身踹进江里。

妇人愣愣看着这一幕,回神后笑起来,真心实意的笑。

乌衡佯装害怕地躲进时亭怀里,护卫和同伴惊讶地面面相觑。

连他们也不敢当众杀人啊!不愧是帝都来的,胆子不是一般大,关系也不是一般硬,难怪金爷让他们好好照顾。

护卫消了疑惑,态度更为恭敬,笑着附和:“马公子如此怜香惜玉,又有这副好皮囊和好身家,怕是天底下的女子谁见了你都会一见倾心。”

乌衡当即甩给护卫一记眼刀,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护卫莫名察觉到一股杀气,但他侧头却只能看到那个着一身骚包嫩粉,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倌。

是错觉吗?

乌衡分完银票后,画舫在一众诚惶诚恐的感谢声中离开,时亭趁人不备发射了一枚信号烟花,岸上的北辰得令,开始调查渔船上的流民。

后半夜,时亭一行人在画舫上听曲赏舞,累了直接歇在舫上。

因金蝎子的人还在,时亭和乌衡睡一间房。

时亭本以为乌衡会趁机耍点无赖,做点什么,但事实是那怕两人同睡一张榻,乌衡也异常安分,没有一点越距的迹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乌衡察觉到时亭久不入眠,看了眼门外影影绰绰监视的身影,低声道,“你是觉得我会趁机做点什么,对吗?”

时亭没说话,算是默认。

乌衡无奈又恼火地笑了声,磨牙道:“我的确对你痴心妄想,但我不是禽兽。我知道你现在还在思考流民的事,心里比谁都难受,我要是在这个时候犯浑,我会比你先一步恨上自己。”

时亭心下一动,侧头看过去,刚好和乌衡对视。

今夜月色皎洁,他能清晰地看那双琥珀色眼睛,里面流动的眼波像是将白日里的阳光收集在了里面,温暖,澄澈,美好。

或许是外面尽是敌人的包围与监视,又或许是这夜实在过于漫长和死寂,时亭在一阵沉默后,说出了心中的担忧:“流民中吸食逍遥粉的不止那个男人,而这些流民之所以只能蜗居在船上生活,很可能也与逍遥粉有关。再加上护卫先前的阻拦,我怀疑背后还藏着更残酷的真相,需要我……”

“北辰不是已经去查了吗?你要做的是先休息,大楚那么大,操心的不该只有你。”乌衡长叹一气,“当然,我知道劝你再多,也没什么用。”

时亭被戳中心事,下意识反驳了句:“我只是做该做的。”

乌衡哼了声:“你该做的就是把所有事自己扛着?怎么,你们大楚其他人都是废物?”

时亭没说话。

朝中其他人自然不是废物,他们老谋深算,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

这是人之常情,但靠这种人之常情,大楚无法千秋万代,百姓更没法安居乐业。

“自私一点吧。”乌衡注视着时亭满是忧色的眼睛,语气几乎是在恳求,“还有,给我留点位置,好吗?你看,自从知道我就是阿柳后,你看我就只有防备和审视了,无论我做什么似乎都有目的。但你还记得吗?我还是阿柳,我理应继续受到阿柳的待遇。”

时亭早已给出了答案,不想再掰扯这个问题,但他这次也没有出口伤人,只是默默背过身去,微微蜷缩着闭眼休息,将自己当作一只不通人性,什么都没听懂的毛毛虫。

面对这样的闭门羹,乌衡很想大声质问时亭,但介于外面监视他们的人还在,而自己又根本舍不得,只能狠狠捶了下床,憋着一肚子闷气也背过身去。

片刻后,乌衡更气了,一把扯过时亭那边的被子,将自己裹在里面。

被抢被子的时将军睁开眼,看了看头上的舫顶,又看了看某个倔强的后脑勺,乌衡刚才的话不自觉地浮现在脑海中。

的确,就算现在长大了也还是阿柳,闹脾气的时候会非常幼稚。

好在时将军过得粗糙惯了,没被子盖也无所谓,接着睡。

但到底时值深秋,夜里寒气重,一刻钟后时亭感觉冷得睡不着,打算唤来下人再拿床被子。

就在他张口的瞬间,另一侧的被子甩过来,结结实实盖住了,还带着某人暖和的体温。

时亭不禁笑了下,心想,果然幼稚。

翌日清晨,外面的监视松懈,北辰调查归来,混进了画舫里。

乌衡正要求时亭将一碗瘦肉粥吃完,但时亭实在没什么胃口,两人僵持不下。

看到北辰摸进来的那一刻,时亭如蒙大赦,将他拽过来问那些流民怎么回事。乌衡没了法子,到房间门口看门。

“那些流民都是被强占良田的陇西百姓。”北辰恨得牙痒痒,“而抢占他们田地的,正是西大营主帅梁季的亲信们。”

“不仅如此,在他们在被占田地后无处可去后,强壮的男子皆被抓去当山贼,稍有姿色的女子要么被充为军妓,要么被亵玩后卖给青楼,小孩的买卖更是猖狂,还有敢和帝都那边搭线的。”

“至于剩下的老弱病残,中年女人,以及一些不好卖的孩子,则被不停地驱赶,直到那些畜生丧心病狂地发现,可以利用这些人去乞讨挣钱,为此甚至将健全的人弄成瘸子瞎子,以获得施舍者的同情和怜悯,从而愿意施舍更多。当然,最后还不是进了梁季他们的腰包?”

说到这里,北辰疑惑道:“梁季为了搜刮钱财无所不用其极,但却没有接触到雪罂的买卖,真奇怪。”

乌衡嗤笑道:“哪是他不想吗?造反最缺钱了,雪罂又是日进斗金的大生意,但他自己再想做这个买卖,丁承义不肯将生意分他,他也只能做白日梦。”

时亭捻了捻手指,道:“丁承义能制衡梁季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西大营里有太多丁党余孽,而谢柯又在暗中帮助他。但我没想到的是,他会选择用雪罂买卖这笔祸国殃民的生意壮大自己,他的父亲丁道华可是到死都没动过这个念头。”

北辰:“我记得时寺卿说,他从小就是坏种,果真如此!”

时亭让北辰将知道的流民籍贯整理出来,细看一番后发现主要集中在花江镇往西的重屏山一代。

北辰看着时亭皱起的眉头,问:“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时亭:“自己想。”

乌衡友情地给了个提示:“如果你去侵占良田,你会选择什么地方的田地?”

“当然是要土壤肥沃,能让庄稼长得更好,还要集中在一起,方便管理。”北辰说着说着恍然大悟,“如果只是单纯占据农田种粮食,我首先就去抢平原地带的良田,而且那里好几个官员都性格软弱,好欺负得很。总之,绝对不会选重屏山那种田地分散的山区。”

时亭若有所思:“所以,梁季他们肯定是有别的思量,你和严桐联系一下,让他往重屏山方向调查一下。”

北辰领命后从窗户溜走,时亭低头喝了口茶润嗓子的功夫,乌衡便将又一碗温好的瘦肉粥放他面前了。

时亭有些无语地看着乌衡:“我不是小孩,我饿不饿自己知道。”

乌衡坚持:“但就算是小孩,也知道早上要吃饭,但你一口没吃。”

还不如小孩呢。

时亭无奈至极,看了那碗粥一眼,最终还是妥协,拿起来吃了小半碗。

吃过早膳,画舫也靠岸了,金蝎子早已带人等候在那里。

半个时辰后,金蝎子带他们到达了花江镇南的一处村子。

整个村子小小的,人口不多,很多房屋荒废,野草连天,断壁残垣,跟个鬼住的村子似的。

谁也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村子,后山深处有个天然的大洞穴,被掩映在一道瀑布后,极难发现,由金蝎子改造成了一处大仓库。

门口由数名村民看守,但时亭看出他们身手不凡,绝非一般村民。

“马公子,这就是我们今天验货的地方了。”

金蝎子率先一步走进洞穴,得意地介绍,“之前在大楚的雪罂交易中,我的同伴们总是被发现,然后功亏一篑,在我看来,那完全是因为他们不擅长藏匿和伪装!”

时亭抬头看了眼这座巨大的仓库,顺着夸赞:“但金爷做到了,在这样一个离花江镇府衙咫尺的地方,在巡察使经常路过的地方,你竟然能建起如此庞大的仓库,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金蝎子大笑两声,带着一众人马深入。

让时亭意外的是,这个仓库不仅大,布局也十分精巧,入口处设下三道屏障,将奇门遁甲术用得出神入化。

“金爷果真是个奇人啊。”时亭左右环顾,心里大抵有了猜测,试探道,“如此神奇的机关之术,比我大楚的工匠可强太多了。”

金蝎子闻言果然不悦,讽笑道:“我本就是大楚一个屡试不第的穷秀才罢了,好在醒悟得早,加入沙匪混到了如今这幅身家,这可比做什么朝廷官员有意思多了!”

时亭看了眼他身上的书生打扮,和乌衡相觑一眼,心照不宣地什么都没说

——鬼才相信他早已放弃心中执念。

穿过三道屏障后,终于到了仓库正门。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一股潮湿而熟悉的奇香扑面而来,时亭皱了皱眉,然后看到里面放满了箱子。

金蝎子笑着施令:“把这些好东西打开吧,好让马公子过过目。”

侍卫们上前,将箱子一口口打开,露出里面的雪罂。

那些雪罂被晒干,依旧洁白如雪,仿若幽灵,自带一种悲凉感。

由它产生的一条财路,跨越了西域和大楚,让无数家庭人财两散,最后家破人亡,可谓吃人血肉,白骨森森,充满了诱惑,贪婪,罪恶。

时亭深知,只要这条财路一天不断,大楚便会一日不宁,直至它将整个大楚鲸吞蚕食!

“我看,马公子怎么似乎不太喜欢这些东西呢?”

金蝎子的话在寂静的仓库突然响起,时亭回神,正好和他探究的目光相碰。

跟在的孟伊比时亭先漏了心跳。

这姓金的可不是什么善茬,不会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吧?

但他看看镇定的时亭,又看看镇定的乌衡,忽然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多余

——有这两尊大佛在,天塌了也有他们顶着,自己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孟伊:和我一起念,跟对大佬,前途不愁,欧耶![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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