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得通。”
迪克踏着废墟上的砖块翻进残破的房屋之间,附近的人已经跑光了,或者能跑的那些已经跑了,四周安静得像一处陵墓。
哪怕这些树根金光闪闪,这座「迷宫」内依旧无比黑暗,灰尘伴着潮湿血腥的气息夹杂在二人看不清楚的空间里。
而迪克手中的短剑竟发出了些许柔和的银光,如同精灵透明的翅膀。
“Whoa.”迪克试着让短剑在手中翻转,短剑在他指间跃动,剑刃所至仿佛月光照拂在湖水中央。
卡洛斯想得太周到了,迪克可不认为歌星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不能视物,这个功能很有可能是为他特别添加的。
“他做得不错。”显然,福尔摩斯也想到了这一点。
迪克弯起嘴角:“他比他看上去的在意别人。”
以及大概看过全系列的《星球大战》*,这把剑真的很酷。
在意别人。福尔摩斯借着短剑的微光翻过一处矮墙,他给我的怀表可没有什么贴心夜光功能,你直接说别人是你自己得了。
在黑暗中偶尔剑光会照亮角落里不太美妙的景象,树根底部露出一只挣扎的手,废墟下有一角灰色的裙子,能跑的人都跑了,还剩下一些倒霉的受害者永远留在了这些树根底下。
阿普尔在伦敦造成的创伤绝对可以和洛基在纽约干的壮举并列《邪神犯罪档案》了,反正蝙蝠电脑里有这个文件。
“呃哦。”
迪克似乎看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崔西的房子,那对用善意表象不知道将多少女人送入地狱的夫妻,他们被艾米莉砍死的尸体被树根和倒塌的砖墙搞得七零八落,几根骨头散落在迪克附近的地面。
“你觉得不烧掉他们的全尸他们会得到解脱吗?”迪克疑惑地问,“考虑到现在的情况我想他们应该不能被找到全部零件了——我知道你们能听见,看着自己被砸碎的样子应该不太好受,愿你们安息——虽然是在地狱。”
腐烂的骨头静悄悄的,没有做出回答。
“之后让迈克罗夫特派人把这块地方全烧一遍或许可以,”福尔摩斯想了想说,“教会来做一些神圣的什么火仪式之类的,他们很擅长这个。”
“听起来不错,我之前都没想过教会还有这种作用。”
“既然地狱存在天堂也存在,我想我们也不能太低估教会的能力……虽然我知道帕克主教到底收了多少赃款,但不能凭此否认整个教会的作用。”
福尔摩斯用非常理性的角度看待问题。
他们嘴上说话,脚下也没停,谁知道卡洛斯在天上已经挨了多少下揍,迪克的脚步有些焦急。
福尔摩斯根据崔西家倒塌的门橼对出河流的方向,“这边是菲舍街,所以这边就是卡尔街……俱乐部在西北方,我们可以越过这些街道的残骸走直线过去。”
“有人吗?”一道惊慌伴着哭腔的男孩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听见你们了,救救我!”
他喊得声嘶力竭,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我的腿被压住了,救救我,求你们了!”
“……等等,我来了。”迪克的警察本能促使他马上做出回应,他和福尔摩斯对视一眼,连忙赶向求救声传来的方向。
这附近的地形非常复杂,迪克低头看向前方墙壁倒塌成三角形的狭小空隙中间,“你在这吗孩子?”
“对,救救我。”那孩子忍不住哭了出来。
迪克趴下身体,将短剑举到身前照明。他能看见黑暗的废墟中间一个棕发的小男孩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喘息。
看到剑光,他先是恐惧地瑟缩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喊道:“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好了,我找到你了。”迪克站起来和福尔摩斯尝试了一番,“是这块石头压着你吗?”
他们搬动后方的一块石头,下面传来小男孩的痛呼声:“对……”
石块下露出男孩流血的小腿,福尔摩斯检查了一番:“状态还可以,没有骨折。”
“这个小缺口他可出不来。”迪克看看后方这个缝隙,又绕到侧面,侧面的墙壁以他们两个的力气根本搬不开。
“你现在还能爬出来吗孩子?”迪克对着正面的缝隙喊道。
墙壁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后男孩哭道:“不行,我的腿动不了了。”
“好,别担心,我来了。”迪克再次钻入前方的缝隙中,“我拉住你的手,你就手臂用力跟着我出来好吗?不要挣扎,不要踢动墙面。”
“Okay.”男孩抽泣着说。
福尔摩斯尽量从附近捡来木头支撑住这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废墟:“我扶住墙壁,你小心一点。”
“了解。”迪克借着短剑的光芒一点点深入缝隙中,这里太过狭窄,即便是他这样七八岁的孩子体型也觉得逼仄。好在他杂技的底子还在身上,足够柔韧来应付这样复杂的地形。
“好了,来,拉住我的手。”迪克爬到中间的位置,尽量向那个男孩伸长手臂,他的手在满是砂石的地面摩擦得有几处破皮。
“好呀,我抓住你了。”
一张苍白的小女孩面孔猝不及防贴到迪克面前,冰凉的小手紧紧钳住迪克的手腕。
开膛手杰克——
作者有话说:朵拉的奇妙冒险:爱冒险的朵拉:消失的黄金城和jojo的奇妙冒险:星尘远征军的综合体
星球大战:很经典的原力光剑
emo预警 作者的碎碎念:
白细胞降到12就不降了,阳了之后一直是这个数值,医生让我明天去查查血液问题,希望没有问题啊啊啊啊啊啊好吓人啊我今天被吓哭了,希望没有问题
第37章
咚。
极致的恐惧和紧张一瞬间席卷了迪克, 时间变得缓慢,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肾上腺素极速上升,心跳一下下敲打耳膜, 瞬间即永恒。
无关个人精神,这是直面凶残杀意的生物本能, 身体先一步给出了信号。
下一瞬、他迅速将短剑挥向杰克钳制住他手腕的那只手臂, 迫使女孩缩回右手,腿部用力飞快退出缝隙。
“别跑啊。”
杰克的匕首在他脱离缝隙之前划向他的脸颊, 迪克振臂用短剑格挡,刀剑碰撞发出激烈的铿锵声。杰克的力气震得他手臂发麻, 但卡洛斯的短剑更为坚硬, 将杰克的匕首擦出片片火星。
“夏洛克, 离远点!”
迪克借力退出缝隙,行云流水地起身后跳几步拉开距离, 将短剑横在胸前防御。
“开膛手杰克?”
福尔摩斯同样退到他附近, 掏出怀中的左轮手枪。
当然了, 这里几乎就在那条河的旁边,简直是她的快乐老家,他们这是惹火上身。
福尔摩斯甚至不需要看到杰克本人,因为雾气已经从他们脚下渐渐蔓延, 灰白的雾气潮湿而黏腻, 竟开始一点点侵蚀他们的皮肤。
“硫酸雾啊。”迪克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这东西的浓度简直是将整个伦敦的雾气提炼到了这小小的一处空间。
“布料阻挡不了它们多少。”福尔摩斯将手绢盖在口鼻处,但不断上升的雾气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吸入到他的肺中,口中、嗓子、器官、肺部,不断传来针刺般的烧灼感,血腥味从口鼻中渐渐渗出,简直是喝下了一罐稀释过的硫酸。
迪克比他更矮, 更先直面了这堆雾气。当他痛苦地呛咳的时候,透明短剑的光芒突然更盛,在他身周渐渐扩散出一米左右的结界,将滚滚白雾隔绝在了他的活动范围之外,留下洁净的空气供他呼吸。
福尔摩斯:……
他只是默默地挪进了拥有新鲜空间的结界。
“这把剑的功能比我想象中多了很多啊。”迪克心情复杂地说。
“下次我真的要请卡洛斯做个说明了。”
卡洛斯交给他这把短剑的时候显然是在皇家植物园中现搓出来的,迪克眼睁睁看着银色的光芒在他手中凝聚成这把短剑。
接着卡洛斯就把这把剑递到了他手里,告诉他:“临时用来防身,凑合一下。”没有解释过一句它的丰富功能。
“起码我们知道了,同样的沉默并不代表会做出同样质量的成品。”福尔摩斯掏出他的怀表说。
卡洛斯给这块怀表附魔的时候也就跟他说了可以用来联系他,现在看来这块表除了联系确实什么用都没有——甚至现在都联系不上卡洛斯了。
“Thats true.”迪克抿了下唇。
灰白的雾气完全笼罩住了整个空间,在他们的结界之外肆意翻涌。这些雾就像一个贪婪的胃袋,准备吞噬进入它领域内的每一点血肉,上下四周都只有雾、雾、雾。
但这把剑挡的住雾气却不一定能阻挡住杰克的攻击,迪克和福尔摩斯背靠着背一边向西北方移动,一边警惕四周每一丝雾中的风吹草动。
倏然,迪克抬起手臂,剑锋与迷雾中袭瞄准脖颈来的匕首狠狠擦过,下一瞬又挡在小腹身前,用力格开这招。
“你就这点本事?不过如此。”迪克舔舔干燥的嘴角,平复剧烈的心跳。
“她用的不是一般的匕首,而是手术刀。”福尔摩斯凭借优秀的动态视力看清了那一瞬间发生的一切。这反倒更加让他困惑了——开膛手杰克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是伦敦城内被抛弃的孩子的聚合体,为什么会掌握熟练的解剖技巧,又手持手术刀呢?
【出来吧。】
雾中传来喃喃的低语,先是一个孩子的声音,随后是无数的孩子,有男有女,层层叠叠地在迷雾后絮絮低语,无数黑影透过白雾若隐若现,密密麻麻地将他们包围在中心。
【出来吧,出来吧。】
【不要逃避,和我们合为一体。】
他们在迪克的耳边说,有一些声音甚至还非常熟悉,迪克觉得他在其中听到了自己、卡洛斯和达米安小时候的声音。
“这东西有致幻的功能。”福尔摩斯咬牙切齿地说,“我看见小时候的迈克罗夫特在我眼前乱晃,还是那么让人喜欢不起来。”
迪克谨慎地观察四周,“我听见了我自己——我才不会用这种语调说话,听起来诡异极了。”
他们继续移动,所到之处雾中的黑影在他们的结界接触之前就如同碰到泡沫的污渍般消融掉了,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便利。
“好极了,比我想象中还有用。”迪克摩挲短剑的剑柄,“你那边小……”
“夏洛克?!”
他连忙伸手去拉侦探,却和侦探伸出的手指错过。
一双孩子的手突然从下方伸出,紧紧的钳制住福尔摩斯的脚踝,大力将他拉出结界,消失在迪克的眼中。
开膛手杰克远比他们预计的要残忍狡猾 ,她故意营造出黑影和她都拿他们毫无办法的样子,却在暗地中偷袭带走了没有短剑保护的福尔摩斯。
那双手在结界中受到了严重的灼伤,但她宁愿付出这样的代价,也要带走侦探。
迪克连忙向福尔摩斯失踪的方向跑去,除了雾却空无一物。
迪克大喊:“夏洛克,你能听见吗?你在哪里?”
“唔咳咳咳——”福尔摩斯被握着脚踝拖在地上极速前进,“我在、这……”
浓郁的雾气毫无遮挡地涌入他的口鼻,呛得他咳嗽不止,眼神涣散。
大量的唾液在喉间分泌,血液倒流,他掐住自己的嗓子,也不能让自己好受分毫。
福尔摩斯的视线中渐渐出现黑点,飞蚊般在他眼前乱舞,视野一点一点黑了下去。
迪克在雾中听不到一丝声音,他不确定是这东西太能隔音或者福尔摩斯直接失去了意识,现在来看他的生存几率不算乐观。
该死,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更得很少,今天不舒服抱歉大家
现在的医院说医保明天才能上报,所以明天才能查血液
第38章
“夏洛克, 你在哪?”
迪克在雾中快速奔跑,结界隔离出的地面竟找不到一个成年男性被拖走的丝毫痕迹。
这些离谱的工业废气绝对有掩盖踪迹、迷惑方向之类的讨厌「魔法功能」,而福尔摩斯只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普通人, 他绝不能暴露在这片毒气内超过五分钟,迪克可不想让自己唯一的19世纪侦探朋友痛苦地死在这里。
但他根本分不清夏洛克被拖去了哪个方向, 脚下的废墟似乎在不断变换, 但他有一种直觉——他还在同一处地方打转。
面对稻草人和小丑毒气的策略在此时无甚用处,这无关他自己的精神, 也有可能魔法会同时改变现实和他的大脑。
“夏洛克!”他祈祷侦探能给他微弱的一声回应。
【他死了。】
寂静的雾中只响起了此时最惹人讨厌的声音。
【雾气一层层剥离掉了他的皮肤、眼睛和声带。你知道人的皮肉在硫酸下会像奶油一样融化吗?】
蛇一般冰凉又黏腻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迪克猛地转身, 只有白茫茫的烟雾弥漫在四周。
别相信她, 迪克。
如果夏洛克真的死了, 她一定会让我看到他的尸体。无论这个开膛手杰克是人类杀手还是孩童亡灵,后世对她的侧写结果都不会改变——开膛手杰克是个喜欢炫耀、喜欢看到旁人惊恐表现的变态杀手, 她以展示她的成果为乐。
这点确实很孩子气, 有种捧起死去的昆虫向每个人炫耀的天真和残忍。
【没有那个讨厌的魔法生物, 你什么都做不到,下一个就是你。】
杰克笑嘻嘻地说:【而我会把你开膛破肚的尸体在他面前吃掉。】
冷汗从额角流到眼睛模糊了迪克的视线,朦胧的光斑中他猛然出手,短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打飞了杰克的手术刀。
她知道进入结界和迪克对垒只会削弱自己, 很聪明地选择了投掷, 但迪克又不是没和蝙蝠侠或者任何一个喜欢用飞镖的家庭成员打过架。
但是很奇怪,开膛手杰克展示出了孩子绝不会有的狡猾而残酷,孩子确实可以是残忍的,但他们往往非常幼稚,不会这么聪明和有逻辑。
她真的是由伦敦弃儿构成的灵体吗?
迪克时刻警惕着雾中隐藏的刀刃,一丝混沌的灵光却随着短剑的转动刺入他的思想:如果不是有因有果, 而是由果及因呢?
他来不及抓住这条丝线遁入思维的深处,但他确实知道一点别的事情:“你很恨卡尔?你想让卡尔伤心,因为他杀了艾米莉?”
一瞬间,雾气让四周更加阴森寒冷,迪克知道他抓住了重点。
“当然了,她是你的妈妈,你最重要的人。你从来没能拥有一个妈妈,因为你是被抛弃的孩子。在你们之中甚至不存在任何一个因为父母双亡被迫流浪的孤儿,你、你们全部都是被抛弃的孩子。”
铛——!!
又一把手术刀以刁钻的角度飞来,迪克根本来不及躲避,硬生生用短剑格挡下这一击,他微微放低手臂,用袖子抵挡住颤抖的手指,他的右臂已经完全麻痹了。
【不必为我担心,她答应过我永远不会离开我,她用她的灵魂发誓。】
杰克沉下声音说。
【而你甚至不会剩下灵魂供那个混蛋留念。】
【我会吃掉你的尸体和灵魂,让你成为我的一部分,永远感受和我一样的痛苦。】
对被抛弃的孩子如此恶毒不是迪克的本意,但这个邪恶的小鬼带走了他的朋友,沉重的心跳像秒表一样倒数福尔摩斯的生命。
迪克嗤笑一声:“艾米莉已经下地狱了,字面意义的,或许你应该追到地狱和她永远在一起。”
来吧,来吧。
比烈日下一片雪花融化更快的银光击向他的身后,迪克迅速转身用双手持剑格挡,这股巨力却将他狠狠撞倒在地上。
杰克的小刀架着短剑于他的脖颈上方僵持不休,女孩苍白的脸贴在他的上方,力气大得像一头无可阻挡的野熊。
在她的身后,无数黑影覆盖了他们,那些影子般的孩子衣衫褴褛面无表情,布满金枝纹路的手脚层层堆叠,宛如一堆被抛弃的塑料假人。
他们在结界的净化下被一个个蒸发,化作泡沫,没有在世间留下一丝痕迹。
杰克用这些已成为她「一部分」的亡灵替自己承受伤害。
这对她一定是有影响的,杰克的皮肤比之前透明了一些。但在她彻底崩溃之前就能够取走迪克的性命。
该死,没想到她还有这一套。
【惨叫吧,尽你最大的努力发出声音。】
杰克一寸寸下压她的手术刀,冰冷金黄色的眼睛就像荒野的郊狼,和卡洛斯的一点也不像。
手术刀一点点接近迪克的颈部。
【然后和你的喉咙永别。】
“我说不好,我还挺喜欢自己的声音的。”迪克咬牙笑着说。
他的手臂快坚持不住了,整个上半身剧烈地颤抖着,冷汗从额角不断流下。以孩子的凡人之躯对抗非人之物还是有些太过勉强。
那就不对抗了。
迪克猛地挪开死死架着手术刀的短剑,偏移头部,短剑转而朝着杰克的脖颈挥去。
而杰克竟也不闪不避,手术刀一转捅向迪克的喉咙。
这是互相搏命的一击,迪克最好的结果是同归于尽。
一束强烈的光束突然刺破浓雾和无数黑影,从缝隙中照在二人身上。这光芒猛烈如直视正午的太阳,杰克闭上眼睛痛苦地惨叫一声,手上的动作变得迟疑。
迪克却感觉自己的力量和体力瞬间得到了恢复,甚至更加强大。光芒不会影响他的视力,他架开杰克的刀刃,狠狠捅向她的脖子。
杰克的眼睛难以视物,她极力闪避,仍旧被贯穿了左肩与锁骨之间,发出困兽般的咆哮。
这不是个孩子,这是个亡灵组成的杀手。
迪克紧紧握住剑柄将它拔出,又为杰克带来一次伤害。
有大量鲜血从杰克的肩膀处迸裂而出,有些溅到迪克的身上。
该死,为什么亡灵还会有血液?
【可恶,可恶!】
杰克痛苦地喃喃:【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黑影们将四周包裹得更紧,但他们是人形的影子,不是流动的液体,始终会有强光从缝隙中透进来,为杰克的行动带来阻碍。
“恐怕没那么容易。”
迪克的短剑现在被杰克的手术刀制衡,但杰克的肩膀受伤了,左臂几乎使不上力。
他同样单手持刀,空闲的左手殴击杰克的腹部,逼得她退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身体。随后蹬地起身后跳用力撞开层叠着的黑影,退到毫无遮挡的结界中。
“做得不错,「我」的助手。”
福尔摩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迪克错愕地回头,发现这人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身后,腰上不知道装备了什么金属的道具,从中延伸出的镜片散发出光爆般的光辉。
“夏洛克?!”
他明确地感觉到自己被魔法辅助了,没道理福尔摩斯进一趟迷雾当场转职魔法师了啊。
福尔摩斯对他微微点头,不紧不慢地说:“在战斗中要保持专心,「这是常识,我的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感觉那些镜片更亮了。
“你说得对,”迪克心情复杂地将头转了回去,英国的诡异程度超出他的想象,好像在这里人人都能成为魔法师,“还是很高兴你没事伙计。”
十一岁的猫头鹰在三十四岁这年还是造访了自己的朋友。
“我也很高兴自己赶得及,你做得很好。”福尔摩斯含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原来你也是魔术师,去死、去死!】
杰克并没有像迪克推测的那样见机逃离结界,等待其它暗杀机会。她似乎打定主意要在此一并将迪克和福尔摩斯解决掉,不断召唤来新的黑影填充这个结界。
外面的雾气甚至都变得稀薄了些许,能看清周围影影幢幢的废墟。
她在积蓄耗尽生命的一击。
但放弃隐匿选择正面战斗,已经揭示了暗杀者的悲剧结局。
杰克可能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她孤注一掷,这位亡命之徒的小刀只剩最后两把,她双手分别握持,在黑影的掩护下鬼魅般袭来。
迪克握紧手中毫无损伤的短剑,瞬息间与她交锋数十下。
福尔摩斯的光束奇迹地提升了他的机能,他的反应速度现在甚至不亚于超人。
黑影渐渐减少,杰克的攻势越来越猛烈,福尔摩斯在维持镜子的情况下不能参与战斗,现在只能靠他自己。
【去死、去死、去死!】
杰克的精神状态同样岌岌可危,疯癫地挥霍自己全部的力量。
【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妈妈?骗子、骗子,都是骗子!】
匕首和短剑激烈地碰撞,迪克不得不集中最大的专注力才能抵挡住她灵活的刀锋。
【你们和那个可恶的魔鬼,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黑影即将在结界和福尔摩斯的双重作用下消失殆尽,杰克的手上同样显现出刺目的金枝纹路,在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的同时手部的金枝却像活了一般凝实灵动,缓缓攀爬上匕首的刀锋,散发着柔和明亮的光芒。
杰克丢掉一把刀,双手秉持同一把匕首以飞蛾扑火的决绝姿态袭向迪克。
这一击太过锋锐,仿佛要刺穿命运的枷锁。迪克避无可避,同样双手握持短剑迎向她的刀锋,他的力量远不如此时的杰克,短剑却在接触到匕首布满金枝的刀锋时同样放出明亮的银辉,一寸寸消磨掉杰克手中的匕首。
一旁注视战斗的福尔摩斯忍不住低声感叹:“真是优秀的保护机制,看来他最不能忍受的反而是自己的同类啊。”
黑影已经消失殆尽,短剑即将耗尽杰克手中的匕首,最后的手段也失去了作用,变得越来越透明的杰克却非常坦然。
她用饱含恨意的目光最后看了看周围黑暗的世界,化作四散的微弱光粒消失在他们面前,没有留下一句遗言。
而有些光粒划过迪克的眼睛,一瞬间,他看到了皎洁的月亮高高悬挂在那个没有雾气的夜晚,照拂在浑浊的河流上,发出粼粼波光。
一个白裙子的女人跌跌撞撞地沿着河边走来,她的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鲜血染红了她的裙摆却无损她的美丽,金色的发丝像是太阳留在夜晚的温暖光芒。
她看起来很冷,又很害怕,蓝色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她不是妓女,但深夜一个女人,一个这样的女人出现在这里是很少见的。
河中的亡灵想,要不要问问她呢?
她是个不一般的女人,也许她会答应呢?
不,她还是处子,她没有抛弃过孩子,她不曾拥有过孩子,她不会答应的。
亡灵讨厌没有雾的夜晚,总是让自己如此的脆弱。
雾是她的保护,雾是她的伪装,没有雾她的能力会大幅下降。
她如果拒绝我,我不会打开她的肚子,亡灵想,试试又怎么样?
“妈妈。”
清脆的女孩声音从身后响起,艾米莉错愕地转身,穿着破旧白衣的女孩在不远处期盼地望着她,银白色的发丝比月光还要皎洁,淡金色的眼睛比日光更加温柔。
“……过来。”她蹲下身,向女孩张开沾满鲜血的、属于母亲的怀抱。
这是杰克的记忆吗?她最后到底是想为艾米莉报仇还是想去地狱寻找艾米莉?
迪克分辨不出杰克的意图,正如他很难分析出刚刚杀死了两个人、寒冷恐惧的艾米莉是用怎样的心情答应杰克的。
杰克大概是第一次遇到会回应她的人,迪克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段扭曲又似乎健康的关系。
女孩最后留给人间的仅仅是悲伤仇恨的眼神。
她们的故事结束了,没有一个好结局,谁都得到过拯救、谁都没有真正被拯救。
而迪克无能为力。
随着开膛手杰克的消失,周围的雾气也无影无踪,福尔摩斯收起镜子,四周归于寂静的黑暗,只剩下短剑还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谢谢你,卡洛斯。
迪克抚摸一直陪伴他的短剑,就当这是卡洛斯对他的安慰——
作者有话说:这是常识:福尔摩斯原作的话,同样是fgo福尔摩斯的技能。
杰克就这样下线啦,其实我还挺喜欢她和艾米莉的。
今天还有一更
在作话再告诉大家一下,作者的诊断结果是不考虑血液病,应该只是细菌感染,太好了QAQ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耐心和鼓励,今天把上一章不够的份也补上了!
再次感谢大家,么么!
第39章
“你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 而她们没有后悔。你对她们没有义务。”
福尔摩斯对有些失落的迪克说。
迪克点点头:“当然,这不是我的错,但我依然会为无法挽回的悲剧伤心。”
“关心他人是一个很宝贵的特质。”
“对, 而我现在非常关心夏洛克。”迪克转过身:“你是谁?他还活着吗?”
福尔摩斯张口想要说话,迪克伸手阻止了他:“边走边说。时间紧急, 卡洛斯还在和那个喜欢伪装成小男孩的变态魔鬼互殴, 杰克耽误太多时间了。”
福尔摩斯:“Okay.”
他大步赶上迪克的脚步:“你猜对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夏洛克·福尔摩斯, 但我确实是某个夏洛克·福尔摩斯。”
“那我们的那个侦探呢?”迪克问,“拜托别告诉我他真的死了。”
“他中毒濒死的时候灵基与我产生了共鸣, 我跨越世界被召唤到他的身体里, 毕竟我们是同位体。如你所见, 他还在活得好好的,等我离开他会没事的。”
“哇哦, ”迪克愣了一下, “无意冒犯, 但你是人类吗?我从来没想过某个世界会有会魔法的福尔摩斯还能被召唤。”
“Easy kid.”福尔摩斯露出戏谑的微笑,“严格来说,我就是来自你的世界的夏洛克·福尔摩斯。”
迪克的脚步停了一瞬。
“什么?但福尔摩斯不是来自……”
“柯南·道尔爵士的小说?”
福尔摩斯笑了,“我不该谈论这个问题, 但你和神秘侧的联系非常微妙。你本身和神秘毫无关系, 但可以随意接触身处神秘的造物,这是个很理想的状态。”
迪克皱眉:“你的用词很微妙,「理想的状态」是相对什么而言?”
“【人理】,人类存续之理——用你们的说法就是【神圣连续性】。”
福尔摩斯淡淡地说:“这个世界也很有意思,因为不是本源世界,人理对这里的掌控力很小, 我才能跟你谈论这个话题。”
迪克当然知道神圣连续性是什么:宇宙精神或者神之类的规则层面的存在为了保证宇宙存续下去,会坚持让一些必然发生的事情发生。
比如氪星的毁灭、比如蝙蝠侠的父母、闪电侠的母亲……
说来残酷,他们的世界似乎就是在英雄的痛苦上建立的,神圣连续性很直白地告诉他们:这个人不做英雄,宇宙就完蛋。
像是无法拒绝的道德绑架,将英雄钉上了十字架。
福尔摩斯接着解释:“对整个人类群体的存续来说,「理性」是必要之物。而「神秘」作为注定只有少数生物掌握的能力显然是颠覆理性的。所以半是神秘侧故意维持,半是人理对集体意识的修改,历史会变得去「神秘」而归「理性」。”
“你这样保持自身「理性」又能接受「神秘」的存在是很少见的。”他又补充了一句。
“谢谢。”迪克挑起眉毛,“你的意思是关于「神秘」的事实会被篡改?”
“理解得很快,「我」的助手。”福尔摩斯满意地点头:“历史上的「神秘」会被人们认为是某种「理性」事实的夸大。比如今天的【树】,在人们的记忆中会变成伦敦发生了一场大地震,倒下的树木砸伤了不少人。”
“……你不觉得恐怖吗?”迪克不能理解地说:“所谓的「理性」居然是在掩盖真相的基础上存在的。”
“「理性」思维不能代表真相我的朋友,这只是认识世界的一种视角。而「真相」往往就是恐怖的,想直视它总要付出代价。”
福尔摩斯意有所指地说:“就像冥界的石榴,当你深入「神秘」,你就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迪克笑了,“但我还是不愿意接受建立在虚假上的生活。”
他开始有那么点敬佩上古至今那些大概保护过世界或他人,但是被人理修正了真相,不曾被历史记载的神秘侧。
虽然他都不知道这些事存不存在。
“所以,”迪克飞快跃过一片废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短剑发的光比和杰克战斗之前亮了好多,就像醒了一样。
“你既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人物,柯南·道尔为你写了个传记;又有可能是从小说世界里走出来的角色?”
福尔摩斯笑着点头:“薛定谔的猫,很迷人的理论不是吗?”
“当然。”迪克同样勾起嘴角,但有着邪恶的弧度。
回去他就要修改一下当作小谜题告诉家里人,这群忍受不了不确定性的家伙会对这个答案发狂的。
其实他有点犹豫要不要把福尔摩斯告诉他的理论告诉蝙蝠侠他们。
一方面这件事就像福尔摩斯说的那样,这会改变一个人看待整个人类史的角度。
其实他的家人都不算真正接触过神秘侧——他们在正联或者各自团队里的法师队友简直是一群特效大师,从来没有保持「神秘」过——等等,黑暗正义联盟算不算非常神秘那种?
这么说来关于法师的报道确实比其他英雄要少,但原因还不能确定。回去之后值得写一篇论文来研究这个问题。
而真正神秘的那种隐居大师呢,他们没做过被许多民众目击过的行为,自然也没被修正过。
或者修正是在历史中进行的?他们当时做下的事情在接下来一二百年的过程中渐渐被改变实情?
迪克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就这样改变他们认识世界的方式,这个决定应该由他们自己来做。
思维发散太远了迪基。
另一方面他的家人显然都不是那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洞穴之民*,他们的控制欲简直爆棚了,完全不能忍受自己的记忆被修改。
扎塔娜修改蝙蝠侠记忆那次*让她在蝙蝠电脑里的可信任程度降了两级,可想而知蝙蝠侠对待人理的一系列事情会多严肃。
回去还是要先找蝙蝠侠谈谈。
福尔摩斯突然开口:“抱歉打扰你对世界的重新思考,但我想我们找到目标了。”
迪克猛地停下脚步,迅速落在一处矮墙的顶端。
金盏蝶俱乐部的天顶被树根捅了个对穿,装潢奢靡的外墙四分五裂,华丽的镀金门牌落到地上沾满灰尘。
这条树根是他们见过颜色最纯净的,很有可能就是【树】的中心。
而树根向下深深根植于地面画了六芒星的伦敦地图上,数名身着蝴蝶金枝黑袍的家伙跪在地上双手并握在胸前,向他们的神树祈祷。
“噢那根手杖,”福尔摩斯看向居于首位似乎是领袖的那名黑袍人,“德文伯爵?哈,这下全都说得通了。”
“德文伯爵?”迪克觉得有点耳熟,“是那个想让纨绔儿子娶艾米莉的?”
“就是他,这个老东西用他不中用的儿子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福尔摩斯不爽地说。
“等等,夏洛克?”迪克转头看他,“你是不是换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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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卡洛斯捂住腹部不断喘息,他从来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肚子像要裂开一般疼痛,小腿可能骨裂了,视线也有些模糊。
四周被他们两个的魔力和怪力炸得一片狼藉,但考虑到这棵树受到的伤害会反应在阿普尔身上,卡洛斯还挺高兴的。
阿普尔在他对面不远处站立,状态比他要好一些,除了大腿正在流血——阿普尔把卡洛斯打到地上踩中他小腿的时候,卡洛斯用剑刃刺穿了他的腿。
阿普尔不愧是出生更早的那个,无论力量、速度还是对疼痛的耐受力都比他更强。
卡洛斯已经只能靠着树干站立了,阿普尔还是面色不改。
他知道这个情况不能持续太久了,他几乎没有力量去反击,而阿普尔的魔法和他水平相当,甚至发动的速度要比他快一些。
而阿普尔甚至还没有用上他的命运石板,如果他用上那个东西甚至可以把卡洛斯直接扔回母亲之海。
“我挺高兴的,”阿普尔说,他的脸在卡洛斯的视线中模糊不清,“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第一次在一起玩。其实你的素质不错,那些旧神很少有比你坚持更久的,但我不想给他们一个痛快,折磨了他们一阵子。”
“想想母亲遭受过的痛苦,他们得到的远远不够。”阿普尔笑着说。
“Douchebag.”*
卡洛斯从唇缝里挤出这句话,牵动嘴角让他有些疼痛,他的嘴里都是血腥味。
“你这么说话让我很伤心。”阿普尔从另一根树枝落到他面前,双手钳制住弟弟的肩膀:“我没打算伤害你或者折磨你,我们只是打了一架,你对我下手也不轻啊。”
“你还是太缺乏战斗经验了,被揍了一顿就神志不清了。”
他拂开弟弟遮住眼睛的刘海,与那双有些涣散的金瞳对视:“你那两个玩具指望不上的。睡一觉吧卡尔,等你醒来,我已经成功将这个世界归入现实。”
“哈……”卡洛斯叹了口气,腹部的撕裂伤让他想吐,他一直以没有敌手的状态生活着,突然降临的「同类」简直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事情。
真的有必要为了迪克做到这一步吗?卡洛斯其实不在意人类死或不死之类的事,母亲复苏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他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阿普尔抚摸他的头发,让他想陷入没有痛苦的睡眠脱离这里。
“呃!”
“Explode.”
卡洛斯用出最后的力气狠狠揍了阿普尔的脸颊一拳,抬手对落下树枝的哥哥瞬发爆破指令。
不行,他咽不下这口气。
迪克不能死,也没有任何存在可以把自己打成这样。
他非要阿普尔付出代价不可——
作者有话说:洞穴之民:柏拉图的山洞之喻,不能离开山洞的人,只能看到阳光在墙上对世间真实的倒影,寓意着现实世界中我们看到的只是真实的倒影。
扎塔娜修改记忆:某次扎塔娜和另外一些英雄杀死了潜入瞭望塔强()了她朋友的反派,为了不被蝙蝠侠知道修改了他的记忆(当然蝙蝠侠最后还是知道了)
douchebag:美国俚语:傻x
又睡着了私密马赛QAQ
今天真的还有一更,下章或者下下章会结束伦敦剧情
第40章
“嗯哼, 他把意识还给了我,但这些镜子还在我身上。”
福尔摩斯腰上的镜子支架挥了一下。
而对面的黑袍人们没有错过他们两个在墙头搞出来的动静,纷纷紧张地站起了身。
“夏洛克·福尔摩斯, 你还是来了。”
德文伯爵真的很爱他的手杖,起身时还顺便把它捞了起来。
福尔摩斯礼貌地回以问候:“德文伯爵, 你的铁桉木手杖, 还有许多有钱没事做只好发展邪/教的贵族。”
黑袍人们发出不快的低语,德文伯爵沉声说:“放尊重点, 你这没有哥哥罩着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的混账东西。”
一道闪光倏然而至,深深插在地面的法阵上, 将完美对称的图案狠狠劈开。
迪克在众人震惊的寂静中迅速冲上前踹翻旁边邪/教徒的膝盖, 将透明的短剑从法阵边缘拔出来顺便扩大了划痕:“抱歉打扰你们, 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快速解决掉这件事。”
他看看头顶纹丝不动的树根:“看来不行。”
阿普尔揪住已经没有抵抗能力的卡洛斯的衣领,将他的身体从树枝上带了起来。
他带着几分赞许说:“弱小, 但还算有勇气。我还是挺喜欢你的弟弟, 哪怕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对我。”
卡洛斯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他的视线内一片血红,只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翻了个白眼,但他的头低垂着,阿普尔没能看见。
“来看看你那些「朋友」的精彩表现吧, 你会意识到到他们只是两个靠不住的废物。”
阿普尔唤起一面水镜, 迪克和福尔摩斯与阿普尔信徒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镜面上。
“你怎么敢?!”德文伯爵愤怒极了,他向迪克举起自己的手杖念出一段陌生的文字:“Adonai Benido Bella Hessor Dohe!”
嗯??
数道灵活的树根巨蟒般破土而出,铺天盖地缠绕向迪克。他快速跃起,在某条树根紧紧缠绕住自己的脚踝之前砍断了它,带着身后狂舞的树根冲向了德文伯爵。
迪克大声喊道:“这是希伯来语吗?这群人还会希伯来语?”
“提亚马特是古巴比伦的神祇,希伯来语和巴比伦的阿卡德语都属于闪族语的分支, 他可能念的是阿卡德语。”
福尔摩斯知道子弹奈何不了树藤,随机朝着那些邪/教徒周围开了几枪,吓得他们四散而逃,没有机会为迪克带来阻碍。
魔法还真带来知识啊,这群老贵族都学会上古语言了,福尔摩斯被降灵之后也无师自通这些知识。
德文伯爵见迪克向他冲来转身想跑,却被小男孩高高跃起直冲鼻子狠狠揍了一拳。
“啊啊啊啊啊——”
德文伯爵捂住鼻子重重倒在地上发出凄烈的嚎叫。他的兜帽狼狈地滑了下来,露出一张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脸,看上去大概五六十岁。
迪克对殴打坏老头没什么心理压力:丧钟和这家伙差不多年纪。
鼻血从德文伯爵的指缝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源源不断,即将抓住迪克的树根因为他的意志不再专注而退回地下。
法师的弱点之一:一切法术都依靠于坚定的精神力。
但显然不是每个法师都能在□□被胖揍的情况下保持专注施法。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迪克用力踩中他的小腿,“这个树怎么才能消失?”
“啊、啊,”德文伯爵疼得说话含糊不清,他可能这辈子也没遭过这种罪,但还是努力说道:“仪式一旦降临,谁也无法取消。”
“不可能。”迪克更加用力,德文伯爵惨叫着剧烈扭动身体,但摆脱不了男孩踩在他小腿的力度。
头顶虬结的树根变得更粗壮了些,能听到在地下的根部攒动的声音。
这棵【树】正在贪婪地扩大自己的领域,不知道养料是多少被它捕获的血肉。
“说啊。”
卡洛斯那边还是联系不上,不知道树上的孩子都怎么样了,而这几个人就是最后的线索。
迪克有点急躁地施加力量,德文伯爵的腿骨发出绵密的碎裂声。
这声音外界听起来不大,但经过骨传导,在德文伯爵耳边就如闷雷般清晰。
他受不了这种恐怖的声音,终于还是开口说道:“锚点,我主的锚点已经定下了,法阵只是一扇门,没有用的,祂已经降临了。”
锚点。
迪克想到巫童柯拉瑞恩,他作为混沌生物降临人世间的锚点就是他的猫,如果那只猫死了,他就会被迫离开人间。
命运博士的锚点是头盔,《圣经》中天使降临人间有时会附身在虔诚的信徒身上,可能他们这些强大的能量生命都需要一个落在现实世界的锚点才行。
这个世界不是他们的世界,阿普尔想要作为「神明」强行降临于此或许也需要一个锚点才对。
“祂的锚点是什么?”迪克问。
“不知道,我不……”
水镜对面的阿普尔突然开口了:“告诉他。”
迪克只见地上的德文公爵痛苦的表情一顿,眼中闪过敬畏和平静,好像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你在看什么?”他皱眉观察四周,什么也没有。
“你想知道锚点,我就告诉你。”
德文伯爵坐了起来,苍老的脸部因疼痛而扭曲,眼中却只余坚定。
他扒开自己的黑袍,解开衬衫,露出胸膛上大片的金色树枝图腾。
那些树枝不同于杰克只在指尖存在的样子,遍布了德文伯爵整个上身,呼吸般在他身上明灭,缠绕住他心脏的位置。
德文伯爵深吸一口气:“我就是锚点之一,这里的所有人都是锚点之一。包括杰克,包括那些举行过仪式的祭品。你想解除召唤,必须先杀死我们。”
什么?
迪克的胸膛快速起伏了一下,他握紧手中的短剑。冰凉的剑柄不会被自己的体温影响,自始至终保持它原本的温度,帮助他发热的头脑镇静下来理清状况。
“你觉得呢?”他转头问制服了一个黑袍人的福尔摩斯。
“斯坦利先生,我前阵子看了你的艺术展,办得不错。”
福尔摩斯对被他按在地上挣扎不已的男人打了声招呼,直接扒开了男人身胸前的衣服。
斯坦利的胸前同样有金枝的纹路,不过没有德文伯爵的图腾那样密集。
他沉吟了一会站起身:“很有可能。卡洛斯之前猜测幕后之人用杰克和她的影子们作为活动的「树根」,这些阿普尔的神仆身上刻有根系也是情理之中。”
“刚才老德文还惨叫连连的,突然这么镇定,可能就是阿普尔让他告诉我们的。”
福尔摩斯抽出怀中的左轮手枪重新塞入子弹,“祂赌我们不会杀人,也不会杀这么多人。”
“你怎么看,卡尔?”阿普尔向被迫靠在他身上的弟弟问道:“你觉得理查德会为了你杀人吗?”
卡洛斯体内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他的恢复力很强,身体选择了先修复内部的伤害,他的外伤还是非常严重,四肢没有一个能再动作的。
他平静地垂眸盯着眼前水镜中面色凝重的男孩,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算他杀人了,也是为了这个世界,为了更多的人类,不是为了我。”
阿普尔思考了一下:“也对,好多人命和几条人命比较,这样没什么意思。”
迪克看见福尔摩斯填弹的样子一愣,“你觉得应该杀了他们?”
“不知道,我的逻辑推理和另一个「我」的神秘学知识告诉我老德文的说法讲得通。”福尔摩斯说,“我知道你下不去手,如果必要的话我来完成这件事。”
“这么多人?”迪克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沾透了,“怎么可能杀完,除了这些人还有祭品,那些女人和孩子,难道能把全部的锚都杀掉吗?”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是迈克罗夫特,他会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
福尔摩斯将目光转向地上的老德文:“但是,在我看来老德文身上的图腾是最大最密集的,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很有可能杀死他就能解决锚点的问题。
这样就简单多了,如果我们试中了,其他人就不必死。如果我们没试中,看看至今为止死去的那些人,他也罪有应得。”
迪克看向脚下的德文伯爵,这个老贵族当然害怕极了,但还是维持住了体面,没有再大喊大叫,只是抬头静静与他对视。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颤抖着映在男孩透冰一样凌洌的眼中。
一个罪魁祸首的命换整个伦敦,换生死不明的卡洛斯和那些孩子,再慰藉死去之人的亡魂。
有点太诱人了,没有不杀他的理由。
如此罪行,哪怕是贵族,不列颠皇家法庭也会判他绞刑,还不如现在被杀掉痛快。
像是一个极不平等的电车难题,一条轨道上是蝙蝠侠,另一条轨道上是小丑。
迪克以前也做过这类选择,在一个受贿的检察官和蝙蝠侠中选择了更好的那个,后来才知道那个检察官是哥谭少见的清白人。
他间接害死过无辜之人。
而老德文不一样,他搞邪/教被抓了个现行,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恶,他死亡是理所应当的。
但他们有权做这个决定吗?越过义警这条线去杀死一个罪犯。这和他作为警察的时候不一样,他现在没有被委托行使这个义务,他要完全根据自己的判断决定一条生命的去向。
如果杀了老德文之后事情没有改变呢?还要接着杀下一个、下下个吗?
迪克此时更清晰地理解了蝙蝠侠的恐惧:杀到什么时候能结束?谁来判定罪恶的多少?杀人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
最让他恐惧的是,自己想要杀了老德文,并觉得杀了他之后自己也不会后悔。
卡洛斯沉默地看着水镜中的男孩,哪怕只是透过镜子,卡洛斯也能看出他的灵魂在痛苦和纠结的漩涡中翻涌。那浪潮下暗流无数,将他深埋心底的苦痛记忆全部从泥沙中挖了出来,扔向平日里风平浪静的海面。
那些家人朋友受到的伤害,那些逝去的、未能挽留的人们,那些罪犯们得意的笑容和恶行。
迪克将它们藏得很好,几乎骗过了自己,这样才能在日复一日的生命中保持些许快乐。
现在他要再次面临改变命运的矛盾和抉择了,往事闪回。但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最后都不会得到快乐。
卡洛斯发现自己有些纠结。
他本来很想看到迪克在痛苦中选择某条道路。只有不断经过苦难磨砺还能保持善良的灵魂才是珍贵的,那些没有受过挫折的灵魂不论多么纯净都不值一哂。
卡洛斯对迪克很感兴趣,无论迪克选择哪条道路,自己都愿意注视他走到最后。
但机会摆在面前时,卡洛斯却觉得也没那么有趣了。
迪克陷入痛苦纠结的样子甚至让他有些不快。
为什么?因为这件事是阿普尔做的?
有一点这个原因吧,更多的是卡洛斯觉得迪克不用受更多的折磨也不错。
很多痛苦都是毫无必要的,而快乐对人来说是如此的重要。
迪克的双手同样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纠结下去了,树顶的情况拖得越久越不乐观。
他微微抬起剑锋,表情比寒冬更为冷峻。
此时手中的短剑却突然颤抖了一下,透来些许暖意。
迪克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福尔摩斯:“卡洛斯之前让我们找法阵。”
福尔摩斯不解地说:“但是破坏法阵没有……”
“不是这个,他既然说破坏召唤法阵有用,那就一定有用。”
迪克突然一脚踹翻德文伯爵,踩住他的大腿一剑划开他背后的上衣。
一道完整的、血红色的法阵刻印在老伯爵的背部,上方一棵枝繁叶茂的苹果树尽情舒展枝条,树枝的尽头幼小的苹果正逐渐成熟。
迪克开心地笑了:“忍一下吧老头。”
他举起短剑利落地划过对方背后的皮肤,从上至下割开法阵。老德文发出惨烈的哀嚎,鲜血从他的背部滴到地面的法阵上,发出呲啦的响声。
周围的黑袍人也发出痛苦的叫声,他们指尖的金色纹路渐渐褪去。
浓烟从地底涌出,树根从深埋地下的部位开始变得血红,一点点化为灰烬消失在空中。
日光逐渐从虬结的树干间透了进来,像混沌初开的金光。
迪克的脑海中不期然响起卡洛斯的歌声:
「因为总会有光诞生自最黑暗的海底」
「因为总会有光诞生自我的内心」
「因为在波涛中,你是我的灯塔」
他低头看向不再发光,却在阳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的透明短剑。
“别叫了先生。”福尔摩斯看了看老德文的伤口,“他用的不是金属,你连破伤风都不会得。”
“我赢了。”卡洛斯对面色阴郁的阿普尔说。
“你作弊了。”阿普尔看着弟弟死死掐住自己胳膊的手,“你提醒了他,我刚才本可以杀了他。”
“Win is win.”
周围的树枝从枝头开始在阳光下变得透明,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那些幸存的孩子被卡洛斯施了漂浮指令,正从云端缓缓降落伦敦。
卡洛斯看着同样一点点变得透明的阿普尔:“下次我会把你的骨头打断。”
“等你不再看幼儿动画的时候或许有可能吧。”
阿普尔嗤笑一声,欣赏着卡洛斯怔愣的表情,渐渐被规则从这个世界剥离出去。
“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的小玩具。”
他离开了。
“Jerk.”卡洛斯郁闷地捂住疼痛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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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德文伯爵为首的贵族们操纵那些吃不饱的报童和孤儿为他们拐卖女人和孩子。这些大英帝国宝贵的人民像货物和牲畜一样被贩卖或血祭,济贫院更是他们的奴隶营。”
福尔摩斯排除掉了不适宜的魔法和家庭问题,将事件简化为了一个「可被接受的答案」解释给维多利亚女王。
阿普尔离开后,这个世界的人理抱着强烈的求生欲将此世之外的事物进行了修正。人们忘记了巨树和激烈的战斗,在他们的印象中,伦敦城内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地震,恰好将德文伯爵绑架妇女儿童的秘密据点暴露了出来。他手下的暴徒们为了抗拒逮捕杀了很多无辜之人和被绑架的女人孩子,伦敦城内今天会为这些受害者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
而于此同时许多孩子做了从云端缓缓飘落的美梦。
他们还编了首童谣,叫作《The apples slowly fall》。
“辛苦你们了。”女王向他们诚挚地道谢,“拯救了大英宝贵的子民们,真是荣誉的斗争。”
“我会重新考虑济贫院、孤儿院和女性婚姻的问题。”女王的眼神里有些落寞:“哪怕我身为国家的领袖,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的身份也多有苦痛。*我希望未来会变得更好,我们都这样希望。”
“当然了陛下。”福尔摩斯露出了微笑,“这些灾难、这些痛苦就像寒冷的东风,残酷而猛烈,刮过之后可能很多人都会凋谢。但寒风过后,更加纯洁、更加美好的人们还会站在阳光之下。”*
“我衷心期待这样的未来。”女王温和地笑了,她憧憬地说。
“我想我们在这里就要告别了。”
迪克站在肯辛顿宫外对福尔摩斯说。
“今天是个好天气。”福尔摩斯抬头看着头顶一碧如洗的蓝天,伦敦有多久没有这样蔚蓝的天空了?
“因为风暴之后会更为纯净。”迪克笑了。
“今天下午有那些受害者的葬礼,那些幸存的孩子都会来献花。你们不去看看吗?”福尔摩斯问。
“不了,”迪克笑着伸出手,“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就不把这份悲痛和生的喜悦带回那个世界了。但我相信这个世界因为你的存在会变得更好。”
“我相信你们的世界也会感激你们的存在。”福尔摩斯同样伸出手,两人像在小巷中初见那样交握。
“再见。”卡洛斯双手插兜,他抬头看向挺拔的福尔摩斯:“我们有缘还会再见,或许是另一个世界、另一番面貌。”
“我期待那天的到来。”福尔摩斯对他点头致意。
迪克和卡洛斯渐渐化作光点,消失在晴朗的阳光下。
福尔摩斯呵出一口白汽,“有点冷啊。”
他裹紧围巾,最后看了朋友消失的地方一眼,转身叫了辆马车,前往举办葬礼的广场——
作者有话说:*维多利亚女王真的说过类似的话
*东风:化用了《福尔摩斯:最后的致意》
The apples slowly fall:苹果缓缓从天而降
顺便用了很多苹果的意象除了很合适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阿普尔和apple谐音
希伯来文放了原文的但是显示出来是一堆乱码,只好改成音译了。
意思是「吾主 降下神恩」
有点卡所以干脆两章合一了。
伦敦篇正式结束了,感谢陪伴到现在的大家,希望大家喜欢这个结尾。
接下来就回布鲁德海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