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迪克，青年面色如常，好像对此已经毫无反应了。

“进展不大。”

卡洛斯缓缓旋转面前的黑圣杯，“这东西也是个钥匙。”

“什么意思？”迪克问。

“圣杯作为许愿机的能力是由大量的魔力凝结而成的结果，你们可以把它看作物质化并高度压缩的魔力。同时它还是个容器和钥匙，当足够的魔力被它收集，就能够打开通往所谓「根源」的道路，大概就能改变某些现实的规则，制造某些奇迹。”

卡洛斯轻轻眯起眼睛，“但现在它用来搜集能量的内部被人类的恶意填满了，而且连通的不是根源，而是虚数空间，我不知道谁能做到。”

“不是阿普尔？”

“不是。”卡洛斯摇摇头，“祂已经够讨厌人类了，更别说人类的恶意。祂不会做出把这东西和虚数空间融合的事。”

“抱歉打断你，但是圣杯和这些人有什么关系呢？”克拉克看了一圈像石膏木偶一样的人们，又看看瓶子里的劳拉，其中有一具穿着侍者制服的身体就属于劳拉。

她还没上大学，没亲自去过一直想去的大城市，克拉克不敢想象自己要怎么告诉劳拉的父母这种噩耗。

“他们的【存在】被虚数空间的能量处理过，躯壳又甚至可能被此世之恶污染了。”卡洛斯看了他一眼，“把鸡蛋做成蛋卷可能很简单，但把蛋卷还原成鸡蛋就几乎不可能。”

“我觉得我以后都不想吃蛋卷了。”克拉克痛苦地说。“那我们还能怎么办？他们不会没救了吧？”

“我当然可以强行把它们塞回自己原本的身体里，”卡洛斯说，“但这些凝结物的观念、思想、感知和记忆已经被磨成了一团，这样只不过会多制造几个扭曲的怪物罢了。运气好的话或许表现出来的是智力受损，运气不好就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了。”

“那最好还是别这么做。”迪克连忙说，“还有什么可行的办法吗？”

“的确还有一个。”卡洛斯沉吟了片刻。

“【洞】在神秘学上有「未知、通道、连接新的空间」之类的概念。既然那些东西是通过【洞】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就意味着它们和它们制造出来的这些凝结物可以因为从【洞】穿回去而回到原样。”

“而你说的【洞】指的是它们来的时候走的圣杯的通道。”迪克打了个响指笑着说。

卡洛斯轻轻对他点头，虽然他的表情变化不大，但克拉克总觉得他给迪克的动作比给自己的温和。

“这样的事能做到吗？”克拉克问。

“很难。”卡洛斯让黑圣杯飘浮到他们的面前，“首先它连接的是虚数空间，如果不能更改坐标就相当于在里面丢有去无回的太空垃圾。此外这里面现在盛满的不是魔力而是此世之恶，让这些东西进去泡一圈只会更糟糕。”

迪克：“所以我们要不想办法改造这个黑圣杯……”

卡洛斯：“要不就想办法得到一个新圣杯。”——

作者有话说：前两天有点事，明天尽量写6k

第116章

“这是杰森和康斯坦丁调查出的情报。”

提姆将文件夹分发到每个人手上。

“据说这次神秘侧内的动荡算是很大, 所以康斯坦丁抓住了一些蛛丝马迹。”

迪克快速翻阅手中的文件，内容的记录方式一看就是杰森做的，事无巨细, 主要的信息旁边加上了关联的注释，文字中还配了一些铅笔绘制的草图以作示例。

当然他们也不能指望康斯坦丁会做什么纸质报告。

不过尽管杰森已经把所有可能有效的信息整合到了一起, 很多线索还是模糊不清, 甚至有的断在了中途。

概括一下现在的情况就是，之前在哥谭和布鲁德海文干了不少坏事的罗马尼亚魔术师达尼克·普雷斯通·尤格多米雷尼亚最近正式向时钟塔宣战, 打算重新建立新的魔术协会。

但是宣战的原因不明，据康斯坦丁调查的情况来看, 达尼克这家伙在时钟塔混得还挺不错, 虽然认识他的魔术师都说这人狡猾不可靠, 但是政治手腕还挺出色的，在时钟塔里的地位还挺高。

“Really？”迪克挑高一边眉毛, “这是魔术师界内战？我们有没有什么不干涉原则？”

“没有。”布鲁斯的语气已经无限接近蝙蝠侠, “这些家伙的战利品是许愿机, 我们干涉定了。”

“Okay.”迪克轻松地耸耸肩，“那现在的魔术师协会肯定气疯了，这是场明目张胆的政变啊。他们要是对上了局势肯定很乱，我们就有机会进去插一脚。”

“没错。”提姆点头赞同, “战争已经悄无声息开始过一次, 魔术师协会派去了五十人编制的执行人前往罗马尼亚进行肃清——五十个对于魔术师来说应该已经是非常多的战力了。”

“有道理，我到现在认识的会魔法的都没有五十个。”迪克边翻看文件边说。

“达尼克确实是个硬汉哈，五十个魔术师只有一个从罗马尼亚逃回来的。”他皱起眉头，“康斯坦丁就要和这种人打擂台？”

这个唯一一个逃回来的魔术师带来了尤格多米雷尼亚家族已经成功召唤出了七名英灵，就是其中一个英灵将他们五十人杀得片甲不留的消息。达尼克的意图很明显，他要发起第四次圣杯战争, 胜者得到所有，败者……就要参考那四十九个魔术师的下场了。

“达尼克已经召唤出了七名英灵？”卡洛斯若有所思。

“呃，卡尔，你之前说过一场成功的小型圣杯战争至少需要七名英灵参战对吧？”迪克有不好的预感，“如果他们这边已经召唤出了七名英灵——这得是多好的灵脉才能支持——那接下来这场战争怎么打？”

“那就需要再来七名。”卡洛斯肯定地说，“圣杯有自己的裁决逻辑，至少不会支持一开始就英灵数量不等的战争，也就是说魔术师协会还需要再派出七名魔术师担任御主，在战场罗马尼亚的土地上召唤出英灵，进行七对七的战斗。”

“阵营战。”达米安放下文件抱起双臂，“但圣杯只能由一个胜者许愿对吧，不可能让一个阵营的七个人全部许愿。”

“尤格多米雷尼亚既有主场优势，又提前召唤了全部英灵。”提姆说，“他们肯定商量好了先解决外部的威胁再内部协商，说不定他们的愿望都是基于家族共同利益的，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罗马尼亚mafia家族魔法版。”

“康斯坦丁要当御主只能从魔术师协会这边的名额里抢，只要能在他们之前召唤出英灵就能获得参与这个十四强争霸赛的资格。”迪克开了个《哈利波特》玩笑，“不过他真是只代表自己参赛的，魔术师协会阵营的六个人和我们也不是一伙。”

一边是准备征服魔术师界创造新秩序的上演东欧魔术师版《教父》的狠人，另一边是训练有素不知道杀过多少人的魔术师协会精英。纵观康斯坦丁每次和人以及超自然生物对战的经历，往好听点说是险胜，实话说就是每次都被打个半死同时牺牲些很重要的东西——基本上是人命——才能解决事件。

当然康斯坦丁在对付的本来就是那些危险狡猾又没有人性的对象，这样的结果不是他的错。但是用康斯坦丁的话来说，魔术师这个群体就是那样的危险又没有人性的对象。

把战斗水平忽高忽低，没有良好的召唤经验——召唤英灵和召唤恶魔肯定还是不一样的，没怎么和专业战士打过交道的康斯坦丁送到荒郊野岭和其他十三个超级精英加他们的英灵、一整个占据了一座城市的魔术师家族玩大逃杀实在是有点残忍了。

连达米安都忍不住为康斯坦丁感到担忧。

“杰森说康斯坦丁已经在赶往罗马尼亚的路上了，圣杯战争随时可能开始，他要尽快召唤英灵。”提姆皱着眉说。

“还是用那个黑色曼陀罗做触媒？”卡洛斯问。

“这是他们能找到的最高级的触媒，”提姆叹了口气，“康斯坦丁准备拼一把。”

“我总觉得风雨欲来。”迪克有些不安，自从和卡洛斯的神核融合之后，他的直觉……或者说预感灵敏了不少，好像大脑有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在潜意识地收集信息并做出结论，然后省略过程把这个结论直接摆在自己面前。

比如有天深夜迪克在沉睡中，忽然感觉周围有些不对劲。他换上夜翼的制服和因为其实不用睡觉所以半夜抱着海莉看电影的卡洛斯跟着这种感觉走了三个街区，最后发现是萤火虫（Firefly）正准备对警局放火。

虽然他们马上制伏了这家伙，但令迪克奇怪的是卡洛斯似乎对萤火虫的存在没有任何感知。

对此卡洛斯的解释是有两种可能：

一、卡洛斯根本不在乎哪个反派要干什么，所以他的直觉不会对这些他不在乎的事做出提醒。

二、卡洛斯的直觉会对任何对自己有威胁的事做出反应，萤火虫显然对他没有丝毫威胁。

卡洛斯告诉迪克可以选择他自己喜欢的那个解释，迪克觉得比起「萤火虫对自己来说是个危险的东西」来说，他更想相信因为自己在乎犯罪行为这个版本。

言归正传。

“自从卡洛斯缴获黑圣杯暂时关闭了那个面具流出来的通道，哥谭和布鲁德海文出现虚数空间怪物的次数就明显增加。看来之前那些怪物真的是被微笑面具们捕猎了不少。”

“黑圣杯不知道是谁制作出来的，瞄准的目标对象又全是政要和顶级富豪。因为拍卖场发生的事情，现在政府和超能力者还有变种人之间的关系非常紧张。”

“现在魔术师界又要爆发内战，作为战利品的圣杯可以影响世界存亡。”

“同时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

“也不完全是件坏事。”卡洛斯说。

迪克好奇地看向他：“为什么？”

“灾难和平静是有规律的，很多神系的先知都做出过预言，当人类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时一定会爆发灾难周期。如果能挺过这个周期，文明就能存续的更久。”

卡洛斯晃晃手中的文件：“比起天启来说，现在的一触即发状态还不算是特别严重，如果能在它不至于到达灾难曲线图顶点的时候解决，这种程度的灾难其实对这个文明的存续比较有利。”

提姆和布鲁斯对视一眼，发现这么说的话，确实现在的状况比他们能想象的最糟糕的情况要好很多。如果危机必然要来临，用小风险事件代替灭绝级别的灾难是可以接受的。

这些破事居然是一个控制风险的好机会，这么想的话心里就好受多了。

“但是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把这些危机解决的话……？”提姆问道，“它们会愈演愈烈，灾难曲线图就会越升越高对吧？”

“没错。”卡洛斯点头。

“只靠康斯坦丁和杰森很难把圣杯战争赢下来。”达米安跃跃欲试，“我们得去支援。”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这男孩显然想去参加这场魔术师界的世界大战。

“布鲁德海文和哥谭最近也变得越来越乱，”布鲁斯说，“复仇者联盟正对拍卖场和钢铁侠和黑寡妇晕倒的真相展开调查，我也有必要对正义联盟的成员进行一些提醒。”

“我和迪克去吧。”卡洛斯用食指敲敲桌面，“我们去比较合适，正好迪克可以对英灵实验出身体的变化。”

因为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卡洛斯也不知道迪克和他的神核融合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改变。蝙蝠洞的实验室也没有查出结果，格斗方面好像也只是灵敏了一些，也没见迪克能用出什么神力或者魔法。

但是卡洛斯和迪克知道一定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只是找不到证实新变化的机会。

“真的吗？你想和我一起去？”迪克有些惊喜，卡洛斯之前说过自己讨厌魔术师，迪克还以为他绝对不想和那些人打交道呢。

“你们要去参加英灵战争？”布鲁斯皱眉，“去当另外两名御主？”

“需要准备触媒吗？”提姆好奇地问，卡洛斯本来就已经是神了，难道能召唤出别的苏美尔神吗？

“不用。”卡洛斯伸出食指点在迪克的胸口，青年心脏的位置上，利剑贯穿星辰的银色纹章因共鸣而散发出微光，迪克又听到了规律而平静的潮汐声。

“我们已经有契约了。”卡洛斯微微扬起唇角，“我就是他的英灵。”——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去补fate设定了写的没那么多，明天有事后天多写点

第117章

“雪下得真大。”

迪克用手托着侧脸, 半伏在桌面上。

大片大片的洁白雪花从灰白高远的天空斜斜地吹下来，被东风裹挟着擦过列车的玻璃窗，发出冰晶和砂晶的轻微碰撞声, 又继续飞往更远的远方。

列车越是向东，雪势就越大, 铺天盖地笼罩四野。

车窗外已经被一片苍茫的白色覆盖, 更远处天和雪原的交界线模糊不清，仿佛这辆灰蓝色的半旧列车行驶在一个独立的没有天地之分的空间内, 是一支冲破雪雾的箭矢，也是一只穿过苍白海面的孤舟。

时间越来越临近圣诞节, 正在迪克和卡洛斯准备前往东欧时, 罗马尼亚悄然进入了雪季。

雪势一天比一天大, 以至于飞机根本无法在罗马尼亚任何一座国际机场上降落。

他们本来的计划是在罗马尼亚首都布勒加斯特的亨利·科安德国际机场降落，再坐班车前往圣杯战争的战场图利法斯。但是因为这场连绵不断的大雪, 迪克和卡洛斯只能改道匈牙利, 从布达佩斯搭乘火车前往布勒加斯特。

这趟老式列车每周只发三趟, 最近因为大雪甚至改为了每周两次。好在尽管火车的设施停留在了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但车内到底还有电暖供暖，不至于靠燃炉维持温度。

不过虽说如此，车厢内的温度还是非常寒冷, 木质的墙壁、桌面还有床褥都冷冰冰的, 只有桌下的暖气周围有一些温度。

列车员为每个包厢都提供了毛毯，这些粗糙但厚实的毯子被卡洛斯用魔法改造了一下，变得干净柔软，迪克裹在身上就像钻进了被太阳晒过的羽绒被里。

卡洛斯就坐在他的对面，深咖色的高领毛衣外穿了一件卡其色牛角扣大衣，两条长腿闲适地交叠, 上面摊开放着一本由罗马尼亚语书写的旧书。

雪光、天光和车厢内昏黄的灯光同时映在他的身上，令青年有一种油画般的古典质感。

迪克盯着卡洛斯细腻的白皙脸庞，靠近玻璃窗的深邃忧郁的眼眶覆上了发冷发蓝的阴影，血色略淡的粉白唇角却因为头顶不甚明亮的暖黄灯光而显出朦胧的温润光泽。

迪克近乎着迷地看着卡洛斯低垂的睫毛，按在书页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双腿叠交的弧度，还有因心脏的连接传到他耳边的，象征卡洛斯情绪平和安静的规律潮汐声。

不知为何，只是这样看着卡洛斯，迪克就能感觉到自己身处于世界上最温暖安全的地方，从而变得舒缓而困倦 ，他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这时，注意到他目光的卡洛斯微微抬起头。为了绕过魔术师和英灵的探查，青年金色的眼瞳伪装成了清透的琥珀色，像是一杯古典鸡尾酒，温和的颜色中隐藏着凛冽的黑色瞳孔。

风雪与车窗的碰撞声中，时光反而静了下来。迪克不由得想象如果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卡洛斯，他们会是什么样呢？

在这样一辆古旧的，行驶在风雪中的列车里，他对面坐着这样一位忧郁的、冷漠的青年，低头静静阅读一本复杂的书籍。

这是一场两个独行者的偶遇，迪克会猜测他是一名旅行作家，或者诗人……也可能是一名气质静谧的杀手，在大衣的内侧悄然放着一把致命的武器，他旅行的终点是取走某个陌生人的性命。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个有魅力的神秘家伙，迪克可以肯定自己会和这个青年搭话，谈论彼此的来历——没有一个人说了实话，聊聊旅途中有趣的见闻，喜欢的小说，车上糟糕的毛毯和粗犷的热巧克力。

然后呢？他们会在旅途中的某个时刻分离，就像天空中擦肩而过的两片雪花，融化进自己的湖海中。

或许更好一点，他们可以拥有一段短暂的罗曼史，在一天一夜的列车包厢中亲吻彼此，限时地得到彼此的身体和感情。

想到这里，迪克忍不住笑了出来。

能和卡洛斯有这样的一段关系当然值得回味终身，但他拥有了更好的一切，不必揣测青年的来历和情感，他有一生去接近和拥有。

“你好像很开心？”卡洛斯不知道迪克在脑内想象了如果他们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他有点茫然，但又因为迪克的情绪而感觉到一点喜悦——迪克就像他的感知世界的一面玻璃窗，将处理过的情感交由卡洛斯来体会，没有那么强烈，但已经足够。

迪克抱着披在身上的毯子站起身，坐在他的身旁，将身体半靠在卡洛斯的身上，脸紧紧贴着青年结实的肩胛，用手环住他的腰肢。卡洛斯的体温其实比他要更低一些，考虑到他其实是一只龙，这是很合理的表现。但迪克抱住他的时候就像即将冻死的人浸入温水一样，透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安详平稳。

“我在想，如果现在是我们初见的话会是什么样？”

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了卡洛斯的预料，他垂下迪克为之痴迷的眼帘认真思考了一会，然后回答道：“你对我来说是个有魅力的人类，你的灵魂和人格都很特殊，我想我会很惊讶能在这么一辆乘客稀少的列车上遇到你。”

“然后呢？”迪克问，“我们会怎么样？”

“……我说不好，”卡洛斯轻轻摇摇头，“说不定我们会在某一站分开，也说不定我会跟着你前往你的目的地。”

“听起来很危险啊，跟踪狂先生。”迪克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他莫名有些兴奋，坐直了一点接着听卡洛斯说话。

“对。”卡洛斯将腿上的书放到桌面，双腿微微舒展，侧靠在墙上，用一种平缓随意的姿态说：“我会悄悄跟着你，你不会发现我。我会看着你走在某条街道上，去路边的某间酒吧喝一杯当地的啤酒，和遇到的每个人交谈，或许会和某人建立一段感情然后再分开。你会快乐，你会悲伤，你不会看到我。”

“那你要做什么呢？”迪克看着卡洛斯的眼睛问道。他的背脊因为危险和暧昧而绷紧，某根神经因紧张而产生了兴奋的反应，卡洛斯就像拨弄吉他弦一样拨弄他的神经，让他在苦闷中感受到愉悦。

他忍不住向卡洛斯身上蹭了蹭，胸腹紧贴卡洛斯的手臂。

卡洛斯斜睨了他一眼，清透的眼神和暖色的虹膜居然能传达出一种非人的冷漠，迪克发现自己竟然因为这一眼而自发屏住了呼吸。

见鬼，这龙居然真的会调情。

“我会一天比一天了解你。”卡洛斯慢慢说，“然后在某个合适的日子，吃掉你。”

他伸出迪克刚才瞄过的白皙手指，轻轻点在青年的眼角，触感微凉。

“从蓝色的眼睛。”

手指下滑到胸口。

“到善良的心脏。”

卡洛斯的右手移到迪克的腰侧，引得他条件反射地震动了一下。

“从身体到灵魂，我会一点不剩的吃掉。”

迪克哑口无言。

“……为什么？”他的嗓音有些干哑，“我以为你喜欢我？”

“你知道罗马尼亚的历史上出现过很多条龙吗？”卡洛斯忽然说，“他们大多能够说人类的语言，有的甚至还能变成人类的样子。但他们喜欢公主的时候只会抓走公主，把公主吃掉，而不会试图让公主爱上自己。”

“为什么？”迪克喃喃地再次问道。

“因为龙的爱意就是占有。”卡洛斯说，琥珀色的眼睛因为灯光映出微微的金色，“高尚可改变，爱意会消磨，但吞入肚腹的永远都是自己的，你的人生和时间永远停在了最让我喜欢的那一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如果我们是萍水相逢的旅人，我可能就会这样做。”

“坏龙。”迪克忽然扣住他的后脑，和他交换了一个亲吻，良久后迪克拉开一点距离，卡洛斯的眼睛还是用那样略带凉意的目光注视他，仿佛在评估这个吻，又仿佛在估量要不要在这一刻把他吞入腹中，把最喜欢的部分吃掉。

迪克是知道的，如果卡洛斯把自己吃掉，神核——龙的心脏又会回到祂自己的体内，不再有弱点，也不会让这么脆弱的自己到处漫游。

“坏龙。”他与卡洛斯鼻尖相抵，喃喃低语，而龙的瞳孔微妙地有些变圆，无辜得像只被指责了的猫。

迪克又吻了上去。

卡洛斯坐在车厢有点硬的卧铺床上，背靠玻璃窗侧的红木墙，允许迪克半坐在他的腿上，双手虚扶着青年的腰肢。

卡洛斯的唇瓣也是微凉的，但非常柔软，迪克用舌尖舔过他有些尖锐的犬齿，想象它搭在自己咽喉上的样子。

“和我接吻是什么感觉？”他用双手半撑住卡洛斯身体两侧的墙面，灯光让他的阴影覆盖在卡洛斯身上。

“你想问技巧吗？”卡洛斯唇角似乎有些笑意，粉白色的唇瓣变得更有血色，“我只和你接过吻，没办法评价这个。”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坏龙。”迪克用手垫在卡洛斯的脑后和墙面之间，手指抚弄青年微卷的黑发，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他的眼角。

“我喜欢。”卡洛斯终于满足了他的心愿，“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愿意和你亲吻的，我也喜欢你的吻。”

“Thats my boy.”迪克将他拉下来，一起躺在列车的床铺上。

迪克侧躺着，身体半压在卡洛斯身上，枕着他的手臂，将脸埋在他的颈侧，右手放到青年的胸口。

里面空洞洞的，没有人类的心跳声，没有血液的流动声。

迪克扬起嘴角，闭上眼睛静静听着耳畔稳定的潮汐声。卡洛斯用手揽住他的脊背，轻轻为他哼唱一支曲风古老的小调。

风雪不断撞过玻璃，列车和铁轨摩擦发出规律的声音，他能和自己的龙一起进入一个宁静的良夜。

卡洛斯一边轻轻哼唱小调，一边用极冷漠的目光瞥了一眼包厢外的走廊。

火车悄然驶入喀尔巴阡山脉，他们穿过风雪进入了罗马尼亚境内。

有人早在暗处蛰伏等待——

作者有话说：好像是该推剧情的但是我太想让他们谈恋爱了怎么办。

我们卡洛斯就是这样的男鬼。

第118章

列车到达罗马尼亚的首都布勒加斯特时已经是当地的凌晨一点, 迪克背着单肩旅行包，跟随稀稀寥寥的旅客的脚步走出火车站。

羽绒般的雪花从空中不断落下，反射着路灯昏黄的灯光, 几乎照亮了一片黑夜。迪克从口中哈出白气，将半张脸埋进围巾中, 站在出站口的挡雨平台下观察四周。

大概是因为连日大雪游客稀少的原因, 附近连一辆等候拉客的出租车都没有看到。巴士倒是有得坐，但是从布勒加斯特到图利法斯没有直达的班车, 必须先从锡吉什瓦拉中转才可以，而下一辆班车的发车时间是六个小时之后。

不过迪克倒不担心这个问题, 他有熟人接应。

果然, 才在这里站了没有多久, 两束耀眼的车灯光芒就刺破了雪夜停在了道旁，还鸣笛了两下。

迪克低头看看手机里杰森给他发的消息：

【在锡吉什拉瓦买到一辆好车, 到站了接你。】

再看看停在马路旁那辆浑身雪白、像是面包车和卡车的结合体、车头上还画着意味不明的干草叉图案的皮卡, 陷入了沉思。

嗯？

见他没有动作, 副驾驶的窗户摇了下来，一只胳膊从中伸出对这边挥了又挥。

迪克不得不确定了，好像真是这辆。

他快步走入风雪中，一瞬间忽然感到几道存在感强烈的目光从四面八方看向自己。

【别去找。】

卡洛斯通过神核对他说。

【那些是使魔。】

迪克面色不变, 加快脚步向皮卡走去。

这辆车看着有八成新, 车斗上盖着防雪的篷布，一路赶来篷布已经盖上了厚厚的雪花，从篷布下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个木箱。

迪克从窗内看了一眼，打开副驾驶钻了进去，将旅行包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

车内的暖风瞬间温暖了他的身体，许久不见的杰森就坐在驾驶位, 比起分开时头发剃得更短，穿着黑色的羽绒服，下身是牛仔裤和皮靴，不知为何散发出一种本地农场青年的气质——可能就是这辆车害的。

“这就是你们说的好车？”迪克打量了杰森几眼，发现他状态和心情都还不错，于是系上了安全带。

杰森轻哼一声启动车子，白色皮卡如离弦之箭般冲入雪夜，大片的雪花飞上挡风玻璃又被雨刷扫下，路上没有其他车辆，只有他们，满天的风雪和车灯前的道路。

“你开玩笑吗？维罗妮卡的马力和实用性都比得上蝙蝠车了。”杰森对皮卡行驶时的轻盈和平稳非常满意，勾起嘴角说。

“你还给它起了个名字？”迪克惊讶地笑了。

维罗妮卡甚至有四个车座，康斯坦丁坐在后车座上昏昏欲睡，见他上来了勉强打了个招呼：“哟。”

而他的旁边端庄地坐着一位气质高华的青年，有着乌黑的头发和棕色的皮肤，与迪克目光相接时向他礼貌地点头：“你好，新的同伴。”

“……你好，我是迪克。”迪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端庄的男人，不由得非常好奇。

他大概知道对方是康斯坦丁的英灵——还以为黑色曼陀罗结合康斯坦丁的个性会召唤出多么难搞的家伙，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有礼貌的类型，青年看起来相当有贵族气质。

“这是卡洛斯。”迪克轻轻拍拍怀里的旅行包，Archer挑眉看去，一颗黑漆漆毛绒绒的猫头从里面钻了出来。

“Hey，卡洛斯。”杰森将一只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与包里的卡洛斯击了个掌。

他对卡洛斯的观感一直都很不错。

Archer从黑色猫头出现开始就紧紧盯着它，卡洛斯也转过头与他对视。

一时间，一人一猫深深地凝视彼此，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怎么……？”Archer看起来有些惊讶，“明明看起来就是猫，但是仔细感知的话能捕捉到一丝神明的气息。”

迪克有些意外，卡洛斯是为了不被魔术师和英灵发现才变成猫的形态的，没想到青年的感知这么敏锐。

“我和神明有些渊源，”Archer解释道，“我见过的神明们往往喜欢派出分/身来到人间，这样的转世身份是很难辨别的。但是如果是本体出现在我面前的话……因为我已经算经验丰富了，所以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这样的伪装已经很成功了，如果其他英灵没有类似的经历和洞察力恐怕是没办法看穿的。”

“听起来很有故事啊。”迪克感叹。

“那是非常漫长和跌宕的故事，也造就了现在的我。”Archer淡淡地说，他对卡洛斯谦恭地伸出手，“很荣幸能和一位神明并肩作战。”

黑猫点点头，伸出一只爪子搭在青年的手指上，又缩了回来。

【我是卡洛斯。】

“吾名——”青年刚要报上姓名，看了一眼旁边似乎已经倒头昏睡失去意识的康斯坦丁，改口道：“我是红之阵营的Archer，同伴，至于我的真名需要御主同意之后才能告知。”

“康斯坦丁怎么了？”迪克好奇地问。

靠在车窗上睡得昏天暗地的魔法师看起来不算特别憔悴，眼下没有黑色的痕迹，也没有消瘦多少。他身上还穿着那套旧风衣，不过里面从衬衫领带换成了毛衣，双手还戴着半新的皮手套。

“他早上召唤完Archer之后就一直这样。”杰森耸耸肩，“按他的说法是他体内的魔力和做御主需要的魔力不是一种东西，所以令咒——就是他手背上那个作为御主的证明在改造他的身体，这个过程非常费神。”

“他都这样了怎么还过来了？”迪克担忧地问，“图利法斯到这的车程不短吧？”

“十二个小时。”杰森耸耸肩，“不过Archer也能开车，来的路上就是他开的。我本来也不想带他来，但是他说什么自己正在进行与土地的连接，不能进神秘屋，最好游走于这片大地……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这是明智之举。”他们身后的Archer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不先行走于土地就无法理解土地，不理解这片土地就无法在此战斗。”

“我明白了。”迪克大概听懂了，总之就像开启新地图要到处踩点那样。

“卡洛斯刚才跟我说车站外面有使魔，我们来的火车里也有魔术师在监察，你们和那些人碰到过吗？”

“鸽子是吧？”杰森用手指敲敲方向盘，“图利法斯上空有很多鸽子在大雪中盘旋，城区是他们的重点监控对象，不过我们应该还没被发现。”

“布勒加斯特和图利法斯都有使魔？”迪克没想到对方的势力这么大，“他们准备的太充分了吧。”

【恐怕不止。】

卡洛斯从旅行包里探出身体，两只前爪按在车窗上，专注地看着外面的大雪。

迪克有点担忧它的肉垫会不会冻到。

【这场连天的大雪很不正常。】

卡洛斯眯起眼睛。

“没错，罗马尼亚冬季的正常温度在28华氏度到41华氏度（-2～5摄氏度），按理来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雪。”杰森赞同了卡洛斯的说法，“但是康斯坦丁没有找到明显的魔法痕迹，这些好像就是普通的雪花。”

【……】

金色的猫瞳中映过飞旋的雪花，卡洛斯将爪垫收回到迪克的腿上，迪克用手握住它的肉垫，试图让它们回到正常的温度。

【里面含有非常微量的魔力。】

卡洛斯最后给出结论。

【在每一片雪花里微不可查，但这么多的雪加在一起，覆盖了整个罗马尼亚的范围，已经积累了许多魔力了。】

“可是这些雪花从哪里来的？又为什么有人付出这么多的魔力让罗马尼亚全境降雪？”

【我还不知道。】

卡洛斯摇了摇头，靠在迪克的臂弯里一瞬不瞬地盯着外面的大雪。

【但我有种不安的感觉。】

迪克和杰森对视一眼，都觉得事情的棘手程度又上了一个层次。

“我们直接去图利法斯吗？”迪克说，“我和卡洛斯还没有介入圣杯的程序缔结契约。”

他和卡洛斯现在的契约不是圣杯承认的英灵与御主的关系，正常来说圣杯也不会允许活着的生灵成为英灵，所以卡洛斯需要在图利法斯举行一个召唤仪式欺骗圣杯才行。

“不，我们先去一趟克卢日纳波卡。”杰森从手套箱里摸出两个用锡纸抱着的热腾腾的东西递给迪克，又扔了一个给后座的Archer。

“康斯坦丁确认过了，时钟塔要从民间的雇佣兵战斗魔术师里雇人代表时钟塔参与圣杯战争，他们最早今天才动身，我们来得及在他们之前赶到图利法斯。”

“Fine，但我们去那个……克卢日纳波卡做什么？”迪克小心翼翼地剥开锡纸，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贝果，中间涂上了厚实的果酱和乳酪。

他先分开两半，将其中一半递到卡洛斯面前，才自己咬了一口。

“唔，这是你自己做的吗？”他问杰森，“味道不错。”

卡洛斯跟着点了点头。

“少说多吃。”杰森啧了一下嘴，但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看向后视镜，后座的Archer试探着咬了一口贝果之后停顿几秒，又若有所思地吃了一口。于是杰森满意地收回视线，解释道：“康斯坦丁说克卢日纳波卡附近的牧羊人森林里有他需要的东西，反正也顺路，我们就过去一趟。”

他又从手套箱的隐蔽隔间里拿出一份纸质资料递给迪克，“我说了维罗妮卡很棒，你想象不到这里能装下多少东西。”

“Yeah，我看出来了。”迪克打开这份文件，里面是关于牧羊人森林的一些传说。

很久以前一名叫霍亚巴卡伊的牧羊人带着他的二百只羊走进这片森林，从此再也没有出来过。

1968年生物学家亚历山德鲁·瑟夫来到牧羊人森林考察，结果在空中目击到了一个奇异的发光体，并且遭遇了鬼打墙，还不断听到有声音呼唤自己的名字。

而牧羊人森林正中间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空地，任何电子设备在那里都会神秘失灵。

下面还列举了一些关于神秘飞行物、吸血鬼和巫婆的传说。

“Well，听起来是个闹鬼圣地。”迪克挑了挑眉，“这里面没有什么合理的解释吗，比如说那里是魔术师的神秘实验场之类的？”

“康斯坦丁有一个……角度奇妙的解释。”杰森的神色也有一些复杂，“比如说那里是位面的裂隙。”

“就像虚数空间那种？”迪克眉头紧皱。

【不。】卡洛斯将一只爪子放到资料中树木狰狞的图片上。

【就像妖精之森那种。】

第119章

“Fuck, 什么鬼地方。”杰森仰望面前的森林，说出肺腑之言。

面前的森林只能用诡异来形容。

这里的树木并不粗壮茂盛，反而普遍细瘦高挑, 枝叶稀疏。但这些细瘦的树木形状扭曲歪斜，树干上长满了如同眼睛的斑纹, 本就稀少的枝叶也如一只只干枯的爪子般狰狞。

罗马尼亚满天的大雪也未让这片森林显得安静祥和几分, 反而衬得森林深处更加阴森黑沉。

还是欧洲历史悠久啊，吓人的鬼地方这么多。

附近早已没有使魔的监视, 卡洛斯干脆地从旅行包里跳出来变回人类的形态。康斯坦丁则被Archer扶着下了车，整个人的表情介于晕眩和疼痛之间。

“你这种状态进妖精之森可能会被留在那里。”卡洛斯对康斯坦丁说, “你想要找什么？”

“不行……我必须得去。”康斯坦丁含含糊糊地说, 手指比划了两下又垂下, 像是被打了麻醉药的病人“水果，树籽, 清水。”

“我要和这个地方建立该死的联系。”

“他说什么？”迪克听得半懂不懂。

“嗯……Archer是个很强的英灵, 他体内的魔力不足以供应Archer战斗, 所以需要吃下妖精森林里的【妖精馈赠】和这片森林建立联系，偷走妖精们的魔力。”

卡洛斯根据已知的线索进行了一些联想和补充。

康斯坦丁闭着眼睛向他竖起一根食指，不知道是不是在夸他。

“偷走妖精的魔力？”杰森怎么听都觉得好像不太正派呢，“你刚才说他可能会被妖精留下来是什么意思？”

“妖精都很mean.”卡洛斯淡淡地说, 迪克忽然想到他在英国也这么和自己说过, 看来卡洛斯对这种生物确实没什么好感。

“妖精森林——很多妖精成群生活的话一定会产生特异反应，有些或者流浪生活的会在途径的地方建立妖精集市，定居的则会造成牧羊人森林这种充满了传说的地方。”

卡洛斯在大雪中打了个响指，几人马上就觉得身上暖和了起来，他接着说：

“英国以前有不少森林和深山有这种聚集地，但是工业革命之后英国的妖精大部分都搬去了妖精的世界, 关闭了和现实的接口。”

“妖精聚集地的规矩非常多，人类进入之后不能注视妖精、不能窥探它们的生活、不能吃它们的水果、不能采它们种的花朵，违背了这些规定的人会被永远留在妖精的世界。”

“……果然很mean.”杰森皱起眉头，希腊神话中的冥府总共也不过是不能食用冥府的食物和带着亡者离开冥府时不能回头看两条规矩，妖精这种简直是想方设法把人留下。

“不止如此，”卡洛斯摊手，“它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蛊惑诱导你们吃那里的食物，偷窥它们的生活……它们喜欢恶作剧，单纯的恶毒又爱好用人类玩耍。”

“感觉我美好的童年世界崩塌了一部分。”迪克心情复杂地说。

“也不是所有妖精都这样，”卡洛斯抬手轻轻拂掉迪克黑发上的雪花，安补充道：“它们也有可能做好事，只不过性格变化无常，救人和害人全部靠心情决定，不是特别可以信赖的对象。”

“等等，如果吃了那里的水果就会被留下来，Master之后要怎么从这片森林里离开？”Archer举起一只手不解地问。

“这就是树籽和流水的用处，这两个东西是构成妖精森林的基础的一部分，可以抵消水果的诅咒。”

卡洛斯看了神智混沌的康斯坦丁一眼，知道战场在罗马尼亚之后，这个魔法师可能就开始调查境内有什么类似的地方可以供给魔力给他了。虽然妖精们确实恶毒又残忍，不过他们去拿树籽和泉水的行为完全就是抢劫，这些妖精以后的日子会难过很多。

……反正也不管祂的事。

卡洛斯不在意地想。

“我先把他变成好带的样子。”

康斯坦丁现在像个卡其色的麻袋拖在Archer身上，容易被阴就算了带着跑也很麻烦。

卡洛斯想了想，打了个响指，Archer只见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御主已经变成了自己手上一只脸中间和四爪发黑，其它地方都是奶金色的怪猫。

仿佛是被卡洛斯的法术惊醒了，康斯坦丁猛地睁开蓝色的眼睛：“What？”

“这猫……”Archer沉默两秒，“和你还挺像的，Master.”

“暹罗猫啊？”杰森噗嗤一声笑了，“我还以为你要变成黄鼠狼呢，这猫颜色和你还挺像的。”

他一边说一边戳康斯坦丁猫的屁股。

“我现在是裸着的。”康斯坦丁阴测测地说。

杰森笑意一滞，沉默地把手收了回去，在牛仔裤上擦了两下。

Archer捧着据说是裸着的暹罗猫康斯坦丁，面色倒是不动如山，他淡定地将康斯坦丁猫揣进杰森发给他的斜挎包里，“放心吧Master，我会把你要的魔力源泉抢回来的。”

怎么是抢？我们明明是为了正义而寻求援助！

康斯坦丁猫愤愤地用右爪抓了抓耳朵，不过到底没有吐槽出来，而是说：“靠你了，mate.”

它在包里翻了个身，四爪朝天地仰躺。

实际上康斯坦丁有点不擅长和Archer相处，无他，主要是他之前的契约对象一个个用奇形怪状都不足以形容，心灵更是丑得千姿百态万籁俱寂。

没想到用黑色曼陀罗召唤出来的Archer居然是神话史诗中的大英雄，虽然正直这点倒谈不上……那么完美无瑕，不过忠诚度是完全可以确保的——这点已经秒杀了他契约过的所有对象。

话又说回来，如果召唤出来个正直如美国队长的英灵天天在他耳边讲大道理，那康斯坦丁可能当场就三二一跳了。

Archer身上自然而然流露的那种高傲的贵族气质让他在大多数时候都非常安静，比起说话更倾向于观察，而且很少管他的闲事，康斯坦丁对于这点还是挺满意的。

再说不满意能怎么样，就算召唤出的是蝙蝠侠难道圣杯战争就不打了么？

康斯坦丁想着想着，又在体内被翻搅般的痛苦中昏睡了过去。

天还远远未亮，一行人跋涉进了黑暗的森林深处。

卡洛斯走在最前方，Archer走在最后方，两位非人类在黑漆漆一片的森林内有着绝佳的视力，一路上轻巧地避开了林地里埋在雪地下的树根和地穴。

Archer展现出了符合职阶的灵巧程度，杰森和迪克甚至听不到他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

杰森用手电筒照亮前路，跟着前方的卡洛斯的脚印行走时，注意到旁边的迪克好像没怎么看过路，在这个又黑暗又危险的地界走得如履平地。

他不确定地多看了几眼，差点一脚踩进某处被雪覆盖的树洞里。

“Fuck.”杰森迅速保持住了平衡，但那个空洞内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力道猛然拽住了他的小腿向下拉去。

“杰森？”迪克扑上去抱住他的上身向后拉，险些也被往前带了一步。走在最前方的卡洛斯回过身看了一眼，一脚踹断了杰森旁边的一棵干瘦的树。

树干轰然倒在雪地里，砸下去的声音迅速消弭在雪地里，厚厚的白雪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尖叫，随后迪克和杰森感觉到身前的力道一轻，倒退几步站回到结实的地面上。

寂静的森林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Archer按住挎包警惕地观察四周，他感觉到了无数隐蔽的视线，却找不到具体的来源。

“什么东西？”杰森拍掉裤脚上的雪咬着牙问。

“大概是住在那棵树里的妖精。”卡洛斯说，“它们经常栖息在树洞里，雪埋住树洞的时候人很容易踩进去，如果被它们拽下去就会被拉到妖精的世界吃掉。”

“一群小混账。”杰森咂了下嘴，“它们跑了？”

“没有，我把树踹断的时候它们被砸死了。”卡洛斯说。

“……”杰森微微挑起眉头：“谢谢。”

“不客气。”卡洛斯转过身，“尽量跟着我的脚印走。”

“很酷吧。”迪克贴到杰森身边低声说。

“有点太酷了。”杰森同样小声说，“不敢相信你真的钓到他了。”

“我也很酷好不好。”迪克用胳膊肘撞他。

“Yeah， Yeah.”杰森敷衍地说，“你什么时候进化出夜视能力了？你走路的时候根本没看地面。”

迪克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脚步一直都毫不犹豫，就好像他潜意识知道自己下一步踩到哪里才能走得平稳一样。

“可能和卡洛斯有关系，”他笑了笑，“等下再跟你说。”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杰森说。

雪林中穿过的风声如同亡者的哭泣与尖啸，隐约的窸窸窣窣声始终存在，他们越是靠近林地中心，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就越是强烈。

“感觉被一群老鼠盯上了。”杰森话音刚落，猛然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更加强烈。

“它们能听见，而且报复心很重。”卡洛斯说，“你被它们盯上了。”

“来吧。”杰森笑着喃喃，“我也挺想见见它们的。”

“就是这里。”卡洛斯停下脚步。

前方的森林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圈空地，其上没有一棵树木生长，也没有一根枯枝落在干净的雪面上。

卡洛斯用手在空中一拂，一道金色的裂隙出现在他的面前。

“握住我的手。”卡洛斯转身向迪克伸出手，迪克紧紧牵住了他微凉的右手，杰森和Archer也都抓紧了前方的人，Archer的另一只手还捂着装着康斯坦丁猫的挎包。

卡洛斯一只腿埋进裂隙，右手轻轻拽了一下，裂隙如同有吸力一般，自发将他们容纳进去，消失在了原地。

第120章

迈过那道裂隙时, 迪克的眼前闪过一阵金色的强光，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等强光渐歇，在睁开眼睛之前, 迪克先闻到的是丰沛馥郁的水果芳香，随后听到了集市般温暖吵闹的声音。

他诧异地睁开眼睛, 面前已经不再是黑暗诡异的雪林中央, 而是白日里一片高大、粗壮、郁郁葱葱的古树中间的空地。

他们面前的空地摆着许许多多的摊位，摊位上摆着玲琅满目的新鲜水果。

饱满美丽的樱桃、颜色缤纷的莓果、一串串吊起来的芳香葡萄、看起来就脆甜的梅子和李子……如丰收节庆典般挤挤挨挨陈列着的新鲜水果散发着他们从未闻到过的香甜气息。

而在美味的水果摊位后, 则坐着各种各样的——动物。

“What？”杰森看着面前这种疯狂动物城一样温馨可爱的场面，因为差距太过诡异而绷紧了身体。

那些像摊主一样的动物, 比如毛特别长的猫、几只羽毛缤纷像鹦鹉的小鸟、圆滚滚的袋熊、眯着眼睛的水豚, 齐齐用乌黑水亮的眼睛看向来者。

迪克也盯着这些小动物愣神,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别看它们。”

卡洛斯冷淡的声音惊醒了两人，他们怔了一下才把视线从那些毛绒绒的家伙身上收了回来。

“它们就是妖精？”迪克不敢置信地问, “我以为是像小仙子那样长着翅膀的家伙。”

“喜欢摆摊的一般都是这种长得像动物的妖精。”卡洛斯低声说。

“尝尝水果吗？”离他们最近的那只白色长毛猫呼噜呼噜地说, 声音极其甜美, 蓝色的眼睛像海水做的宝石，“我摊上的西瓜脆又甜，水灵灵的可新鲜。”

“我这的葡萄比酒还醇。”另一个摊位的袋熊举起一串躺在金盘子里的葡萄说，“好心的人类买一串吧！”

其它妖精也叽叽喳喳, 呜呜喵喵地推销起了它们摊位的水果。

“买一颗梨子吧。”

“尝一粒无花果吧。”

它们的声音仿佛有某种魔力, 迪克和杰森听着这些叫卖声，居然感到越来越饿，口中发干，水果的芳香和清冽的汁水传来了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不要看它们，不要有目光接触，捂住耳朵跟着我。”卡洛斯说。

迪克和杰森依言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跟着卡洛斯的脚步向妖精集市的内部走去。

“Hey，”这时，杰森发现Archer还在出神地看着那些妖精，放下一只手，用胳膊肘碰碰对方的胳膊，“别听它们说话。”

“啊，抱歉。”Archer如梦初醒，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合，“我以前独自在森林中打猎生活了十二年，现在忽然看到这么多动物，不自觉有些手痒。”

杰森：“……”

原来是打猎的Archer（弓箭手）吗，真是淳朴的生活方式啊。

Archer话音刚落，森林中妖精们叫卖的殷勤声音寂静了一瞬，同时沉默地盯着他们。

迪克：“……”

“快来买啊！来一颗吧！”

妖精们用头顶着、用爪子捧着自己摊位长得最饱满诱人的果子挤到他们身旁。

“尝一尝！免费的试吃！”

“就一口！就一口！”

密密麻麻的妖精逐渐向他们包围过来。

“我买一个果子。”

卡洛斯看了一圈，从兜里拿出一枚银光闪闪的硬币抛到卖梨子的猴子手里。

迪克认出来那似乎是他们在19世纪的英国见到过的两先令银币，上面还印着维多利亚女王的头像。

“他们还收先令吗？”迪克小声问卡洛斯。

【年份超过一百年的古硬币它们都收，历时越久的硬币越有魔力。】

卡洛斯通过神核回答。

猴子拿到了钱很高兴：“我这里的梨脆又香，你尽管尝一尝。”

它殷勤地抓起一个晒得通红的熟梨递到卡洛斯面前，“汁水甘冽像蜜糖。”

“谢了。”卡洛斯接过梨子，在妖精们期待的目光中揣进大衣口袋里。

“你怎么不吃？”猴子一下拉下脸，它劝说道：“这么新鲜的水果你带走就要破皮撞坏了，也不会有这么甜，这么水灵了。”

“是啊是啊，”其它妖精也叽叽喳喳地劝说卡洛斯，“尝尝那颗梨子，在这里歇歇脚，坐在地毯上和我们一起吃吃水果看看花，何必匆匆忙忙地带走它？”

“Deal is a deal.”卡洛斯说，“既然交易完成了，怎么处理那颗梨是我的事。”

话音刚落，轰一下，妖精们炸开了锅。

“我们好心请你吃水果，你怎么不领情？”猴子大声说。

“傲慢的人类！”拍打着翅膀的鹦鹉在他们周围盘旋。

“你们必须吃水果！”

妖精们朝他们扑了过来。

“捂住耳朵，跟我跑，绝对不要看别的地方。”

卡洛斯拉住迪克的手，撞开前方挡路的妖精大步跑离层层叠叠的动物包围圈。

迪克与卡洛斯牵上手那刻，耳边嘈杂的妖精说话声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平静的海浪潮汐声，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一样安静。

他边跑边回头看杰森和Archer，杰森干脆从腰带里掏了一副耳机塞进耳朵里，虽然手机在这个空间内完全没办法使用，但耳朵里塞着隔音耳机到底比用手捂着方便一点。

Archer倒是不用塞住耳朵，但一只妖精在他经过身边时用爪子狠狠勾扯住了他身上的挎包，险些让里面的康斯坦丁猫掉出来。

黑发的Archer微微压低眉毛，一把甩开抓着挎包的老鼠样子的妖精，将挎包紧紧抱在怀里。

老鼠妖精发出一声尖叫，倒栽进密密麻麻的妖精群中，引起了一阵骚乱。

但是它们随后又跟了上来，跑着的、飞着的、在树上跳跃着的，将水果向他们的方向砸了过来，不断尝试扑到他们的背上和腿上。

卡洛斯打了个响指，淡淡的银色光芒从他们身上亮起，弹开了那些果汁飞溅的水果。

“不能对它们出手吗？”Archer冷冷地看了骚乱的方向一眼，继续跟上卡洛斯的脚步问道。显然他现在心情不太美妙。

“最好不要。”卡洛斯说，他看起来也有点不爽。

“一般来说我们拿到这里的东西并且能安然无恙跑出去就算这些妖精输了，这是游戏的规则，它们事后没办法报复。在外面它们想直接拖走杰森吃掉的时候把它们杀死也没问题，那是猎食行为，胜者为王。但是如果我们在妖精位面里杀了几个妖精，这些家伙就没完没了了。”

“它们会做什么？”迪克抽出包里的一根卡里棍，挡下旁边扑来的狐狸，他在思考能不能电击这些妖精。

“有森林和湖泊的地方，妖精就能到达。你可以想象一下每次到那种地方就有一群妖精想要报复你——罗马尼亚境内森林很多，招惹这些东西会有点麻烦。”

“就尝一口！”

“别这么匆忙，你们不渴吗？”

“给我吃！”

妖精们见卡洛斯会用法术之后退缩了一下，接着又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

“我明白了。”Archer踹开两只试图爬上他小腿的妖精说。

这些恶毒又记仇的小东西固然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如果就此被他们缠上，难免会在瞬息万变的圣杯战争中增添不少麻烦，无论如何教训它们肯定没有赢得圣杯战争重要。

想到这里他好奇地看了卡洛斯两眼，一名纯正的神明这么能隐忍是很少见的，神可是报复心很强的，他生前从没听说过哪个神明不是有仇必报的类型。

虽然他自己也不是脾气很好愿意忍耐骚扰的类型，但是如果神都可以忍，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杰森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的卡洛斯和迪克身上，跟着他们的脚步奔跑，在心中默念调整自己的呼吸，只倾听自己的呼吸声，忽略妖精们的喊叫。

忽然，他右耳内的耳机滑了出来，就掉在身前。

杰森正要跑过的时候顺手弯腰捞起，卡洛斯却忽然转身把他拽了起来，让他接着向前跑。

“怎么了？”杰森吓了一跳。

“那边有个树洞。”卡洛斯指指旁边他们刚刚跑过的那棵树，树根附近有一个黑漆漆的洞穴。

一只毛绒绒的脑袋从树洞中探了出来，很可惜地看了一眼杰森。

杰森猛地意识到，如果刚才自己弯下腰就会和树洞里的东西对上视线。

「不能窥探妖精的生活。」

这是妖精世界的铁律。

“那耳机不是自己掉的吧。”他皱眉跑了两步追上卡洛斯，“它们故意引导我触犯规则？”

卡洛斯点点头，“它们会想方设法让我们犯禁，这些小把戏还会有更多小心点。”

“啧。”又是拉进雪里，又是陷害他，杰森完全意识到自己被当做一伙人里的软柿子了，这群该死的小东西。

“我们现在往哪跑？”他问，“这群家伙追得太紧了。”

“还差树籽和流水，分头拿应该会快点。”

卡洛斯挥臂砸开一只迎面扑向他的鹰隼，那只鸟撞到旁边的树干上，发出艾艾的叫声。

卡洛斯看都没看那边，指了一下不远处森林中最高大粗壮的树，庞大的树冠几乎像空中的城堡。

“那里应该就是构成这个森林的基础之一，摘到那棵树上的种子就可以。但是摘种子的时候肯定会收到周围所有树枝和妖精的攻击。”

“我去摘。”Archer说，“等下我去找你们。”

“我和你去吧。”迪克说，“我爬树和飞镖都玩得很好。”

Archer转过头凝视他的步态一瞬，点了点头。

“卡尔？”迪克看向卡洛斯。

“那我和杰森去森林的边缘找流水。”卡洛斯轻轻捏捏迪克的手指，缓缓松开了彼此相牵的手，“注意安全，有问题叫我。”

迪克为卡洛斯爽快地同意了分开行动而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后欣慰地笑了，“你们也是。”——

作者有话说：本文妖精的设定主要来自于欧洲传说，后世相关创作，和19世纪克里斯蒂娜·罗塞蒂的浪漫诗。

只要是因为我对FGO的剧情不太了解（玩游戏全跳了），对型月世界观的设定了解途径主要是动画和抽到的角色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