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银行换的400g金条还原封不动地存在空间里,十一万的现金如今还剩下不到八万。这些钱看似挺多的,但依照如今几乎翻倍的物价来说,真的花起来应该会消耗得很快……
洗漱完的丛易行检查了一下门户,又和隔壁卧室的钟睿交代了几句,才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一打开门他就看到床上团成一团的被子山,和被被子山镇压在床上的女朋友。
趴着的姿势明显不太舒适,姜町肉嘟嘟的侧脸被挤压得变了形,微张的嘴角仿佛即将有晶亮的液体流出。
她的眉头挤出明显的褶皱,入睡前也不知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
丛易行饱含温柔的眼中笑意更甚,上前一步,准备解救自家被困的小猪。
热水用完了,他刚才是用凉水洗的脸,为了不把小猪冰醒,他把秋衣的袖子往下扯了扯包裹住手掌,才动手移开被子山,动作轻柔地把趴着的女朋友给翻了过来。
床上刚睡着没多久的小猪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哼唧,引来‘救猪勇士’的轻轻一吻。
第126章 阿行!是狗啊!!……
第二天简单吃过早饭,留下丛大哥看家,其余七人兴高采烈地出发去逛街。
要买的东西太多,担心中午回不来,丛母本想带上些吃的,却被钟睿阻止:“勤姨你忘啦,街上虽然没有饭店,但是有卖小吃的,难得有机会品尝一回当地美食,就别带这些压缩饼干和方便面了吧?”
丛母:“臭小子,从小就属你嘴馋。”
钟睿装模作样的说:“说来也怪,认识阿行之前我觉得有口吃的饿不死就行,味道什么的不重要。可自从遇到阿行,吃过了您亲手做的饭,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样,从此变成了一个吃货!”
“贫嘴!”
一群人边走边聊,跟在前方比他们出发更早的人身后,甚至不用问路,就顺利找到了三百米外的公交站。
县里骤然多出这么多人,为此专门开辟了一条自兰吉外区到中心区商业街的公交路线,而且是免费的!
随着加油站被官方接手管控,马路上几乎没有几辆私家车,满载的公交车在宽敞的道路中间飞速行驶,大约半个小时后就到了。
终点站设立在商业街的入口处,车门打开,车内的人鱼贯而出,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精神面貌,都和本地人有着明显区别。
脸上长途奔袭的疲惫还没有彻底淡去,但希望的种子已经撒下,麻木的眼神中注入了新的神采,从公交车上下来的人们迅速分流,如鱼入水一般汇入了长长的街道。
丛易行牵着姜町的手走在人群最后面,钟睿带着丛善杰在前方疯跑,孙怀珍扶着这两天腿脚有些不舒服的丛母,落单的丛父目光落在两侧的摊位上,仔仔细细的一一看过。
他们先大致从这条主街的街头走到尽头的街尾,这一步就花了半个多小时。
然后从街尾开始,按照需求一家一家、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买过来,丛父拎着的手提袋里装了四五个非常大的收纳袋,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选好的电器可以付下订金后选择送货上门,一些零碎的杂物则要自己当场带走。
他们依次购买了两台洗烘一体机、两台即热型的电热水器、各类家里缺少的厨具、灯具、衣架衣撑、洗护用品、生活用品等。
随后又拐进毗邻主街的家纺一条街,买了成品四件套、被褥、枕头,同时订制了第二天上门安装的窗帘。
潮湿天气衣服的损耗加大,同时天气越来越冷,他们还在一家大型的平价百货商场里疯狂采购一番,给全家人都各买了几套新衣服。
羽绒服、保暖内衣裤、加绒棉靴、加绒的毛衣卫衣、袜子手套、防水帽绒线帽等等。
大概许久没有新的货源补充,小县城的商场内卖的衣物都缺乏时尚度,有些甚至还挺难看的……姜町几次三番的给男朋友使眼色,表示自己不需要这些,却挡不住丛母的热情,硬是给她从头到脚配了两身,连手套和帽子都是双份的。
提着新衣服的姜町欲哭无泪,这对她来说真的很浪费,毕竟她空间里还装着一整个高档运动品牌的仓库……
现在东西涨价涨得离谱,这些平时平价的衣袜鞋帽,在当下的情况下价格直接飙升百分之八十,原本能打折甚至可以讲价的东西,现在全都按照吊牌价来卖,又丑又贵,看得姜町心疼不已。
心疼归心疼,姜町内心还是很感念丛母的善意的。
大概在丛母看来,自己年纪轻轻失去唯一的亲人,只能跟着男朋友投奔他的家人,心里一定很没有安全感,所以丛母才会加倍的对她好,甚至超过了身边陪伴多年的大儿媳。
好在孙怀珍性格柔软和善,并不是爱计较的人。
虽说如此,姜町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为此她假意拉着孙怀珍去帮自己试羽绒服,硬是给她和丛母都买了一件很贵很贵的重磅羽绒服——虽然也是牌子货,却是好几年前的旧款了。
盘算着有机会的话从空间里拿些什么出来感谢她们,姜町总算熬到丛母把全家人的新衣都配置完毕,她脚底抹油拉着男朋友跑的飞快,生怕没逛够的丛母再回头来上一遍。
从商场出来后,除了小朋友,每个大人身上都要没地方挂购物袋了,鬼精鬼精的钟睿知道姜町在意什么,在丛母结账的时候故意凑过去旁观,出来后走到姜町旁边小声告诉她:“这些衣服鞋子花了快两万!”
这下不光姜町心疼,连跟在一旁的丛易行也心疼了起来,他倒抽一口冷气:“多少?!”
“两万!”钟睿咬着牙感叹:“勤姨也太大方了,我都说我有衣服了,还非要给我买。”
丛易行:“……就这材质,做工,版型,它们怎么配!”
说到这里姜町就想骂他:“叫你拦一下你不拦!”
丛易行委屈:“我拦了,没拦住呀。”
姜町想扶着额头叹口气,结果两只手都挂满了购物袋,笑死,根本没有手扶!
另一边和三个年轻人一样心抽抽疼的丛父不肯再逛了,念叨着:“东西太多了,我先送回去一批,顺便回去给老大做午饭,你们慢慢逛吧,下午我就不过来了。”
孙怀珍抢在丛母开口前说:“妈,我跟爸一起回去吧,他一个人拿不住这么多东西,我回去刚好也能提前收拾收拾。”
逛的有些累了了丛母思考了一下,“我和你爸一起回去,你们年轻人留下继续逛,家里缺的基本都买完了,剩下想买什么看你们自由发挥了。”
她说着把自己装着现金的小挎包挂到了孙怀珍肩上,小声交代了一句:“你二弟没什么积蓄,他们要是看上什么了,你当嫂子的,要表现的大方一点。”
孙怀珍本来还想同爸妈一起回去帮忙干活,结果被安排了这么一个重任,便不方便再提了。
哄住了儿媳妇的丛母又低头问孙子:“小杰跟不跟奶奶回去呀?”
丛善杰跑来跑去疯了一上午,其实也累得不行了,可他惦记着中午要在城里吃好吃的,摇着头说:“我还要逛街,我不回去!”
丛母诱哄道:“真的不回去?我刚才看了,这街上也没什么好吃的,很多东西都有辣椒,小朋友吃不了呢。奶奶记得家里是不是还有一块巧克力呀,唉,都快坏掉了,小杰不回去,我就给你爸爸吃了哦。”
丛善杰纠结地看看街道两边偶尔才能看到一个的小吃摊,走了那么久,他连一个卖糖葫芦和棉花糖的摊位都没看见,好像真像奶奶说的,这里根本没有小朋友能吃的东西。
还有巧克力,妈妈说巧克力是高热量食品,买的人非常多,超市里根本抢不到,所以吃完就没有了……他都好久没吃过巧克力了。
小朋友在原地艰难思考了一会儿,倒腾着小短腿跑过去抱住奶奶的腿:“奶奶,我不逛街了,我跟你回家。”
绝口不提巧克力的事,却又满脸都是对巧克力的垂涎,看得几个大人都不由露出笑颜。
做下决定,几人把丛父丛母和小朋友送回前往兰吉外区的公交站始发站,看着老两口拖着满满的购物袋上了车,才重新拐回去。
只剩下孙怀珍一个在这里,姜町就不好再跟男朋友手牵手走在一起了。
她主动挽住孙怀珍的胳膊:“大嫂,我们先去吃饭还是再逛逛?”
孙怀珍温婉一笑,好说话的不得了:“我都行,看你们安排。”
说起吃的,钟睿最有发言权,他一一细数:“主街上目前有浆水面、酿皮子、甜醅子,超市门口有卖菜夹馍的摊位,那边的一条次街道里面好像也有几个摊位,没看清是卖什么的,我们去看看?”
他说的那条街道有点儿远,最终他们选择了一家卖浆水面的小摊,一人一碗酸酸辣辣的浆水面,配上丛易行另外去买的甜醅子,吃了饱饱的一顿午餐。
吃饭的时候孙怀珍抢着要付钱,可惜她脸皮太薄,哪里争得过被姜町偷偷发了零花钱的钟睿,遗憾错失了买单机会。
下午逛街时也是如此,每当大家选购完东西要付钱时,她总是慢上一步,最后急得眼睛都要红了,找到机会小声对丛易行说:“二弟,妈把钱包给我,让我给你们买单的,你这样我回去怎么和妈交代啊……”
丛易行无奈道:“大嫂,家里的积蓄都是爸妈和大哥一起攒的,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你也劝劝妈,别让她老是惦记着我们。”
“那你们……”
姜町从她身后走过来,对着孙怀珍笑道:“放心吧嫂子,我们手里有钱,不信你问钟睿。”
钟睿:“对对对。”
哄住了孙怀珍,钟睿趁两个女生走在前面的功夫,对着好兄弟说道:“我们俩小白脸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虽说不能老花家里的钱,难道花女人的钱就合理了?”
被一刀扎进心脏的丛易行:“……我知道,我已经在考虑找工作的事了。”
钟睿叹气:“也带上我吧,唉,被富婆包养的好日子就要过去咯~”
这句话换来丛易行在他小腿上踢了重重一脚:“包养也是包养的我,你算哪根葱!再乱说话把你舌头拔出来卤了,给路边的大黄加餐!”
“你好狠的……卧槽!?哪儿来的大黄?!”钟睿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了,激动地抓着丛易行的肩膀:“阿行!!是狗啊!!”
“你才是……狗?”丛易行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他飞速转身,看向刚才巷道间一闪而过的黄色身影。
真的有狗!
第127章 追狗
姜町挽着孙怀珍走出好远还不见两个男生追上来,本以为他们在说悄悄话,没想到忽然听到钟睿大叫一声。
怎么还骂人了呢?她好奇地转身去看,却见两个人像打了鸡血一般飞速冲进了旁边的小巷。
她和同样困惑的孙怀珍对视一眼,开始往回走,走到两人消失的巷口时,才看清他们好像在追逐什么东西。
姜町起先还不以为意,直到渐渐看清了跑在两人前面的一条土黄色的身影。
那是……狗?
姜町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松开孙怀珍的手臂,跟着追了过去。
跑出两步后又察觉到不妥,兰吉县短期内涌入这么多外人,街道之上鱼龙混杂,怎么能把大嫂一个人留在巷口?
于是她回身牵住孙怀珍的手,带着她一起奔跑了起来。
孙怀珍:“???”
三个目标明确的人和一个不知所以的人一起在四通八达的巷道中追起了狗,那被人狂追的大黄狗像被毒哑了嗓子一般,一声不吭只管闷头跑路。
看得出来它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经常能出其不意地拐入某个隐蔽的巷道,使身后的几人反应不及。
这场追逐战由两个女生最先败下阵来,姜町呼呲呼呲喘着粗气,一手扶墙一手扶腰,累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呼吸不过来了。
孙怀珍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蹲在她脚边的地上一边大喘气一边拍着心跳过速的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发出声音,迫不及待地问姜町:“你们,呼、在追、什么?”
“追、追狗!”姜町回答道。
见孙怀珍满脸茫然,她努力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才解释道:“这是高温后我们见到的第一只活着的动物,我们想知道那些消失的动物都去了哪里……”
孙怀珍持续茫然:“但……这不是国家该操心的事么?我们普通人哪管得了这些。”
这句话把姜町给问住了,她顿了几秒,低低一笑:“话虽如此,但普通人……也有好奇心的嘛。”
“这样啊。”孙怀珍虽然不能理解,但仍旧配合道:“那还追么?”
姜町看了看早已跑没了影的两人一狗,后背往旁边墙上一靠,摆烂道:“算了,让他们追吧,我们在这儿等他们回来找。”
“好吧。”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淅沥沥的小雨早已成为了人们最熟悉的旋律,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存在感,只有在非常安静的环境下才会被注意到。
姜町抬脚碾死地上爬过的一只一路留下黏液的软体虫,看着被爆浆虫尸弄脏的鞋底不适地眯了眯眼。
几分钟后,孙怀珍忍不住搓了搓手臂,问她:“他们会不会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不会。”姜町确信道。
停下来的时候,她分明看到男朋友回头看了她一眼,以他们的默契来说,他应该知道她会在原地等待,她也相信丛易行会回来这里找她。
又过了几分钟,孙怀珍受不了沉闷的气氛,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小杰午睡了没有,爸妈一边干活一边还要照看他,顾不顾的过来。”
姜町侧目,问她:“你没看出来阿姨是故意带走小杰,想让你放松一下的么?”
孙怀珍惊讶地看过来:“是这样吗?”
“是吧。”姜町说道:“阿姨一定是看你平时太勤快了,特意找借口给你放假呢。”
孙怀珍:“……我真没看出来,我还以为妈是真的让我留下来给你们付账的。”
姜町笑了一下:“所以大嫂就别惦记着孩子了,叔叔阿姨一定能把小杰照看好的。”
“你不懂。”孙怀珍说:“等你生了孩子就知道了,时时刻刻都要操着他的心……”
“是么。”姜町想起自己那渺无音讯的亲妈,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附和。
好在没过多久,前方巷子的拐弯处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个人托着狗屁股,一个人锢着还在挣扎的狗头,造型挺奇特的。
姜町:“……”
走近前来,渐渐看清那只大黄狗模样的姜町忍不住皱起了眉。
那是一只十分常见的土狗,中等大小,大片的土黄色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黑灰色毛发,两只带一圈黑边的耳朵机警地竖起,尖吻黑鼻,说不上丑,但也不像品种狗那么可爱或威武。
令姜町感到不适的并不是它的长相,而是它脖颈下方的一大团肉瘤。
那粉红肉色的瘤子从它的皮肉中长出,像在脖子下面吊了一颗球,足足有成年人展开的巴掌那么大,正随着行走的动作DuangDuang摇晃,肉瘤上面布满疙疙瘩瘩的诡异凸起,冷不丁的看过去,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一般。
实际上这只狗身上的瘤子并不止这一处,只是因为这一个最大最显眼,所以令人暂时忽略了它身上其他的异常,比如它头上那仿佛凭空长出两只角一般的黑色凸起,和腹部毛发稀疏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小号肉瘤。
“呕!”孙怀珍干呕一声,捂着嘴巴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丛易行的脚步顿住,带着钟睿停在了几步之外。
他问姜町:“你和大嫂先转过去?”
姜町摇头,强忍不适朝着他们走了过去,近距离看向那只仿佛已放弃挣扎的狗。
黄狗被两个人类追得精疲力尽,被抓住时张嘴想咬,却被钟睿眼疾手快锢住了脖子。
它的脑袋动弹不得,被抱回来时还时不时想转头给这个人类来上一口,却没想到钟睿一路上丝毫没有放松力道,硬是没被它找到可乘之机不说,反倒因为挣扎耗尽了所剩不多的力气,这会儿只能瘫着任由三人打量,只有眼神里时不时闪过的凶光昭示它的攻击性。
看到钟睿的胳膊刚好卡在黄狗脖颈下的肉瘤处,姜町皱着眉问:“这是什么东西,肿瘤?增生?不会传染吧?”
钟睿其实也有点害怕,但抱都抱了,只好安慰自己:“我隔着衣服碰到的,应该没事吧?大不了回去把衣服扔了,再全身消消毒。”
此时的姜町也感到一阵后怕:“你们不吭一声就追上去了,也不看看它身上的异常?万一被咬上一口……”
“那就只能去医院打狂犬疫苗了。”钟睿故作轻松地说。
“哪有这么简单。”姜町看着那干脆把眼睛闭上的狗,为难道:“抓也抓了,看也看了,现在该怎么办?”
“放了?”钟睿晃了晃用力到有些发麻的手臂,换来狗子‘呜呜’的低吼。
“它好像不会叫了?”姜町问。
丛易行:“应该是,一路都没听它叫过,只能发出这种低吼。”
钟睿:“它张嘴想咬人的时候我看见了,嘴里和嗓子眼里都是这种粉色的肉瘤,病成这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进食。”
姜町怜悯地看了一眼狗子清晰可见的肋骨:“瘦成这样,说不定很久没吃东西了,否则这种土狗跑起来很快的,你们俩还不一定能追上呢。”
午饭后他们只买了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加起来也没多少重量,刚才被两个男人随手丢在了巷子里,还是姜町和孙怀珍追上来时给捡起来了,这会儿正被孙怀珍提在手里。
姜町从袋子里翻出一袋刚才在摊位上买的甜锅盔,掰下一小块用塑料袋包着凑到黄狗面前,只见它鼻子翕动几下,却连眼睛都没睁开,显然对此毫无兴趣。
“不吃素?”姜町若有所思的收回手。
却听钟睿吃力地说:“可能它对你的手更感兴趣,我能感觉到它在暗中使劲儿呢,装得还挺云淡风轻的。”
“这么说它还有神智,起码能分辨食物。”姜町淡定地评价了一句,实际上刚收回来的指尖都被吓得抖了抖。
“这么抱着也不是办法,要么放了,要么找个兽医院把它送进去?”
“动物都没几只了,兽医院还开门么?”
“那怎么办?”
“送去县医院?”
“会被打出来的吧……”
几人商议了几句也没讨论出什么办法,只听头顶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北边有个防疫站,以前还挺出名的,高温后关了,听说最近又入驻了一群什么专家,好像就是跟你们这些外地人一块儿来的,实在不行你们去那儿瞅瞅呢?别站在我家墙根儿了,我听着都害怕。”
众人抬头,看到一颗脑袋从一个类似洗手间通风口的地方钻出来,长满横肉的脸上虽然带着不耐烦,但语气还算友善。
丛易行清了清嗓子:“谢谢,请问防疫站离这里有多远?”
那颗肉乎乎的脑袋嘀咕道:“那可远得很了,你们抱着它走,能走到天黑。”
钟睿问:“有公交车到那儿吗?”
肉脑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有也没用啊,你们抱着这畸形狗,公交车能让上啊?”
钟睿:“……要不还是原地放了吧。”
肉脑袋急了:“不行,要放你们去远点儿放,放在我家屋后万一出门把我家人咬了怎么办!”
“没办法啊,我都快抱不住了,万一手一松……或许,哥们儿,你家有旧衣服和绳子没有?”
凭着钟睿耍赖的本事,他们从肉脑袋家里‘借’来了几件旧衣服和一根结实的长绳子,用衣服把狗头包了两层,只留出一个透气孔后,他们又不放心的把这只狗的四肢都捆了起来。
好人做到底,那肉脑袋大哥架不住钟睿的软磨硬泡,还把院子里停着的人力三轮车借给了他们。
当然,三轮车是收了押金的。
丛易行从口袋里数出一千块钱,拍到了大哥手里,承诺道:“最早今天,最晚明天,一定把三轮车给你送回来!”
大哥不放心地追在后面叮嘱:“一定要送到防疫站啊,不能悄悄的在路上放了!”
钟睿挥着手:“放心吧!绝对不会放到你家附近的!”
大哥:“……”
第128章 老头儿
临走前那好心的大哥给指了路,丛易行蹬着三轮车,坐在车斗里的三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展开。
钟睿一只脚虚虚踩在黄狗横倒的背上,防止它忽然挣扎吓到两位女士。
孙怀珍抱着胳膊鹌鹑一样坐着,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神游太空去了。
姜町和钟睿对视一眼,讪讪一笑,今天真是他们三个冲动了,害得本就胆小的大嫂还要跟着他们折腾这一遭。
但是放她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去,姜町又不太放心。
丛易行倒是提出让她们俩一块儿回去,由他和钟睿一起前去防疫站。
可所谓的防疫站只是肉脑袋大哥的一面之词,虽然他们后来确实找了个公交站牌确定了位置正确,但后面和路边的当地人打听时,却没听闻近期有专家入驻的消息……总之姜町还是不放心,她好歹是参与过上一场战斗的女人,关键时刻肯定能成为两人的一大助力,如果她不在,这两个人遇到危险怎么办?
丛易行不知道和黄哥一群人的那一场冲突无限增长了女朋友的自信,让她把自己定位成了团队里不可或缺的战斗人员,否则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打消女朋友的这个念头……就她这小身板,如果不是出其不意歪打正着,根本斗不过一个体型正常的成年男人。
自认战力值MAX的姜町下意识挺直腰背,一只手扣在腰间并不存在的武器上,眼神坚定地直视前方,幻想着自己锐利的双眼正透过雨幕寻找敌人的踪迹。
而实际上,前方只有一簇簇排列的民房与干净冷寂的空荡道路而已。
钟睿不解地问她:“你看啥呢?”
姜町冷冷道:“放哨。”
“……”钟睿一阵无语,余光看到丛易行肩膀不自然的抖动,他忽然坏心一起:“姜町,阿行好像在嘲笑你。”
“嗯?”姜町向前探头,去观察男朋友的表情。
而丛易行已经在钟睿开口时一秒收拢了咧开的嘴角,面无表情地任由姜町打量。
本来将信将疑的姜町瞬间打消了怀疑,隔着车斗中间的黄狗蹬了钟睿一脚:“骗子!”
一路有钟睿插科打诨,又有姜町这个可爱的小傻子坐在身后,丛易行全程没有换人,自己一个人蹬三轮蹬得起劲。
植物枯萎后靠近郊区的地方显得一派荒凉,四周早已不见民居的踪迹,只有一所占地面积不小的卫校和一座明显荒废掉的公园。
防疫站就在距离这所卫校不远的路边,丛易行瞅准方向,朝后面喊了一声:“要加速了,扶好扶手。”
钟睿:“哪儿来的扶手……”
话音未落,车子已经如离弦的……呃、只是稍稍加快了速度向前冲去。
与他们想象的不同,这间防疫站的主楼居然足足有五层楼,占地面积还挺广。
透过雨幕能看到不远处的主楼里有不少窗口都亮着灯光,一楼大厅还能看到走动的人影。
再靠近一点,他们甚至看到门卫室里还坐着一个老头儿。
钟睿啧啧两声:“这地方……看着不太简单。”
孙怀珍此时也回过神来,小声附和:“咱们老家县城里的防疫站就是个两层小院儿,兰吉县这里怎么这么高大上啊……”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门卫室里的老头儿拉开了那扇小小的门,站到门口问他们:“干嘛的?”
丛易行盯着他脸上的白色口罩看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家里的宠物生病了,带它来看病。”
“看病需要这么多人?”老头儿语气不是很好,呛了一句后又反应过来:“不对,现在哪儿来的宠物?”
他也不穿雨衣,走出门卫室的范围,上前两步,目光在几人脸上梭巡片刻,忽然说:“看你们不是本地人吧?逃命还带着宠物呢?”
钟睿不喜欢他的语气,回怼道:“狗是本地狗就行了,我们到这儿后新捡的不行么?”
“哦~~”老头儿拉长语调满是嘲讽的哦了一声,又说:“狗怎么了?疯了?还是不吃东西?”
丛易行用眼神阻止了想要说话的钟睿,开口道:“没疯,身上长了瘤子。”
老头儿闻言嘴角不着痕迹地向下撇了撇,眼神没有丝毫震惊,脚下也没有立刻后退,丛易行刚稍稍有些安心,就听见他说:“没疯也没用,长了瘤子就救不回了,带回去烧了吧。”
丛易行:“烧了?”
“对。”老头儿看了他一眼:“不能直接埋,更不能杀了吃肉。不过要是真杀了,估计你们也吃不下去。”
车斗里的姜町若有所思,开口追问一句:“大爷,真的不能治吗?它看起来好可怜呀,眼神非常的无助。”
“无助?”大爷问:“你确定它不是想咬你?”
姜町实话实说:“虽然有时候眼神很凶,但偶尔还是能看出一丝无助的,它应该也想活下去吧。”
老头儿好奇地走了过来,对着她问:“狗在哪儿呢,让我瞅瞅。”
姜町指了指车斗。
狗头被旧衣服包住了,钟睿嫌麻烦,只用脚尖拨开它腹部的毛发,让凑近的大爷看清它腹部密密麻麻的肉瘤。
老头儿看了一眼,再次问:“只有这些?”
姜町摇头:“头上有两个黑角,脖子下面也有一个很大的肉瘤,大爷,你看它还有救吗?”
“没救啦!”老头儿收回视线,冷酷道:“就算现在还有神智,过不了两天也彻底疯了,你们赶紧把它处理了,别祸害到别人。”
眼见老头儿只对自己有问必答,姜町再接再厉地问:“祸害别人是什么意思呀,难道被它咬了会传染?”
老头儿盯着她仿佛不掺杂质的好奇眸子看了一眼,冷哼道:“传不传染不知道,但它死在哪儿,哪儿就会倒霉。”
“具体怎么倒霉呢?”
老头儿却不说话了,只赶他们走:“快走快走,这里不让外人逗留。”
钟睿据理力争:“我们是来给狗看病的,防疫站凭什么不让进,小心我找你们领导投诉你!”
“防疫站?”老头儿指了指不远处的大门:“防疫站在哪儿,你给我指指?”
几人顺着他手的方向看过去,却见大门上方代表单位的标牌已经被摘了下来,空荡荡的只能看出曾经贴过东西的痕迹。
姜町和男朋友对视一眼,忽然拆起了钟睿的台:“大爷,你别生气,我朋友虽然有点凶,但他也是好心。实不相瞒,这狗是我们在街上碰到的,看到它样子可怜,又怕它伤人,才抓了送过来的。现在您不让我们进,我们也不知道该把它送去哪里了……我们是刚被安置在这儿的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实在想不到处理它的办法了……”
姜町满脸为难:“家里长辈叫我们出来买东西的,现在东西没买成,再带只病狗回去,一定会挨骂的。”
她的长相太乖了,一看就是那种没什么主意的乖小孩,再加上刻意卖惨,果然触动了大爷坚硬的心。
老头儿又看了那只老老实实被制服的狗一眼,没好气地说:“狗留下,你们走吧。”
姜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期冀地问:“那它能得到救治了,是吗?”
大爷不耐烦道:“我带进去试试,能不能接收我也不知道,别抱太大希望,总之我就是个看门儿的!”
“知道啦,谢谢大爷,您真是个好人。”姜町恭维几句,钟睿在她的示意下连忙将狗抱起来,强塞进老头儿手中。
随后丛易行调转车头,四人连车都没下,抛下狗和大爷就跑了。
老头儿茫然的抱着狗,还能听到那小女娃渐行渐远的声音:“大爷,你一定要带它去治疗啊,我相信你!”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年轻人做局了的时候,那辆破三轮已经跑的没影儿了!
老头儿怒气冲冲地抱着狗往防疫站里面走,走到主楼门口,有个穿着白大褂同样戴口罩的年轻人刚好从门内出来,见到他后态度客气地说着不客气的话:“老站长,都说了您不用来上班了,您怎么就不听呢,看大门我们有的是人选,何必劳烦您老。”
老头儿晶亮的眼睛里仿佛常年含着怒火,他学刚才那没礼貌的年轻人一般,将旧衣服包着的狗塞进白大褂怀里,冷笑道:“热心市民送来了一条具有实验价值的感染狗,辛苦刘副研究员送进去吧。”
那研究员满脸懵地问:“送、送给谁啊?”
“当然是你们伟大的程教授啦,他不是最喜欢研究这种身体畸形但神智还清醒的感染动物了么?”
老头儿语气嘲讽地说完这句话,两手一甩,又回到门卫室看门儿去了。
此时已逃出了老远的年轻人们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情,一路上有说有笑。
钟睿大声夸赞姜町:“不愧是大王!这演技,比当初的罗沐沐成熟多了,堪称影后!”
姜町:“不要捧一踩一啊!你当初好像也是这样夸沐沐的,小心我跟她告状!”
丛易行:“那我就是人证。”
孙怀珍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也配合道:“我也是人证。”
钟睿气得哇哇大叫:“难道就没一个人站在我这边吗?我明明是在夸你啊!”
姜町:“但你说话声音好大。”
丛易行:“他看起来很有力气的样子。”
孙怀珍:“年轻人真有活力。”
丛易行:“精力这么旺盛,不如换你来蹬车?”
钟睿:“喂,你的目的就是这个吧!”
第129章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心中不平的钟睿蹬三轮车的双腿踩出了残影,不但赶在天黑之前把三轮车送还给肉脑袋大哥,甚至还赶上了回兰吉外区的最后一班公交车。
四个人七手空空的敲开了门,丛母看着二儿子手上拎着的那个可怜巴巴的小袋子,不敢置信地问:“你们一下午就买了这点儿东西?!”
钟睿打着哈哈:“嗐,光顾着玩儿了。”
家里有小孩儿,两个抱过病狗的男人不敢进门,拿着急上厕所当借口,回到302去清理消毒。
没碰过病狗的姜町和孙怀珍一起进门,背对着丛母对了个眼色。
回来前他们商量好的要瞒着家人,两人在丛母狐疑的眼神下都做到了守口如瓶。
丛母虽然觉得这几个孩子有事儿瞒着自己,但都是成年人了,料想他们也不会做出什么不靠谱的事情,便也随他们去了。
因为中午丛父他们回来时要走了302的钥匙,在301吃完晚饭回到隔壁后,姜町看到安装好的热水器和洗衣机倒也没怎么意外,只是感叹了一句送货挺快。
直到她发现……客厅有些暗的灯泡已经换成了更为明亮的,窗帘要第二天才能来安装,但是新买的厨具和生活用品等已经拆开包装并摆放在正确的位置,床对面的空地多了一个一米二的组装晾衣架,上面挂着今天新买的衣服。
床头位置多了一个简易的可随意组装拆卸的小桌板充当床头柜,底下镂空的部分摆着一个带拉链的可折叠收纳筐,里面放着手套袜子帽子等小东西。
新的被褥和枕头已经被整齐摆在了床上,姜町掀开垂下的床单,果然在床底下看到了今天新买的棉靴。
不光如此,甚至连整个家都明显被打扫过一遍,看起来比昨天干净多了!
姜町抱着男朋友的腰感叹:“有妈的孩子像个宝,你的爸爸妈妈真的好好呀!”
直到抬头看到男朋友眼里的心疼,姜町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显得有点可怜了,她连忙安慰男朋友:“我是为你感到高兴,没有说自己不幸的意思!”
她嘴甜道:“实际上对我来说,遇到你就是我人生中第二幸运的事~”
“那第一幸运的是什么?”
“当然是做外婆的孙女啦~”姜町把脸埋进男朋友脖子里,语气骄傲:“你有很好的爸爸妈妈,我也有很好的外婆,我们都是幸运的!”
“嗯。”
两个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儿,姜町忽然感觉到肚子上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变化。
“……”她无言地想要结束这个拥抱,却反被男朋友抱得更紧了。
坏心的丛易行低头在她耳边问:“新装的热水器,你可能不会用,等下洗澡的时候我陪着你吧?”
“不要!”姜町在他脚上狠狠踩了一脚,飞速后退。
这个坏人!隔壁还住着人呢,他是一点儿脸都不要了么?!
为了防止被不要脸的男人趁虚而入,姜町飞快收拾好换洗衣物跑去洗澡了。
但躲得了洗澡躲不了睡觉,晚上这间上了锁的房间里不出意外地传出了小猪哼哼唧唧的声音,还有勇士咬住小猪粉嫩嫩的鼻尖,哄她:“再来一次。”
*
刚刚安置下来的前几天,丛家人是非常忙碌的。
他们如同辛勤的蚂蚁一般,不断从外界搬回各种各样的物资,充盈自己的新家。
但这几天对于姜町来说,又是非常闲适的。
干活的事轮不到她插手,做饭她就更没施展空间了。
周围的人都在忙,只有你闲着的时候,难免会产生一种负罪感。
好在偶尔她会帮大哥大嫂带一会儿小朋友,严格来说并不算真的毫无贡献。
安顿下来的第三天,家里的事情基本告一段落,这天晚饭时,丛父和丛大哥提出找工作的事。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几天他们早已打听过,无论是兰吉外区还是兰吉县城,几乎都无法提供太多工作岗位。
因为雨小,关州附近受水灾的影响并不大,除了必须由灾区供应原材料的产业外,他们本地的产业链在高温后就差不多恢复了。
比如现在由官方把控的发电厂、自来水厂、食品加工厂、畜牧养殖场等都在正常运行中。
可先不说这些单位普通人根本进不去,就算能进,在如今人口饱和度极高的关州,这类稳定的工作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后来者。
丛父说:“还是没赶上好时候,听说前一阵子为了建设兰吉外区,几乎全民皆工,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头一批转移过来的人,都参与了这里的住宅建造,国家发工资不说,还管饭呢。”
姜町好奇道:“原来普通人也参与了?我还以为是官方独立建设的。”
“是官方领头的没错,但官方哪有那么多人手,是上头派的工程队和一支部队,同时带领广大的群众共同建设的。”
丛大哥:“这样的工程应该不止一处吧,就我们所知道的,起码西省的大部分人还在转移途中,这么多人源源不断地涌向白兰省,哪怕关州人口饱和了,肯定还有其他地区在持续加紧建设新区,或许我们也能参与其中?”
钟睿:“所以我们是要去搬砖了?”
丛父:“哪是我们想去就能去的,现在各地最不缺的就是人,只能先打听打听。”
丛母不太赞同:“通讯不畅,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到一起,你们还想往外跑?跟着工程队走的话,再回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就算要赚钱也不能这样!”
孙怀珍也说:“是啊,爸,你和妈年纪大了,赚钱的事就交给我们年轻人吧。”
丛善杰听得半懂不懂的,只在意一点:“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不要走!”
有选择的话谁也不会想和家人分开,关键就是没有选择,关州本地已经没有适合普通人的工作岗位了,失业的本地人都一堆一堆的,何况他们?
要说家里现在真是穷到不工作就要饿死的地步了,倒也没有。
老两口一向节约,丛大哥前些年工作也十分卖力,家里的积蓄虽然在高温时期损失了一部分,按现在的物价,要支撑他们一年半载的花销倒也不难。
难的是物价一直在涨,现在连普通的日用品都涨了一倍,更不提本就缺乏的食物和保暖衣物了。
前天他们去逛街时衣服的价格就够离谱了吧?更离谱的是,除了超市在官方的管控下食品价格只是简单翻了一倍之外,市面上可自由交易的粮食早已涨疯了!
就路边看到的蔬菜摊来说,那种原本小区门外菜摊上一块钱一大把的小青菜,现在都卖到了五十块一小把!
随着动物家禽的失踪,肉蛋奶就别想了,偶尔能看到有人卖自家保存完好的腊肉的,那价格,以前能买一斤的钱,现在只能买上手指头那么大一点儿!
其实如果按照外面的物价来算,辛苦工作上一个月也未必能保证一个人的口粮,所以市场上现在已经有了以物易物的苗头了,比如那天他们去定制窗帘,那开店的老板就提出过以耐储存的食物或燃料结账的方式。
以物易物!这是乱世的开头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官方还在通过超市稳定售卖足以让大部分人维持温饱的食物,所以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仍被蒙在和平的假象之下。
如果情况持续恶劣下去,他们现在最明智的举动就是趁官方还能把控大局的时候,把手里的钱全部换成生存物资储存起来!
但这也只能想想,因为就算他们能狠下心来做出这样的决定,但超市的物资是限购的,普通人之间能做的都是一些小型交易,就算舍得花五十块买一小把青菜,难道还能把市面上的青菜都买回来吗?食物是有保质期的,而那些保质期长且利于储存的,全都捏在官方手里呢!
找工作的话题暂时岔了过去,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他们早晚要寻找到一条出路,国家再是强大,能力也是有限的,他们能凭借那些和平年代储存的物资养活全国十几亿人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
当然,以上的猜测过于悲观,乐观一点想的话,或许用不了多久这覆盖范围如此之广的雨就停了呢?或许尚未发生的灾难不会再降临,或许东部的洪水在某一天忽然褪去,人们又能够重回家园,哪怕需要一点时间重新建设,但踩在文明巨人的肩膀上,相信他们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也用不了太久。
可现实真的会如他们所愿吗?
谁也不知道。
他们只能做着最坏的打算的同时,竭力过好当下的每一天。当某一天生活再度发生变化时,回望来路,起码他们有过这一段平静且积极向上的日子,可供回味。
*
一向准时的月经来了又走,不知不觉中,姜町居然已经习惯了在兰吉县的日子。
今天是她和丛家人来到这里的第十五天。
10月26号,天气,小雨。
连绵许久的小雨使脚下这片干涸已久的土地吸饱了水分,路面上渐渐汇聚起了浅浅的积水坑。
这几天官方在组织人们挖排水渠,为了防止持续积水造成内涝,他们要把排水渠挖得很深很远,一直把城市里的雨水排到没有人居住的荒芜且低洼的地区。
这是关系全县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大事,哪怕官方没有开工资,响应的人也不少,何况每天工作六小时的话还管一顿饭。
人们每天上午自带工具出发,一直干到下午吃完那顿大锅饭再回来。
丛家的男人们全体出动,家里只留下了三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前几天家里买了一台大容量的冰柜,丛母由此想到了高温时期自己包的那些包子和饺子,后来上交给了地下避难点,本想等能回家的时候再领回来,却没想到后来连家都没了,那些上交的物资被换成了罐头饼干等物资还给了他们。
她心中始终介怀,便立志要包满一冰柜的饺子,这一次吃个够!
于是三个女人一个孩子这些天的限购份额,除了压缩饼干之外都买成了韭菜萝卜和粉条。
现在上超市买东西都有记录的,规则十分严格,必须本人携带身份证明前去,一次最多只能买上三天的份额,男人们因为要出门干活,下班后可以顺路去超市,所以购物时间和家里的女人是错开的。
因为要尽量累积耐存放的食物,基本上他们会在丛父的要求下把份额全部换成便宜量大的海鱼罐头。很多人对这个东西有心理上的抵触,加上官方主推,比起普通物资来说,海鱼罐头可谓十分划算了。
在外干活的男人们一天只在家里吃一顿早饭,午饭和晚饭合成了一餐,在外面吃完了再回来,就能给家里省下不少粮食。
所以他们不知道,这些天来家里除了早饭外,另外两顿都变成了饺子。
没有鸡蛋又没有肉,想把饺子做的好吃是需要技巧的,执着的丛母在馅料的调味上花了大功夫,这几天一有空就调馅料包饺子,足足试验了三四个版本,才终于调出最满意的一版。
姜町一天两顿跟着吃饺子,韭菜馅吃多了烧心,萝卜馅吃多了放屁,可把她折腾死了。
但是为了疗愈丛母心中的创伤,姜町不但硬着头皮吃了,还得表现得很喜欢,只有每天夜里回到家里,才能偷偷吃上一点儿空间里的美食。
有些事儿大人能忍,小孩儿可不会忍。
原本最爱吃饺子的丛善杰这天下午看到奶奶又在调饺子馅,崩溃地大哭:“奶奶你别包了,我不想吃饺子了呜呜呜!”
丛母调馅的手一顿,好似终于在孙子哭声中清醒了过来,可是馅料都调好了……于是晚饭变成了饺子味的馅饼。
这天干活回家的丛大哥看到小朋友哭丧着脸,好奇问了一句,等到打开冰柜看到一冰柜的冷冻饺子时,他和他身后的二弟都沉默了。
丛易行这才知道女朋友这几天晚上为什么那么馋,睡前不是要啃骨头就是要吃米饭的,完全顾不上保持身材这回事了。
晚上回去后他哭笑不得的问姜町为什么不反抗。
姜町委屈巴巴:“大嫂都没吭声,我要是说不想吃,岂不是显得我很矫情?”
丛易行:“那怎么不和我说呢,让我来解决。”
姜町更委屈了,扁着嘴嘟囔:“你每天干体力活那么累,手上的茧子都变厚了,我怎么能拿这种婆媳间的小问题去烦你。”
丛易行:“……醒醒,清朝都灭亡了,你哪儿找来的女训女则,还演起贤良淑德来了?”
姜町扑上来抓他的脸:“你怎么跟我说话的!道歉!”
丛易行按住她的手将人压在身下,一双眼睛仿佛在冒火:“你这不是挺凶的么?怎么面对我家人就变得那么软弱?还代入什么婆媳,先不说我们没结婚她还不是你婆婆,就算她真的是!你的身份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我的老婆,最后才是她的儿媳!她的创伤固然让人心疼,但不该由你来承担后果,如果跟我在一起需要你这么委屈自己,姜町,我宁愿……”
“宁愿什么?”男朋友的怒火来得莫名其妙,姜町呆呆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问。
丛易行最终没有说出那句话,他松开姜町的手,沉默地抱着这个小傻子轻轻拍着,很快把人哄睡着了。
宁愿你是自由的,他在心里这样说道。
第130章 他这个人最坏了
第二天丛易行借口手腕疼,没有和丛父他们一起出门。
姜町对此表现得很高兴,但又有些担心:“你这样撒谎不会被发现吧?叔叔大哥他们不会觉得你偷奸耍滑吧?”
丛易行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下,“真想看看这小脑瓜里头装的是什么,宝宝,你为什么每天都有那么多的担心?”
这会儿家里只有他们俩,姜町赖在床上,抱着被子蛄蛹了半天,才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丛易行试图剖析:“你一会儿担心这个人的看法,一会儿担心那个人的心情,但是你想过没有,实际上你担心的这些东西并不会影响到你,就像我妈,她没有你想象的脆弱,也没有那么小心眼,你在她面前完全不需要小心翼翼,只要正常做自己就好了。饿了就对她说饿了,想吃什么就主动提出来,不想做的事就拒绝,她不会因为你提出了正常的要求或者你没有对她百依百顺就讨厌你。”
姜町垂着眼扁了扁嘴:“你说的简单,那万一她真的讨厌我了怎么办。”
“那就交给我,如果你们之间有了矛盾,我会来解决。”
姜町不信:“你怎么解决,她是你妈,你又不可能跟她……那最后不还是要来解决我么?”
丛易行露出震惊的神色,他完全坐不住了,把姜町从被子里拉出来,双手扳着她的肩膀,严肃地问:“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姜町:“书里都是这样写的呀,婆媳住在一起就是会有各种矛盾的,在一个大家族里,儿媳妇天然就处于弱势,面对婆婆要么伏低做小的隐忍,要么就要和她智斗八百个回合才能获得最终的胜利,期间踏错一步,可能就会落个被休妻的下场……”
丛易行眉头越皱越紧,听到休妻那里更是直接放开了姜町,去被窝里摸她最近总是抱着不撒手的平板,解锁一看,屏幕果然停留在下载好的小说页面。
他滑动手指,看清那一排小说名字的瞬间眼前一黑。
《重生后我终于斗倒婆婆成为侯府当家人》
《被休四十次之后我成了当家主母》
《打败八个小妾后我成了夫君的心尖宠》
《白月光回归后王爷他终于爱上了我》
………
丛易行眼前一黑又一黑,终于知道姜町是从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一边后悔自己当初下载小说时没有认真筛选,一边深吸一口气:“就算!就算你好学好了!但是从名字来看,这些书应该是属于宅斗吧,你要真从里面学,不应该是学怎么长心眼耍心机么,为什么还越学越怂了?!”
姜町哭丧着脸:“我不行啊……像我这种智商在宫斗剧里活不过三集的,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丛易行顿感脑瓜子嗡嗡的。
他努力平复了很久,才收起平板,平静地宣布:“首先,你的智商很好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其次,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看小说了,无聊的话就去找大嫂聊天,我没事的话会尽量在家陪你的。”
“我这本还没看完!!!”姜町天都塌了,她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儿消遣!虽说这些小说有些是写的挺离谱的,但认真看的话里面也蕴含着不少处世之道呢,像她这样的社交困难症患者,就应该多从各方面吸取不同的经验!
可惜任她怎么说,丛易行都不为所动。他很少在一件事上这么坚持,并且完全抵御住了姜町的胡搅蛮缠和撒娇攻势!
姜町反抗无果,生无可恋地摊在床上,嘴里骂骂咧咧:“你以前从来不这样对我的,你变了,再也不是我那可爱又乖巧的小狗狗了,你现在是坏狗,大恶狗!”
坏狗丛易行不但不哄她,还对她提起了要求:“你现在起床洗漱,等下到隔壁,如果我妈今天中午还包饺子,你就对她说‘阿姨,我今天不想吃饺子,我想吃XXX’,听到没有?”
姜町不敢置信:“……谁?我?我对你妈说???”
“对。”丛易行把她从床上抠起来。
“我不敢!我不去!”姜町才不肯配合,她一点儿力气也不使,被男朋友放在地上时身体就像软面条一样瘫下去。
“……”丛易行真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他只能把不配合的女朋友抱起来,像照顾瘫痪患者一样抱着她去卫生间洗漱,再抱回卧室给她换衣服。
知道女朋友好面子,换好衣服后丛易行威胁她:“你如果不肯自己走着过去的话,我只能把你抱过去了。”
面露惊恐的姜町一秒站直,大步流星地开门往隔壁去了。
开什么玩笑,被抱着过去的话她会尴尬到当场去世的!
这会儿才上午十点钟,正是上午最清闲的时刻。301里,孙怀珍在房间里教丛善杰学拼音,丛母在客厅整理冰柜。
进了门,丛母看到姜町的第一眼便问她:“早上没过来吃饭,阿行有没有给你弄吃的?”
姜町刚想点头说吃了,就听男朋友道:“没有,我手腕疼,做不了饭。”
姜町:“……”戏精!
果然,丛母立刻道:“那怎么不早点过来?姜町,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丛易行和母亲一块儿盯着姜町,眼神半是鼓励半是威胁。
心知男朋友今天必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姜町嘴唇嗫嚅几下,紧张得嗓子发痒,一边说话一边咳嗽:“阿姨,咳、我想、咳、我想吃……面条、咳咳!”
丛母愣了一下,看看姜町又看看儿子,眉毛一竖,骂道:“没看姜町一直咳嗽吗,你怎么还不去给她倒水!”
丛易行一声不吭地去厨房倒水,丛母走过来轻拍姜町的背,念叨着:“肯定是早上起床没有喝水,嗓子痒?还是又痒又疼?”
姜町其实说完话就不想咳了,可是见丛母这么殷切,她又不能说自己是紧张的,只好持续地假咳,咳到丛易行端着一杯温水出来,她才如蒙大赦地灌下半杯水,对丛母摆手:“没事了,阿姨,就是喝水少了。”
丛母停下给她拍背的手,转身欲走:“那给你做碗汤面?少下点儿面先垫一垫,中午我再煮饺……”
她的话还没说完,姜町突然开口打断:“阿姨!中午能不能不吃饺子呀,最近天天吃,我都有点儿吃腻啦。”
勇敢说完这段话,姜町绝望地闭了闭眼。
真不是她想这么勇敢,实在是刚才丛母说话时,丛易行的眼神让她感到不妙,她怀疑如果自己没有主动说出这段话,丛易行一定会以一种更让她社死的方式表达的!
他一定会的!他这个人最坏了!
计谋奏效的丛易行暂时顾不上女朋友如何腹诽自己了,他收回那种奸诈中带着威胁的表情,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温柔正直的好青年。
而绝望的姜町望着丛母仿佛僵住了的后脑勺,心里飘过一串:完了完了完了……
丛母的动作在她眼中无限放慢,而实际上也不过只是一秒之间罢了。
回过头的丛母表情并不如姜町想象的那般可怕,她笑着道:“不光你吃腻了,小杰和阿珍也吃腻啦!昨天晚上你大哥就来找我说过了,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今天中午咱们不吃饺子,饺子是煮给阿行吃的,他这些天不在家,尝都没尝过呢。”
“哦,这、这样啊……”
“是啊,这几天勉强你和阿珍陪着我一起包饺子吃饺子,是阿姨不对,姜町,你没在心里怪我吧?”
姜町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其实您调的饺子馅真的很好吃,我也是昨天吃得有点儿多了,今天才不想吃饺子了,实际上……”
眼见再让她说下去,饺子这事儿就没完了,丛易行赶紧打断:“妈,我都听见姜町肚子叫了,您不是要给她煮面吗?”
“对对对,那我先去煮面。”丛母说着话进了厨房。
姜町大大松出一口气,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狠狠瞪了男朋友一眼。
“你这不是说得挺好的么。”丛易行坐到了她旁边,用膝盖碰了碰她的腿,低声鼓励道:“看吧,拒绝别人和提出自己的诉求,是不是一点儿都不难?”
姜町翻着白眼不愿意搭理他,说得轻巧,她刚才说出口的时候真的很紧张的好不好!
不过……缓了一会儿,渐渐放松下来的姜町觉得,好像确实不是很难。
哪怕对方是丛易行的母亲,被拒绝后也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那她到底为什么会害怕拒绝别人呢?
姜町想了又想,怎么也得不到答案。
这一整天男朋友都陪在她身边,姜町和他闹了一会儿别扭,很快又在中午出自丛母之手的美味盖浇饭的疗愈下原谅了他。
夜里躺在床上,姜町问出了这个困惑她一天的问题时,丛易行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他的答案。
“可能是因为你太追寻完美了?因为太在意自我形象,希望自己在别人眼中是完美的,所以就被别人的看法给裹挟了,怕拒绝了对方之后,会影响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形象,这才导致你不敢拒绝别人。”
姜町:“有吗?我很在意形象吗?”
“在我面前没有,但是在外面……好像还真有。”丛易行举出几个例子:“比如在人多的时候你会比较抗拒和我亲密接触,连拉拉手都会害羞。”
“那是因为这样很奇怪啊!如果是你在大街上看到两个人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你心里会怎么想,肯定会觉得有碍观瞻的好不好!”
“说到底这不还是在意别人的看法么?而且我们只是拉拉手,又没有打啵啵亲嘴嘴。”
姜町:“……你给我好好说话,再这么恶心我会揍你的!”
丛易行立马指着她露出一副‘看吧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你看,你在外面就从来没有露出过这么凶悍的一面,总是表现得温温柔柔的,这不就是要在别人心中留下一种好形象吗?”
“因为别人都没有你欠揍啊!!!”姜町暴跳如雷。
干了一天活回来,累得呼呼大睡的钟睿忽然被隔壁的动静惊醒。
听到好朋友被姜町揍得死去活来,他捂起耳朵感叹一句:“有对象的男人就是抗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