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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沙陀罗:万鬼伏诛(6) 换皮人……

张一阳和林与之的目光同时放在丘吉身上, 他吸了口气,拄着拐杖慢慢坐回沙发,伤腿还有点隐隐作痛, 但脑子却转得飞快。

“沙陀罗不惜动用警局资源找到这块甲片,说明这东西对他很重要, 很可能真跟他那支千年军队有关,如果我们现在硬扣下甲片, 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逼他转入更暗处, 我们反而被动了。”

林与之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

“所以, 按规章送博物馆,不一定是坏事。”丘吉继续说,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

张一阳挑眉,整个人歪在沙发里:“哦?听你这意思,是打算顺水推舟?”

“对, 不仅要送,我们还得演演戏, 表现觊觎甲片的样子,让沙陀罗着急。”丘吉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显出几分不符合年龄的精明,“但东西不能真脱离我们掌控,我们得在甲片上下个引子。”

“定位咒。”林与之立刻抓住了关键词。

“是的。”丘吉看向师父,语速加快,“甲片上面有军队残魂,这可能也是沙陀罗想要利用的东西,只要他想用它, 就要触动这个残魂,而我们下的引子必须跟残魂融为一体,只要有人利用残魂,我们就能知道他们的位置。”

这个想法很大胆,需要对灵魂和咒术有超高的把控力。

张一阳吹了个口哨,斜眼看着林与之,话却是冲丘吉说的:“想法不赖,够阴险,不过,下咒这种事可没那么简单。”他故意停顿一下,才笑嘻嘻地补充,“我相信你师父能行。”

他这是想把脏活累活都往别人身上扔,自己好埋在酒店里打游戏吧?

丘吉没理张一阳的调侃,目光看向林与之:“师父,可是你的道力……”

师父因为阴仙之力消散,道力也受到极大影响,这事对他来说估计很艰难。

没想到林与之还没开口,张一阳先嗤笑一声抢话:“傻小子,你还真以为他油尽灯枯了啊?道力这玩意儿,跟内力差不多,散了还能再练回来,何况他这老怪物底子厚得很,你以为靠你亲一口就能把他吸干?想得美!”

丘吉耳根一热,瞪了他一眼,这人说话咋这么直白呢?

林与之点头:“阴仙之力在我体内蛰伏多年,突然消散的确会影响我的道力,但还不至于自此就是个废人,这半年我静心修养,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定位咒不难,有祁警官的人脉,混进博物馆接触甲片也不难。”

他顿了顿,看着丘吉,眼里满是赞许:“你的思路对,用这个做诱饵,请君入瓮,只要他动手,就是自投罗网。”

丘吉被师父猝不及防夸了一番,面上喜色毕露,忍不住将脑袋靠在他肩上蹭了蹭:“师父,我就说我成长了,虽然没你有经验,但也能跟你并驾齐驱了不是?”

酸溜溜的张一阳模仿丘吉的语气阴阳怪气道:“成长了成长了,都能跟师父谈情说爱了,你这不是成长,你这是狗崽子成狼了啊老弟!”

丘吉微笑着将师父搀起来往门外送:“师父,时候不早了,你该走了,在这地方呆久了容易被某些污言秽语洗脑。”

将师父送到酒店楼下后,他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吧唧一口抿在唇角,舌尖还故意舔了舔,惹得林与之再次红了耳廓,语气带着责备:“为师不是说过在公众场合不可以……”

“知道知道,师父,我错了。”丘吉顺手揽上师父的腰往前送,嘴上答应得诚恳,心里却一点没记住,站在大门口目送直到看不见人影,他才回味地摸摸嘴,心情愉悦地回酒店。

***

丘吉的计谋实施得很顺利,第二天林与之就以需要再看看甲片上的文字为由,让祁宋带他去博物馆,也许是经过“上层”的指示,博物馆愣是不让他近距离接触,只能将甲片放在展示柜里,隔着一层玻璃观看,不能拍照也不能用纸临摹。

这严格的程序让林与之肯定沙陀罗对警局的控制已经深入内部了,连祁宋这么正直的警察都没察觉出来不对劲。

不过他的道术足够高超,隔空也能施展定位咒,所以在众人不注意的情况下,他轻而易举就为甲片附上了一层咒。

晚上他再次回到张一阳和丘吉的酒店,丘吉准备了一盆清水,里面撒上一把红豆,林与之便开始施法开启定位咒。

他指尖捻着一张黄符,默念几句之后,黄符无火自燃,他将黄符往盆中一甩,清水中的红豆顿时排布成一圈,在水中旋转不定。

定位咒生效了,他告诉旁边二人:“咒已种下,与甲片残魂共生,只要残魂被外力大范围扰动或抽取,水中必有涟漪,红豆会指向某个方位,你们注意观察红豆动静,一旦有反应立刻通知我。”

这一等,就是三天。

这三天丘吉几乎没合眼,一直盯着盆里的红豆看,而张一阳也几乎没合眼,因为他打游戏从早骂到晚,精神亢奋得很。

为什么丘吉觉得和师父在一块更好,这就是原因。

和张一阳生活的这半年,几乎没吃到过正常饭菜,不是外卖就是泡面,不是可乐就是啤酒,酒店自带的小厨房像刚装修过一样,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丘吉惯来有早睡早起的习惯,可张一阳偏偏日夜颠倒,晚上吵得人睡不着,白天却睡得香甜,导致丘吉也开始被同化。

而跟着师父就不一样了,师父手艺好,做的饭菜把他养得高高壮壮的,生活作息极其规律,早上和丘吉练练道术和武术,下午就开始上课论道,晚上闲暇时间多,便坐在院子里赏月或者讲讲恐怖故事……

除了刚开始带娃没经验,遭过一点罪,丘吉觉得师父作为自己的家长无可挑剔。

当然,作为另一半也无可挑剔,因为亲热的时候从来不装模作样地婉拒,什么要求几乎都能满足。

要不说年长者就是比较纵容。

丘吉一边就着台灯擦拭桃木仗,一边看张一阳眉飞色舞地骂队友,啧,更嫌弃了。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嫌弃太明显,导致那盆水都感应到了,水面无风自动,中心荡开一圈清晰的涟漪,丘吉的余光一捕捉到这个动静就立刻放下桃木仗俯视水盆。

果不其然,沉在盆底的红豆像是被什么拨动,转圈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彻底打乱,又排成一条直线,尖端正指向西南方,那是沿江的位置。

“有动静了!”丘吉低喝一声。

一直在打游戏的张一阳在丘吉还没出声前就已经穿上了外套,正在收拾家伙事,丘吉纳了闷,这人一直在打游戏怎么看到的动静?

夜已深,街上车辆稀少。

张一阳开着他的奔驰,丘吉坐在副驾,车技稳如老狗,虽然这野道生活习惯不好,但确实有钱,开的是豪车,住的是名贵大酒店,出行办事还是方便。

车子驶过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再往前就是相对偏僻的沿江路。就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丘吉的目光随意扫过街对面一条昏暗的小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倏地闪过。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而且那人戴着兜帽,身形隐在阴影里,但走路的姿态、侧脸的轮廓却让丘吉备感熟悉。

“前面路边停一下。”丘吉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紧。

“你开玩笑吧?有尿也得找个公厕吧?”张一阳瞥他一眼。

“我好像看见神巫女一族的人了,不对劲,我去看看,你按原计划先去目的地和师父汇合,我确认一下马上过来。”丘吉语速很快,刚刚那一瞥,他分明看见了舒照的身影。

舒照远在不见城,如果此时出现在奉安,那必然有异。

张一阳皱眉,似乎想反对,但看丘吉已经去拉车门,嘴里骂了一句“赶紧的”,还是打了方向靠边停下。

丘吉拄着拐杖,他的腿其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是桃木仗乃绝好的法器,随时带在身边终究是有用的。

他悄无声息地隐入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朝着刚才那条巷子摸去。

巷子很深,堆着些杂物,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丘吉收敛气息,循着那脚步声和一丝神巫女一族的气息往里追。

虽然感觉上是神巫女一族的气息,但是那气息却有点腥,有点腻,不像活人,也不像纯粹的鬼物。

巷子尽头连接着一小片待拆的废墟,几栋破败的二层小楼孤零零地立着,丘吉看到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闪进了最靠里的一栋楼。

他屏住呼吸,借着断墙的掩护靠近,一楼窗户没了玻璃,里面黑洞洞的,他小心地探头望去。

月光从没有窗框的窗户斜斜照进一片空地,他看见那个背影停在空地正中间,低着头,一动不动。

丘吉换到另一边,这下看清了这个人的面容。

周玥!

周欢愉的女儿,那个在酒局上总是冷冰冰的女人。

丘吉正好奇这人身上怎么会带着神巫女的气息,下一秒,他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急剧收缩。

周玥正在发生变化。

她就站在月光和黑暗的交界处,背对着窗户,但她的动作极其诡异,她背对着丘吉将衣服全部脱下,露出光洁的脊背,身体以一种怪异的幅度扭曲着。

随后她双手反扣在背后,用力地撕扯着自己的后背!

不,不像是撕扯,而是蜕,像蛇蜕皮一样。

撕裂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丘吉眼睛都看直了。

她后背的皮肤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椎,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裂口边缘的皮肉翻卷,却没有血流出来,反而露出底下另一种颜色的皮肤,而她正用双手抓住自己旧皮肤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往下剥。

月光照在那正在被褪下的皮上,那分明是周玥的脸、周玥的身体轮廓,但却像一层半透明并带着血丝的蜡,而被剥露出来的部分在月光下布满了大片大片狰狞的灼伤疤痕。

那些疤痕颜色深红发黑,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丘吉瞪大了眼,不是因为这场面有多恐怖血腥,而是因为他认出了那种灼伤的痕迹。

清火。

那是清火造成的独特灼伤,不仅无法恢复,并且疤痕会逐渐渗透进入皮肤更深的地方,让人痛苦不堪。

丘吉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确认了,周玥就是舒照,是披了皮的舒照。

丧心病狂,她竟然利用别人的皮来恢复自己的皮,还跑到奉安市来。

不,不对,舒照绝对不是自己来的,她一定是跟着沙陀罗来的。

那么……沙陀罗恐怕就是……

周欢愉!

丘吉后知后觉,难怪第一次见到此人的时候,他就提议让他们去看看美食巷的戏剧表演。

现在想想,对方恐怕是想用砸下来的灯架测试师父的阴仙之力,只是往里跳的是丘吉。

可是对方问星座是何用意呢?

丘吉抬头继续看向舒照,她已经将那层旧皮褪到了腰间,似乎有些疲惫,动作停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月光照亮了她半张从皮里露出来的脸,那脸上带着近乎冷酷的平静,眼底深处却燃烧着偏执的火焰。

丘吉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握着桃木杖,从阴影里走了出去,脚步踏在废墟的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舒照的动作猛地一顿,迅速转过身,将褪到一半的皮胡乱往身上一拢,遮住那些灼伤。

看到丘吉,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种更复杂的神情。

“丘吉?”

“舒照。”

丘吉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很冷。

“果然是你,没想到你会跑来奉安,怎么?来寻仇的?”

舒照捏着皮的手紧了紧,面上的表情有些瘆人:“寻仇?我没有那种心思。”

“那就又是帮你的沙陀罗大人实现什么伟大梦想?”丘吉的指尖摩擦着桃木仗,笑容冰冷。

舒照顿了顿,表情不变:“当然,只有沙陀罗大人才能让我实现我的价值。”

“这样说,皮也是他给你换的?”丘吉的视线在她的皮上游走,“一个少女的皮,够阴毒的。”

舒照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脸上那狰狞的疤痕,动作竟带着几分凝滞:“是啊,是沙陀罗大人给我换的,只不过,不是少女。”她木木地看向丘吉,“是少男。”

丘吉的笑容凝固,舒照企图勾起一个笑,可是失败了,她连表情都做不出来了,冷漠已经从心蔓延至脸部了。

“你一定想知道是哪位少男这么有福气,这人你认识。”

丘吉没说话。

舒照安抚地摸了摸这层皮,语气不是冷漠,但也听不出其他的情感:“是什卡的皮。”

第112章 沙陀罗:万鬼伏诛(7) 他还真去了?……

丘吉握紧桃木杖, 指节微微发白。

什卡,那个深爱着不见城、也深爱着舒照的人。

他原以为舒照只是性子冷淡,却没想到她竟能狠毒到这个地步, 现在看来,这个人的心已经彻底黑了, 什卡对她一片真心,却被她这样利用。

恶心, 太恶心了。

他死死盯着舒照身上那层半褪的皮,那下面掩盖的, 不仅是她自己被清火灼烧留下的疤痕,更是从另一个无辜少年身上生生剥下来的皮肤。

“沙陀罗对你确实很好, 难怪你要死心塌地跟着他。”

舒照脸上看不出半点愧疚,那双在疤痕衬托下显得异常诡异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什卡是自愿的,他年轻,身体好, 又对我死心塌地。”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件东西,“剥皮的过程有点麻烦, 要保证整张皮的完整,不过沙陀罗大人手段高明, 还是做到了。”

她轻轻抚摸那层透明的皮,动作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怜惜:“看,多完美,只是需要定期维护。”

她刚才蜕皮,就是在做维护。

丘吉直直地看着她,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眼中却没有恨意:“你还记得自己是神巫女吗?”

“神巫女?”

舒照重复着这三个字, 像在咀嚼什么难吃的东西:“你说的是那个整天驱除阴仙、却永远只是你们无生门配角的身份?还是那个傻傻守着誓言、结果只能躲到无人之地隐居的笨蛋?”

她说的“笨蛋”,毫无疑问是石南星,在这之前,她一直保持着冷漠的态度,但一提到石南星,那种冷漠就变成了一种更冰冷的东西,把她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吉哥,你还不明白吗?阴仙是除不尽的,要是能除掉,就不会有这么多人被它的诅咒困住,越是和它对抗,就有越多人被卷进来,千百年了,多少人前赴后继,要是真能消灭阴仙,早就做到了。”

冷风从没有窗户的洞口吹进来,她身上的皮在风里轻轻晃动,她哆嗦了一下,没有眼眶的眼珠在一片黑色伤疤中转动。

“我和沙陀罗将军的想法是一样的,既然打不过,那就利用它,打开阴仙空间和现实世界的通道,等两个空间完全融合,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人受阴仙的诅咒了。”

丘吉觉得这种想法简直荒谬到可笑:“你不觉得这太异想天开了吗?让两个空间融合?那只会让更多人被诅咒!”

“不会的,不会……”舒照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努力向他解释,“你知道林师父的容器为什么失败吗?因为他没考虑到血脉的问题,第一代容器总会有各种缺陷,但第二代就会好一些,第三代、第四代……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以后,世界上就不会有普通人了,每个人都会拥有阴仙的力量,和阴仙完全融合,到那时候,阴仙的诅咒就不存在了。”

她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两步,试图得到丘吉的认可:“吉哥,这是多么伟大的事业啊,等世界上所有人都拥有阴仙的力量,我们就是造物主,会被永远记住,成为新的神话、新的主宰。”

丘吉终于明白沙陀罗为什么要找阴仙本源了,原来是为了这么荒唐的目的。

“你们走火入魔了。”他冷冷地说,“你以为牺牲几代人就能换来伟大的事业?那是深渊,你知道吗?一旦开放阴仙本源、让它和现实融合,你们自己也会死。”

“我心甘情愿!”舒照尖声喊道,“新秩序的出现,总要伴随着旧事物的灭亡,所有事物都是螺旋上升的,为这样伟大的事业牺牲,就是我们这代人的使命!我心甘情愿!”

疯了,全都疯了。

丘吉本来还想为沙陀罗的疯狂找点理由,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离谱。

新秩序?伟大事业?呵,不过是一条向阴仙投降的狗,想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罢了。

他举起桃木杖,对准舒照。

“既然南星不在,我便替她清理门户。”

舒照还没反应过来,桃木杖已经像箭一样射向她的胸口,她急忙转身,借着旁边的柱子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趁着喘息的空档,她把皮和衣服重新披好,脸又变回了周玥的样子。

丘吉眼神一冷,瞬间闪到她面前,桃木杖泛起白光,精准地点在她左肩的穴位上,舒照闷哼一声,丘吉趁机换手,右手一掌拍向她胸口,却在碰到之前收回了大部分力道,只把她震退几步,撞在断墙上。

“你输了。”

丘吉用杖尖指着她,呼吸微促但平稳,之前张一阳总说他的身体在经过碎骨重组后发生了巨大变化,他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终于体会到了,在快速移动时,身体轻得像只剩一副骨架,而且他的道力突然增强了好几倍,根本不用费多大劲。

舒照咳嗽了几声,但眼神依旧冷漠,突然,她手一翻,从后腰摸出一把黑色的手枪对准丘吉:“别过来!”

丘吉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舒照握枪的手虽然稳,但眼里除了疯狂,还有一丝恐惧和挣扎,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嘲讽:“你会开枪吗,舒照?对着我开?”

这个曾经像哥哥一样照顾她的人。

舒照的嘴唇抖了一下,没说话。

丘吉慢慢放下桃木杖,朝她走近一步:“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去山里采蘑菇,去别人田里偷玉米,然后在山脚下生火烤玉米吃。”

他又走近一步。

“你和南星总爱捉弄我,把辣椒酱塞进我鞋里,趁我睡觉在我脸上乱画。”

舒照的手开始发抖。

“你们老爱来清心观蹭饭,因为你们都说我师父做的菜比神巫婆做的好吃,我、你、南星、阿利,还有师父……我们有过很多开心的日子。”

丘吉的额头轻轻抵住枪口,眼睛漆黑明亮。

“这些,也是我们这一代应该消失的东西吗?”

最后这句话,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舒照的枪口垂了下去,眼神复杂。

“我没资格替神巫女清理门户。”丘吉平静地看着她,其实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露出一点杀意,“但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阻碍我的任何行动,那么到时候来清理门户的,就不会是我这种还念着旧情的人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她,依旧拄着那根桃木杖,毫无防备地转身朝废墟外走去。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复杂、挣扎,直到他走出废墟,消失在夜色里,枪声始终没有响起。

***

等丘吉赶到江边时,张一阳和林与之已经站在岸边,表情凝重地望着江心。

“怎么才来?野了这么久?”张一阳头也不回地抱怨。

丘吉没理他,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心头一震。

江心水流最急的地方,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直径有十几米宽,漩涡中心是一片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黑暗,隐约能看到扭曲的光丝在里面闪烁,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这是……”

“入口。”林与之沉声说,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天空,“他已经进去了。”

丘吉抬起头,才发现今晚虽然夜色深沉,却有几颗星星格外明亮,排成一个类似锁孔的形状,星光隐隐约约地投向江心的漩涡。

“他问年龄星座,是为了找特定生辰八字、命格属阴的人,他用这些人的魂魄当钥匙,强行打开了这个通往某个亚空间的入口。”林与之表情严肃,他也猜出来了,周欢愉就是沙陀罗。

所以之前江边那些溺水案,都是沙陀罗在挑选合适的人。

丘吉看着那些异常明亮的星星,心中一紧:“他为什么要打开这个入口?里面有什么?”

林与之眉头紧皱,终于想起了一些几乎被遗忘的记忆。

“千年前,皇帝怀疑戍边的沙陀罗将军借用阴仙的力量谋反,派兵镇压,我跟着军队一起前往,后来沙陀罗的军队被消灭,他本人因为强行融合阴仙的力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念在他戍边有功,没有杀他,只是把他镇压在不见城,但后来,他的尸体和那些士兵的遗骨都不见了。”

他看着漩涡,眼神锐利。

“现在我怀疑,当时就有这样一个空间,被他用来藏起了那些东西,千年过去了,这个空间居然还没有消失。”

张一阳搓着下巴:“与之啊,你这债欠得有点多啊,现在这情况有多麻烦,你知道吗?”

他愁眉苦脸地摇头,指着那个漩涡。

“这玩意儿是沙陀罗的老巢,由他控制,进去容易,可万一他在里面把门关了,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鳖,要想进去破坏他的计划,必须有人在外面撑着,保证入口不会关闭。”

丘吉立刻明白了:“我进去,你们在外面维持入口。”

“不行!”林与之看都没看丘吉就直接拒绝了,“里面情况不明,太危险。”

“哎哟喂,”张一阳怪叫一声,“与之啊,你这心都偏到没边了,这小子现在本事大着呢,刚才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现在不正好将功补过?再说了,你在外面,我陪他进去总行了吧?”

“你更不靠谱。”林与之斜了他一眼。

“我怎么不靠谱了?”

“里面阴气重,你修的道法至阳至刚,进去反而容易引起排斥,不如在外面稳住入口更合适。”林与之认真地说。

“瞎说!你那点道力恢复了几成自己没数?我看你就是舍不得宝贝徒弟冒险,而且这洞口的力量有多大你不知道?我一个人怎么撑得住?”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丘吉看着师父因为担心而有些失态的样子,心里一暖,又有点想笑。

他上前一步,安抚地握住师父的手腕,把他轻轻拉到身边,让他和张一阳分开:“你们别争了,我对阴仙之力的感应比你们都强,进去后更容易找到沙陀罗,而且,师父和沙陀罗有过节,如果你进去,可能会激怒他,我进去才能牵制住他,还有……”

丘吉看着脸色已经冷下来的师父,试着劝他:“师父,你在外面,我才能放心。”

“什么意思?”林与之语气生硬,甚至固执地往后缩了缩,“你还要替我做决定?”

“老家伙,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倔?”张一阳受不了了,搓了搓胳膊,“你就放心吧,你这宝贝徒弟现在厉害得很,恐怕你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张一阳这话是有底气的。丘吉身上还有残留的阴仙之力,又练成了完整的断骨重组术,就算进去后遇到麻烦,也绝对能自保。

他们俩就像两种完全不同教育方式的家长,一个放养,一个精养,一个就算碎成渣都不担心,一个连徒弟破点皮都要心疼半天。

丘吉看着两人明里暗里较劲的样子,只觉得无奈,但看到师父惶惶不安的神情,又觉得心疼。他不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而是耐心地说:“师父,你给我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不管有没有破坏沙陀罗的计划,我都出来。”

林与之脸上明显露出不高兴,转身背对着他,挤出一句气话:“行,你觉得你够厉害,那你就去吧。”

丘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转身面向江心那个散发着不祥吸力的漩涡,纵身跳了进去。

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林与之回过头时,眼前已经空无一人,一下子愣住了。

他还真去了?!——

作者有话说:徒弟不听话了怎么办?

打一顿就好了!

可是舍不得怎么办?

那还不是惯的?受着吧!

预告:后面有短暂黑化的吉吉国王(嘘(° × ° )),宠了师父一路,总得吃点苦头了

另外……嗯……就是(怼手指)……想要点那个绿色的叫营养个什么液的玩意儿……嗯……我保证会哐哐更新的(害羞脸)

第113章 沙陀罗:万鬼伏诛(8) 恭迎阴仙大人……

身体坠入漩涡的刹那, 丘吉感觉像被什么吸力在猛地向下拖拽。

耳边所有的声音,江风、水浪,甚至自己的心跳都在渐渐远去, 只剩下一种诡异的死寂。

包裹着他的并不是冰冷的水,而是一种彻底的麻木, 眼前的浓黑阻隔了他所有的视线,连近在咫尺的手指都看不见。

他下意识想划动手臂, 却发现阻力大得惊人,每一个动作都很吃力。

丘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放弃挣扎,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体内的那股力量上, 那股融合了阴仙之力和断骨重组术后带来的力量。

果不其然,他感觉身体内部产生一丝寒意,而这寒意却让他身体开始变得轻盈,动作也更灵巧,他便试着向前游, 右腿虽然还有些酸疼,但不影响行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丘吉忽然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仿佛撕裂了一层膜。

随后, 他的脚触到了一片软绵绵的地面,他张开嘴尝试了一下,惊异地发现他竟然可以呼吸了。

虽然眼前还是一片黑。

丘吉右手并指一挥,清火幽蓝色的火焰噌地冒出来,火光瞬间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然而眼前的诡异却令他惊愕。

他的头顶是浓黑如墨的水,却没有落下来,好像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外面, 形成一片倒悬的黑色天穹,可天穹以内丘吉却仍旧能感觉到水的悬浮和触感。

脚下,是淤泥地面,踩上去有些绵软。

这时,眼前有一条鱼形骨架静静地悬浮在半空,骨头上有一些发着绿光的小虫子在其眼眶和肋骨的缝隙间钻进钻出。

丘吉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发现这玩意儿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一条已经腐化得只剩白骨的鱼,竟然像活着时那样游来游去!

不,不仅是这条鱼,丘吉发现这个空间所有的生物都不对劲。

一丛丛像是珊瑚的枝桠从沙地中生长出来,枝干上挂满了某种小鱼或虾类的尸体,脚底下不远处盘踞着几根粗壮的蛇骨,在淤泥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还有一些大型的不知名的兽骨,静静伫立在幽暗的水底,偶尔动弹一下,却像是在审视。

他们都是死物,只是因为某种力量被强制扣在这个空间内,成为死亡界的化石,也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丘吉握紧了桃木杖,他知道他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必须找到沙陀罗。

他踏着淤泥客服水流的阻力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眼角余光便瞥见侧前方淤泥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立刻停步,凝神戒备。

突然,一个灰白色的东西从沙里钻了出来。

看起来也像一条鱼,只不过还没完全腐烂,骨架上还有一些黑黑的肉和白净的鱼刺,眼珠子挂在骨架上,直勾勾地盯着丘吉。

它似乎是发现了这个入侵者,用只剩骨架的鱼尾拍打丘吉的脚腕。

丘吉眉头微皱,侧身避开,骨鱼扑了个空,调转方向,不依不饶地再次袭来,还挺执拗。

他不想过多纠缠,在这种地方,任何动静都有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正想用桃木杖将它扫开,可心中忽然一动。

也许可以利用这只小鱼。

丘吉嘴角一勾,从上衣口袋摸出一颗红豆,将其在指尖碾碎,嘴里默念几句,红豆便散发出一阵类似于鱼饵的香味,他尝试着将红豆捏在指尖,递向骨鱼。

骨鱼的动作顿住了,它小心翼翼地靠近,先是轻轻碰了碰红豆,然后试探性地咬住,最后将红豆全部吞了下去。

虽然最后红豆的粉末又通过它镂空的骨架漏了出来,但看它不断摆动的身体,它应该很满意,甚至围着丘吉转了两圈,格外黏人。

丘吉笑了笑了,指尖碰了碰它的头,轻声说:“我需要去你们的大本营。”

骨鱼似乎听懂了,扭身就往更深出去,丘吉赶紧跟在后面。

有了这导航,丘吉的速度变得更快,他尽量避开那些黑色枝桠和悬浮的骸骨。

越往前走,周围的景象越发荒诞离奇,他看到不知道哪个朝代的船舵埋在淤泥里,看到几具穿着破烂古代服饰的人类骸骨,盘坐在一块石头上,头颅低垂,手中还握着一柄锈蚀的长剑。

这里万籁俱寂,没有任何生气,只有停滞的时间和沉闷的死气。

行了一会儿后,骨鱼突然停了下来,丘吉发现面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陡峭,看不清底下是什么景象。

骨鱼在边缘停住,显得有些不安。

丘吉能感觉到,沟壑下方传来的阴寒之气更甚,沙陀罗的目标很可能就在下面。

他拍了拍骨鱼的头,示意它下去,骨鱼犹豫了一下,始终没动弹。

丘吉转了转眼珠子,又掏出几颗红豆碾碎喂到它跟前,骨鱼焦急地在原地打转,甚至还企图用鱼尾去扇开丘吉的手。

俨然一条傲娇鱼。

可最后它还是妥协了,一口咬掉红豆粉,以身赴死般沿着陡峭往下。

因为有悬浮力,所以丘吉也能跟着骨鱼慢慢往下沉。

越是深入,光线越发黯淡,温度也急剧下降,周围开始出现一些黑影,无声无息,擦身而过时带来些许刺感。

突然,骨鱼的动作猛地一滞,停止不动了。

丘吉立刻警觉,抬眼望去,底下的黑暗中,隐约有无数纤细的东西在飘动,密密麻麻,几乎堵住了前路。

什么东西?

他伸手去抓,这些纤细的东西从他指缝流过,麻酥酥的感觉。

是头发。

浓黑的长发。

丘吉立马往后,握紧桃木杖紧紧贴在陡峭边,踩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上。

骨鱼也意识到了危险,蹦到丘吉肩头,愣是不敢再继续往下。

成千上万的头发纠缠成一片密林,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不断地蠕动沸腾,而发丝间偶尔露出一张张肿胀惨白的脸,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巴大张,却没有声音。

丘吉深吸一口气,右手的清火陡然增大好几倍。

那些头发和鬼脸似乎对清火有些许畏惧,迟迟不敢上前。

丘吉眸光渐冷,桃木杖在他掌中飞旋而起,他将燃烧着清火的指尖对准桃木杖,与杖身相触的瞬间,幽蓝火焰轰然升腾,形成一个巨大火轮。

丘吉脚尖一顶,持杖往前疾冲,那些头发和鬼脸如遭重击,嘶吼着四处逃窜。

清火所过之处,留下一片通道。

骨鱼似乎也受到了鼓舞,紧紧跟在他身后,清火开路,所向披靡,那些头发和鬼脸避之不及,很快,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到了尽头。

丘吉悬浮在半空,桃木杖已经被他收回来紧握在手里。

他紧紧地盯着下方的场景,心里一紧。

底下是一片更加开阔的空间,清火高照,整个区域都能看清。

棺材。

密密麻麻的棺材,似乎有几千副。

它们杂乱无章地摆在下方的淤泥中,但看起来似乎又有一些规则。

棺材的样式很老旧,像古代的红木棺材,有些还缠着铁链。

丘吉料想这些应该就是沙陀罗藏匿起来的军队。

那么,他一定也在底下。

丘吉犹豫片刻,还是埋头继续往下沉,直到脚尖着地。

他在这些棺材中间游走,手里的桃木杖随时做好攻击的准备。

他靠近一具半开的棺材,里面的尸体已经成了白骨,只剩下一件生锈的盔甲,样式和他们发现的甲片差不多。

丘吉的心沉了下去。

数千副棺材,数千亡魂,如果真的被沙陀罗全部唤醒,别说奉安一市,恐怕整个世界都会失控。

看来舒照说的是真的,沙陀罗做好了牺牲这一代人的准备。

就在这时,骨鱼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猛地钻进地底了么的淤泥中。

丘吉听见锁链撞击的声响从棺材深处传来,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撞击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周围的水空气似乎在剧烈波动。

一会儿后,波动停止,那群棺材中走出一人。

丘吉下意识将桃木杖挡在跟前,谨慎地盯着那人。

那是张极致苍白俊瘦的脸,五官精致得仿佛是雕刻的一样,这容貌与之前见过的周欢愉有五六分相似,却又脱胎换骨,褪去了中年人的圆滑与刻意,只剩下一种非人的俊逸。

但最令人惊心动魄的,是那双眼睛。

一片仿佛能将一切希望都吸入其中的漆黑。

当这双眼睛看向丘吉时,丘吉竟然感觉到了沉重的压迫感。

这人身上穿着一套唐代铠甲,甲片黯淡,但显示出他的高贵和勇猛。

他就站在那里,姿态从容,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玩味的意味。

就在丘吉做好与之交战的准备时,那人却突然单手抚胸,朝着丘吉优雅欠身。

“沙陀罗,恭迎阴仙大人,我等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第114章 沙陀罗:万鬼伏诛(9) 你有点像鳏夫……

丘吉以为自己听错了, 往自己身后看了看,除了那些死物和棺材,站在沙陀罗面前的的的确确只有自己。

他睡糊涂了?喊谁呢?

沉默片刻, 丘吉张嘴道:“你老花眼了?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都看不清了?”

沙陀罗没生气,嘴角的笑牵起一个漩涡, 他伸出食指,虚虚地指向丘吉的方向,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丘吉轻轻皱眉,突然感觉到没来由的烦郁, 那只手指明明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可仍旧像指在了他的心上, 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

“你不是要复活你的军队吗?复活一个给我看看呢?”

沙陀罗没回答他的话,依旧抿着笑,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不变,丘吉越看这个笑容越觉得诡异,心里的不安和烦躁陡然增大了好几倍。

不说话是吧?那就用拳头说话。

清火轰地一下从杖头喷出去, 像条幽蓝的火蛇,直扑沙陀罗面门, 同时丘吉的左手掐诀,几张黄色镇邪符从旁边绕过去, 堵他退路。

他用了全力,速度又快又狠,毕竟只有一炷香时间,什么沙陀罗水陀罗,弄死再说。

可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就在幽蓝色火蛇和镇邪符靠近沙陀罗的瞬间,那人的身体却在极速融化,最后化成水, 融进了水空气中,清火和镇邪符由此落空。

与此同时,丘吉突然感觉到身后被一阵阴寒包裹,心中一紧,猛地扭身持杖疾冲,却在那瞬间静止不动。

桃木杖另一端,是沙陀罗惨白的手指,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握住了杖尖,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

紧接着,这人竟然抬起桃木杖的杖尖凑到自己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那个陶醉的样子,就像亲吻的是自己最敬爱的神明一样。

丘吉震惊了,心里的净土突然倾倒下来一堆恶臭的垃圾,鸡皮疙瘩像爆米花一样依次炸开,震得他头皮发麻。

不得了了,张一阳的桃木杖被一个死人强,奸了!

“你有什么毛病?好恶心!”

他瞬间就将桃木杖扯过来,杖尖在衣料上被擦得快要冒烟。

抬眼望去,沙陀罗竟然舔了舔唇角,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圣物和一件期待已久的祭品。

丘吉感觉到了被冒犯,怒火翻涌,整个人绷得像弦,他没再犹豫,早憋着劲的桃木杖再次与清火融合,直戳对方咽喉。

可沙陀罗不躲不避,甚至脸上的笑都没有变化半分,在桃木杖逼近时,他侧身一躲,五指成爪,竟是朝丘吉握杖的手腕抓过来。

丘吉没那么容易被他克制,手腕一沉,改戳为扫,打向沙陀罗肋下。

沙陀罗好像早料到了,另一只手探出,竟然迎着清火直直地握了上去。

顿时间就像冷水进了热油,发出□□被灼烧的声音。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丘吉能感觉到对方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令他眉峰一紧。

他瞬间撤力,腰一拧,右腿抽出,带着断骨重铸后那股子蛮劲,狠狠踢向沙陀罗腹部,这一下变招快狠辣,沙陀罗好像都没料到他贴身肉搏会这么凶,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身子晃了晃,退开半步。

然而他却没有生气,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反而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痴迷地落在丘吉挺拔如松的身姿上。

他轻轻抚过被踢中的腹部,仿佛在回味那一击的力道,连声音都因兴奋而发颤:“漂亮,太漂亮了,但是还不够,快,再多来点。”

丘吉右腿隐隐作痛,看来还没完全恢复好,但经过刚刚的一番动作,他明显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奇怪的力量,磅礴而躁动,似乎在寻找宣泄的破口。

可是他并没有把这股力量放在心里,沙陀罗病态的陶醉令他心生寒意,面上冷笑更甚,眼神却锐利如刀。

“原来喜欢受虐啊?不早说?我满足你。”

这一次,丘吉不再单纯依赖清火与符咒,将那股新生力量全部灌进手中的桃木杖。

身影一晃,瞬间欺近沙陀罗左侧,杖风呼啸,直劈沙陀罗肩颈,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沙陀罗眼中大放异彩,似乎对丘吉的力量感到无比欣喜。

他不退反进,试图再次徒手抵挡,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杖身的刹那,桃木杖下突然上挑,直指沙陀罗下颌。

沙陀罗似乎也感到意外,头颅后仰,避开挑击,但忽视了自己的小腹。

丘吉眉峰一挑,迅速收回桃木杖,就在收回的过程中,桃木杖前端渐渐发亮,杖身在光芒中急速变形、拉长、塑锋。

眨眼间,桃木杖便化身成一柄桃木剑。

沙陀罗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凝滞,眼神中的痴迷转化为难以置信的狂喜,仿佛目睹了神迹降临。

丘吉引导体内的力量,恶狠狠地向前一刺!

这一次,沙陀罗没有来得及躲开。

桃木剑剑尖没入了腹腔,可却没有血流出,只有一团黑气,被空气吸收。

沙陀罗身体颤了颤,发出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极度欢愉的闷哼。

丘吉想继续搅碎对方的魂灵,沙陀罗却猛地抬起了头,迎着桃木剑往前一步,剑尖从他的腹中没入,最后从后腰捅出,贯穿了他的身体。

丘吉瞳孔一震,不懂对方的操作,可反应过来时,两人距离已经被拉近,他甚至能看清沙陀罗眼中扭曲的倒影。

更让他头皮发炸的是,沙陀罗借着这一步,竟然用手背抚上他的脸。

“真是一张让人见了就无法自拔的脸,只是林与之的道德枷锁将你困得太死了,让你原本的灵魂被禁锢在了这副躯体里。”

丘吉狠狠偏头避开对方的手,却避不开那阴冷与恶心感。

他猛地抽出桃木剑,转而朝着对方的头劈下去,杀意沸腾。

这一下,他体内的力量完全被调动了,有股气由内而外膨胀,最后爆发。

这一剑毁天灭地,甚至克服了水空气的阻力,形成一道锐利的剑气。

沙陀罗瞪着那柄剑,再次融化躲避,可是剑气太盛,等他再次出现在丘吉身后时,他的盔甲已经全部破碎,露出里面的常服。

与此同时,从额头至下颚,出现一条触目惊心的黑色血痕,就像被灼伤过一样,皮肤沿着血痕往两边扩散。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兴奋道:“对!就这么来!”

“用你的力!你骨子里的力!别让林与之教的那套捆住你!你该在更高处!”

丘吉回头怒视他,可是握着剑柄的手却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低头去看,赫然发现自己的手背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青色花纹,看起来像蛇。

阴仙之力?

这玩意儿怎么会突然这么强?

更让他心惊的是,刚才调动阴仙之力的时候,他竟然觉得异常顺手,甚至有一丝隐隐的快感,好像那力量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只是忘了好久。

沙陀罗看丘吉的眼神痴迷得快要滴出血。

“感觉到了吗?那才是真的你,你难道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印记为什么和阴石是同源的吗?也没怀疑过为什么所有人都解不了阴仙诅咒,却只有你能解吗?”

“你真的意识不到自己的特殊性吗?”

丘吉直勾勾地盯着他,碎发下的双目带着无比冰冷的寒气,可从眼睑开始,青色花纹像墨滴进水里,不断扩散,直至布满整张脸,最后从脖子隐入衣领之中。

他怎么可能没有怀疑过这一切,可是早就习惯了胸口印记的他,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特殊对待。

他只知道自己是无生门的传人、林与之的徒弟,和师父收鬼驱邪是他的任务,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不想成为异类。

***

空间之外,林与之和张一阳盘坐在江边,调动所有道力苦苦支撑着不断缩小的漩涡。

张一阳说得对,这个入口如果只靠他一人的话根本撑不了一炷香,沙陀罗经过千年的积累,能量实在太强大了,而他们两个人毕竟只是道士,修为有限,根本无法和一只千年老鬼抗衡。

看着天空上方越来越黯淡的星光,而丘吉根本没有出来的迹象,林与之已经开始焦急,额头冒出一层密汗。

张一阳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有这么着急吗?对你自己不自信还是对你徒弟不自信啊?”

“对他对我都不自信。”

林与之紧抿下唇,他知道丘吉印记的特殊性,早在丘吉将阴石与自己胸口印记结合破除阴仙诅咒的时候他就有这个疑问。

印记和阴仙是否有关系?

可是如果真的有关系,为什么印记又能克制阴仙诅咒呢?

印记,阴石,阴仙,这三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如果沙陀罗正好知道这种联系,而利用丘吉怎么办?

他的思绪非常混乱,一方面是对丘吉的担心,一方面是因为道力的空虚。

沙陀罗设置的空间入口太邪性,将他和张一阳束缚得死死的,只要他们放弃,洞口就会加速关闭,可是继续支撑,他和张一阳会被吸空。

他们寸步难行。

张一阳倒是什么烦心事都不会想,哪怕道力都快没了他也乐呵乐呵的。

“愁啥啊,高低不就是个死嘛?人活着都得死,早死晚死的问题而已,你徒弟要走了,你也跟着一起去,这个世界上就再没人能跟我斗嘴了,舒坦。”

“……”林与之漠然地看他,“愚蠢。”

张一阳额角的青筋都浮了出来,嘴上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我说老林,你徒弟要是真在里头被那老鬼带坏了,出来以后欺师灭祖怎么办?你会哭吗?”

林与之连眼神都没分给他:“那他第一个灭的,也定是你这张嘴。”

“哟,关心我?”张一阳嗤笑,“我这话还真不是故意胡诌,万事皆有可能。”

“小吉心性如何,我比你清楚。”林与之的汗水滑落到颈侧。

“我这不是怕你紧张嘛。”张一阳夸张地叹了口气,嘴上依旧不饶人,“你看看你,脸白得跟死了三天似的,徒弟是心头肉不假,但你这副模样,倒像离了徒弟就活不成的鳏夫……哎!”

他话未说完,林与之突然将一道原本驶入漩涡中央的道力微微偏转,让张一阳那边压力激增,闷哼一声,差点岔了气。

“林与之!你谋杀啊!”张一阳龇牙咧嘴。

林与之语气平淡:“手滑。”

第115章 沙陀罗:万鬼伏诛(10) 咬脖子……

沙陀罗的问题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丘吉身上, 使得他脸上的纹路似乎活了一样,一跳一跳地发烫。

他的耐心正在消耗,愤恨和烦躁油然而生, 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

“还是没想明白?”沙陀罗歪了歪头,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意儿, “也行,那我们换个法子。”

他没动, 但丘吉感觉到周围的水空气在滚动,没有任何节奏和方向, 乱作一团。

他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听见声音了, 像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从棺材里透出来,随后声音越来越多,汇成一片,填满了整个空间。

丘吉握紧桃木剑, 谨慎地盯着四周,他知道, 里面的东西醒了。

他感觉到自己被无数双空洞的眼睛盯上,让他喉咙发干, 可令他诧异的是,体内的那股新生力量却兴奋起来,蠢蠢欲动,他想压下去,却于事无补。

沙陀罗满意地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以及他脸上越来越深的花纹,嘴唇轻轻蠕动。

顿时间, 所有棺材板在同一瞬间猛然冲开,木板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整个水下世界天摇地晃,丘吉将桃木剑深深地插进淤泥中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

那些棺材中沉睡已久的白骨一个一个往外爬,密密麻麻,像蚂蚁出洞一样,很快就将丘吉牢牢地围困在正中央。

一个,十个,百个……他已经懒得数这里到底有多少只,他只知道目前的局势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横过桃木剑,剑尖微微颤抖,身体里两股力量在疯狂撕扯,一股想让他掉头就跑,另一股更陌生也更凶猛,却在兴奋地催促他迎上去,将这一切都毁灭。

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的眼前发黑,那些白骨都成了重影,他们明明没有嘴可以发声,可他却听见了毛骨悚然的呼唤,不知道来自哪里。

“要许愿,需回答三问……”

“第一问,尔等生辰八字……”

“丘吉,庚辰年七月初八,黄道吉日……”

“你该回去了……”

“万物相生相克……”

“是解药,也是毒药……”

丘吉捂着头,努力想要挥开这些不断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声音,有老人的,小孩的,男人的,女人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可是他们又如此清晰,就像站在他的眼前。

他的脑子乱作一团,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惨白的骨架在幽暗的水光下扭曲,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但他没时间分辨什么是真实还是幻觉,最前面的白骨逼近,生锈的武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桃木剑先于丘吉的意识挥了出去,猛地将那柄铁刀劈得稀碎,那白骨受到剑气波及,往后弹飞,身躯竟然瞬间四分五裂。

太轻松了,丘吉感觉像在打游戏,只需要动动手指,这些白骨就灰飞烟灭了。

下一刻,越来越多的白骨成群结队地围攻上来,丘吉动作流畅狠辣,快得不像自己,并且体内那股力量越来越强烈,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快意。

他开始享受一根根挫断白骨的感觉,享受这些在现实世界是巨大威胁的诡物在他手里却像鸡仔一样,任他宰割。

伫立在外围的沙陀罗轻柔地抚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痕,看着丘吉的表情从愤恨逐渐变成疯狂,甚至上瘾。

“就是这样啊。”他的声音飘飘忽忽,“多美的力量。”

就在丘吉已经完全沉浸在杀戮的快感,准备再次挥剑,将面前的骷髅从头到脚劈开时……

“小吉!”

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厉喝,刺破幽暗混乱的水空气,清晰无比地抵达他的耳畔。

是师父!

丘吉浑身剧震,挥剑的动作瞬间停住,愕然回头望去。

在他下来的那面沟壑顶端,那片被水波扭曲的昏暗中,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光口,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深蓝色道服在水流中猎猎舞动,手中幽蓝色的清火照亮了那人锋利的五官。

是师父。

他来了。

不,不只有他,几乎在同时,无数条钢丝绳紧跟着林与之垂下来,而最先露面的,是气势凌人的祁宋,随后便是赵小跑儿,再后面便是一众着警服,持枪械的警员。

祁宋和赵小跑儿作战经验极其丰富,还没有完全落地,便指挥众警员举枪攻击,枪声在水下世界无声无息,子弹却穿破水空气的阻力,直直地打进靠近丘吉的一群白骨将士,瞬间的功夫,被打中的白骨竟然四分五裂。

是朱砂子弹!

他们是有所准备而来!

林与之一落地便冲到丘吉身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手上的青纹痕迹上扫过,眼神微微错愕。

“小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有手为什么这么凉?”他紧张地将丘吉的手揣在掌中,调动所剩无几的道力让他暖和一些。

丘吉怔怔地看着师父光洁的额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

他杀了足足有几百只白骨,可是他却没有感觉到一点疲惫,甚至兴奋至极,那种忘乎一切的感觉直到见到师父这一刻才消散。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了?

他的嘴唇在颤抖,半晌,他轻轻地说:“师父,我好怕。”

林与之不明所以,以为丘吉一个人孤军奋战,精神受挫,便安抚他:“别怕,我来了,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分成三队包抄,不要近距离作战!”祁宋一落地便紧急布置队形,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他边说边移动,一枪便打断了一个白骨持剑的手臂,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赵小跑儿就没祁宋那么稳了,落地的时候因为不习惯水的悬浮力,一个劲儿往前扑腾,但好在他机灵,顺势就往地上一滚,躲开一把劈过来的铁刀,嘴里骂个不停:“这年头警察怎么什么事都管啊!这他妈还是我第一回跟死人打架啊!“

这些警察应该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很快就习惯了这里的阻力和重力系统,迅速展开队形,朱砂子弹在这里并没有多大威力,但好在精准,一枪就能解决掉一个白骨将士,承担了大部分的火力。

沙陀罗显然没料到警察会进来这种地方,他们知道这里是哪吗?难道都不怕死吗?

还有林与之,这个人竟然也进来了?外面的洞口不管了吗?

此时被林与之丢在江岸边的张一阳已经满额青筋冒起了,看着不断缩小的洞口,他没忍住在心里骂出了声。

真去了你们爷爷的大脚脖子!还真他妈让老子一个人撑啊!

“师父!”丘吉指着不远处正在往后退的沙陀罗,低声道,“他要跑!”

“追!”林与之只吐出一个字,两个人便脱离群体往沙陀罗奔去。

沙陀罗见他们奔着自己而来,索性放弃后退,主动迎上去,五爪撕裂空气抓向林与之喉咙,忽又散开,贴地缠向丘吉脚踝。

林与之稳得可怕,出手钳制住他伸向丘吉的手臂,使其只能对准自己,每一次都封死沙陀罗的攻势,把丘吉紧紧地护在身后。

但沙陀罗似乎目标一直都是丘吉,所有的动作都冲他而去。

丘吉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在对方继续用腿部功夫打算勾他下盘时,桃木剑下意识往下一撩,剑尖上的清火恶狠狠划过沙陀罗腿部,发出滋啦的烤肉声。

沙陀罗闷哼一声,看向师徒二人的眼神却更亮了,带着灼热:“好默契啊,再继续。”

丘吉一听见他的声音就变得格外躁动,体内的力量越发不可控制,下手也逐渐变得阴毒,极尽一切往对方身上招呼,林与之原本想柔克,却屡次被丘吉疯狂的攻击打乱节奏,到最后甚至插不上手,只能看着丘吉拿着桃木剑发疯一样往上砍。

林与之注意到丘吉身上的青纹越来越深,那是阴仙之力外露的表现,可是阴仙之力不是大部分都消散了吗?为什么丘吉身体里的力量会这么强大?

强大到,甚至已经操控了他的心智。

“小吉!你先停下!”林与之企图阻止丘吉,可对方已经听不见了。

沙陀罗笑得猖狂,甚至多次故意攀上丘吉的肩,靠近他的耳畔,用那种黏腻的声音蛊惑他:“阴仙大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的一切……”

丘吉的喘息越发剧烈,他的眼前又开始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黑影,像魔鬼一样挥散不去。

“你的生辰八字是何?”

“丘吉,庚辰年七月初八,黄道吉日……”

“丘吉,庚辰年七月初八,黄道吉日……”

“丘吉,庚辰年七月初八,黄道吉日……”

庚辰年,七月初八……

丘吉的动作慢了下来,痛苦地抱紧自己的脑袋,手中的桃木剑几乎要滑落。

“小吉!”林与之搀住濒临崩溃的丘吉,“你到底怎么了?”

丘吉看着师父,他想说话,想告诉对方自己心中的焦躁,可是还没来得及发声,他的余光便看见沙陀罗再次化成水往更深的地方隐退,他挣开师父的束缚,不顾一切地追过去。

这一追,便追到了另一个水下断崖处,崖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地下深潭,隐约有奇怪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沙陀罗站在悬崖最边缘,背对着深潭,转过身来,他看起来比刚才狼狈,那身破烂盔甲几乎掉光了,脸上那道伤口触目惊心,但他嘴角偏又挂上那抹妖里妖气的笑,好像刚刚的逃窜只是在和师徒二人玩游戏。

“穷追不舍。”他挑眉,目光在丘吉脸上游走,“你放不下我吗?”

“我只是想看你怎么死。”丘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剑尖指向他。

“死?”沙陀罗轻笑,“我们所有人都会死的,可是死亡才是归宿。”

他语气忽然变得柔和,带着诱哄。

“过来,阴仙大人,你靠近一点,你要知道,世界上只有我是最爱你的,世人都太愚蠢,为了所谓的阴仙之力争得头破血流。”

“巫马家族代代换魂,苟活至今,只是为了成为阴仙容器,神巫女的小妹子因为想证明自己的能力成了一个蜕皮的怪物。”

“那些被阴仙蛊惑、利用的愚蠢的人类,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心里的欲望。”

“就连你最爱的师父都欺骗过你,你忘了吗?他利用你,把你当作最锋利的刀,只是为了向一个死了上千年的皇帝证明他的道,多可笑啊?”

他再次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痕,眼中竟然流出了真诚的泪。

“每个人都是甘愿往里跳,没有一个人是被迫卷进阴仙的局里来的,却又反过来吹起抵制阴仙的号角?谁对谁错?”

丘吉握剑的手抖得厉害,心里那根弦快要崩断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他的思维和逻辑竟然都开始向着沙陀罗倾斜。

是啊,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大家不都是各取所需吗?抵制阴仙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而你就是阴仙,是两个空间建立秩序时的遗漏品。”沙陀罗惨白的脸看起来模糊不清,只有眼睛亮得骇人,“他们既想利用你,又要抵制你,既爱你,又恨你,他们将自己的世界搅得一团遭,最后也一定会选择牺牲你。”

“你放屁!”

丘吉猛地抬头,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低吼一声,狠狠扑过去,桃木剑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绝,直刺沙陀罗心窝!

但他这一扑用力过猛,眼看就要跟着冲过悬崖边缘,一只有力的手,从后面猛地抓住了他后衣领,向后一带,扯得丘吉喉咙一紧,差点背过气去。

是林与之,他为了救丘吉,将自己完全送到了沙陀罗面前。

沙陀罗怎么会错过这绝佳的机会,他就着被捅穿的胸,狞笑着一掌拍向林与之毫无防备的胸口,掌风阴辣,林与之硬生生扛下这一掌,喷出一口鲜血。

丘吉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冻住了:“师父!”

沙陀罗没给他拯救林与之的机会,他紧握住插入自己胸口的剑,拉住丘吉一起往深渊坠下去!

丘吉的双眼完全撕裂了,借着悬浮力,将桃木剑往沙陀罗胸口更深处送,并且再次用清火点燃杖身,顺着胸口直直地烧进他的体内。

沙陀罗还在做着濒死挣扎,竟然用力一怼,将丘吉摁在悬崖石壁边,二人正好踩在一堵突出来的石头上,继续撕扭在一起。

林与之攀在悬崖边缘,迅速掏出红绳往下一抛,精准地套在沙陀罗的脖颈上一紧,红绳侵泡过鸡血,对已死之物有着灼烧的作用,能克制沙陀罗的行动。

果然,沙陀罗胸口被清火焚烧,脖子上又被红绳勒紧,俨然失去了钳制丘吉的力道,他的眼球暴突,布满血丝,整个人被吊在悬崖边,徒劳地踢蹬着双腿。

林与之一手死死拽着红绳的另一端,嘴角的血不断滴落,可他的眼神却冰冷如铁。

丘吉趁此机会,一把抽出桃木剑,对准沙陀罗被吊起来的脖子,狠狠砍过去。

沙陀罗被红绳勒得意识模糊,但死亡的预感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抬起手臂去格挡。

然而没用,丘吉那一剑用足了力气,竟然直接砍断了他的手臂,顺着他的肩膀将他一分为二!

他们脸对着脸,丘吉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狰狞的倒影,双眼猩红,脸上的青纹正在剧烈跳动。

沙陀罗五官扭曲,眼神涣散,但嘴角的肌肉却还在神经质地往上抽动,仿佛想挤出一个笑。

“我……成功了……呢……”

他发出最后一声呜咽,身体渐渐消融,但这一次并没有化成水,而是粉末,被水空气全部吸收了。

原本在这个空间里,所有的生灵都不可能再死第二次,可桃木剑一剑斩阴邪,任何魂魄都不可能有再复生的机会。

沙陀罗不可能再死而复生了。

丘吉看着眼前的虚无,随后又将视线落在自己自己持剑的右手上,那只手已经完全黑了,看上去就像是被吸干了血一样,那毁天灭地般的力量瞬间退得干干净净,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空洞。

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跟着沙陀罗一起,被掏空了。

林与之看着还站在悬崖壁上不动的丘吉,担忧地喊:“小吉!快上来!”

可那根红绳悬在丘吉面前,他却没有接,思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变得格外迟钝。

林与之察觉到不对劲,将红绳另一头绑在一旁的石头上,自己借着悬浮力跳下去,稳稳地站在丘吉所站立的那块凸石上。

凸石格外狭窄,两个人几乎贴着彼此的身体,林与之近距离地看着自己的徒弟,碎发已经变得乱七八糟,脸上全是脏兮兮的灰和汗,神情茫然麻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伸手摸对方的脸,擦掉那些灰,眼神藏不住地心疼:“小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们先上去好不好?”

丘吉僵硬的眼珠动了动,总算微微聚焦,看向林与之,可是他还是没有什么动作。

这时上面隐隐约约传来祁宋和赵小跑儿的呼喊,似乎是撑不住了。

林与之不再犹豫,揽住丘吉的腰,将他与自己紧紧相贴,然后握住红绳打算攀上去。

就在此时,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却是扣住他的双手猛地将他怼在石壁上。

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胸口的伤,林与之闷哼一声,没来得及说话,脖子上便传来火辣辣的痛。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丘吉……在咬他的脖子……——

作者有话说:小鸡出息了啊呀呀

第116章 沙陀罗:万鬼伏诛(11) 公主抱……

时间似乎凝固了。

林与之感觉到丘吉的牙齿深深陷进自己脖颈的肉里, 大口大口吸吮着自己的血。

疼痛使得他眼前发黑,险些晕过去。

可他的惊愕只维持了一瞬,很快就平静下来, 丘吉虽然在咬他,身体却在剧烈颤抖, 像一个绝望的人抓住一根浮木,不断寻找希望。

林与之知道他是在靠吸血来安定自己内心的狂躁。

“小吉。”他挣了挣被扣住的双手, “松口。”

丘吉的身体僵了僵,没有立刻松开, 他的呼吸灼热混乱,喷在林与之颈间, 烫得他发麻。

“看着我。”林与之又说,声音沉稳。

几秒钟后,丘吉终于缓缓松开了牙齿,他抬起头,脸上的青色纹路依旧狰狞恐怖, 眼眶通红,眼神涣散, 唇边还沾着林与之的血。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师父脖子上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瞳孔猛地收缩, 像是被烫到一样想要后退,可脚下的凸石太狭窄,他一个踉跄,往后栽。

林与之迅速揽住他的腰,将他勾了回来,紧紧地抱住他。

“别动,抓紧我, 我带你上去。”

他的声音实在太过清润温和,像一阵风一样驱散了丘吉的躁郁,丘吉很快安定下来,乖乖地将头搭在师父的肩头,抱着他一动不动。

林与之抱着丘吉攀上悬崖,而悬崖之上的局势已经一片混乱。

祁宋的防线被冲得七零八落,几个警员已经挂了彩,赵小跑儿胳膊被划开一道口子,血在水空气中散开。

“祁老大,顶不住了!”赵小跑儿枪里的朱砂子弹已经打空了,只能徒手近搏。

祁宋左肩剧痛,刚才为护住其他警员硬扛了一刀,肩头的血已经染红了警服,他咬紧牙关,一枪崩碎眼前白骨的脑袋,厉声道:“往崖边撤,和林道长汇合!”

然而等他们到了崖边时,才发现林与之的状况比他们更糟糕。

他单手拖着意识模糊的丘吉,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沙陀罗临死时拍的那一掌力道极大,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猝不及防又喷出一口血来。

“林道长!”

祁宋和赵小跑儿惊得脸色发白,纷纷迎上前。

然而那些白骨将士速度更快,有的已经绕过他们直直地到达林与之跟前,林与之立马侧身避让,可动作因为重伤有些缓慢,一名持刀的白骨刀尖往他腰部一划,又添新伤。

他闷哼一声,手上力道一松,丘吉往下滑了半分。

丘吉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看到师父腰间正在弥漫的血。

而那一刀即将再次落下。

祁宋目眦欲裂,举枪要射,却发现弹夹空了。

时间仿佛暂停。

丘吉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压抑的混乱和躁郁在这一刻被暴戾碾碎。

他们竟然敢伤师父?

他脸上原本黯淡了不少的青色纹路再次疯狂蔓延,眼睛彻底变成了血红色,里面已经看不清任何人影。

他松开了抓着师父的手,转而握紧桃木剑,剑尖朝下。

一声嘶吼震天动地,剑尖朝着地面狠狠一插。

顿时间,以丘吉为中心,一阵能量波动迅速膨胀爆发,所有的白骨在接触到波动的刹那,像是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

几千具白骨将士,就在这一剑之下,烟消云散,连一点粉末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片死寂。

祁宋撑着受伤的肩膀,站在原地,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