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2 / 2)

集市里的人摩肩接踵,女人居多,偶有几个年轻男儿,也都戴着掩珠、覆着面纱。

琼华看什么都好奇,路过什么都要停下来瞧一瞧、摸一摸,却因惹眼容貌,惹来不少目光。

姚令月走在他身侧,眉眼一沉,整个人显得冷硬了几分,将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一一挡了回去。

琼华在前面一路看一路问,她就背着手,提个竹篮子,买些常用的木筷、菜刀、针头线脑……

怕他跑得太快,姚令月快走几步借着衣袖遮掩牵住他的手:“这里人多,你别离我太远。”

琼华正盯着一根银簪瞧,察觉到她的指尖握上来,迷迷糊糊就被牵走了。

小贩在后面怎么吆喝都听不见。

“你怎么这么欢喜?”姚令月爱不释手地捏了捏他薄软的耳骨,问道。

琼华嘴硬:“哪有,我才没有。”

“还说没有,小白牙都要露出来了。”

琼华赶紧捂住嘴瞪了她一眼,只是眉眼含春毫无威慑力。

姚令月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移开眼,买了一碗杏片冰酪。

琼华喜欢杏子的味道,捧着小碗吃得津津有味,再偶尔喂她一口。

姚令月在其他摊子上买好香和祈福牌,带着人往山上走。

清水山不高,走上一百多个台阶也就到了,琼华也刚好将小竹筒里的冰酪吃干净。

她进去参拜时才想起女娲庙只有女子可上香,不供男客入内歇息。

男子是污秽之物,会玷污、冲撞神灵。

姚令月将人拦住:“你就不要进了吧。”

琼华不解:“为什么?我都走到这儿了。”

姚令月随口编了个理由:“虽说里面只是一尊泥像,但神仙神通广大,说不定你一进去就被紫姑察觉到身份,可怎么办?”

琼华被她唬住:“那,那你自己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真好骗。

可姚令月又不放心他一个年轻小郎一个人待在外面,带着他走到一处胡饼的摊子前。

“金黄金黄的胡饼,刚出炉,香得很!娘子来一个?”

姚令月掏钱买了一个,递到琼华手里:“你就在这儿等我,不准乱跑。”

又对摊子上的大娘说:“劳烦老板时不时看他一眼,别让他被人拍了花子。”

“娘子放心着,丢不了!”

女娲庙有前后两进,第一进是三间庙堂,分别供奉女娲、紫姑和太阴星君,第二进种着一棵硕大的银杏树,树枝上挂着红艳的祈福牌。

庙虽不大,放在这个乡下镇子也够用了。

姚令月上了香,只求了一件事:“我想早点回家,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求了。”

日光透过窗棂撒入庙门,映出星星点点上下漂浮的尘埃。

姚令月起身时,正对上紫姑垂眸而视的神像。

她看了两眼没觉出什么不同,挂好祈福牌就出了门。

只是方才琼华待着的地方,此刻却不见人影,姚令月心下一慌:

“琼华——!”

直到走近了,才发现他正站在胡饼摊老板身边,举着胳膊帮着把油饼包好递给过路的客人。

笑得眉眼弯弯。

她这才松了口气。

“月娘,你这么快就回来了?”琼华见她回来,赶紧擦了擦手。

姚令月上前:“上完香就出来了,你倒是一刻不歇呢,走吧。”

老板见她回来,热络地笑:“你家小郎脾气真好,见我忙不过来,便过来搭了把手。”

说着又递来一个油饼。

姚令月笑眯眯点头,悄悄往钱箱里扔了两枚铜钱。

“那个大娘做的胡饼好香好香,上面还有芝麻,你尝尝?”琼华将胡饼递到姚令月嘴边。

“等会儿村里还有流水席,还吃得下吗?”姚令月接过胡饼。

“我去吃席会不会不好啊,李家村的那些人,好像都不喜欢我。”他还记得那日被人刁难的事,心里不舒服。

姚令月一只手挎着篮子拿油饼,一只手牵着他:“那些七大叔八大舅不是对你,所有貌美年轻的小郎君他们都看不过眼,忮忌罢了,村里不是人人都这样。去了之后,你若不喜欢咱们就回来。”

“那好吧。”琼华答应下来,手指轻轻扣住她。

祠堂要翻新,村里人都象征性地交了些钱粮,余下的钱便办了流水席。

姚令月领着人到时,桌子已经摆开,大大小小十几桌,各家来帮忙的夫郎穿着围裙,穿梭在人群里上菜。

琼华站在姚令月身后,探头看了几眼,没瞧见那日为难他的人,稍稍放下心来。

村长李江见她过来,忙招呼她往里走:“我还当你不来了呢——”

然后就瞧见了她身后的琼华,余下的话俱噎住了。

她原以为只是个清秀的小郎,就如许青青一般,不曾想容貌竟这般,这般……

也难怪姚娘不肯入赘自家了。

姚令月将琼华拉到身前,没松开手:“琼华,叫江姨。”

琼华乖巧喊道:“江姨。”

“哎,好孩子,”李江不好盯着小辈看,领着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修祠堂你也出了二十个钱可得多吃点,你是没见有的人只给了五个铜板,就领着家里七八口人来吃席,也是不害臊……”

快坐下时,琼华却不动了。

原来席上女男分桌,不仅如此祠堂正堂男人是绝计不能进的。

女人们坐在正堂的几个大桌子上,有酒有肉,男人们则挤在旁边的杂房和廊下。

李江见琼华犹豫,便道:“好孩子,她们还要喝酒呢,你们小男儿不好往前凑,你随我来,我家云儿就在旁边你跟他坐去。”

琼华不想一个人坐在一群陌生人中间,却又不想让姚令月觉得自己多事,没开口拒绝。

只一步三回头。

姚令月跟着他站起身,干脆带着人走到旁边:“我跟琼华刚从女娲庙回来,路上还吃了两个胡饼不太饿,就跟孩子们坐一桌吧。”

琼华赶紧乖乖跟在她身后,心也放了下来,不过是被她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就让人欢喜。

李江一想:“也成,那你们坐着。”

二人就这样坐在了一群孩子中间,看着一桌子菜。

边上几个六七岁的小孩坐了一圈,见两个大人过来也停下了方才的鸡飞狗跳。

过了一会,有个胆子大的女孩推过来一碟雪白的酥饼:“哥哥你真好看,吃不吃酥饼?”

今日出门时,琼华特意打扮了一番,头发松松软软地用一根发带束起,穿一身月白色夏衫,清秀俏丽得像一支水栀子。

“呦,小小年纪就会夸郎君了,”姚令月捻起一块酥饼咬了口:“但这个漂亮哥哥是我的。”

琼华闻言,白皙的脸上染上一抹红。

飞了一路的云英扑闪着翅膀落到桌子上,引得一圈小孩惊呼。

它的羽毛格外漂亮,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有小孩伸手想去抓,被姚令月用筷子敲了手:“这鸟也是我的,只准看,不准动。”

若非云英不能在凡人面前说话,此刻怕要嚷嚷开了:谁是你的鸟?我明明是琼华的鸟!

只可惜琼华听不懂它的心思:“月娘,啾啾饿了。”

“鸟也要一日三餐?”

云英:什么鸟,我是神兽凭霄雀!

姚令月扫了眼席面:糖醋鱼、红烧猪肘、四喜丸子……好像没有鸟能吃的。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小孩的脑袋:“你的饭能不能匀一点出来,给这只鸟吃?”

小女孩惊奇道:“它吃嘛,给你给你!”说着就把碗递了过来。

姚令月找了个小碟子,倒出些菜饭。

两个大人、几个小孩围着圆桌盯着一只鸟啄食。

“它吃了它真的吃了!”

“它竟然吃熟的。”

姚令月见琼华看得认真,问:“你是不是也想吃?”

琼华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不明白姚令月怎么好像看他一眼,就能读懂他在想什么:“走了一路,有些饿了。”

瓷碗里的是菜饭,白米粒和翠绿的青菜,裹着猪油的光泽。

“正好我也想吃点,我去厨房盛一碗咱们俩分着吃?”

“好。”琼华忙不迭点头。

“坐这儿等我。”姚令月离了席。

等她慢慢悠悠从后厨灶间盛了饭出来,一道身影跑过来拦住了她。

小米神色慌张:“姚娘子我可算找到你了!”

姚令月不明所以:“你找我做什么?”

小米:“我家郎君快不行了,姚娘子随我去看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