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喀戎没有。

明明是使魔……还真是重情重义啊。

“姐姐。”

考列斯眼看着喀戎的小腿又中了一箭,他紧紧抓着菲奥蕾的胳膊,姐姐的全部都要靠他来支撑。

他瞥向菲奥蕾,像是在寻求最后的答案。

考列斯不确定他能不能把抉择权交给菲奥蕾,就精神上来说,姐姐其实比他脆弱很多。若是让考列斯来评价,纵然有着非凡的天姿,至今还在因为曾经养过的流浪狗而悲伤的姐姐根本不适合做魔术师,更别提刚刚四根义肢被毁灭又给她带来了一次沉重的打击。

但他是弟弟啊,年纪小的那个在紧要关头总想要依赖年长兄姐的决断,他需要这个。

“考列斯。”

像是知道他想要问什么一样,菲奥蕾似乎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格外了解他。

少女的蓝眼睛还闪着泪光,让他想起小时候她坐在轮椅上为那只杂种狗哭泣的模样。

“我只是想告诉你,”她轻轻说,“无论你做出哪种选择,我都支持你。无论我们有哪种结果,我都愿意和你一起面对。”

考列斯咬紧牙关,他心中的天平重重地倾斜了。

迪克正焦虑地看着康斯坦丁对阿周那下达歼灭指令。

他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除了他,都支持康斯坦丁的决定。

为了早点结束战斗减少伤害,为了稳妥地保管圣杯,为了减少自己人的伤亡,牺牲那两名陌生的魔术师就是对的吗?

迪克不知道有没有必要命令卡洛斯挡住阿周那的箭雨,他沉默一瞬,提出了一个条件:“能不能给他们一个交涉的机会?如果他们放弃御主的身份就能留下一命。”

“啊?”狮子劫界离错愕地看向他:“你到底是哪来的?就算你留下他们一命,也没人会感谢你的,只会留下两个活蹦乱跳终身恨你的魔术师,你觉得值得吗?”

迪克正想说他觉得没必要造成可以避免的伤亡,却忽然感到心头传来一阵烦躁。

这不是他的情感。

他转头看去,站在街口的卡洛斯正面向喀戎和那对姐弟的方向。他双手抱臂,手指不住地敲打胳膊,显然正在烦躁地思考着什么。

他最近越来越频繁地使用这样的肢体动作了,多半是无意识地从迪克身上学来的小习惯,神核和本体为他们两个潜移默化带来的相互影响比他们意识到的还要多。

黑色的面具遮挡住了卡洛斯的视线和所有表情,但迪克知道他正在注视的是那对相互依靠的姐弟。

迪克怔怔地看着他与自己相隔很远的身影,卡洛斯注视那对姐弟时想到了什么?

在他们的争论还没有结果时,那个名叫考列斯的少年忽然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上面有着鲜红的两道令咒。

迪克的瞳孔紧缩。令咒转移,他姐姐分了一道自己的令咒给他。

“吾以令咒命之——Berserker、彭忒西勒亚,来到我身边!”

考列斯厉声喊道。

紧接着,又是一道命令:

“吾以令咒命之——彭忒西勒亚,拦住他们,战斗到最后。”

Berserker缠绕着黑红火焰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流星锤的铁链如绑缚囚徒的囚锁缠绕在她的双臂上。

她佝偻着身体,野兽般半伏在地上,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Achi……阿喀琉斯!!!”

鲜血从她的四肢不断流淌到雪地上,与阿喀琉斯的战斗显然为她带来了更多的伤口,但她仍然秉持着来着阿瑞斯的战意,只要肉身不死,就不断、不断、不断地爬起来继续战斗。

她很不情愿,脚步朝着阿喀琉斯的方向转移,却无法违抗令咒的威能,两颗巨大的刺锤在空中旋转,打落空中的箭雨,向高处的阿周那发出战狂的怒吼。

也是绝望的怒吼。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不可能和阿喀琉斯有一个结局了。

考列斯紧咬牙关,身体不断抽搐,热泪从他的眼角流出,同样落进雪地中,烫出几个透明的伤口。

“对不起……”

他被喀戎夹在手臂下撤退远离战场,目光却紧紧盯着下方原本高傲坚韧的战士绝望的身影。

“对不起,对不起……”

他哭泣着小声说,“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御主,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对不起……彭忒西勒亚。”

考列斯知道,他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接触圣杯战争和英灵了,这份无力和歉疚会跟随他终身。

他失败了。作为御主就这样舍弃了自己的从者,作为魔术师就这样退出了追求根源的战争。

“这不是你的错,考列斯。”

喀戎用温和的声音对他说。

希腊的贤者低头看向他们疾驰而过的下方,红方的Fner和Saber只是微微仰头看向他们,并没有追击的意思,不由得松了口气。

阿喀琉斯见到彭忒西勒亚之后心态一定大受打击,暂时也不会追过来。

如果考列斯选择让彭忒西勒亚战斗到底,他也会对这份英勇充满敬意,喀戎也不介意为他们战死。对战士来说,这不是一个难以接受的结果。

不过,在该决断的时候决定好什么对自己来说是更重要的,同样是一种值得敬佩的品质。考列斯想要保护自己和姐姐这一点谁也不能责怪他。

甚至向菲奥蕾要了一划令咒的决策非常明智,如果只是单纯将彭忒西勒亚召唤过来,她会死得很快,且非常没有尊严。

至少这样她不必自爆也能有一战之力,可以尽可能厮杀到最后。

喀戎将对那位亚马逊女王与战友的惋惜压下心头,尽最大的速度带着两名少年远离战场。

内蕴着熔岩烈火的刺锤狠狠抡向空中的阿周那,被Archer提前向高空射出的下落箭雨抵挡,空中爆发出血色与蓝色交织的火花,居然美得惊人。

卡洛斯与Saber对视一眼,双方都不确定要不要参与进这场战斗。

卡洛斯单纯觉得Berserker已经身受重伤,围攻这样的一个英灵好像没什么必要。

Saber则有些烦躁,她不时抓耳挠腮,显然对彭忒西勒亚产生了一些同情与尊敬,不愿意参与这场战斗。

“喂……”狮子劫界离有些无奈,真是多愁善感的骑士啊。

“你们都不要插手。”

张弓的阿周那却忽然开口,他注视着地面嘶吼着的彭忒西勒亚:“我会以决战给她最后的敬意。”——

作者有话说:写写写

原作中的考列斯比他姐姐更无情更魔术师,但是他很看重自己的职责,一直觉得御主就要尽到御主的责任。不过和姐姐比起来应该还是会先选择姐姐吧。

前阵子特别忙把咖啡当水喝好像喝得生物钟紊乱了,谢谢宝宝们的关心[爆哭]今天问了几个朋友,发现她们都有点睡不醒,想说是不是换季了才这样的,真的谢谢给我提建议关心我的宝宝们[可怜][红心][红心]

下面有一些黑泥可以不看:

黑泥警告:

之前有一段时间断更了然后在作话解释了一下原因,被人追到微博在无关博文下问家里到底什么死了。我很生气,结果今天收到一条评论说不想被人问就不要说,我只能说你不想被我骂就不要说。你觉得为了发散自己没礼貌还无止境的好奇心追到作者的微博在无关内容下追问别人的伤疤就为了满足好奇心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第147章

阿喀琉斯站在路口静静看着这一幕。

“阿喀琉斯——!!”

彭忒西勒亚面对自己最后的敌人仍然咆哮着阿喀琉斯的名字, 她带着极致的仇恨挥动着手中的刺锤,罡风带着流火渴望毁灭一切可憎之物:“我诅咒你、我仇恨你啊英雄!!”

她再一次开启了自己的宝具,看来阿周那身上「大英雄」的属性被她敏锐地感知到了, 她仇恨着神明、更仇恨英雄,把她最后的尊严都夺走了的英雄。

铁链带着刺锤在空中卷起冰霜和尘石, 在Berserker头顶形成了巨大的龙卷风暴, 铁与雪、火与霜在这一刻凝成了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意,直直冲着前方的阿周那袭去!

迪克既为她这份疯狂的仇恨感到难过, 又担忧即将被她的攻击横扫的房屋。英灵无与伦比的破坏力他今天才真正见识到。就狮子劫界离说,今天他们造成的破坏已经算是很小很小了, 在圣杯战争的历史中不值一提。

“战神的女儿, 亚马逊的女王, 我敬佩你的战意。”

阿周那的白色巨弓上陡然缠绕起苍蓝的火焰,面对飓风毫不动摇地燃烧着:“我也给予你这份悲剧应有的尊重和结局。”

“谨以悲剧拯救众生。湿婆的光晕啊, 与崩溃一同涌来吧。”

在他的面前凝聚出了极亮的蓝色光晕, 这团辉光极速上升到高空与风暴对峙, 爆开星芒般的闪光,将天地一瞬间照彻通明,所有人面前都是一片亮到残酷的白色。

“爆聚开始。破坏神之手影【Pashupata】,迸发坠落吧!”

阿周那发出了白色的寂静中唯一的声音, 随后天地间渐渐又恢复了原有的色彩。

康斯坦丁的反应极快, 在白光爆开之前就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等光芒渐消后他放下挡在面前的手臂,眨了眨仍旧有些刺痛的眼睛,只看到了彭忒西勒亚化作光尘消逝的身影。

破坏神之手影【Pashupata】,阿周那的宝具,由主掌破坏与创造的湿婆赠予他的武器,拥有着对「神性」判定的特质。

一旦被宝具「神性」判定成功, 破坏神之手影就会赐予对方「解脱」,也就是即死。

是毫无痛苦、毫无血腥、毫无侮辱的一箭。

让她没有伤口地消失在光芒与白雪中也是阿周那能为拥有「神性」的敌人送上的最大的尊重。

「啥啊这种攻击。」

Saber忍不住和她那同样长大了嘴巴的御主吐槽:「这也太犯规了!」

「……」

狮子劫界离已经很难说什么评价了,只是一味地震撼。

“啧。”康斯坦丁不是滋味地咂了一下嘴,他对阿周那身上传来的战士的庄严与肃穆适应不良。

倒不是对阿周那二话不说从他身上抽走一大口魔力有意见,而是这种能感受到对方情绪的体验太吓人了,短短几分钟的感受比他把自己关精神病院里那几年医院给他的治疗方案对他的影响还深。

Fuck,这家伙还真是个英雄。

康斯坦丁只觉得浑身痒痒。

阿喀琉斯默默地看着白发英灵化作金色的光尘渐渐消失在人世间,终于开口道:“彭忒西勒亚。”

Berserker在被「解脱」的最后已经恢复了理性,双瞳变回了原来的金色,闻言转头用极冷漠的目光看向他。

“对不起。”阿喀琉斯张了张嘴,吐出几千年前欠下的致歉:“你是个了不起的战士,我不应该在那样的场合侮辱你。下次再见面,让我们好好分出胜负吧。”

他恳切地看着即将彻底消逝的英灵,这几乎是他有生以来最谦卑的一次对话。

彭忒西勒亚看着他,没有答应或者原谅,只是闭上了眼睛。

干干净净地消失在了空中。

阿喀琉斯握紧手中的长枪,微微低下头,像是在为一位战士的逝去默哀。

【还打吗?】

卡洛斯抱着胳膊问他。

他现在心情也不算很好,刚才那对姐弟让他杀意和烦躁倍增,但又没什么打架的心情。

迪克那里的担忧和犹豫也传递给了他,卡洛斯心中渐起的无名暴虐因此转换成了轻微的忧郁。

那个男孩刚才手上亮起的金色脉络分明不是魔力回路,而是更类似伦敦他们见到的「根系」,也就是阿普尔的锚点。

祂肯定在千界树那边插了一手,但红方的吉尔伽美什又很可能是祂的从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了彼此放弃了原则相依为命的姐弟、莫名的魔力大雪、不知目的的阿普尔和Caster、因他人和自身的道德准则而挣扎的迪克。

这些事情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卡洛斯能看见黑暗中细细的命运丝线编出的蛛网将他们连接起来,不知通往何方。

真是没用的能力,给了开头却没有结尾,让人就像得到预言的俄狄浦斯,无论怎么奔走都有可能一头撞到蛛网中间。

卡洛斯能感觉到阿普尔就在丝线的另一端等着自己。

祂之前对卡洛斯说过的那句:「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然后就像每一场悲剧的神话那样,以难堪的绝望做结尾。」还回荡在卡洛斯的耳边。

真是个称职的好哥哥,以神的身份说出了那种堪称诅咒的预言,祂怎么不说完就咬舌自尽增强诅咒的效力呢?

“不打了。”

阿喀琉斯粗鲁郁闷的声音打断了卡洛斯对阿普尔阴暗的想法。Rider将枪收了回去口中吹了声呼哨,三匹骏马拉着的战车流星般从天边滑来,阿喀琉斯利落地翻身上了战车,用枪指着卡洛斯:

“Fner,我们的决斗下次继续,下次一定分出个胜负!”

战车经过阿周那时,阿喀琉斯对他低声说了声:“谢了。”然后消失在了天际。

【……】

卡洛斯看着他疾驰而去的背影。

【他们用枪的英灵难道都喜欢决斗和放狠话吗?】

之前那个Lancer差不多和阿喀琉斯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听到他这话的迪克噗嗤笑了,一扫刚才的郁闷。

「要追他吗,master?」

阿周那问康斯坦丁。

「算了算了。」

康斯坦丁泄力地瘫在椅背上,他搓着手指头很想来根烟抽抽,又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放弃了。自从阿周那把那根烟从他嘴里抢出来踩灭之后,他看到烟就有一种萎了的感觉。

「你刚放完宝具,锡吉什瓦拉还是他们的地盘,不划算。」

阿周那点点头,收回弓箭利落地跳下房顶。

“所以……你们怎么说,mate?”

康斯坦丁保持着半瘫的姿势偏头看着座位旁边的狮子劫界离。

刚才阿周那又是湿婆又是Pashupata的,结合他弓兵的身份想要查出他的真名对魔术师来说实在是很简单。

“呵呵。”狮子劫界离从他的语气中嗅到了一点危机的尼古丁气息,背后渗出冷汗。

“喂。”Saber皱起眉头向皮卡的方向迈出一步。

「等等。」狮子劫界离安抚她。

“我还是按原来的意思。”他看得出来在这个车上起码副驾驶那个蓝眼睛小哥是个不可思议的良善人,应该不会刚合作完就想要处理他。

“我们可以暂时合作,直到红方取得胜利……考虑到其他红方对我们的敌意,我们可能要合作到只剩我们几个为止。”

“我们这边有两个御主,对你们不太公平吧?”杰森挑眉问。

“别小看我家的Saber,再说了和你们两个合作总比和剩下的红方合作好。”狮子劫界离对他笑了一下,Saber闻言有些得意地抬起了下巴。

“你知道他们的底细吗?”迪克好奇地问,“考虑到你也是魔术师协会雇佣来的。”

“嘛。”狮子劫界离挠挠后脑勺,“打架也用掉了不少魔力,找个地方边吃边说?”

**

金发碧眼的Saber往嘴里大口塞面包的动作一顿,震惊地看向卡洛斯:“你的面具能吃东西?!”

卡洛斯正顶着迪克以外的人隐晦的目光用勺子舀起一勺奶油浓汤,勺子毫无阻碍地穿过漆黑的面具,再拿出来时上面的浓汤已经消失了。

除了他们一行人,餐馆中其他的客人和服务生都对他怪异的样子熟视无睹。

【这不是真正的面具。】

卡洛斯用手敲敲面具的表面,发出类似金属的碰撞声,面具上浮现出:

【 :D 】的表情。

“一种隐藏真名的障眼法,作用和你的头盔差不多。”

Saber愣了一下,嘟嘟囔囔地继续往嘴里塞面包:“我的头盔可是真的,我又不可能戴着那玩意进餐馆吃饭。”

【那也是。】卡洛斯柔和地说。

她又好奇地看了几眼面具上的表情:“那是个啥?”

阿周那也好奇地看过去。

【横过来看就是个笑脸。】

卡洛斯解释说,【我用这个代替表情。】

遭了,有点帅。Saber心想,要是她的头盔在不列颠有这种功能,她就可以一边揍兰斯洛特一边用这个对兰斯洛特竖中指。

该死的不贞男,拿起重剑无法鄙视他,竖起中指无法殴打他,如果有了这个面具就可以一边殴打他一边鄙视他。

真是个好东西。

“喂喂。”狮子劫界离微妙地感知到了一点她的想法,额角滴下冷汗,你在想什么脱离时代的东西啊!

“所以你是说红方的其他御主里你只见到了那个神父?”

迪克收回看着英灵们互动那种治愈的眼神,转头问狮子劫界离。

“没错,他和他那个被Saber称作「毒妇」的Assassin让我们感觉很不好,我们就这么离开了。”

“很正常,”康斯坦丁说,“我就没对神父感觉良好过。”

“那么,要不要去看看?”阿周那忽然问。

康斯坦丁睁大眼睛看向他。

“不是说对方的据点在锡吉什瓦拉的山顶教堂吗?”阿周那说,“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不好意思没赶上0点!今天又轻轻昏睡了四觉我真要去医院开点中药了,,

第148章

“……就是这样。”

考列斯与坐在轮椅上的姐姐和扶着轮椅椅背的喀戎一起站在尤格多米雷尼亚城塞偌大的议事厅中央。

整个城塞内部保持着相当哥特式的装修风格, 彩色玻璃窗遮挡了大部分日光,大厅只依靠魔导水晶灯照明,衬得大厅内繁复的大理石雕刻装饰、编织精美的挂毯落下的阴影翳翳, 像是有什么在其中蛰伏。

其余英灵和御主靠在两侧看着他们,面部表情模糊在角落难以辨明。

弗拉德三世坐在阶梯之上高高的王座中, 达尼克站在他的身旁, 如同黑方为数不多的每次会议。

考列斯低着头,不敢直视上方二者的目光。他一直都很明确地认识到这场战争是一盘棋局, 他和Berserker在黑方中充其量算是一枚兵,作为刀盾手勇往直前不允许后退。现在他的英灵出局了, 考列斯本人对于操盘手——王和后来说的重要性就高度存疑。

“都是我的责任, 让Berserker白白阵亡, 还害得姐姐也损失了两道令咒。”

菲奥蕾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考列斯,这不是……”

考列斯自陈罪状, 用眼神阻止了姐姐维护他的言论。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 御座上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这次失败怪不了你们。”

弗拉德三世以手指敲打扶手, “遇到了四名强力的红方英灵,能只损失Berserker一名战士已经很了不起了。”

达尼克附和地点头:“这次遭遇也不是毫无价值,起码我们知道了红方的Rider是那位希腊的大英雄阿喀琉斯,对另外几名英灵的能力多少也有了解。而且阿喀琉斯和其他三名英灵产生了冲突, 说明红方确实至少分成了两个阵营。如果不是我们这边的Berserker恰好和阿喀琉斯有前尘旧怨, 他们应该会优先互相消耗。”

考列斯握紧手心,他眼前又回想起Berserker站在回廊的落地窗前凝视风雪中的图利法斯的身影。

飞雪让城塞化作了一片银白,就像彭忒西勒亚的白发。

他是个没能尽责的御主,追求根源道路上失格的魔术师。

“喀戎,那个据阿喀琉斯说是希腊神的Fner你有什么头绪吗?”达尼克问。

喀戎闻言摇摇头,用略带疑惑的语气回答:“那个面具和剑我从来没有见过, 他的神性确实非常充沛,如果我生前见过的话应该会有记忆才对。”

达尼克:“也就是说有可能是第三神代的神祇?有什么猜测吗?”

“据说讽刺之神摩墨斯喜欢带着嘲讽的面具。”喀戎犹豫着回想起了Fner面具上曾经出现的符号:“不过摩墨斯神力低微,个性也很鲜明,这个英灵应该不是祂。”

他说得委婉了一点,摩墨斯曾经发出嘲讽三连嘲笑赫淮斯托斯不好好干活、阿弗洛狄忒喜欢八卦穿的凉鞋还破、宙斯是个老淫棍就算了还生了两个子承父业的小淫棍。总之嘴贱得令人发指,最后被赶出了奥林匹斯山。如果这样的神作为英灵凭依到圣杯战争内的话应该每个人都会被嘲讽一波。

喀戎想了想又说:“冥界之神哈迪斯确实是有一副黑曜石制成的面具,能将人从冥府送往来世。不过据传闻祂从来没有公开展示过那副面具,而是将其锁在了一座神殿内。”

“他衣袖上的花纹是没药与雪松。”红发少年Rider睁大眼睛兴奋地看着从考列斯与菲奥蕾记忆中提取出的Fner影像。他向来崇拜希腊的大英雄们,更别说希腊的神祇了:“我在祭司那里学过,没药象征着「生命短暂」,雪松却象征着「时间的见证者」。”

喀戎点点头,没药、雪松、有着引渡灵魂能力的乳香和象征无尽财富的黄金,不只是希腊,许多神系的神明都热衷于接受这几样祭品。

“意象是相符的,你认为祂有可能是哈迪斯吗?”达尼克皱眉问,如果是哈迪斯那样有名气的主神加入战争,对局势的影响是不可估计的。

“不。”喀戎摇摇头:“希腊神话本来就传播广泛哈迪斯按理来说不可能成为英灵。但是如果是某个冥府神的话确实是有可能的。”

希腊神生孩子就跟闹着玩一样,男神女神是人非人飞禽走兽,就没有什么繁衍不了的。如果有必要的话祂们甚至可以和一片风、一朵云生子。

在这种情况下血统高贵的挂个神职,血统不咋样的当个仙子或者半神英雄,冥府神虽然比人间和奥林匹斯的少一些,但是也还是有很多的。就算其中比较知名的喀戎也不一定能记住是谁。

达尼克放松了眉头,不是主神级别的神明就无所谓。

“Caster,「亚当(Adam)」的进程如何了?”

达尼克又转头询问大厅之中始终戴着金色面具的英灵,那面具样式古怪,像是一支向下的箭头,或是一颗闪烁的星星。

考列斯忍不住联想到了在那个Fner漆黑面具中看到的自己恐惧的表情。

“卡在了最后一步。”男性英灵用平淡的英灵回答道:“虽然大圣杯自改造后为魔像(Golem)提供的回路更通畅了,但「亚当」还缺一个合适的炉心。”

“人造人里没有合适的材料吗?”达尼克问。

Caster摇摇头:“差强人意。”

“我知道了。”达尼克颔首,沉思了片刻。

考列斯的背后渗出冷汗。他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专门制作出来提供魔力的人造人不合格,那么什么才是合格的「炉心」?

答案只有一个了:魔术师。

现在千界树的魔术师中,谁最适合担任这个身份呢?

考列斯心跳如鼓。

死一般的寂静结束后,达尼克开口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去找一个合适的「炉心」吧。王,意下如何?”

弗拉德三世点点头,声音威严沉肃:“那群异邦人侵袭了我们的土地,还胆敢在我的发祥地锡吉什瓦拉安营扎寨,绝不能被原谅。战士们,今晚就是讨伐他们的时刻!”

“是!”

座下的英灵和御主将右手握拳搭在胸口,微微向他鞠躬以示尊敬。

考列斯走出议事大厅,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不由得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没事吧?考列斯阁下。”喀戎看出了他的疲惫,用手扶了他摇晃的身体一瞬。

“谢谢,我没事。”

“既然这一关已经过去了。”希腊的大贤者对他耳语道,“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考列斯心中一凛,缓缓点了点头。

他选择把责任揽在身上,主要原因是为了展示出自己的忠诚和服从,让达尼克叔父意识到他还算一个可用之人。

一个备用的好棋子。

而且自此他算是基本退出了圣杯战争。考列斯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手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血痕,但再激活魔术回路时,那个可疑的金色脉络已经随着令咒而消失了。

不得不说,这让他送了一口气。

如果今晚其他御主和英灵能抓到合适的魔术师,他就是整场圣杯战争中最安全的人。

**

“有点伤心吗?”

傍晚,喀戎询问站在回廊中背着双手看雪的红发少年。

“喀戎老师。”亚历山大微笑着与他打招呼:“稍稍有一点伤感吧。彭忒勒西亚虽然因为我是赫拉克勒斯的后代看我不顺眼,但还是没办法对小孩子生气。她是个了不起的女王。”

“确实如此。”喀戎点点头走到他的身边,“不过英灵的宿命、或者说战士的宿命就是如此,注定要在战场上消亡。”

亚历山大认同他的说法:“不过,最终没能和阿喀琉斯对决,她一定很遗憾吧。”

说完他又兴奋地抬起头:“喀戎老师我竟然真的见到阿喀琉斯的样子了,这可是大英雄阿喀琉斯!用枪的样子果然很帅啊,战车也像传说中那样,我们今晚是不是还能看到他?”

“大概可以吧。”喀戎失笑,“你要小心啊亚历山大,不要因为太崇拜他了影响战斗。”

亚历山大连连点头:“但是我真的要告诉他我有多崇拜他,这可是能和阿喀琉斯交流的机会!”

喀戎顿了顿,忽然想到面前的少年成长为一位帝王后曾经在东征大流士时途径阿喀琉斯之墓,于是感慨万千,为了表示对阿喀琉斯的敬仰,当场与同伴在墓旁裸/体竞走。

纵然希腊人将肉/体的完美看作是神明的特性,喀戎也衷心地希望少年亚历山大表示崇拜的方式能比成年的亚历山大委婉些,以及阿喀琉斯真的没有关注过他死后的轶闻——以他对学生的了解,这点倒是很有可能。

正当喀戎想要再劝说亚历山大不要太过激动时,一名金发的英灵从楼梯下方无声无息地走了上来。

“晚上好,”亚历山大友好地向那人挥手:“Saber,你又去看人造人了吗?”

喀戎也平和地看过去。自从知道为他们的存续供应魔力的都是被特地制造出来的人造人后,Saber几乎每天都会前往研究室静静注视那些被关在注满营养液的转换舱中、作为电池存在的人造人。

喀戎曾经悄悄灵子化跟随对方去过研究室,却发现剑士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那些生命短暂的人造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Saber对他们点点头:“晚上好。”

没有要回答亚历山大的问题的意思,剑士安静地迈步离开。

“这个问题有些唐突。”喀戎温和地开口道:“你为我们的战斗会燃烧这些人造人的生命而烦躁吗?”

亚历山大挑起眉毛。

Saber停下脚步转过身,锐利的眼眸直视喀戎,但并没有生气的迹象。

“你为什么在乎?希腊的贤者。”

喀戎笑了:“你也知道我的传闻,我曾经教导过很多学生,也把作为一名老师看作我的终身事业——的确贯穿了我的终身。你就当这是我无法控制的职业癖好吧,我面对有疑惑的人时,实在无法沉默不语。”

“……那你和我的老师很不一样。”Saber露出了一个几近于无的微笑,算是认可了他的答案,沉默几秒后开口回答道:“答案是,我不知道。”

“可以说说吗?”喀戎微微偏头。

“如果是生前的我,会觉得为了大局、为了胜利,做出计算后付出合理的牺牲是无可奈何的,是必要的,就算再痛心也必须执行下去。”

“但你现在不这么想了吗?”喀戎问。

Saber顿了顿,“不,我依旧能理解这个方法的合理性。但这座城塞中的人造人,他们会学习、能够拿起武器战斗、十分忠诚、能感受到痛苦。除了寿命短暂和并非母体孕育,我不知道他们和人类的区别在哪里。”

喀戎颔首:“这让你感到困惑。”

“如果我认可他们是同伴、是战友、甚至是士兵、仆人,那我就不能将他们当做一个劣等的种族。”

“那奴隶呢?”喀戎好奇地问,“我记得你来自一个动乱的时代,你的国家也有奴隶制度吧?”

“算不上制度。”Saber说,“战俘和被讨伐的异族会被充作奴隶。但人造人生来是无根源的,也就是无罪的,我没办法把无罪之人看作奴隶。”

“你有非常明确的善恶观。”喀戎点点头,转向亚历山大:“你怎么看呢?”

亚历山大偏过头思考了一会:“作为一名君主,我会认为既然人造人没有反抗的思想,那么就不必考虑安抚平衡他们,尽管使用就是了。作为一名将领来说,我方的任何资源都是宝贵的,如果我的行动要以他们的魔力和生命为代价,我会谨慎地考虑我的每一次行动,不造成丝毫浪费。”

“残酷的政治天才。”喀戎拍拍他的头顶。

“我想你能获得未来的成功是必然的。”Saber对亚历山大说。

“但你不认同他的想法,对吗?你心中有严苛的道德准则。”喀戎问。

“这是导致我失败的原因吗?”Saber反问他。

“不是,这是导致你痛苦的原因。”喀戎回答。

Saber愣了愣,抿紧唇角:“那么作为一名教师,你有什么建议呢?”

“我引导每个学生的天性。”喀戎温和地说:“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道路和想法,亚历山大的思想是他的天性,我不会否决和抑制他。同样,你的答案也要从你的天性出发。我相信你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理智和责任束缚了你。”

“责任不是最重要的吗?”Saber的声音冷得像出鞘的利剑。

“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亚历山大笑了出来,他的辫子在脑后一跳一跳,像是跃动的火焰:“你都死过一次了,为什么还是要让自己不开心?”

Saber愣了愣:“因为和我的心情相比……”

“你现在又不是国王。”亚历山大耸了耸肩,双臂张开:“虽然我觉得是国王就更该开心。你在一个无人能认出你的时代,还要为自己的过去负责吗?”

“过去造就了我们。”Saber说。

“我们造就了过去。”亚历山大指正——

作者有话说:朋友看到我写希腊喷子摩墨斯说:

像那个:赫淮斯托斯不好好干活,阿芙洛狄忒喜欢八卦后面略,呵呵你们五个,我真是一个都选不出来!

亚历山大果体坟头竞走是真的,真是奔放啊。

我归来。

在医院开了点安神和祛湿药,据说是太虚了让我多吃维生素。

好消息是今天开始又不是独居了终于不用吃外卖了quq

第149章

迪克从黑甜的睡眠中醒来时, 他隐约知道自己终于睡了个彻底的好觉。

布鲁德海文的犯罪率随着冬季的到来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峰值,就好像暴力和偷窃在年终有kpi一样。

季节也是犯罪的自然因素之一,冬季寒冷夜长, 布鲁德海文的冬天更是少见太阳,人们活动时间变短、信息素低迷和情绪抑郁相辅相成, 既激发了犯罪的冲动又提高了犯罪的成功率。

单身的Alpha在这个季节是最不稳定的, 原始本能会驱使他们像狼一样游荡,企图找到能陪伴自己度过漫长而寒冷的冬天的伴侣。

如果没能成功找到——考虑到AO可悲的出生比例, 大部分底层Alpha大概根本没有希望——那么心情烦躁的Alpha表现出攻击性的几率就大大提升。

当然,说到底人又不是普通的动物, 这种小小的烦躁大部分可以通过自我调节、注射抑制剂和社区心理医生得到控制, 根本不能构成减罪的理由。况且因为轻度信息素焦虑就释放攻击性的Alpha在其他季节也不会是多优秀的人, 没办法全赖到信息素头上。

无论如何,迪克非常鄙视这种Alpha, 他因为这些人已经连续加了两个星期的班, 没有一天休假。偷窃、抢劫、性犯罪、人口失踪、团伙暴力……一件件小犯罪组合成了灰暗的乐章, 他每天就坐在警车上跟黑咖和面包一起随着嘲哳刺耳的乏味旋律往返来复。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生活在暴力和麻木中一点点崩溃。

这是Alpha不够稳定的又一例证,虽然Omega经常因为他们的发情期而被人戴着有色眼镜看待,但每当谈到信息素不稳定导致的犯罪冲动时人们就又忘了Omega也是有信息素的生物。

迪克的腺体在抑制项圈下面被长时间压迫导致无时无刻不在胀痛——这也是讽刺的一点, 未联结的Omega必须时刻佩戴抑制项圈以免影响到Alpha, 但未联结的Alpha却不必佩戴项圈阻止自己吸入其他AO的信息素,尽管他们才是破坏力更强的物种。

大量的咖啡、偶尔的止痛片、定时的抑制剂和高度紧张的工作环境基本上杀死了他的发情期。迪克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正常的发情了,信息素浓度低得人们见到他只能闻到他衬衫上的黑咖苦涩的味道。

这种情况当然也影响到了他的睡眠质量,迪克每天只能勉强睡够四个小时,期间还有可能被突如其来的工作电话叫醒,神经紧绷得像一根张到极限的弓弦, 躯体却在一点点干涸。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适了。

迪克能感觉到,他仿佛躺在柔软的云里,但比那更沉溺、更安全。无数毛绒温暖的棉花糖包裹着他,他的身体陷入了一种舒适的潮热状态,仿佛回到了童年最美好的日子。

更让他沉醉的是周围的气息,深沉、浓郁、温暖而内敛的木质香夹着药草香气和丝丝缕缕、微不可闻的寒凉茉莉香。像是教堂或宫殿中的焚香,但要古老和奢华的多。

迪克从来没闻过这样的香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欢这种复杂神秘的气味,但他在这种气息的包裹下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安全感。他将脸埋进身下柔软毛绒的云朵中,深深吸气,让这种香气深入自己的肺腑,浸润每一寸血肉,叹息般呼出一口气,喉间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呼噜声。

等等,呼噜呼噜?

迪克猛地睁开眼睛。

这是Omega在进入本能状态后得到Alpha安慰才会发出的满足声音,他现在在哪?

迪克用睡得松软的手指胡乱摸索身下绵软的布料,视力在黑暗中逐渐恢复,终于看清楚他躺在一个巨大的白色毛绒靠垫上——触感和形状可能都是他见过最接近棉花糖的东西。

不仅如此,靠垫和他的身体之间还胡乱地铺了许多衣物,其中一件最柔软的米白色毛衣(迪克都不知道毛衣还能有这种触感)被他当作枕头垫在脸下,刚才被他又蹭又埋的就是这件衣服。

迪克马上又惊慌地发现,这个房间的地板全部都用毛绒绒的白色地毯铺上了,在他的靠垫附近的地毯上放了几个使用过的空盘子和一个空杯子。

在盘子的旁边还丢着一根破破烂烂的黑色细带,迪克摸了一下后颈,果然抑制项圈不见了,但腺体一片光滑,没有被标记过的痕迹。

他反应了一下,发现嘴里确实有一种非常幸福的甜味,从盘子里的食物残渣来看,那里原来可能住着一份花生酱果冻三明治、一块巧克力慕斯和一杯柠檬水。

他的最爱。

迪克如遭雷击,绝望地陷在垫子里。

一切都很清楚了,他进入了本能状态。

进入本能状态的Omega非常少见,这种情况一般发生在未被联结且信息素紊乱、神经紧张、生活压力过大的Omega身上。

与社会主流刻板印象不同的是,Omega的抗压能力和情绪疏解能力其实是三种第二性别中最强的。Omega天生富有极强的共情能力,关心痛苦中的人是他们的天性,所以他们常常会受到各种纷繁复杂的情绪的干扰。

而Omega舒缓的信息素和定期的发情可以有效疏解这些负面情绪,将其淡化或转为正面情绪——这是一种身体自发的调节机制。

但如果Omega长期得不到Alpha信息素的安慰、自身的发情期和信息素又紊乱的情况下,为了自我保护,他们很有可能会自发进入本能状态。

进入本能状态的Omega眼睛会变成发情时才会出现的金色,这时候的Omega是完全没有理智的,但也不追求性/欲。他们会无意识地寻找和自己相匹配的、能安慰自己躁动情绪的Alpha信息素,并竭尽全力在这个Alpha附近筑个巢,寻找美味的食物……总之用一切幸福的东西安抚自己受伤的灵魂。

迪克可以发誓,自他成为Omega以来,他从来、从来、从来没有进入过本能状态!

迪克用腺体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晚上他回到自己冷冰冰的公寓痛苦地入睡,这时候他的身体终于受不了了。他就亮着两只野兽一样的金眼睛,捕猎般潜入城市的阴影,嗅闻着气味在楼宇间穿梭,直到这股香气将自己引到这里。

他闯入了某个陌生单身Alpha的家——这里还有个见鬼的室内电梯!这家伙是个住别墅的有钱人!——毫不客气地做了或者从冰箱里找了自己爱吃的东西。然后翻出那个Alpha的衣服铺到垫子上,为自己搭了一个世界上最柔软的窝,缩在窝里美美享用他的夜宵,然后自顾自地睡了过去。

迪克崩溃地捂住脸,他都做了什么!这也太丢人了!

他希望那个Alpha不在家,但是这个信息素的浓度告诉他——真好闻——对方一定在这栋房子里。

迪克费力地撑起身体,他的头脑虽然反应过来了,但身体还处在相当安逸的感觉中不愿清醒,只能半趴在垫子上环视这个像是客厅的地方:哇,食材放得乱糟糟的半岛式厨房,太好了,他刚才就是用那里给自己做的三明治。

“你好点了吗?”

一道沉静清澈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像是为了避免吓到他一样,声音的主人一直等到他能活动了才开口说话。

但迪克还是吓了一跳,他转过头去——在透出月光的玻璃窗旁的地毯上坐着一个身形清俊的少年。对方的半边脸陷入阴影中,半边脸暴露在月光下,迪克只能看清那头古典风格的微卷黑发,和那双鎏金淬火的金瞳。

他的脖子上还系着一条,和迪克几乎同款的项圈。

警钟和教堂管风琴呼啸过山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长鸣,迪克的喉头一阵干涩。

完了,他想,我命不久矣。

迪克·格雷森啊迪克·格雷森,让你平时总泡Beta和Omega女孩,连进入本能状态也没戒掉同性恋,这下好了,闻着味跑到Omega家里了。

他的余光瞥向周围无处不在的毛绒绒的地毯、靠垫和玩偶,忽然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试问,当一个穷鬼Omega亮着金眼睛冲进另一个高贵Omega给自己精心布置的舒适巢穴,扯下自己的抑制项圈在其中大肆用他的海盐柠檬信息素标记,并使用了对方的食材给他自己炒了三菜一汤,最后抢走对方的衣服给自己搭了个巢。

他还能活命到几时?

要知道进入本能状态的Omega攻击性和战斗力是非常强悍的,而根据堡垒原则,任何侵入本能状态Omega领地的人被杀死都是活该,领主Omega不用负任何法律责任。

迪克知道自己完了,而且他也觉得自己活该——冤枉但是活该,怎么本能状态还突然同性恋大爆发了呢?Omega的信息素就这么好闻吗?

还没等他反问完自己,他的身体却不顾绝望的思想和恐惧的神经,自顾自地陷入了身下柔软的垫子里,贴在那个陌生Omega不用问就贵得要死的毛衣上深深吸气。他的慌乱马上被这种舒缓沉着的淡淡草药香所安抚,发出了幸福的呼噜声。

:好闻啊,确实好闻啊。

完了!!

迪克一边绝望地呼噜一边看着那个Omega火一样亮的金瞳。

还在挑衅,迪克·格雷森你怎么还在挑衅!——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大家,写了两天好几遍对主线写出来的东西还是不满意,改了又改最后先写ABO逃避一下呜呜呜呜呜

本文ABO用的欧美外网主流的偏兽性本能的设定,即Omega发情期会变成金瞳,Alpha会变成红瞳,双方都没有太多理智,更偏本能行动。

但是我们卡洛斯天生就是金眼睛。嗯。

第150章

他的眼睛原来是蓝色的。卡洛斯想。

这是一个平静的晚上, 或者说本应是一个平静的晚上。

卡洛斯靠在沙发垫上看了半个晚上的冬季电影马拉松。出品方总是倾向于在冬天上映圣诞喜剧或者冬日爱情电影,不但契合即将到来的一连串节日,而且也能抚慰缩在电视机前希望感受到家庭或者恋情温暖, 孤单寂寞的单身者们。

卡洛斯并不孤单寂寞,但他有点无聊, 还有点饥饿。

影视作品缓解不了他的这两种感受, 卡洛斯干脆关掉了电视,躺在柔软的靠垫中闭目养神。

就在这个时候, 他忽然捕捉到了一点异样的感觉。

卡洛斯疑惑地起身跟着直觉转向窗户——正对上一双和他很像的金瞳。

野兽一样的美丽、警惕、好奇。

卡洛斯愣住了。

很显然,隔着玻璃窗与他对视的是一名正处于本能状态的、不知为何居然找到了他的Omega。

二楼的窗户离地至少有五米的高度, 但他没有借助任何工具, 在本能状态下无声无息地不知怎么到达了这里, 并悄然观察室内的卡洛斯。

歌星观察这名Omega青年的体态与姿势,对方身上透出一种极自然的优雅、干练, 衬衫下的肌肉线条流畅, 每一束肌腱都蓄势待发, 像是一张漂亮且危险的弓。

卡洛斯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黑发的Omega与他对视了片刻,似乎是确认了卡洛斯暂时没有行动的意思,于是将自己的双手伸向窗户间的交界处。

卡洛斯有点担心他会摔下去,Omega蹲着的窗沿大概只有五厘米宽, 很难想象一个体型不算瘦小的现代成年男性如何在那种地方保持平衡。

他在做什么?不会要打破玻璃吧?

歌星正考虑要不要先放他进来, 免得在自己楼下出现一具Omega尸体。这时候窗户的安全锁却忽然发出一声细微但清脆的滑扣声,青年轻巧地打开卡洛斯起居室的玻璃窗,以一种极自然优雅的姿态钻了进来。

简直不可思议,本能状态的Omega应该没有理智才对,他怎么从室外把室内的安全锁打开的?

但卡洛斯马上就没有余裕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在青年推开两人之间的阻隔的那一瞬间,卡洛斯的精神像是被翻涌的海啸扑袭, 信息素夹带着Omega本人的情绪狂风浪卷将他包裹,席卷着他、冲刷着他、吞噬着他。

愤怒、愤怒、愤怒。

焦躁、疲惫、麻木、困惑、孤独。

愤怒、孤独、愤怒、孤独。

悲伤又辛辣的薄荷带着酸涩的柠檬和咸苦的海盐。这份本不应该灰暗磅礴如风暴中海浪的信息素带着Omega中极少见的侵略性笼罩了卡洛斯的全身,重点侵袭了歌星被抑制项圈掩盖的腺体处,几欲探进去却不可得。

他在标记自己。

他想要标记自己。

卡洛斯的瞳孔紧缩,几乎要变成竖瞳。他轻轻退后两步,疑惑、被侵犯的震惊和对这名被生活的痛苦逼得回归本能状态的疲惫Omega居然对自己施加了如此之大的占有欲的不知所措让他本能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非常罕见、应该说不可能发生的。

他的信息素对卡洛斯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在柠檬薄荷苦涩的冰凉下面隐藏着烈酒的芳香。

神是不会对人类的信息素产生反应的。

就像一种动物多半不会被另一种动物的发情期吸引一样,神和人构造上的差别注定了他们的信息素不可能相互感知。

这不是说卡洛斯闻不到人类信息素的意思,只是对他来说这种气味和香水没什么区别,他读不出里面的情绪和吸引力,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有时候他甚至无法分别人类的Alpha、Omega和喷了香水的Beta。

在苏美尔神话的时代确实有圣婚的传统,不过往往是由国王与扮演女神的祭司结合。除了为了将王座赋予一定神权于是诞生了四分之三为神的吉尔伽美什好掌控人间之外,苏美尔神其实并不喜欢和凡人结合。

圣婚仪式开始之后,等国王与祭司成功缔结了婚姻,民间的联结仪式也就开始了。

Alpha和Omega会服下神殿的药汤,在夜间进入本能状态。那时候的人们认为只有在最野性最真挚的时候挑选的伴侣才是最契合的。

然后Omega会挑选几个自己心动、也为自己心动的Alpha,他们会在森林中展开一场追逐战,只有能捉到Omega并打败他的Alpha才有资格换取招待Omega来到自己家享用食物的殊荣。

如果Omega接受了Alpha提供的食物,并且在那个晚上留下来筑巢,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们就可以订婚了。

但就算是最骄傲的Omega也不会在本能状态跑到神殿去求爱,事实上处于本能状态的人们往往会离神殿越远越舒服,属于神的威能不但没有吸引力,还让他们有一些恐惧。

卡洛斯觉得这很正常,恐惧未知与强大是造物的本能。

但现在他看着面前这个因为无法用气味彻底标记自己所以显得有点焦躁阴郁的Omega,真的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实际上青年看起来也不像一个传统的Omega,他和自己差不多高,甚至还比自己壮一点,衬衫下透出的肌肉线条非常流畅。卡洛斯忽然注意到他的身体有一些发抖——人类在冬季穿成这样不知道跑了有多远,就算是本能状态也会感到寒冷吧。

“你想要什么?”

卡洛斯不认为对方会回答自己,但他还是轻声问道。

他决定招待一下这位不请自来、非常霸道的神秘Omega:这是人类社会流传了至少几千年的礼仪,单身Alpha被本能状态的Omega选中了就必须要有所回应。

卡洛斯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符合这个条件,但他对礼节和这名不知为何来到自己面前的Omega有所尊重——他简直像是被月亮送到自己面前的一样奇妙。

Omega略微偏了偏头,金色的眼睛扫过卡洛斯的项圈(卡洛斯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露出了一点不爽的表情,然后又在空中嗅了嗅,仿佛在尽量吸取卡洛斯的信息素。

卡洛斯不知道他从自己的信息素里真的捕捉到了什么信息,但是接下来青年不满地瘪了瘪嘴,像是埋怨般地看了自己一眼,发出了呜咽声。

卡洛斯被他的声音搞得不自觉有些焦躁地动了动身体——还是Alpha的本能,他不知道是哪里惹青年不满了,这种不知道对方从自己身上读到了什么的感觉让他有点不安。

接下来这个Omega转身关上了窗户,他没有立刻靠近卡洛斯,而是隔着相当长的距离与歌星对视,两人静默地伫立了片刻,金色的眼睛相互凝视。

不久后,青年像是结束了一段思考,他将手伸进自己的口袋快速掏了掏(能看出里面好像有很多东西),拿出了一颗包装完好的糖果。

卡洛斯不明所以,却看见他无声地走到长桌前,将糖果从长桌的那端轻轻滑到卡洛斯的这一端。

卡洛斯看了一眼糖果包装上的文字:海盐柠檬。

不对。

歌星疑惑地盯着Omega,却看他殷切地注视着自己,又看看那枚糖果,非常希望卡洛斯能收下的样子。

不对,这个Omega非常有礼貌地为卡洛斯带来了伴手礼,但提供食物应该是Alpha的任务才对,Omega将食物送给Alpha是很反常的。

卡洛斯又嗅了嗅,确定青年确实是Omega,而不是像他一样的金眼睛Alpha。

这是什么情况?

显然青年不会对他解释,而是又发出了几道声音催促他接受这枚糖果。

卡洛斯能感觉到青年的信息素里充满了疲惫和不安,他下意识希望对方能得到良好的休息,于是干脆伸手拿起了这颗糖果,撕开包装放进了口中。

柠檬的清新味道中有一点咸味,卡洛斯眯起眼睛,这个味道激发了他的食欲。

Omega青年非常高兴卡洛斯收下了他的礼物,他像是收到了什么许可一样,马上大摇大摆走进了屋内,径直来到卡洛斯的身边用后颈蹭了蹭他——又一个明显的标记行为,这个Omega到底是什么情况——然后转身去了冰箱的位置。

卡洛斯含着糖看着本应该让他来招待的Omega自顾自掏出了面包、果酱和卡洛斯买来还没来得及吃的巧克力慕斯,又从橱柜里找到了一罐没开封的花生酱。

看都没看冰箱里面品质不错的肉类。

这说明Omega嗅觉很好、很清楚自己喜欢吃的是什么——甜食和垃圾食品——而且对烹饪不感兴趣。

卡洛斯想,那他们的饮食喜好还挺一致的。

他退回到角落里,静静看着Omega为自己做了一个简易的花生酱果酱三明治,对方刻意保证果酱那一面朝着上方。

青年的信息素中传来非常饥饿的感觉,甚至引起了卡洛斯更深的饥饿感。Omega看起来已经有很久没有吃过正经的食物或者没有充沛的食欲了,卡洛斯好奇他究竟是经历了什么到这个地步。

他沉默地看着Omega的行动,忽然叹了口气,将脸贴到墙上注视夜空上明亮的月亮。

月相的盈缺变动会带动人体中信息素的潮汐,满月时是信息素最活跃冲动的日子。

今天就是满月。

卡洛斯看着皎洁明亮得令人不安的月亮,忽然感觉胸口处有一种不知名的冲动。他不清楚这股冲动具体的指向,于是收回视线动了动身体想要摆脱——正好对上Omega的双眼。

举止很不一般的Omega轻轻将手中的盘子(里面装了一块三明治和一块慕斯)放到卡洛斯旁边的地毯上,眯起眼睛打量Alpha,然后优雅地凑了过来,将脸颊与卡洛斯的侧脸贴在一起,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海浪变得平稳,柠檬和薄荷变得清新宜人。

卡洛斯睁大眼睛。

Omega此时已经退了回去,自然地走入了卡洛斯的卧室。

没过多久,他抱着几件卡洛斯常穿的柔软衣服走了出来,将它们仔仔细细、按照某种柔软度和气味的等级铺在了卡洛斯之前看电视的靠垫上。

他选择那里而不是卡洛斯的床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卡洛斯更多时间会待在起居室而不是卧室。

然后端起盘子,高高兴兴地享受起了自己招待自己的晚餐,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

卡洛斯胸口的冲动又出现了,他真的很饿,尽量将自己塞到角落里远离开心的Omega,拿起三明治轻轻咬了一口。

口味真浓郁,但是很好吃——

作者有话说:迪克不爽的原因:读到了卡洛斯的信息素里对他没有回应和性趣

卡洛斯:不对。对吗。不,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