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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姑娘撩错人后 一砾沙 25054 字 22小时前

第41章 第 41 章 想法子让她知道孤受了伤……

裴晏听见肃王这句承诺, 只觉得热血沸腾,将佩刀横在胸前,目光坚毅地望向前方道;“臣定不辱殿下之命!”

赵崇深吸口气, 低头检查自己被箭刺中的伤口,还好伤得不太深, 但因为在肋骨处, 只怕要养些时日才能养好。

再看少年人英姿勃发,手持佩刀不要命地上前厮杀, 刘恒领着的金吾卫受了他的感染, 边挥动烧着的树枝赶走狼群,边将那群杀手尽数斩杀。

赵崇眼看着局面总算被控制下来,目光审视地盯着裴晏想:看来他除了给表妹当狗,还是有些本事的。

此时刘恒总算能脱身赶过来, 已经急得满头都是汗, 盯着肃王正在渗血的伤口道:“殿下你没事吧!”

赵崇摇了摇头, 示意他将自己扶起来,朝遍地的尸体扫过去一眼,问道:“可留了活口?”

刘恒摇头道:“没死在我们刀下的,全都自尽了, 没来得及留下活口。”

赵崇知道这群人必定也是死士,看来背后那人已经迫不及待,几次三番都置自己于死地。

他面色阴沉地道:“等出去后, 不能让人知道孤受了伤。你们将猎物摆上祭台,等仪式结束,就陪孤回王府疗伤。”

刘恒连忙道道:“可殿下伤在肋下,伤口这么深,若是强撑着祭祀仪式, 至少还要一个时辰,万一……万一伤口恶化了怎么办!”

赵崇解开衣袍,仔细看了看伤口道:“放心,这箭上没毒,你身上有伤药吗?”

刘恒随时都携带着伤药,连忙摸出一个瓷瓶递过去,蹲下身想要帮肃王拔箭,可肃王朝他摆手,咬紧腮帮手上用力,自己将那支箭给拔了出来。

旁边的金吾卫见着血飞溅出来,都显得有些紧张,可赵崇神态始终轻松,将药粉倒在伤口处,又问:“这次带了多少禁军出来?”

刘恒想了想道:“因为只是日常围猎,加上猎场内外守着的禁军,大概有一千人。”

赵崇皱眉道:“一千人不够。若那人知道孤受了伤,极有可能还准备了其他后手强攻,万一他手上有精兵,现在猎场的禁军们不知能不能抵抗的住。”

他扯了条布带,将肋下的伤口一层层包扎起来,然后让刘恒扶着他站起,忍着痛慢慢站直身子,道:“所以我绝不能伤!我不伤,军心就不会散,藏在暗处那人不知这边的计划是否被我们识破,也不敢轻举妄动。”

裴晏见他刚受了重伤,此时面色都白的,但仍能冷静地谋划,展露出人主之姿,让旁边本来为遇袭恐慌的金吾卫们,纷纷定下心神,清理过死伤之后,重新排起列队将他围在中间。

他不由得从心底生出敬佩,难怪肃王在北疆蛰伏后几年后,还能再度入主皇城,夺回天下之权,自己若能跟在他身边,将他的气度学个五成,表妹就不会总嫌他不稳重了。

此时肃王瞥向他,问道:“你叫裴晏?是那一队的,现在任什么职位?”

裴晏连忙躬身行礼,回道:“是,臣刚进东卫营,只是末等的金吾郎将。”

肃王点头道:“刚才你护驾有功,孤说过会赏你。回去之后,你就进刘恒手下的南衙卫,升中郎将。”

裴晏大喜过望地谢恩,然后案首挺胸走到队伍里,鸡冠子抖得高高的。

刘恒见他少年心性,什么都写在脸上,无奈地摇了摇头。肃王刚刚遇袭受伤,他摆出这副得意模样,也不怕惹怒了主上,收回对他的赏赐。

再看肃王似乎并不在意,突然想起这人是定文侯府的嫡次子,那位苏娘子好像正是侯府的表姑娘,莫非王爷是因为这样才提拔他的?

看来王爷对那位苏娘子还真够上心的,自己那天做主让暗卫将她送到王爷的宅子里,实在是聪明至极!

这边一行人刚刚脱困,侯府里的苏汀湄却觉得深陷泥沼。

她极少有这样不知所措的时候,但裴述咄咄相逼,几乎将她每一条路都封死,而他则像盯着织网上被黏住难以挣脱的猎物,欣赏着她惊慌无助的神态。

终于,苏汀湄叹了口气,在他身旁蹲下,软下声道:“大表哥何需为我用这么多心思。上京贵女如云,大表哥这样的手段,什么家世的女子娶不到?你既然知道我心中另有所爱,还曾与他在外过夜,若嫁给大表哥,岂不是太委屈你。我在上京全仰仗侯府收留,无论将来去了哪里,都必定会帮衬侯府,也会帮衬大表哥。湄娘不是背信弃义之人,说到必定会做到。”

裴述笑了下,伸手往她发髻上探着,道:“这是决定示弱了?”

苏汀湄身子一僵,连忙往后躲,可裴述牢牢钳住她的后颈,眼眸幽暗潋滟:“可我偏偏就只想要表妹,只想娶你一人,也只想将那些手段用在你身上,表妹觉得该怎么办呢?”

他虽不能行走,但曾让暗卫帮他训练过上肢,因此手上很有些力气,此时掐着苏汀湄的后颈,让她根本挣脱不了,只能瞪着眼朝他怒目而视。

感觉手下滑腻的皮肤在微微战栗,裴述感到了极大的满足,倾身在她鬓发上嗅了嗅道:“表妹这般聪明,就该乖乖待在我身边,做我裴述的妻子。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你嫁我之后眼中只能有我一人,只讨好我一人,明白了吗?”

苏汀湄身子直发抖,急中生智将他的轮椅用力推了把,让他差点栽倒在地,总算松开了对自己的钳制。

顾不得后颈上还有些的刺痛,苏汀湄飞快往门口跑,绝不想再同他待在一处。

裴述坐直身子,大声道:“在我们婚事定下之前,我会让暗卫盯着你,也会让阿爹派人盯着你,你没法离开侯府,也别想去找你那个情郎求救!我不怕等,你也逃不掉!”

苏汀湄一路跑回了荷风苑,眠桃匆匆从房门出来,看到她侧颈上一道红痕,吓得问道:“娘子出什么事了?”

祝余也连忙过来道:“谁欺负娘子了,我去找他算账!”

苏汀湄摇了摇头,拉着两人进了房,很认真地道:“大表哥派人盯着我们,要把我软禁在院子里,祝余你能不能偷溜出去,找到大表姐,让她帮我出去找袁相公,他一定有法子带我出去。”

祝余连忙点头,等到天色渐暗,她便趁着夜色出了门,可只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就一脸挫败地回来道:“不行,大公子安排了好几个侍卫守着,他们人多,我没法摆脱他们,也不敢就在侯府和他们冲突。”

苏汀湄叹了口气,见她愧疚地快哭了,只得安抚她道:“没事,你一个女子本来就很难对付那么多人,过了今日大表姐等不到我去找她,一定会荷风苑来问我的情况。现在只能等她能不能找我了。”

第二日,始终心神不宁的裴月棠匆匆走上荷风苑外的小道。

可还没走近院子,就被两个侍卫拦下来,言辞礼貌,态度却很强硬,说表姑娘身体有恙,侯爷吩咐要让她在房中养病,不能让人探视,因为怕过了病气给其他人。

裴月棠越发觉得不对劲,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一晚上就病了,而且哪有不让人探视的道理。

可无论她怎么要求,侍卫都坚持不让她进去,不得已她只能带着婢女往回走。

走了一半她心里始终忐忑,想到那晚苏汀湄在王母庙失踪后,是袁子墨派人来报的平安,也就是说,他肯定知道什么。

于是她突然改了主意,决定出侯府去找袁子墨,问一问他到底该怎么办。

可刚走到影壁处,裴述便从旁边现身,问道:“姐姐要去哪儿?”

裴月棠愣了愣,随即道:“在家里待得太久,想出去采买些首饰,为婚期做准备。”

裴述示意她身边的婢女离开,滚动轮椅到她身边道:“姐姐,我们自小一同长大,因为我腿脚不便,你总是对我格外照拂。裴晏小时候调皮,差点弄坏了我的轮椅,你将他狠狠教训了一顿,说这是对我很重要的东西,你们是我的亲人,怎能让我伤心。”

他垂着眸子神情忧伤:“姐姐已经忘了这些事吗?还愿意将我当做弟弟看吗?”

裴月棠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能点头道:“我们是一母所生的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当然会对你好。”

裴述眼中浮上泪花道:“那姐姐可知道,我是真心喜欢表妹,此生非她不娶,莫非姐姐想要去帮外人把她抢走吗?”

裴月棠为难地道:“可表妹说她已有心上人,你就算喜欢她,也不能强迫她嫁你啊。”

裴述摇了摇头道:“那人若真的对她好,怎么会无媒无聘与她私会,怎么会从未许给她名分?她不过是被那人诓骗,看不清真相罢了。姐姐,我是真心怜惜表妹,成亲后也会对她很好。我自从腿有残疾后,只觉得此生无望,每日都过得淡泊,从没有过什么想要的东西,想要的唯有她一人而已,姐姐能否成全我!”

他见裴月棠不说话,扶着轮椅扶手艰难起身,道:“姐姐若不应,我便只能求到你应为止。”

裴月棠心疼不已,连忙将他身子按下道:“罢了,你们之间的事,本来也不该我来插手。”

然后她似是下了决心,叫上远远站着的婢女,转身就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回去。

裴述直直望着她的背影,见她确实是往内院走了,才抬起下巴,嫌恶地抹去刚才眼角的泪。

裴月棠脚步匆匆走上回廊,唤身旁的婢女问道:“可有人跟着我们?”

婢女回头小心地张望道:“没有,大公子没跟来。”

裴月棠点头道:“你还记得我们院子里有个小门吗?带回去想法子把那扇门打开,让我出府,若有人来问,就说我身子不适,在房里歇下了,知道吗?”

婢女不知她要做什么,只能点头应下,两人回了院子,裴月棠猫着腰从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溜了出去,在心中感叹,幸好以前贪玩,特地在院子里留了这个门进出,不然真没法帮到表妹了。

无论裴述说得多深情,但裴月棠知道苏汀湄是多有主意的人,她绝不会愿意自己被禁锢住,就这么强逼着成了亲。

没想到她雇了辆马车去袁子墨府中,仆从却说他有要事要办,那仆从认识裴月棠,因此让娘子先在家里等着老爷回来。

而袁子墨此时正在肃王府中,望着婢女给他送上汤药,忧虑地道:“殿下这伤,真的没事吗?”

肃王轻咳了两声道:“无妨,是那日祭仪站得久了,”

袁子墨又问:“殿下不在宫中养伤,莫非怀疑……”

他有些不敢再问下去,赵崇却一派轻松地道:“宫中人多眼杂,不该让太多人知道我的伤情,正好也在家中休息几日。”

他看了眼袁子墨又问:“你近日可去了侯府?”

袁子墨摇头,他一听说肃王受伤就赶紧到了王府,哪里还有心思往别处跑。

可肃王却不说话了,端着药碗面色深沉,似在等待着什么。

袁子墨原本以为肃王在关心他的婚事,突然琢磨了过来,这是绕着弯打听苏娘子呢。

于是他连忙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肃王将药碗放下,表情不太自然地握拳轻咳一声道:“想法子让她知道孤受了伤。”

又抬眸看着他,道:“是很重的伤,说得越严重越好,明白吗?”

袁子墨在心里啧了一声,也是给肃王卖上惨了。

可他见肃王十分记挂此事,连忙回道:“好,臣这就去办。”

迟疑了会儿又问道:“要将苏娘子直接接到王府吗?”

赵崇想了想道:“先送去安云胡同吧,莫要太着急吓着她,我会去那边养伤,等她来了再慢慢同她说。”

袁子墨忍不住又问:“殿下准备将身份告诉她了吗?等她知道了,再如何安置她呢?”

赵崇想到那日他们分别时的情形,目光柔软下来道:“孤答应过会给她一个承诺。但她以为孤只是普通世家公子,自然想要正妻之位。等她知道孤的真实身份,会明白孤的苦衷,愿意先进王府,等待一段时日。只要她对孤真心,孤定不会负她所愿。”

袁子墨不敢多说什么,但他觉得肃王太过自信,苏娘子可不是那般好操控的人。

但当务之急,是帮肃王把人给带过来,还要顺便卖个惨,说他伤得没法下床,用膳喂药都困难,务必要让苏娘子心疼才行。

但他没想到刚回到家中,就看见满脸焦急的裴月棠,听她说完侯府之事,又慌张地道:“现在表妹被软禁在府中,她是侯府的人,马上还要成为侯府的儿媳,若没个合适的理由,该怎么把她给带出来?”

袁子墨倒是十分镇定,想了想道:“放心,那人的身份比你想的要高,想把她带出来不是难事。”

然后他马上和裴月棠动身去了侯府,裴月棠仍是从小门回自己房里,假装什么都未发生,而袁子墨则直接在门口求见定文侯。

裴越听说未来女婿上门,脸上笑得开了一朵花,连忙将人迎进来,问道:“袁相公可是来找月棠的?”

袁子墨笑着道:“是,也不是。某今日来是给侯爷报喜。”

然后他将裴晏在金吾卫立了功,已经升为中郎将的事说了,裴越听得心头狂喜,只觉得是祖坟冒了青烟,让儿子女儿都如此争气,一下子就让家里从没落侯门,变得能光宗耀祖啊!

可他还没高兴多久,袁子墨又继续道:“宫中太妃,也就是陛下的生母听闻此事,说裴二公子少年英才,想让他家中姐妹一同进宫,陪她待上几日,看能不能给她们也封个女官。”

裴越啊了一声,这听起来就有些诡异了,裴晏就算立了天大的功,怎么就能让太妃感兴趣,把他的姐妹都接进宫里?

于是他迟疑地问道:“太妃真这么说?这……合适吗?”

袁子墨面容一肃,道:“侯爷觉得我在骗你?要不我现在去禀告肃王殿下,让他直接下旨侯爷才信?”

裴越被他吓着了,连忙道:“好,我这就让两个女儿好好准备,同袁相公一起进宫。”

谁知袁子墨又摇头道:“二娘子还未及笄年纪还小,就让表姑娘代她进宫吧。”

裴越皱眉道:“表姑娘苏汀湄出身扬州商户,从未学过进宫的规矩,万一冲撞了太妃……”

裴月棠正好这时走进来道:“这有何难,我带着表妹一起去,有什么就教她,表妹十分聪慧,必定很快就能学会。”

袁子墨点头道:“就这么说定了,请侯爷让两位娘子好好准备,某已经雇了马车,就在门外等候。”

裴越都没来得及说话,这两人直接一唱一和把事定了,涉及到宫里的事,他根本不敢怠慢,只得吩咐仆从去荷风苑,让表姑娘准备下进宫。

裴月棠连忙道:“我去同她就好了。”

“什么!你说他受伤了,还伤得很重,连床都没法下!”

苏汀湄被软禁许久,总算等到裴月棠过来,听她说袁子墨想了个法子把她们带出去,正在欣喜中,却陡然听到这样的噩耗,吓得脸色都白了一截。

裴月棠点了点头,虽然她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袁子墨教她这么说,她就一五一十传达。

苏汀湄咬着唇,很快地想了下道:“所以是他想让我去见他?”

裴月棠点头道:“袁相公已经安排好了,待会儿假意带我们进宫,绕到安云胡同将你放下,让你去找那位公子。”

苏汀湄觉得有些奇怪,进宫的事也能随意拿出来搪塞吗?若是宫里的人问起怎么办?袁子墨竟有这么大的权力吗,连太妃都能拿出来当挡箭牌。

可她已经没功夫多想,赶忙让眠桃和祝余给她盘了个发髻,又选了套素色的襦裙,就跟着裴月棠一同出了门。

走出荷风苑时,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在盯着他,似毒蛇般黏在她的后颈,带着浓浓的不甘。

她强迫自己假装不知,跟着裴月棠继续往前走。

可此时裴述推着轮椅从旁边出来,对裴月棠道:“我能和表妹单独说句话吗?”

裴月棠有些担忧,但是知道到了这个地步,弟弟也没办法做什么,毕竟是宫里要人过去,于是让到了一旁。

裴述抬头看着苏汀湄,然后笑了下道:“你还会回来的,我等着你回来嫁我。”

苏汀湄撇了撇嘴,道:“我早就说过,大表哥不必再为我花费心思,你关不住我。”

然后她转身就走,听见裴述在背后阴沉地压着声道:“那人不像你想象的那般简单,他不会娶你,别再白费心思了!”

苏汀湄捏着手心,抬了抬下巴继续往前走,她偏不相信,自己只能被困在侯府,困在他的身边。

走到袁子墨准备好的马车前,她低头摸了摸衣袋,那里装着一只她端午时在集市上买的香囊,是摊主的女儿绣的,绣工十分一般,但是看起来就像是自己匆匆绣成,虽然粗糙,但满怀心意。

让他知道自己对他一片真心,他不是那么心狠的人,必定会想法子帮她逃脱裴述设的局,最好的法子,就是先向侯府提亲,侯爷绝不敢拒绝谢氏的提亲。

踏上马车前,她看了眼侯府高高在上的门楣,这次她一定要成功,一定要谢松棠答应娶她,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女鹅,哭哭。

其实大表哥的计划还是很周密的,可惜碰上了肃王降维打击[摊手]

第42章 第 42 章 我真名赵崇

马车在安云胡同停下, 苏汀湄下了马车,回头问道:“你们还要进宫吗?”

袁子墨点头道:“我将月棠送进宫里陪太妃待到明日,然后再来接娘子回侯府。”

苏汀湄皱眉问:“可袁相公明明说的是, 让府里的姐妹一同去陪太妃,无端少了个人, 太妃不会问起吗?”

袁子墨摸了摸鼻子, 不知该怎么说:到底去几个人,去或是不去, 其实就是肃王派人传个话的事, 太妃哪敢质疑肃王的决定。

但现在肃王身份并未暴露,他也只能笑着道:“无妨,我会在太妃面前解释清楚,太妃吃斋念佛多年, 不会去计较这些小事。”

苏汀湄总觉得有些古怪, 但她没空细想这些事, 于是朝袁子墨拜了拜道:“今日多谢袁相公相助。”

袁子墨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她身姿轻快地转身,被仆从领着往宅子里走,忍不住叹了口气想:如果知道肃王想让她进王府做妾, 她还会如此轻松吗?

裴月棠在旁看着,忍不住担忧地问:“那位郎君到底是谁,身份可靠吗?他不会骗表妹吧?”

袁子墨握住她的手, 道:“这世上只怕没人比他的身份更可靠,其余的,便得看你表妹自己的造化了。”

马车哒哒驶走,而苏汀湄则被婢女领着,走过重重叠叠的庭院和水榭, 又走到那间熟悉的卧房前。

黄梨木的房门紧闭着,婢女将她带到此处就躬身离开,苏汀湄将门轻轻推开,立即闻到里面浓重的药味。

她往里走了几步,怕院子里的凉风吹着里面的人,转身就将房门给关上了。

此时已近黄昏,屋内并没有点灯,赵崇侧身躺在床上,夕阳余光照着他俊朗的五官,长睫紧闭着,脸上似乎没什么血色,锦被下的胸脯微微起伏着,看起来十分虚弱。

苏汀湄未想到他竟真的伤得如此重,走到他床前弯腰,见他没有要转醒的迹象,便想掀开锦被偷看一眼他的伤势。

可手刚碰着被角,就被他伸出的大掌捉住,长睫掀开,狭长的眸子含了笑看着她,道:“做什么?一来就要掀我被子?”

他嗓音还带着慵懒的哑,攥着她的手坐起身,锦被滑落下去,露出仅罩着中单的精壮上身,因是夏日,他只穿了薄薄的绸衣,肌肉若隐若现。

苏汀湄将脸撇开,有些赌气地道:“听袁相公说你伤得很重,我心里着急才会想看你的伤势,谁知三郎竟还有心思戏耍我。”

赵崇见她的脸沉在阴影里,心急地想好好看她,艰难地侧身靠过去,将没想到会撞见她眸间潋滟的水光,眼圈都泛着红意。

手掌扶住她的脸颊,迫着她望向自己,问道:“怎么了,眼睛都红了?”

苏汀湄咬着唇摇了摇头,似是在努力隐忍,可长睫毛抖了抖,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落。

她垂着尖下巴,哭得脸颊和鼻尖都染上酡红,哑着嗓子道:“你不知我听说你受伤了有多担心,袁相公说你伤得很重,连床都不能下,我很害怕,好怕会看见你不省人事的模样。”

赵崇被她哭得心疼坏了,一手摸着她后颈安抚,又用衣袖帮她拭泪,可宽袖都被湿了一半,她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苏汀湄本来只是装一装,但她刚才看到赵崇虚弱躺在床上的模样,确实有些害怕,再加上这两日被裴述设局逼迫,越想越觉得委屈难受,索性借机哭了个痛快。

赵崇没想到她这么能哭,泪水像从泉眼里无止尽地冒出来,让他把衣服脱了给她当帕子也擦不干,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笨拙地安抚道:“别哭了,我没事,其实我的伤没那么严重。”

他边说边去解中衣的带子,吓得苏汀湄眼泪都憋回去了,瞪着他道:“你做什么!”

赵崇却已经将衣带扯开,小麦色的胸肌露了出来,线条分明、流畅利落地延伸往下,是用布条包裹住的平坦腹肌,他又将布条一道道解开,露出略显狰狞的疤痕,道:“你不是要看我的伤,看了就放心了,不算大事。”

苏汀湄先是被那条丑陋的长疤吓到,随即发现,他腰腹上竟还有些旧伤,或深或浅,零星嵌在紧致的肌肉上。

她觉得奇怪,谢松棠一个士族贵公子,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不自觉凑近去看,一不小心鼻息呼出的热气全扑在他赤|裸的腰身上。

赵崇腹肌一紧,随即用力抽了口气,扯过锦被搭在自己腰上,道:“你离这么近做什么!”

苏汀湄先是一愣,可他实在天赋异禀,薄薄的锦被根本遮不住,等她明白过来脸瞬间涨红,连忙站起背过身去,吐槽道:“看来你伤得确实不够重。”

赵崇不自在地将身子往里偏,转动扳指在鼻下闻了闻,又咬了下舌尖,在药粉和血腥味中,总算努力克制住汹涌的反应。

苏汀湄垂着头不知该怎么办好,突然想起自己带来的香囊,不管现在时机对不对吧,先转移他的注意力再说。

于是她将香囊拿出来,转身递给他道:“往后你带着这个香囊,里面装了柏木香和菖蒲,能驱邪避凶,保你平安顺遂,再不会受伤了。”

赵崇愣了愣,然后将香囊接过来,发现这香囊绣的针脚粗糙,图案也比较崎岖,必定不是绣娘所绣。

他有些不敢置信,问道:“这是……你给我做的?”

苏汀湄抿了抿唇,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家虽是开织坊的,但我从小就做不来女红这样的精细活,我阿爹也说不需要我学,所以只能做成这样的了,你若不要就算了。”

赵崇将那香囊捏在手心,摩挲着光滑绸缎上凸起的锦线,想到一针一线皆是由她亲手绣出,胸口就像被暖热的潮水浸泡着,卷起落下皆是甜意,柔声问道:“这是你何时做的?做了多久?”

苏汀湄面色羞赧地道:“就是那天我从这里回去之后,我想着三郎说要给我一个答复,便想亲手为你做一件信物。上次在画舫上,有人出动那么多死士要你的命,我怕你之后还会碰上这样的事,于是就绣了这个香囊,你以后日日带在身上,就像陪着你一样。这样你就会事事小心,不要再受伤。”

她说着说着,又带上了哭腔,道:“可我没想到,这香囊还没送出,你就又受了伤,所以我很害怕,生怕我送的太晚,就再也送不出去了。”

赵崇被她哭得心都要碎了,朝她招手道:“你坐到我身边来。”

于是苏汀湄又走到他床边坐下,做作地将手搁在了身后,赵崇果然察觉,皱眉将她的手拉了出来。

细看才能发现,她指腹上还留着被针尖戳破的细小疤痕,纤白如玉的手指上落了瑕疵,看着人格外揪心。

赵崇嗓子都哑了一瞬,问道:“你扎到手了?”

苏汀湄垂着下巴道:“说了我不太擅长女红,运针也不够熟练,不过还好,只是扎了几下手指,怎么也不及你受伤来的疼。若能换得你往后都能平安无事,都是值得的。”

赵崇一把揽住她的肩,让她的脸紧贴在自己胸前,心跳得很剧烈,却有从未感受过喜悦和快意层层漾开,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脸颊嫣红如云霞,唇色艳丽,乌溜溜的黑眸里只映着自己。

于是他被饱胀的冲动驱使,低头吻上那张沾了甜意的唇。

怀中人似被他吓到,背脊弓起微微挣扎。他手掌滑下轻按着她背后凸起的蝴蝶骨,安抚着,用舌尖一点点往里探,沿着唇瓣游舔着描摹,轻撬开唇缝,扫过柔软的内|壁,细细地吸吮、啃咬、绞着她的舌根与他纠缠。

和上次被欲|望蒙蔽的掠夺不同,这个吻说不出的温柔旖旎,苏汀湄在他的抚慰下渐渐放软了身子,唇齿间气息交缠,酥酥麻麻的悸动升腾而出,很陌生,却不让人反感。

暮色四合,天光渐暗,屋内少了明亮的灯火映照,暧昧与旖旎肆意滋生游走。

她陷在一大片安全的黑暗中,渐渐放纵自己的沉溺,胳膊攀上他的脖颈,香软的舌尖探出,小心翼翼地回应,他整个人似乎抖了下,手掌下触着的青筋越来越重的跳动,缠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几乎要将腰肢给箍断。

苏汀湄被他越来越强的侵占气息牢牢罩住,身子绵软如水,无力地跌靠在他腰腹之上,让赵崇痛得没忍住发出抽气声。

苏汀湄这才惊醒过来,从他怀中弹跳而起,从脸颊到脖颈都红得发烫,望见伤口竟有渗血的迹象,结结巴巴道:“你……是不是要上药!”

赵崇盯着她嘴角的一小块红肿,那是他啃咬出来的,嗓子被欲染得暗哑不堪:“是,药在那边的桌案上,还有纱布。”

苏汀湄看着他低头给自己上药,又艰难缠上纱布,连忙扯住纱布的一端道:“我来帮你吧。”

她觉得这是极好的时机,这人受了伤必定十分脆弱,自己就该展露温柔体贴的一面,事无巨细地照顾他,如同温婉的妻子一般。

虽然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做,毕竟她这辈子都没干过一件伺候人的活,但为了她今日必将达成的目的,先装一装总是应当。

谁知赵崇按住她的手,道:“你不用做这些,以后也不要再绣什么香囊,你这双手不是用来做这个的。”

苏汀湄眨了眨眼,愣愣问道:“为什么?”

赵崇看着她笑了下,道:“因为我们家湄湄生来就是享福的,没人能欺负你,也没人能支使你做任何事。”

苏汀湄一惊,随即反应过来他在学自己说过的话,连忙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赵崇低头继续把纱布缠好,道:“那日在山洞里,你病得迷迷糊糊,自己说的。”

苏汀湄被这句话唤醒回忆,喉间都被苦涩塞满,垂下目光道:“三郎会觉得很可笑吗?已经没了家,千里迢迢来投奔姑母的孤女,竟还如此娇气挑剔,固执地想活在过去被人宠爱的日子里。因为没人再宠着自己,只能自己宠着自己,快活一天便是一天。”

赵崇将手指搭在她脸颊上,道:“你碰到的那些事,并不怪你,你想过以前那样的生活,也不是你的错。”

苏汀湄眼睫一抖,终于哭了出来,摇头道:“你不会明白的。”

谢松棠愿意如此安慰她,因为他贵公子的教养和包容,可他永远不可能感同身受。他在大家族中长大,及冠后就入御史台成了能震慑百官的御史,围绕他的永远是赞誉、仰视与追捧。他从未遭受过任何变故,更不会懂得,一脚跌进深渊的感受。

可他看着她,手指在她腮边轻轻摩挲着道:“我当然明白。从小被人捧在手心,父母总是温柔纵容,偶尔严厉却不让人害怕。你以为这样花团锦簇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可有一天,上天把所有东西都收回,再也没人能托着你,告诉你做什么都没关系。世上突然只剩了你一个人,好像有无数手推着你到冷峭的悬崖边,告诉你,只要跳下去,一切就能结束。可你没跳下去,孤身走了下去,你很勇敢。”

苏汀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见他眼中竟也隐有泪光,这一刻,他们的命运似乎奇异地交汇在一处。

于是她主动将他抱住,将满是泪水的脸贴在他胸膛上,单薄的双肩耸动着,哭得泣不成声。

赵崇将手放在她颈后抚着,谁也没说话,也没有更亲昵的举动,窗牖外夜凉如水、蝉鸟轻鸣,无边的黑暗将他们包裹在其中。他们似乎都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刻,紧紧依靠着,才能抵抗命运的诡谲。

不知过了多久,在外等待的仆从实在忍不住,敲了敲门,大声道:“公子,晚膳已经送来了。”

赵崇将怀中的人扶起,按了按她哭得发肿的眼皮道:“先吃点东西吧,我让人去琼楼买的,应该能对你的胃口。”

苏汀湄点了点头坐直身子,后知后觉有些懊恼,不明白今晚为何能哭这么多次。

婢女们走进来,目不斜视地将灯罩抬起点了灯,又将食盒放在桌案上,看都不敢往那边看一眼,飞快地离开了屋子。

苏汀湄看着满桌子的菜色,全是扬州的做法,精而不腻,乳白伴着翠绿,确实看得她食指大动。

可刚在桌案旁坐下,又看向坐在床上的赵崇,迟疑着问:“需要我喂你吗?”

赵崇笑着摇头,将衣带系好扶着床沿艰难走下来,在她对面坐下,道:“其实我没伤那么重,这些事我都可以做。”

苏汀湄瞪大眼,道:“那为何袁相公说你连床都下不了,吃药用膳都得让人伺候。”

赵崇朝她倾身,黑亮的眸子幽幽落在她身上,道:“想让你心疼我。”

苏汀湄朝他抛去一个白眼,总算放下心来,拿起银箸专心吃饭,不想辜负这满桌的好食材。

她面前就摆着一道清烩清江鱼,鱼肉清甜软嫩,可苏汀湄却始终不夹来吃,只是绕过它去吃其他的。

于是赵崇好奇问道:“你不爱吃鱼吗?”

苏汀湄握着银箸的手停了停,靠过去小声道:“其实我不会吐鱼刺,小时候被鱼刺扎过就不敢吃了。每次吃鱼都是婢女帮我将鱼刺和鱼骨先挑出来。”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娇气得过分,吐了吐舌头,道:“今日就不劳烦三郎的婢女了。”

谁知赵崇将那盘鱼放在自己面前,低头用银箸很认真地鱼刺一根根挑出来,然后把鱼肉放在她碗中,道:“吃吧,这鱼肉很鲜嫩。”

苏汀湄瞪着面前的瓷碗,罕有地感觉到了愧疚,自己是想着来照顾伤者的,怎么最后成了受伤的人伺候自己,连鱼刺都要让他来挑。

但他似乎做的很自然,将鱼肉一块块挑好放进她碗里,苏汀湄也懒得矫情,索性全吃了下去,还夸赞道:“三郎挑的鱼,就是更好吃一些。”

若是别人说这话,赵崇会觉得谁有资格同自己相提并论,会忍不住发怒,可她用软甜的嗓音说出来,看着她被灯光映照着餍足的脸,竟也晕乎乎觉得满足快意,感觉自己像中了蛊似的。

等到婢女将桌上的碟碗都撤走,苏汀湄将他扶着回到床上,眼看天色不早了,开始思索自己这晚该怎么办。

这时赵崇勾住她的手指不放,直直望着她道:“留下来行吗?”

苏汀湄心头猛地一跳,又见他笑了下道:“我现在这样,什么也做不了,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

他看起来是很舍不得自己的模样,柔亮的黑眸依恋地黏着自己,让苏汀湄顿时心软了,毕竟今晚他对自己实在太好,而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回报过他。

偷偷瞥了眼,这张床榻很大,就算两人一起睡,也不至于会挤在一处。

再想想,谢松棠这般洁身自好的君子,开口让自己和他同榻,必定是已经做好了要娶她为妻的打算,不然怎会如此放肆。

于是她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只将绣鞋脱下,连绫袜都未除,合衣在他身旁躺下道:“那我就这么睡,你不许乱动。”

赵崇满意地笑了起来,也掀开锦被躺了下去。屋内的灯没有熄,他不敢往旁边看,生怕自己会压不住吓着她。

可她似乎翻了个身,软凉的发丝从他脸颊上扫过,芍药发膏的香气钻进鼻间,终是让他心痒难耐,侧身看着她问:“可以抱着吗?”

苏汀湄本就忐忑着不敢闭眼,闻言瞪着他道:“三郎怎么得寸进尺!”

但人都躺在旁边了,哪里容得她拒绝,赵崇倾身过来,强势地将她揽进怀中,唇压在她发间摩挲一阵,肺腑里都是满足的香气。

他突然觉得自己为国朝之主,掌天下之权,为的就是这么一刻,能将心上人揽入怀中,触着她身上的温软幽香,就算并未彻底占有,已是莫大的欢愉。

感觉怀中的娇躯在不住拱动,他整个人都快烧着了,大掌用力按住她的腰,声音哑得厉害,道:“你别乱动!”

苏汀湄仰起一张湿濡的芙蓉面,抱怨道:“很热。”

赵崇被她眸间艳色彻底惑了心神,为她拨开面上湿漉漉的碎发,再度捕住她的唇。

暖帐摇曳,喘息伴着水声卷动,被按着折腾许久,苏汀湄总算从他的禁锢中逃脱,气喘吁吁地抵着他的胸口道:“三郎不是说不做什么!”

赵崇知道这么下去,他根本没法控制自己,扯过薄被将她罩住,深吸口气背过身道:“睡吧。”

苏汀湄也背过身,努力把身体紧贴着墙壁,过了会儿,竟迷糊睡了过去。

可到了早晨醒来时,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有贴着身旁那人,胳膊横在他腰间,也不知有没有压着他的伤口。

她吓得连忙坐起来,发现赵崇竟是醒着的,略显疲惫的眸子里漾着浓雾,不知是不是一晚没睡。

她望着两人身旁凌乱的被褥,后知后觉感到害羞,连忙下了床坐到桌案旁,对着铜镜梳理发髻和衣襟。

赵崇看着她坐在铜镜前的背影,肩膀被窗牖金光沐着,很像一对寻常夫妻起床时的情景,柔声道:“再过几个时辰,袁子墨会来接你回府。”

有些准备好的话,他却迟迟说不出口,是不是怕说了,就会在她柔亮的眼中看见黯淡。

苏汀湄也觉得没法再拖了,转身看着他道:“三郎可知我这次来见你,已经得罪了侯爷和表哥,只怕也不能轻易回去了。”

然后她将裴述要娶她的事说了一遍,赵崇听得面色无比阴沉道:“他胆子倒是不小,可惜全是妄想。”

见她满脸担忧,焦虑得似乎要哭出来的模样,连忙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娶你,有我在,谁也没法逼你做什么。”

苏汀湄心中雀跃,满怀希望地问道:“三郎会去侯府提亲吗?”

赵崇目光闪躲了下,知道有些事没法再逃避,于是他捏起手指道:“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本名并不是谢峙渊。”

苏汀湄仍是一派轻松,想着你总算愿意坦白了,可很快听他继续道:“我真名赵崇,为当今肃王爷。”

他转过头,用一双幽深却带着威严的眸子看着她:“你应该明白这代表什么。”

反应过来他说出的每个字,苏汀湄全身难以控制地抖动,杏眸染上血丝,这些字句在耳边轰然炸开,将所有希冀、甜蜜,全炸成丑陋的灰——

作者有话说:想了下还是把后面的内容放下章,让情绪缓一缓,今天努力加更让你们看爽,握拳!

第43章 第 43 章 娘子还记得我吗?

赵崇见她脸色煞白, 整个人僵直着呆立,脖颈纤细肩胛骨微微收着,似一只受了惊的白鹤, 随时都可能展翅而飞。

他心中咚地一跳,忙道:“我知你一时很难接受, 但你亦该感到欣喜, 你该知道大昭国朝全在吾一人之手,我能给你的, 比那些世家公子更多, 也比侯府更多。”

苏汀湄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他说的话一时远一时近,那些字句都是模糊的,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

水波氤氲的眸子转动一下, 她努力将唇瓣张开, 很艰难地问道:“所以, 你不是谢家三郎?”

赵崇不明白她为何问出这句话,摇头道:“这是我以前的身份,但是我并不想骗你,只因我身份特殊, 事事都得谨慎,所以开始并没有向你坦白。”

苏汀湄低头失笑一声,是啊, 他从未说过自己是谢松棠,他说自己是谢峙渊,为谢家第三子。

是自己一厢情愿,把他当做了谢松棠,以为他是那个品性磊落的端方君子, 怀着目的接近,大胆地引诱,以为他只要对自己动心,凭借着君子德行,必不会轻易负了自己,会说服家族让自己成为他的妻子。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的,为什么会错的这么厉害。

眼前这个人不是君子谢松棠,是权倾天下的肃王,是手段狠辣排除异己登上皇城之位的国朝君主。

难怪他在马车上会说出那句痴心妄想,在他心里,到底把自己当作了什么人?

她想到昨晚的一幕幕,想起他与自己耳鬓厮磨,想起床榻上的吻颈交缠,同她梦中被肃王囚禁时,被他反复折辱的画面重叠起来,满室的旖旎全变得令人作呕,于是她捂着唇蹲下身,用了很大力气才忍住腹中翻涌的腥膻之气。

赵崇猜到她不会轻易接受,可没想到她会这般不对劲。

此时见她面上血色褪尽,蹲下身几欲昏厥的模样,顾不得伤势走下床来,问道:“怎么了?我吓到你了?”

苏汀湄按着腹部,额头全是冷汗,眼前之人和梦里压着她暴戾索取的肃王重合,让她止不住地发抖,根本说不出话来。

偏偏赵崇还伸手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手怎么这么凉?我让他们送早膳进来,你先洗漱,再好好吃点东西。”

苏汀湄不敢把手抽出,可心中的恐惧一浪接一浪,指甲用力攥着衣袖道:“我有点不舒服,想去那边坐着歇息下。”

赵崇托着她的手站起,让她在圈椅上坐下,又走到门口喊道:“送一壶热茶进来。”

苏汀湄见他终于放开自己的手,整个人几乎瘫软,双肩抖得厉害,无措地瞪着双目。

赵崇皱眉看她,伸手在她额上摸了摸,确认她并未起热,等婢女将茶送进来,忍着伤口的痛意,为她倒了杯茶递过来道:“你喝点热茶,暖一暖。”

苏汀湄指尖捏着瓷杯接过来,垂下头,很轻地道:“多谢……殿下。”

赵崇觉得她整个人都变得十分疏离,皱眉想了想,也许是因为她还未等到自己的承诺。

于是在她对面坐下,认真道:“我现在暂时不能许你正妻之位,你先进王府做个妾室……”

苏汀湄陡然听到这句话,握着白釉瓷杯的手抖了抖,冰凉的窒息感漫过口鼻,全身都如坠在寒冰之中。

她又想到梦中的情景,肃王用银链将她囚禁在房内,日日夜夜索取玩弄,做妾和做一只不见天日只供他亵玩的鸟雀,又有什么区别?

她心中涌上无尽的恐惧,后面的话根本没法听进去,只是反复告诉自己:“要逃走,要想法子逃走。”

而赵崇柔柔看着她道:“其中原因我现在很难对你说清。但我能向你保证,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除了我,你会是王府唯一的主子,以后上京谁也不敢看轻了你。我可以帮你收回苏家织坊,让那些欺负过你的同族跪在你面前求你原谅。还有,我不会娶别人为妻,日后我登基大统,你就是我唯一的妻。”

他自认为自己这番承诺足够真心,应该能打动她,可他没想到苏汀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道:“好。”

赵崇松了口气,倾身按住她的手背,问道:“你答应了?”

苏汀湄垂着眼,怯怯地道:“我现在脑子很乱,能不能让我出去园子里走一下,等想清楚了,我再答复殿下。”

赵崇知道今天的事对她来过于惊悚,抬手抚了下她的面颊,道:“好,需要孤陪你吗?”

苏汀湄忍住想躲的冲动,长睫抖了抖,道:“不必,我想自己静一静。”

赵崇笑了笑道:“好,那我找个婢女陪你逛逛,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让她来找我。”

苏汀湄点头,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外走,感觉身后有道目光注视着她,可她却只觉得害怕,想要快些逃离。

刚走到门外的回廊上,一个婢女跟上来道:“王爷让婢子伺候好娘子,娘子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同婢子说。”

苏汀湄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原来所有人都在帮他瞒着自己,这宅子里的仆从,还有袁子墨,他们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只金丝雀傻傻跳入笼中。

于是她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这园子同她此前想的一样,重重叠叠、弯弯绕绕,很容易迷失方向,于是她问道:“我记得进门的时候,有一处养着锦鲤的池子,我想去看鱼,那池子在哪里?”

婢女将她领到锦鲤池边,苏汀湄坐在池边,倚靠着假山,一副悠闲姿态望着水里的游鱼。

坐了会儿,她突然紧张地道:“我的荷包不在身上,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你快些帮我回屋去找找!”

见那婢女迟疑,苏汀湄瞪起眼道:“怎么?你敢不听我的吩咐!”

婢女连忙朝她道歉,然后快步往回跑,赵崇见她折返回来,皱眉问道:“你回来做什么?苏娘子呢?”

婢女垂头道:“苏娘子说她的荷包不见了,让婢子回来帮她找找。”

赵崇腾地站起身,扯动腰腹的伤口刺痛,他按着肋骨处问道:“她现在在哪里?”

婢女回道:“在靠近梓园的锦鲤池旁。”

赵崇想起刚才苏汀湄反常的态度,心中顿感不妙,顾不得其他快步往外面走,果然走到锦鲤池旁时,哪还能找到佳人身影。

他连忙喊了几名侍卫一同到大门处,门子苦着脸回道:“那娘子很凶,说是王爷让她离开的,若不照办,就让王爷砍了我的脑袋,小的不敢去拦。”

赵崇满脸阴沉,忍住一脚踹在他身上的冲动,此时,旁边的侍卫上前问道:“可需要出去追回来?”

赵崇深吸口气,望着门口的巷子,沉默会儿,道:“罢了,让她去吧。”

小姑娘刚被吓着,逼得太紧反而会让她更畏惧自己,反正往后日子还长,她迟早是他的。

他强撑着下床折腾了许久,已经十分虚弱,于是让侍卫扶着他往里走,又想起她说侯府长子要娶她的事,对外面的人道:“等会袁相公来了,让他进来见孤。”

此时,苏汀湄正快步走在安云胡同外热闹的街市上,吆喝声、器物碰撞声不绝于耳,让她有了重返人间的踏实感。

因平日里惯坐马车,薄薄的绣鞋踩着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硌得她脚心直发痛,头也被烈日晒得晕沉,可她却一刻也不敢停。

生怕停了,就会跌进梦中的深渊,再也没法逃脱。

好不容易找到租马车的地方,回头看并未有人跟上,上了马车将车帘全部放下,她才总算按着乱跳的心,将身体靠着软垫,劫后余生般大口喘着气。

可很快,更深的迷茫和痛苦朝她袭来。

现在她该怎么办?

回侯府,裴述还在等着她,他会怎么嘲笑她,再想出什么手段逼迫她与他成亲?

而唯一能救她的人,根本不是她所以为的谢家三郎,他现在对她还留了几分情面,因为还未得到她的身子。一旦彻底得到她,他会比裴述更可怕,会高高在上地玩弄,掌控她的身、她的心。

她手指不住地发抖,将车帘掀开些,看着外面的市井瓦舍,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有自己的来处和归路,这上京城如此繁华,十几座坊市纵横交错,却好似再也没有她可容身之处。

眼泪猝不及防又落下,直到马车在侯府前停下,她被车夫唤了声,才终于下了最后决心,提着裙裾走下了马车。

她要回扬州去,带上眠桃和祝余,趁着裴述还未反应过来,想法子先离开侯府。至于怎么办,她还并未想好,但是软弱解决不了任何事,她必须快些离开,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可刚走了两步,她就看见迎面走来的贵公子,穿着乌金云纹襕袍,面如冠玉,姿态如皓月清风,这张脸她见一次就不会忘。

她惊讶地瞪起眼:这道士怎么会在这儿,又怎么会做这副打扮!

他似乎刚从侯府出来,一脸失落的表情,突然看见她,黯淡的眸间便染上光亮,朝她柔柔笑着问道:“娘子还记得我吗?”——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终于写到这里了,是不是很给力[比心]

下本想开个泼天狗血文,有感兴趣的进专栏点个收藏吧。

《窃侄妻》

长兄早逝,霍砚时自边关临危受命,承袭靖武侯之位,撑起风雨飘摇的侯府

五年后,他在朝中权势滔天,也为家族殚精竭虑

精心栽培长兄之子霍昀,教他文韬武略,让他与青梅竹马崔相之女订下亲事

谁知霍昀去中洲治水后,竟领着个农女回京,

跪在地上说她救了自己的命,两人已在乡下结为夫妻,请求与崔氏女退亲,要明媒正娶让她进门

霍砚时忍住心中怒火,看向与他一同跪着的农女,打扮土气,眼神唯唯诺诺,同京城高门贵女有云泥之别

唯一的优点是生得貌美丰腴,还不知羞耻与侄儿夜夜痴缠

偶尔他夜里经过两人房外,正听见女子用媚哑的嗓子,一声声唤着夫君求饶

霍砚时绝不允许被自己寄予厚望、天之骄子的侄儿娶这样的女子为妻

为了让霍昀清醒,他对那农女假意温存,百般引诱,终于让两人生了嫌隙

直到某日,霍昀酒后与崔氏女睡在了一间房里,

那农女十分识趣地与他彻底断了关系,收拾包袱准备回中州乡下,却被霍砚时拦在了府中

他实在想知道,如此普通的农女,为何能让金玉养成的侄儿沉迷不已,夜夜翻红账。

开始他觉得,一个身份低微的农女,尝尝滋味就够了

后来,他把她当作刺激霍昀上进的工具,用一用也无妨

最后他恨她冷心冷情,无论他如何捧上真心哀求,她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霍昀从小就敬仰小叔霍砚时,将他当做早逝的父亲尊敬,对他言听计从。

可当他被设计失去挚爱悔恨莫及时,小叔却牵着他曾经的妻子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刻,他发誓要夺回靖安侯之位,把她从叔叔手上抢回来。

老实貌美农家女VS黑心坏种权臣

第44章 第 44 章 如蜜糖在口中荡漾开来……

苏汀湄实在没想到, 在她万念俱灰,准备仓皇逃出上京之时,偏偏在侯府门前碰见了他。

换了身矜贵打扮的郎君, 似乎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此时正对她笑得如沐春风道:“娘子还记得我吗?”

苏汀湄眨了眨眼,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靠近他问道:“你又借谁的衣裳穿了?”

谢松棠失笑出声,看着她懵懂瞪圆的眼, 很认真地将衣袖拢起, 朝她微微躬身道:“此前一直没有告诉娘子实情,是我之过错。我其实并不是什么松筠观的道士,我姓谢,为谢氏长房三子, 谢松棠。”

苏汀湄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说他是谢松棠, 也就是说她早就认识谢松棠!

松筠观里她没找错地方, 却认错了人,到底是怎么阴差阳错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悔恨、惊喜、慌张……轮番在胸口翻涌,这一日的大起大落,让她脑袋都没法转动, 只呆呆站在他面前,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才好。

谢松棠见她整个人僵着,似乎连眼珠都忘了转动, 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娘子可听见我在说什么?”

他这一上前,就与她更近了,低头正能看见她的脸。

苏汀湄突然惊醒,她刚在马车上哭过,眼皮是肿的, 而且她早上仓促逃出来,发髻只随意梳了下,胭脂也没来得及补……

现在谢松棠眼里,她该有多难看!

她慌得要命,连忙转了个身,垂头道:“你真是谢松棠,谢家三郎?”

谢松棠不知她为何要用背后对着自己,但也并未发问,仍是温和地解释道:“是。之前在松筠观,我和叔父下棋输了,被他罚去后院种花,正好碰见娘子问路,没想到你把我当做了那里的道士。后来在端午市集再见,我怕被人认出才换了一身衣裳,没有同娘子解释,让娘子又误会了。”

苏汀湄简直想懊恼锤头,端午那日她还未没碰上谢松棠气了好几日,可其实还同他一起喝了酒,明明有那么多机会,都被她错过了!

而谢松棠看她肩膀紧绷着,不知她现在是何表情,紧张地捏起衣袖,清了清喉咙道:“既然碰巧能遇上,能否请娘子去旁边的茶肆小坐,听闻云栖舍刚进了批顾渚紫笋,这茶一直都是贡茶,这两年才送至民间,此前是谢某无心欺瞒,正好今日请娘子品茶赔罪。”

苏汀湄心头一动,若只是正好碰上了,寒暄几句也就该离开,毕竟他们之间算不上深交。

可他绕来绕去,就是舍不得走,还要请自己去茶肆饮茶。

但为何偏偏是现在!在她最狼狈的时候,被皎皎如玉、名冠上京的谢松棠邀请去茶肆喝茶!

于是她低头理了理鬓发,咬唇踌躇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转身问道:“郎君觉得,我今日的样子和郎君印象中是否有所不同?”

谢松棠一愣,方才他又是惊喜又是紧张,都不敢多看她几眼,这时才发现,她好像未作打扮,只简单梳了发髻,几乎是素面朝天。

又想起她说过:“样貌是顶重要的大事。”难怪她一直不敢正面对着自己。

谢松棠忍不住笑了下,觉得她如此在意自己的容貌,竟也显得很可爱,于是很认真地回道:“花有千面,娘子也是一样,海棠艳丽、白莲素雅,却都是美的。”

苏汀湄听得翘起唇角,糟糕许久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此人实在会说好听的话,难怪能当贵女们共同的白月光呢。

看来那本《谢家三郎密事》根本没有乱写,都怪那个赵崇,害自己误解了光风霁月的君子谢松棠!

又想起上次同他在酒肆里喝酒,自己将璞头扔开去敲鼓,不男不女、放浪形骸的模样,比现在也强不了多少。

于是她彻底放下心来,跟着谢松棠去了茶肆,两人找了个雅间坐着,茶博士为两人煮好茶便离开。苏汀湄在裹着茶香的水雾里,看着与她相对而坐的俊俏郎君,仍有些不敢相信,这人竟然就是自己一直想嫁的谢松棠。

而谢松棠修长的手指端起白釉瓷杯道:“顾渚紫笋清而不苦、回甘醇厚,娘子可以尝尝看。”

苏汀湄也将茶盏端着放在唇边,心说这才是文人清客,姿态如此风雅,比起来赵崇就是个武夫罢了。

她又想起两人在松筠观后院煮茶,他在道场外牵起自己的手,思绪有些恍惚,直到对面那人轻咳一声,道:“其实,今日我们不是偶然相遇的。”

苏汀湄一愣,随后才想起,方才他走过来的方向,似乎是刚从侯府里出来。

然后她听见谢松棠继续道:“我去侯府找过娘子,可府里的人说你不在,去了宫里陪太妃。”

苏汀湄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垂下眼眸,神情似乎变得很失落,道:“我准备离开时,遇上了侯府的大公子,他问我为何要来找你。还说你即将与他成亲,若下次再来,也许刚好能喝上你们的喜酒。”

他说完便将茶盏放下,似乎杯中盛着澄绿的茶汤都变得苦涩起来。

苏汀湄瞪大了眼,连忙道:“我与大公子并未定亲,全都是他一厢情愿,郎君莫要听他乱说。”

谢松棠一愣,眼眸似被点亮,急切问道:“那大公子为何要同我那样说,我还以为你们是两情相悦,婚事将近。”

苏汀湄却在想另一件事,这猜测让她心口砰砰直跳,问道:“郎君为何要去侯府找我?”

谢松棠脸颊似有些发红,迟疑了会儿才道:“其实端午那晚,我与娘子在酒肆同饮时,就已经对娘子生出倾慕之情,但那时未问娘子名姓,此后每每想起时,便觉得悔恨辗转、夜难成寐。直到数日前,我不想再让自己遗憾,查了我们初见那日,松筠观的香客名册,总算查出你是居于定文侯府的表姑娘,今日是特地来侯府找你,想要与娘子见上一面。”

苏汀湄瞪大了眼,难以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是否真实。

可谢松棠就是那样坐在自己对面,语气真诚地道:“某今年二十有一,任朝中四品御史,素来洁身自好,宅中从未有过妻妾,不知能否得苏娘子相知相许……相守。”

他说完这番话,额上已经渗出细汗,只觉得比自己初次上朝,面对百官时还要紧张。

而苏汀湄整个人都听得呆住,想哭又想笑,命运怎会如此弄人,在她以为山穷水尽之时,突然又送来期盼许久的天光。

而谢松棠还在忐忑地等她答复,于是她深吸口气,用潋滟的眸子望着他道:“能得郎君心悦,湄娘虽惶恐但也喜不自胜。其实湄娘心中,也早就记着郎君风姿,盼着与郎君再见。”

谢松棠长松了口气,随即有些赧然地低头喝茶,清润的茶汤如同蜜糖在口中荡漾开来。

苏汀湄在惊喜过后,却马上想到裴述,连忙道:“郎君能否去侯府,将这番话同侯爷再说一遍。”

见谢松棠疑惑地望着她,她神情凄楚,红着眼道:“侯府大公子裴述,不顾我意愿想要强娶,我不得以才出府躲着他。可湄娘只是无父无母的孤女,根本没法反抗侯府。郎君出身高门,只要你去侯爷面前说出想要娶我,侯爷绝不敢得罪谢氏,也不敢再强逼着我嫁给大表哥。”

她说完又有点脸红,哪有刚说了几句话,就逼着人家去侯府说要娶自己的,连忙又道:“并不是真的要娶,只是先吓唬他们一下,让他们不敢再逼迫我。”

谁知谢松棠笑了下,道:“若是真的,也无妨。”

苏汀湄心头猛地一跳,却不敢顺着继续问下去,她今日得到的意外之喜已经够多,两人怀着曲曲折折的心思,喝完了杯中茶,便一同往侯府走去。

走到侯府外的巷子里时,有一对官兵赶着追捕盗贼,自狭小的巷子里横冲直撞,将苏汀湄撞得差点跌倒,幸好谢松棠及时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里带了一下。

苏汀湄脚步踉跄,索性放任自己撞在他身上,谢松棠嗅到芍药伴着苏合香气扑面袭来,让他心神一荡,将她扶着站稳,抓住她手腕的手却舍不得松开。

苏汀湄故意装作不知,就这么让他牵着往前走,两人肩靠着肩,脚步不紧不慢却很有默契,外人看了,实在是郎情妾意、十分相衬。

而在他们身后,一辆马车慢慢停下,里面坐着的正是刚去肃王那里没接到人,却得了旨意要来侯府要人的袁子墨。

他掀开车帘正准备往下走,突然看见前方两人相携而行的两人,怎么看都觉得熟悉,等看清他们的脸,吓得他又坐了回去。

马车里坐着的裴月棠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袁子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道:“你去看看,外面的那位娘子,是不是你表妹?”

裴月棠于是也掀开车帘去看,此时两人正好准备走进侯府,她惊讶地道:“真的是表妹?可她旁边的郎君是谁?为何同她走在一起?”

袁子墨苦着脸哀叹连连,定了下心神,才敢掀开车帘又往外看,只见侯府门匾之下,面容皎艳的娘子含羞带怯看向旁边陪着的俊俏郎君。

而那人他实在太过熟悉,只是谢松棠不再是自己印象里淡漠疏离模样,目光满溢着深情,一直凝在旁边的佳人身上,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温柔地带着她往台阶上走。

袁子墨只觉得头晕目眩,为何偏偏是他看到这一幕,他这是得罪了哪路的神佛,恨不得连人带马车消失在巷子里才好!——

作者有话说:袁子墨:一定是我下车的姿势不对,再下一次。

第45章 第 45 章 袁兄应该给我道喜

“什么?你说刚才那个姓谢的公子又折返回来了?还是同表姑娘一起?”

裴述手用力按在轮椅扶手上, 手背都突起青筋,几乎要将那截木头给拧断。

暗卫隐墨颔首道:“是,谢公子还让人请了老爷和夫人过去, 说有事要同他们商量。”

裴述目光阴鸷,将桌上的茶盏摔到地上, 骂道:“该死!这人到底是从哪里出来的?”

带了血丝的深眸抬起, 瞪着隐墨道:“快推我去花厅,我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隐墨不敢怠慢, 连忙推着裴述走到花厅, 还未进门就看见苏汀湄垂着下巴坐着,眉宇间皆是羞怯的笑。

高大俊朗的郎君坐在她身旁,正对侯爷说着什么,时而柔柔地看她一眼, 两人视线都搅在一处, 显得十分缠绵。

裴述用力捏着腰间玉坠, 几乎要把指尖捏出血来,正让隐墨将他推进去时,就听见侯夫人震惊地道:“你说要娶我们家湄儿?”

侯爷更是惊得站起道:“谢公子可莫要拿这种事来诓骗本侯。”

谢松棠表情一肃,道:“我因心悦苏娘子, 才来侯府诚心求娶,只是仓促间还未能禀告家父,未来得及递聘书到侯府, 可侯爷怎能说是诓骗?”

侯爷见他似乎要发怒,连忙打圆场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可知道她的身份?她并非侯府所出,只是夫人的表侄女罢了。”

谢松棠冷笑一声道:“表亲又如何, 就算是嫡出又如何?侯爷莫非还觉得,我要娶她是贪图你们定文侯府的家世吗?”

这话把裴越臊得不行。

谢氏那是怎样的门第,谢松棠要娶妻,就算是侯府嫡出的娘子也是配不上的。可他竟真要娶一个扬州商户女为妻吗?连话本都不敢这么写呢。

此时裴述已经进了花厅,冷冷开口道:“谢公子既然还未禀告令尊,怎知谢家会允许我表妹进门为正妻,若他们不同意,是想与我表妹无媒苟合吗?”

这话正戳中侯爷和夫人的疑虑。

年轻公子为美色所惑,什么承诺都说得出口,但谢家的儿媳哪里那么容易当的?若是最后苏汀湄没能进谢家的门,不就和侯府一起成了京中笑谈。

苏汀湄在心里哀叹,谢松棠也太实诚了,说什么还未禀告其父,马上就给裴述捉到了把柄。

而谢松棠此时站起身,面色傲然地道:“谢氏虽然是大族,但我父亲贵为家主,只要是我心悦之人,无论娶谁他都绝不会阻拦。而我亦在朝中为官,得肃王器重,谢氏族人皆受我之荫庇,所以我的婚事,还轮不到别人来做主!”

他目光扫过屋内众人,道:“谢某既然来侯府求娶,就必定会说服家父和谢氏族人,娶湄娘为妻。”

苏汀湄听得胸口砰砰跳动,她原本只想谢松棠来帮她吓唬下侯府,让他们顾忌谢家不敢再逼迫自己,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般坚定的承诺。

她觉得感动,却又有些愧疚,毕竟他对自己的情意足有十分,而自己呢?

此时,谢松棠已经走到她身旁,以为她此刻的恍惚是被吓着了,安抚地朝她点了点头。

裴述正好望见这幕,眼神晦暗幽深,嘴角则噙了抹冷笑,大声道:“可惜公子来晚了,表妹已经许了给我,我们近日就会定亲。”

苏汀湄气得站起反驳道:“并无此事,我们从未定下亲事!”

裴述抬起下巴道:“我与表妹在侯府朝夕相处近两年,婚事前两日就在侯府定下。我母亲为表妹的姑母,也是她最亲的长辈,她亲口许诺将表妹许配给我,我们之间只差下聘那一步罢了。”

他故意说得这般暧昧,就是想让谢松棠以为他们之间早有苟且,知难而退。

谁知谢松棠马上道:“未过六礼便是还未定亲,大公子怎可不顾娘子闺名,当众说出这样的话,可是想让苏娘子担无媒苟合之名?”

他直接将刚才的话还给了裴述,让裴述气得双目发红,似被踩着七寸的响尾蛇,瞳仁如针刺般落在他身上。

裴越看着这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只觉得头疼欲裂,他当然想帮自己的儿子,但是谢松棠绝不是他能得罪起的人。

最后只能怨恨地瞪了苏汀湄一眼,这人是什么狐仙转世吗?招惹得人人为她发疯!

偏偏老天还嫌不够乱,管事跑进来禀告道:“袁相公和大娘子回来了,已经到了花厅外面。”

裴越“啊”了一声,突然想起苏汀湄不是同裴月棠一同进宫吗?怎么自己回来了,还领了个如此尊贵的公子来提亲。

此时袁子墨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一见谢松棠,故作惊讶地道:“明轩你也在这儿!正好,我有些话同你说。”

他不由分说,拽着谢松棠就往外走,可谢松棠还没吵赢呢,被他拉得踉跄两步,便在门槛处硬生生停住。

他没想到袁子墨会来,此时心头雀跃,压低声音道:“袁兄应该给我道喜,上次说的那位心上人,我今日已经找到了。”

袁子墨听得眼前一黑,还道喜呢,不奔丧就不错了。

他勉强保持镇定,道:“你先同我出去再说。”

可谢松棠反手将他一抓,直接把他拉到裴越面前道:“正好,此时袁相公也在这儿,就让他做个担保人,过不了多少时日,我必定会带着冰人同聘书上门,正式向苏娘子提亲。”

袁子墨听着这句担保人几欲晕厥,心说我来救你,你把我拽着一起往火坑跳,这下被肃王知道,自己可怎么都洗不清了。

他冤啊,太冤了!

而裴越听着这话,扶着额头狠狠叹气,道:“罢了,我们虽是她的长辈,但毕竟隔着亲,你们之间的事,我们管不了,湄娘想嫁谁就嫁谁吧!”

他这是摆明态度和稀泥,毕竟现在好女婿袁子墨也在场,还成了谢松棠的担保人,要得罪可是罪两个高官,他没那么傻,事到如今,只能牺牲自己的儿子了。

而苏汀湄立即走到裴述面前道:“湄娘向来只将表哥当做哥哥尊重,若大表哥不嫌弃,能否将我认作妹妹,你我以后便如亲兄妹一般。”

裴述咬着牙关,恶狠狠看着她,道:“我何时说过我缺妹妹?”

裴月棠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隐约猜测这是神仙打架,得让弟弟赶紧放手才好。

于是,她立即上前道:“那就让我与袁相公当作见证,让阿述正式认下湄娘作妹妹。”

裴述气得浑身发抖,推着轮椅头也不回就往外走,边走边喊道:“隐墨!”

暗卫连忙上前,朝众人行礼后,推着裴述出了花厅。

如此一来,苏娘子便不会被她表哥逼迫了,这危机总算化解。

谢松棠想的心中欢喜,嘴角微微翘起,朝袁子墨问道:“文宣兄有何事找我?”

袁子墨狠狠瞪着他,正想拉他出去时,苏汀湄突然上前道:“袁相公,能否先让我单独同你说几句话?”

他皱了皱眉,正在迟疑间,裴月在旁棠握了握他的手腕,于是只能叹口气,对谢松棠道:“你去侯府门外等我,我同苏娘说几句话就过去。”

几人向侯爷夫人说了告退,然后便一同走了出去。

苏汀湄将袁子墨带到僻静的廊亭之内,见左右无人,朝他躬身行礼,哀着声请求道:“今日之事,袁相公可否先帮我瞒着肃王殿下。”

袁子墨往后退了步,厉声道:“你可知这么做的后果!以前我都未看出,你竟如此胆大包天!”

大昭朝野内外,从没人敢戏耍肃王,而她竟然刚同肃王在宅子里过了一夜,转头又拉着他表弟来侯府求亲。

苏汀湄咬了咬唇,眼圈立即红了,仍是躬着身,泫然欲泣地道:“若我告诉袁相公,我心仪的从来都是谢家三郎,只是因为一些误会,错认为肃王罢了。方才袁相公也看见了,谢郎君同样钟情与我,真心想娶我为妻。我们是两情相悦,矢志不渝,还请袁相公大发善心成全。”

袁子墨被这混乱的关系弄得头晕脑胀,自己是造了哪门子孽被扯进来。比起来自己只是觊觎别人的妻子几年,实在是单纯许多。

于是他叹气道:“他都要来侯府提亲了,你觉得能瞒得住多久?”

苏汀湄仰头道:“不需要多久,只要在肃王养伤期间,袁相公假装不知道今日之事。只需告诉他,侯府知道我有一位颇有权势的靠山,所以愿意放过我,不再逼迫我与大公子成亲。若他问起我,只需告诉他我还没决定进王府的事,需要一些时日考虑。”

袁子墨皱眉问道:“那谢松棠那边呢?他知道你和肃王的事吗?”

苏汀湄眼中含泪,道:“我一定会告诉他实情,但能否让我自己来说。无论他怎么决定,我都想自己面对,不想让外人在场那么难堪。”

袁子墨见她提起谢松棠时凄凄婉婉,目光似怨似叹,看起来确是钟情于他,偏偏又阴错阳差,被肃王给看上了。

他自己也曾受过求而不得之苦,此时很为面前的小娘子叹息,但要为了她欺瞒肃王,他又觉得太过冒险。

苏汀湄见他迟疑,便提醒了一句:“袁相公若将今日之事说了,你为谢郎君求亲做担保的事,只怕也瞒不住。”

袁子墨立即瞪起眼,小娘子可怜归可怜,脑子可是一点也不慢,还知道拿这事戳着他呢。

可他仔细想了想,自己已经惹了一身脏,最好的办法就是跳出泥坑,假装自己从未撞见过这个坑。

于是他无奈摇头道:“就按你说的办吧。但你自己最好能想明白,肃王可不是能随意打发的人,若惹怒了他,谁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