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活动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阴风拂过,她出现在金发青年身后,一只手横在他的脖子前,黑长的指甲按着他的血管:“唤醒我的并非你,告诉我,是谁?”
僵尸不应该蹦着走吗?啊,思路跑偏了……这指甲一划下去,他说不定也要变成僵尸了。金发青年浑身血液都涌上了脑袋,离开黄泉井后,他的耳目一直跟着叶幽尘,虽说后来被叶幽尘发现并祛除了,他还是获得了很多情报。
比如,愿望杂货铺。
今天,是研学活动的最后一天。
“不是说要给姐姐买面包吗?”秦暮雨说,“有人去了吗?没有的话,我去吧。”
他们都想感谢时愿这几天的照顾,知道她喜欢吃面包,所以决定买一些面包送给她。
同学说:“颖昔去了。”
“她没关系吗?”秦暮雨对徐颖昔的倒霉战绩有所耳闻,“她上次去买面包,因为打不到车暴走两公里,去到后看到了搬迁公告,好不容易找到新店,结果还在装修,最后在附近的面包店买到了巨难吃的蛋挞,回学校的路上还迷路了,误入中学生打群架现场,被当成大家的中学生带到派出所,让班主任去捞捞。”
连蛋挞都能做得巨难吃,这么小众的店都能被徐颖昔碰上。
同学:“没事没事,颖昔说在幸运鱼池里看到金鲤了,强力倒霉符化解了,她昨天去泛舟都没掉水里。”
那很有说服力了!
徐颖昔真的特别感谢时愿,也很崇拜她,特意向面包店的店员打听她的喜好。店员如数家珍,徐颖昔买了一大袋面包。
收到面包,时愿挺不好意思的,还好,她也给学生们准备了礼物,每人一份文具礼袋,有本子有笔,本子的最后一页还盖了她自己做的杂货铺印章,作为纪念。
巴士启动的时候,学生们眼巴巴地看着窗外,不舍地和时愿挥手。
“这几天真的太开心了,好喜欢桂圩镇,好喜欢杂货铺,最喜欢姐姐。”
“跟着姐姐见了很多世面,我都不想走了呜呜。”
“我悄悄在店里留下了愿望便利贴。”
“我也是。”
“等百丈竹长高了,变茂盛了,我们还能再来吗?”
这群人终于不能围着姐姐了,龙翻雪心情大好,差点笑出声:“中秋放假,我又可以回来了。”
车里顿时哀嚎一片。
“你做个人吧!”
骂完又觉得不对,龙翻雪本来就不是人啊!
山海秘境。
“轰——”
狸力大仙打造的高塔训练场再一次被爆破,苏烛驮着一大包宝贝,从十米高空一跃而下,太久没修剪的卷毛被吹向脑后,露出一双带笑的浅茶色眼睛。
狸力大仙庄城用鸡爪子捂住心口,心疼得受不了:“苏烛!让你修炼筑基,不是让你拆塔!”
苏烛稳稳落地,把那包宝贝放到地上。师父们说了,只要能带出来,这些宝贝就送他当聘礼。
他脸上身上都是伤口,因为频繁受重伤,又有龙骨加持,他的身体已经进化了恐怖的自愈能力,没一会儿功夫,这些伤口就止住了血,小伤口连疤痕都消失了。
苏烛:“庄城师尊,我有在用心修炼,已经顺利筑基了。”
“还真是。”庄城没那么肉痛了,边修复训练塔边道,“你这个速度,在凡人修士当中,算是天赋异禀了。”
扫到他胸口上被妖兽抓出来的深深爪痕,庄城更是说不出挑剔的话了:“你怎么这般拼命?稍微放慢点也无妨吧。”
苏烛清点宝物,记录在册:“人间马上就中秋了,我想回去陪时愿过节。”
庄城:!这臭小子……好会啊!
身后响起掌声。
其他师父也来了,狐仙娘娘露出姨母笑:“好徒儿,上次我们答应你,下次回家,定让你和心上人牵上手,新容器已经完成了。”
招摇山主摊开手,掌心躺着一只小狗木雕。
苏烛轻笑了声:“用这个话,应该是牵爪吧。”
山主:“你似乎不高兴,换一个?”
苏烛:“不,我不想等了。这个很好,要是能长久陪在她身边,永远做只小狗也很好。”
第66章
和青云山、月饼厂合作推出的中秋礼盒, 包装是时愿亲自设计的,一款淡蓝清雅,一款火红吉利。
老顾客们自发帮忙宣传,每天都有很多新订单, 名声都传到瑰丽市去了, 有一位住在瑰丽市的夏姓顾客, 下了一个大订单,也是用来发员工福利。这位顾客的公司规模很大,时愿吃不下全部订单,商量之后, 接了一部分。
这位大客户是叶幽尘介绍来的, 不得不说, 杂货铺的老顾客们人脉都好广。
为了完成这个大订单,青云山和月饼厂都得加班加点, 忙不过来了, 时愿就在朋友圈发了截单通知:感谢支持, 明年再约!
愿望杂货铺的中秋礼盒告罄后,更火了。没有买到的顾客们觉得遗憾,把它当成了白月光, 买到的顾客们觉得庆幸, 个个都很高兴, 拿去送礼也很有面子。
到货那天, 时愿通知本地的顾客们来取,即使分批通知, 杂货铺门口还是排了长队。
李婶和排在后面的大耳叔唠嗑:“小愿家的月饼和石榴礼盒老火了,我市里的亲戚都打电话来问,能不能帮忙订呀?我说早就订完了呀, 我想多买一份都买不到呢!”
大耳叔:“我亲戚也问我了,我本来是买来送人的,一听这么难订,我都舍不得送了,留给自家吃,让我家孩子买了那啥大牌子的月饼送人去。”
大耳叔后面的人附和道:“我也是我也是,小愿店里的东西,品质都是有保障的呀,不比大牌子的差。”
顾客们取完礼盒,都要到花园里逛一逛,拍拍照,家里缺日用品的,顺道买了再走。
取货这两天,杂货铺的营业额都翻倍了。
刘玲很喜欢杂货铺的花园,不管杂货铺热闹还是冷清,在花园里走一走,她的内心都能获得平静。她的服装店离这里很近,穿过两个街口就能到,午后店里没人的时候,她都会来这里散散心。
有这种感受的不止她一个,在附近开店的人都很有默契地聚在杂货铺的院子里,在这里摆一会儿龙门阵,去去班味,再活力满满地回去看店。
很神奇,待在这里的时候,拔杂草都能解压。
开茶餐厅的林叔就是其中一员,这会儿拿完中秋礼盒也没急着走,蹲在鱼池旁边看鱼,眼睛都不眨一下。
刘玲:“林叔,你看得好专心啊,这么喜欢锦鲤吗?”
“喜欢是喜欢,不过我是在赌运气。”林叔朝她招手,示意她凑近点说话。
刘玲干脆蹲到他旁边:“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林叔:“前几天,不是有一群大学生来这边上课吗?他们去我店里吃过一次饭。”
“是有这么一回事,他们也去我店里逛了逛。”
“我听到他们说,有个走霉运的女生,在杂货铺的鱼池里,看到了两条金色的鲤鱼,像太极一样转着游。”林叔生动地摆了一下手,“接着就转运了!”
“你在找那两条金鲤鱼?”刘玲来了兴趣,也仔细搜寻,眼睛酸了都没找到,“没有啊。”
“要是这么容易找到,我还在这里蹲着吗?”林叔站起来,哎呦了两声,“腿都麻了。”
刘玲:“可能有缘分才能看见,而且我们现在也没走背字。”
“有道理。”林叔说,“但是我觉得,见到金鲤鱼运气会变得更好,我明天再来找。”
路过的大耳叔动了动大耳朵,对他们的话上了心。
幸运鱼池真的有幸运金鲤,他也得多来找一找!
接下来只需要完成几个大订单,今年的中秋就完美落幕了。工作都安排好了,月珏卸下压力,晚上喝了点酒,给时愿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嗷嗷哭。
“小愿,你都不知道我……我刚回来的时候……夺、夺焦虑呜呜呜……”月珏大着舌头说,“他们都说,现在都没人爱吃月饼了……何况是镇上的一家小月饼厂,我不应该放弃城市里的工作,肯定没前途,会后悔的……我也、我也犹豫过,迷茫过,很多次我都觉得他们说得对,想放弃了……”
时愿安静听她说。
“可是我是闻着月饼味长大的,以前上学的时候,同学们说家里买的是我家的月饼,我都很骄傲呜呜呜……小愿,你明白我的感受吗?”
“我明白。”时愿笑着说,“谢谢你每年中秋都给我寄月饼,真的很好吃。”
对于月珏来说,自家的月饼,就是乡愁的味道,所以她才毅然决然地回到家乡。
“你不准谢我!”喝醉的人不讲道理,“我才要谢谢你呜呜呜……”
月珏大哭:“我真的好幸福啊!有姐妹带着我发财,我真的超~超幸福的呜呜呜……”
时愿:录音了,明天放给这个小酒疯子听听。
“你到底喝了多少啊。”时愿好笑道,“叔叔阿姨在不在家?”
“我妈喝得比我还多呢,不过她好厉害,千杯不醉!”月珏傻笑,“她也高兴,我们全家都好高兴……”
电话那头传来呼呼声,小醉鬼睡着了。
时愿给月珏妈妈发了信息,月珏妈妈果然没喝醉,回消息让时愿放心休息,她这就是照顾小醉鬼。
睡了一觉,月珏起床的时候头痛欲裂,十分后悔:“早知道就不喝这么多了。”
打开手机,看到时愿发来的录音。月珏毫无防备地点开,然后……
“啊啊啊啊太社死了。”月珏羞耻得连脖子都红了。
她给时愿打电话:“开个价吧,我想赎录音。”
“不行,我要珍藏。”时愿问,“今天有正事,等你休息好了再谈吧。”
“收到收到。”
昨天,周末面包店出了一款栗子酥饼,时愿尝了,味道很惊艳,比市面上的大多数酥饼都好吃,酥皮柔软蓬松,入口即化,馅儿很细腻,香味浓郁,一口气吃两块,一点都不腻,也不噎脖子。
青云山的栗子快成熟了,有了卖核桃的经验,时愿想尝试把栗子加工成产品再卖,利润会更高一些。
短保质期的栗子酥饼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时愿昨晚就联系了面包店的老板,提出想买栗子酥饼的配方。老板说要白送给她,时愿哪好意思占这么大的便宜,商量后,老板同意她买断配方。
有了配方,也不用费心找点心工厂了,月珏家的工厂就能做。
唯一的顾虑就是,要先做一批试水,看味道怎么样,能不能卖得动,量太少了,工厂不一定接单。
月珏听完时愿的计划和顾虑,大声道:“你这样想我可要生气了!你都快让我家的工厂起死回生了,我怎么可能过河拆桥呢?你这个想法特别好,你都觉得好吃,那配方肯定错不了,一定会大卖!就算你只订十盒,我都给你把味道调整到你满意为止!就算我家的工厂做大做强,以后有了自己的品牌,只要你开口,我永远给你留一条生产线,永远做支撑你的后盾。”
……
在家里休养了一段时间,姜一雯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术后的各种反应都减轻了。
今天是病假的最后一天,她精神好多了,心里一直惦记着梦里红衣青年说的话,决定去愿望杂货铺走一走平步青云路。
她给时愿带了蛋黄酥当谢礼。
“这是我哥和我嫂子做的,他们让我带来给您尝一尝,多亏了您,我才及时醒悟过来。”姜一雯把头发撩到耳后,“我打算离婚了,家人都支持我。”
“你肯定深思熟虑过了,可以喝花草茶吗?”时愿表示理解,提了提纸袋,“不赶时间的话,一起吃吧。”
“现在可以喝了,我来帮忙泡茶。”
姜一雯带来的蛋黄酥特别好吃,她说有几种口味,时愿吃到的是紫薯馅儿,里面的麻薯夹心很软,咬一口就拉丝。
姜一雯喝着玫瑰花茶,欣赏着阳光中的花园,一身轻松。
她和丈夫是谈了几年恋爱才结婚的,感情算得上不错,婚前,公公婆婆也表现得很亲切很好相处。婚后,各种各样的问题才暴露出来,她天生不喜欢争执,总是能忍就忍,结果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被煮熟的青蛙。现在她跳出来,再回头看,这几年她不就是在丧偶式养娃么?
让她下定决心的,除了红衣青年向她展示的另一种肆意飞扬的活法,还有在公婆质问她是不是请了邪门东西时,丈夫躲在房间里偷听的样子。
是时候断舍离了。
这段婚姻就是“不必需、不合适、令人不舒适”的东西。
丈夫总说忙事业,她也有事业。以后他去走他的阳关道,她去走她的青云路。
姜一雯将花茶一饮而尽,迎着阳光,踏上平步青云路。
姜一雯的婆家气氛压抑。
“她说要离婚,孩子归她。我已经求过她很多次了,她不肯回头。”姜一雯的丈夫一夜之间苍老了好几岁,眼睛通红,“爸妈,你们这次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你怎么能怪我们呢?”他父亲气得脸都涨红了,“谁知道她气性这么大,这么一点小事,就闹离婚!”
“你天天加班不着家,孩子都丢给她一个人管,没留住一雯的心啊。”他母亲抹眼泪,“离吧,离了好,她都不知道请了什么邪门的东西,咱们家还是……”
“妈!别说了!”男人用力拍桌面,“就是因为你们怀疑这种没影的事,她才那么生气!你们说得这么随便,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不想和她离婚!”
“你不也怀疑了吗!”他父亲指着他的鼻子骂,三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姜一雯对前夫家的事不再关心,因为她一定不会回头了。
第67章
“齐主任, 墨水买回来了。”吕老师把一大箱墨水放在办公桌上,小心翼翼地捧起箱子上的小盆栽。
“居然买到了这么多!”齐主任大喜过望,立马拆开箱子,取了一瓶墨水出来。拧开瓶盖, 他手一顿, “我先去洗个手!”
“齐主任, 不用……”齐主任风风火火地冲出去了,吕老师没能喊住他。
“齐主任这么重视,这是什么墨水?”同事们过来围观。
“宝墨!”齐主任阔步回来,挽起袖子, “入学考核那天, 秦暮雨同学用的那种!我来给大家展示一下。”
“齐主任, 这不是……”
没有存在感的吕老师被好奇的同事们挤了出去,没来得及解释。
“啪嗒……”一滩墨水落在齐主任的鞋面上, 溅到围观老师们的裤腿上。
齐主任傻眼了:“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一位老师提议:“再试一次?”
“这不是宝墨!”吕老师挤不进去, 情急之下, 嚎了一嗓子,“别弄得到处都是!”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齐主任指了指他手里的盆栽:“可是你种了半年都没动静的种子发芽了。”
吕老师在学校里没什么存在感,大家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捧着一盆泥的那个人”。
这盆泥居然发芽了, 齐主任敢肯定, 吕老师是在杂货铺获得了机缘。
齐主任很羡慕, 他本来想亲自带队, 但新学期事务很多,他走不开。
“齐主任, 你知道这是什么灵植吗?”
话题好像有点歪了,齐主任在心里吐槽完,回答:“太幼苗了, 看不出来。”
“这是鹿活草,又名天名精。”
“中药啊?到处都有的,可以活血化淤。”齐主任明白了,“你没有在愿望杂货铺获得机缘。种了半年,就种出一株普普通通的天名精,你是被朋友耍了吗?”
吕老师:“这是《酉阳杂俎》里面记载的那一种。”
“什么?!可以起死回生那一种?”
这可比宝墨还稀罕!对墨水失望的同事们把目光转向小盆栽。
吕老师看出齐主任的疑问,抢在他说话之前说:“我向店主转达了你的意愿,她拿出来的就是这个普通墨水。我随便买的浇水壶,却是难得一见的灵器。齐主任,要是你真的想买宝墨,还是亲自登门吧。再找别人去试探,店主可能会讨厌你,以后再也没机会成为杂货铺的客人。我说完了,我先走了,你们记得把鞋子弄干净再走,别弄得到处都是。”
齐主任被“店主讨厌你”打击到了,表情凝重。
符箓课老师道:“我第一次听吕老师说这么多话,原来他是这种性格。”
“弄脏地面是重点吗?”
“当然是!”保洁员路过,把他们堵在办公室里,挨个丢清洁术。
桂圩镇研学课,是蓬莱大学最近的热议话题。
第一批体验回来的学生们在校园论坛里分享了过程和攻略,新守枫“种植灵枫”、“秒杀大妖”和“轻取冥河血莲”成了校园新传说。
本来只有一年级和三年级的学生参与此次研学活动,论坛帖子火了之后,二年级和四年级的学生纷纷跟帖、发帖,要求加入。
吕老师种活鹿活草的事传开后,学生们更激动了,一抓住机会就向辅导员提这件事。
不让去我们就要闹了!
齐主任气得拍桌:我也想去,不能去我也想闹!
龙翻雪因为“新守枫的弟弟”这个身份,从一年级话题人物升级成了全校话题人物。
去食堂吃个饭都有师兄师姐来和他搭话,目的也是非常明确。
“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非常不错,小师弟你多吃点……中秋能跟你回家吗?你别误会,主要是想见见你姐。”
“不一起回去也没关系,我们可以自己坐车去,但你能帮忙说句好话,让你姐姐分享一下种植灵枫的方法吗?”
龙翻雪:“……”
现在去过桂圩镇的学生天天把姐姐挂在嘴边,要是二年级和四年级也掺和进来,姐姐不就成整个蓬莱的姐姐了吗?
龙翻雪沉默转身,抗拒的态度也非常明显。
“小师弟,别这么小气嘛……”
学生们一定要去,学校怕他们私自行动,惹怒时愿,还是妥协了,让学生们不要着急,学校会安排好研学活动。
学校请龙翻雪帮忙的时候,他没有拒绝,私心不想别人围着姐姐转,分走姐姐的注意力,但是杂货铺生意变好是姐姐所期待的,他不会添乱。
“小愿,这会儿不忙吧?”在农贸市场卖海鲜的珊姨拉着一个青年走进杂货铺,冲时愿露出灿烂的笑容,“这就是我外甥,在海洋大学读研究生!”
“你好。”青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我叫海璧夕。珊姨第一次和我提起你的时候,我就决定来见你了。”
现代社会出行很方便了,但他从宿舍走到打车的地方就花了一周时间。还好他可以隐形,一路上才没有被围观。
如果以人类的时间为标准,他规划了很久,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来到这里。
珊姨悄悄拍了拍他的手臂,低声道:“说这个干什么。”
“你好。”时愿呆了一会儿,想起来了,之前珊姨说要介绍外甥给她认识,被她打岔糊弄过去了。
这件事过去很久了,她以为没下文了,没想到珊姨这么执着。
珊姨热情“推销”:“小愿,你别介意。这孩子老实,不太会说话,但他有个很突出的优点,他家的基因很长寿!”
时愿:“。”
姨,你更不会说话。她男友失踪还没多久呢,就给她介绍长寿的……
好吧,好像也没毛病。
旁边响起两道嗤笑声,时愿扭头,看到楼嚣和一个长卷发女生站在门口,两人脸上的表情惊人的相似。嘴角要笑不笑,眼神挑剔地打量着海璧夕,透着一股不屑。
楼嚣摆出这副表情,时愿不意外,他经常对不熟的人摆臭脸,大概是迟来的中二期,或者大少爷病,这段时间沉迷摆摊才有所收敛。
但是,这个女生是谁啊?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女生对楼嚣说,“我的提议你考虑一下,再联系。”
她转身欲走,侧脸和记忆中的某一幕重合,时愿站起来:“罗以思?”
罗以思停下脚步,表情没那么从容了:“你还记得我?不对,你居然认出我了?”
罗以思小时候很胖,皮肤偏黑,高中时搬家去了别的城市,她长高了,变瘦了,几乎变了个人。再回来桂圩镇的时候,只要她不说,就没人能认出她。
时愿:“你的五官没什么变化。”
两人是小学同学,初中不在一个学校,偶尔会在镇上碰见。
海璧夕看出来了,这场“相亲”是珊姨擅自作主,时愿不知情,或者没同意。他继续待下去,大概会让时愿尴尬,他不愿意这样,也不希望打扰时愿和同学叙旧。
他对时愿笑了笑:“见到你很开心,我先走了,希望还能有机会见面。要是去连海市旅游,需要帮忙的时候,可以联系我。”
“相亲”认识的人,很难成为朋友,时愿不好挽留他,只说了两句客套话。
楼嚣盯着他被珊姨带着走远了,才收回目光,冷哼了声:“赑屃不好好镇守辖区,跑来桂圩镇干嘛。”
时愿也是他能肖想的吗?
白树生躲在桌底下吃瓜:连海市的镇守神兽赑屃竟然来和店主相亲,还被拒绝了,天了噜……
珊姨问海璧夕:“花了三个月,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没说两句话就走了,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海璧夕:“能再见她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
并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故事,只是在普通的一个晴天,她去连海市旅游,顺手把游客黏在他的神像上的口香糖弄掉了,用水给他冲了冲脑袋。
他烦躁的心情被抚平了。
她坐在旁边画了一下午的画,制止了三个想爬到他背上的小孩。第二天,他的神像就被保护起来了,工作人员说是个年轻的姑娘给景区提了建议。
他对她一见钟情了,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第一秒钟。
他再也忘不掉那双眼睛。
“已经可以忘掉他了吗?”
“嗯?”时愿把茶杯推到罗以思面前,“忘掉谁?”
“苏烛。”罗以思咬了咬嘴唇,“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我听说他去世了。你现在,已经可以开始一段新感情了吗?”
这件事传得很广,罗以思之前不在望海市都听说了。
“没有,这次‘相亲’是个意外。”时愿转移话题,“你搬回望海市了吗?”
“嗯,搬回来没多久。小时候在这边有很多不开心的回忆,我打算回来好好面对。”罗以思盯着茶杯,“我大学是服装设计专业,现在做自媒体。在网上看到楼嚣的视频,他很有大火的潜质,我想请他做我的模特,共创视频。”
“这想法挺好啊。”时愿问楼嚣,“你的意思呢?”
楼嚣:“我打算试试。”
时愿:“等你火了,帮我个忙。”
楼嚣:“什么忙?”
“等你火了再说。”
这天下班,时愿听到猫在院子里嗷嗷叫,好像遇到了什么事。
时愿急忙跑过去,看到一只脏兮兮的小金毛犬蹲在小树旁边,它跑到她面前,想蹭一蹭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太脏了,又拉开了一些距离。
这只狗狗什么时候跑进来的,她竟然没注意到。
“你是走丢的吗?”时愿看了看它的脖子,没有项圈,“还是一直在流浪?我先给你洗个澡好不好?”
“嗷!”小金毛应了一声。
时愿用浇花的水枪给它冲掉泥污,小狗浑身都湿漉漉的,乖乖地站着,一动不动,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她。
时愿关掉水枪,捧起小狗的脸:“你的眼睛,和他长得好像啊。”
第68章
时愿的爸爸妈妈回家了。
“收到台风预警, 我们就提前两天回来了,怕高铁飞机停运回不来。”妈妈云阅晴整理带回来的手信,“这些礼物都要趁台风登陆前送出去。”
“这台风来得真不是时候,不让人安心过节。”爸爸时睿和拿出一包冰箱贴, 递给时愿, “宝贝女儿, 这是我们给你收集的冰箱贴,这一路都集齐了。”
“哇。”时愿很惊喜,“谢谢爸爸妈妈。”
时愿去厨房贴冰箱贴:“上个月的超强台风预警了很久,大家都很警惕, 囤了很多东西, 但是台风没有经过咱们镇, 风平浪静。这次的台风还小一点,预警了好多天了, 感觉大家都松懈了, 去超市都没看见有人囤菜。”
“最好这次也不经过咱们这, 有备无患,我们家还是要做好准备。”时睿和话音一转,“哎呀, 忘记提醒你进货了。”
“进了。”时愿数了一遍, “饮用水、速食品、充电宝、蜡烛、充电款台灯、手电筒、雨衣、水鞋、雨伞、手套、绳子……这些应急品的储备都很充足。”
时愿还进了一些中秋灯笼, 但卖得不算好, 来买的大部分都是小朋友,听说学校布置了做灯笼的手工作业, 要带去装饰教室,但是家长们懒得做,都是买现成的。
时愿进的灯笼做工好, 价格没有别家的便宜,还剩了一大半。她打算,要是卖不掉就挂在院子里装饰。
云阅晴笑道:“我就说把店不用担心吧,小愿做事有条理。”
时睿和点点头:“台风不来也没关系,除了蜡烛,其他都是生活必需品,囤着慢慢卖也不影响。要是台风影响大,咱们店也能帮上忙。十年前的超强台风,镇上停水停电一周,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恐怖,不能大意啊。”
云阅晴:“仓库要盖上防雨罩,怕瓦片吹走,也怕屋顶漏水,老家门口的树也要修枝、加固。明天送特产和应急品回去的时候顺便搞定,再帮奶奶干点活。”
时愿:“豆角架也要加固。”
云阅晴:“奶奶种豆角了吗?”
“我种的。”时愿狡黠一笑,“杂货铺的院子现在很漂亮哦。”
云阅晴拍了下手,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吗?妈妈太期待了,现在天太晚了,明天我一定去好好欣赏一下!”
时愿瞒着他们,其实夫妻俩早就在朋友圈看到了,这期间好多人给他们发院子的照片,一个劲儿地夸时愿,还想让时愿帮他们设计院子呢。
知道时愿想给他们惊喜,两人一直装不知道。虽然知道了,还是很期待亲眼见到。
“嚯!”时睿和不小心扫到一双发光的大眼睛,吓了一跳,“什么东西蹲在哪儿?”
“噢。”时愿打开杂物房的灯,“是我最近捡的小狗,我还没有空带它去驱虫和打疫苗,暂时隔离在杂物房。”
爸妈可能动过养宠物的心思,当年装修的时候,在杂物房装了一扇防猫挡狗的围栏门。现在用来隔离小狗正正好。
“好可爱,是小金毛吗?”云阅晴拿出手机拍拍拍,“你要养吗?”
时愿:“要是找不到主人就养。”
云阅晴:“取名字了吗?”
“还没有。”
时睿和:“养只狗也不错嘛,你天天坐在那里画画写字,养了狗就要出门遛狗,多运动对身体好。”
“这段时间我都有帮朋友遛狗,两只大型犬,一兴奋起来就想暴冲,我运动量绝对够了。”说起那两条狗,时愿有点担忧,“不知道它们能不能和小金毛和平相处。”
体型差那么多呢。
“嗷嗷嗷!!!”
两贵和狡软磨硬泡,逼着楼嚣带它们来杂货铺,不曾想短短时间没来,时愿有新的狗了。
还是和它们风格完全不同的萌犬。
它们反应很大,想叼着小金毛丢出去,楼嚣差点拉不住。
你们两个千年老妖怪,吃一只小鸡毛的醋,丢不丢脸啊!
对啊,两只大妖对这只小金毛抱有这么深的敌意,它真的是只普通小狗吗?
楼嚣深深地注视着这只长得像玩偶的甜脸小金毛,试图找出一些破绽。他没意识到,他的潜意识对小金毛也抱有敌意。
苏·小金毛的内胆·烛:“……”
一段时间没回来,时愿身边又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还有这只蜃妖,怎么还在这里?
苏烛牙有点痒,很想叼着这三只妖的脖子,把他们丢出去。
局势变了,他成长了,有更好的策略。
小金毛躲在时愿身后,做出被吓到的可怜表情。
时愿蹙眉:“两贵,小角,你们要是欺负小金毛,我会生气哦。”
嗷嗷叫的两只大妖瞬间噤声,用脑袋讨好地蹭时愿的小腿。
小金毛吐了吐舌头,得意地笑了。路过楼嚣身边,还踩了他一脚。
楼嚣:“……”这只心机狗,绝对是故意的。
时愿要回老家帮忙,让楼嚣帮忙看店。
她一出门,楼嚣就盯着小金毛:“你不是狗吧,别装了。”
苏烛:“。”
他假装听不懂,追出门去,非常自然地跳上时愿的电动车脚踏板。
时愿默许了,两贵和狡嫉妒得嗷嗷叫。
马路边上,镇政府安排的工作人员忙着修剪行道树,天空上一朵云都没有。
这种极致的宁静让时愿感到有些不安。
中秋前一天,台风来了,正面登陆,桂圩镇停水停电。
大白天,天黑得像夜晚,风嚎得撕心裂肺,窗户被风撞得框框响,雨水像一根根飞箭射在玻璃上。
时愿站在窗前看到,大雨被强风吹着扫过街道,对面被剪秃的大树被风连根拔起,撞向停在附近的小车。停车棚的顶棚被掀飞了,钢棍一根根弯起来。
极度恶劣的天气持续到傍晚五点,没有一点征兆地停止了,就像有一股力量,将台风吸走了。
时睿和扶了扶眼镜:“风怎么突然停了,按照以往经验,这么大的风,起码得八九个小时才会离开呢。”
云阅晴:“管它呢,停了就是好事!”
时睿和:“是好事是好事。”
苏烛看向大海的方向,风停之前,他感觉到那个方向有强烈的灵力波动,有“人”干预了这场天气,让台风往该走的地方走,减少了对桂圩镇的负面影响。
“哎呀,房子塌了!”
“还真是塌了!”
听到爸妈的对话,时愿扬声问:“谁家房子塌了?这么严重吗。”
云阅晴:“咱们家房子塌了,你快来看呀!”
时愿走到他们身边,从西边的窗户往下看,杂货铺的厨房屋顶被不知道从哪儿飞过来的铁皮砸塌了。
哦,原来是我家房子塌了_(:з」∠)_
小金毛把椅子推到窗边,站上去,悄悄看向窗外。被带回家避风的白树生也跳上来凑热闹。
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这块铁皮砸的地方很凑巧,破坏掉了厨房的大阵不说,还让杂货铺塌出来一道轮回缝隙。
这种极端恶劣的天气,是孤魂野鬼们的活跃时间。今晚,一定会有无数孤魂野鬼为这道轮回缝隙疯狂,蜂拥而至。
“塌了也得继续营业。”时愿晃了晃手机,“好多人问我,能不能来买东西,店里有没有蜡烛和充电宝。”
风停后天没那么黑了,但是马上就日落了,今晚肯定来不了电了,他们得买点照明的东西。
时睿和:“义不容辞啊。”
苏烛在心里叹气,是啊,塌了也得“营业”,义不容辞啊。
今晚他会守护好桂圩镇。
愿望杂货铺离得近,又在门口摆了一整架点亮的灯笼,老远就能看到,是停摆小镇中最显眼的路标,成了出门买应急物品的街坊邻居们的首选。
“我们家有水井,你家要是缺水用了,可以拿桶来打水,路上注意安全。”时愿对每一位顾客都这样说。
消息传开后,来的人更多了,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两个水桶。杂货铺门口又排起了长队。
龙翻雪跑过来帮忙,爸妈让他留在学校躲台风,他不愿意,提前跑回来了。这个选择很正确,他跟着爸妈出了趟海,亲眼见到了爸妈和赑屃联手施法,护住了桂圩镇。
台风有它存在的必要和使命,他们只是给它换了个路线,避开了人口密集区,到干旱地区去。
至于赑屃为什么会来这边,他爸妈也不知道,也没有多问,只说赑屃移动速度很慢,来到这里得花不少时间。
杂货铺门口的灯笼一盏一盏地减少,街道上的屋子一间一间地亮起来。
没电,只能用煤气灶做晚饭。这难不倒时睿和,他是家里的大厨,他在家的时候,云阅晴和时愿都不用进厨房。
他早早就把饭焖上,把汤炖上了。等饭做好了,他和两人换班,看店、维持打水的秩序。
用砂锅焖腊肠叉烧饭,比用电饭煲松软多了,还有一圈焦香的锅巴,慢炖出来的淮山排骨薏米汤也特别甜,淮山都有一点融化在汤里了,口感沙沙的特别好。
时愿吃得特别满足,对摸黑加班毫无怨言。
吃完饭,雨也停了,她和龙翻雪开着小电驴去给不方便出门的镇民送应急物品,忙碌到很晚才歇下。
收到台风绕开桂圩镇的消息,楼嚣的第一反应就是,大概是赑屃干的。
“啧,也算干了一件好事。”
“做了这么一件大好事,不打算告诉她?”珊姨问耗尽灵力,虚弱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海璧夕。
“没什么值得说的,珊姨,我的假期快结束了,等交通恢复,你开车送我回去吧……”海璧夕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69章
“呜呜……呜呜……”
风很小, 可风声很大,仔细听,像是有很多人在呜咽。
文具店的文叔在愿望杂货铺买了两盏灯笼,一盏鳌鱼灯, 一盏玉兔灯。一盏挂在客厅里, 一盏挂在厕所里。
断电的屋子亮堂起来, 晚上起夜也不用担心了。
文叔看着灯笼,想起什么,笑了一声,对老婆说:“之前看到小愿的进货清单, 我还跟她说, 没必要进这种又漂亮又贵的, 镇上根本没人买。前段时间各个学校搞中秋活动,咱们店的便宜灯笼脱销了, 她的灯笼都卖不动。结果, 现在咱们还要去她店里买灯笼嘞!”
“这灯笼真的很漂亮, 家里的感觉一下子就不同了,有过节的气氛了,这质量好, 过年的时候还能拿出来用。”廖姨赞不绝口, “小愿的眼光很长远。”
“不下雨了吧?屋里头太闷热了, 没风扇没空调, 今晚怎么睡得着哦。”文叔打开阳台门和窗户,嘟囔道, “希望蚊虫别飞进来。”
文叔刚转身,几道人形白影飘到他家阳台外面,从防盗网的缝隙里挤进去, 朝他和廖姨伸出手。
在那几只手即将搭上两人肩膀的时候,鳌鱼灯闪了一下,光芒大增,那几只鬼影被照坏了眼睛,手缩了回去,被灯光逼得逃出屋外。
“哈秋!”廖姨打了个喷嚏,搓了搓手臂,“开了窗户又有点冷了。”
“盖张空调被就好睡了,好过热得睡不着。”文叔打着哈欠往厕所走,几双眼睛凑到窗边,在看到挂在毛巾架上的兔子灯后,又缓缓退回黑暗中。
“汪!汪汪!”夜里响起威严的犬吠,苏烛控制的小金毛容器从天台跃下,落在窗檐上,把无头苍蝇似的乱窜的孤魂野鬼赶向杂货铺。
小橘猫在另一边配合他,把被吓得乱跑的孤魂野鬼逮回来,引导它们走进轮回缝隙里。
“我就说你不是普通狗吧,之前还在那给我装。”楼嚣揣着兜蹲在对面楼顶,两贵和狡站在他身边,“下次再跟你算账,沿江的街区交给我们,妖管局已经去各个村庄巡逻了,医院那边也有龙翻雪在。”
楼嚣说完,身影扭曲消失,这只是他用来传话的蜃影。
爸妈都在家,即使停水停电,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时愿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起床,还没有来电,时愿打开门,小金毛和小橘猫趴在她的门口,看起来就像跑了一场马拉松,彻底没电了。
“你俩昨晚跑酷去了?”
宿在这边的时候,小橘喜欢在楼梯间跑来跑去。
小金毛哼唧了声,往她身边挪了挪。
爸妈在给奶奶打电话,见她出来,时睿和说:“小愿,先去吃饭。奶奶说村子路口被倒塌的树堵住了,爸爸妈妈一会儿要去砍树。”
“我和你去,妈妈看店吧。”
吃完时愿煮的鱼和蛋,小金毛和小橘猫原地复活,缠着时愿要一起去。
把路清出来,又帮奶奶打扫了院子,修缮鸡舍,已经临近中午。
回到杂货铺,时睿和去做饭,时愿和云阅晴坐在院子里,看着塌得不成样子的厨房,商量对策。
云阅晴叹气:“我女儿努力了这么久,改得这么漂亮的院子,我还没欣赏两天,就被台风毁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时愿很干脆,“这边的房子太老旧了,又不常住,有安全隐患,趁这次机会翻新改造吧。”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和小鱼们倒是很坚强,除了没熟的圣女果和小茄子被打落了几个,几乎没受影响。
杂货铺的生意蒸蒸日上,她也决意留在家乡发展,从长远打算,杂货铺是一定要修缮的。
“全部一起装修?这需要一大笔钱。”云阅晴想了想,“这样吧,爸爸妈妈不继续旅游了,钱都拿来装修。”
“不用,你们安心去玩。”时愿笑着眨了下眼睛,“这几个月生意好,我小赚一笔,加上之前工作的存款,肯定够用了。”
时愿不可能动爸妈的旅游基金,他们为了这次环游,存了很多年的钱。
云阅晴很惊讶:“赚了这么多?”
时愿:“这几个月大订单很多,放心吧,够用。”
时愿拍了几张照,发到朋友圈,问有没有人能接单,出改造方案。她有不少同学从事这一行,其实她也能自己改,但是她最近还要跑点心厂,没这么多时间,交给专业人士,省心省力。
没想到,第一个联系她的居然是简家慕。
简家慕说,他还有一间建筑工作室,可以免费帮时愿出改造方案。简家慕言辞恳切,说时愿帮了他家和公司很多忙,他很想为时愿和杂货铺做点什么。
客户们都是付出型人格,也有点难搞啊。时愿不想占便宜,但也能理解简家慕想还人情的迫切心情,还真不好拒绝。
人情世故真是一门学问……
时愿好说歹说,简家慕才愿意收很低的费用,还说要是时愿不满意就不收钱。
下次简家慕再来订购办公用品的时候,一定给他打折。
中秋节的夜晚,时愿一家人在杂货铺的小院里乘凉,拜月。
停电的缘故,圆月显得特别亮,柔黄的月光如轻纱笼罩着院子。
西瓜在井水里泡了许久,切开凉气扑面,蛋黄莲蓉月饼分成小块,配上一壶好茶。
时睿和摇着扇子:“感觉回到这房子刚建成的时候了,那时候,小愿还不到我腰这么高,小烛比她还矮一些……”
时睿和意识到失言,骤然闭上嘴巴。
小金毛叼着时愿的裤脚扯了扯,带着她去废墟前。
时愿看到,有团团萤火从废墟中飞出,它们飞得很快,还不待时愿看清它们的样子,就飞远了。
“萤火虫!”云阅晴惊叹,“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有萤火虫呀?”
时睿和:“不一定是萤火虫,可能是其他会发光的小虫子吧。小愿,你别凑太近了。”
时愿答应一声,视线完全挪不开。
好美。
苏烛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眼里只装着她一个人。
这两天闯入桂圩镇的孤魂野鬼都被他们赶进轮回裂缝了,这些萤火是它们对人间的最后挂念,将趁着月色,乘着晚风,进入它们惦念的人的梦中。
如果那天,他真的死了,今夜会出现在时愿的梦中吗?
要是那样,他一定会从轮回缝隙中爬出来的。
海边小镇,应付台风经验丰富,灾后重建工作有序推进,镇上和各村庄陆续恢复供电供水,大家的生活回到了正轨。
时愿天天跑点心工厂,和面包店的点心师、点心厂的师傅一起调整配方。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
楼嚣和罗以思的共创视频爆火了,这个视频走复古怀旧风格,拍摄地在县城和小镇,罗以思去市场扯布自己设计、剪裁、做造型,罗以思一直在准备这个主题,有些素材是她早就拍好的。
最终完成的视频堪比电影质感,穿着摩登的两人在大街小巷的经典场景中穿梭,摇身变成90年代县城的不同人设,滤镜和音乐随之变化,就像两个时代、不同的人在对话,画面很有冲击力和故事感。
其中婚礼场景拍得最美,截图被网友称为神图,流传甚广。
愿望杂货铺当然也出镜了,还是C位场景,大家都说这种老式的杂货铺非常回忆杀。听说杂货铺要翻新,还有望海市的网友说,要趁翻新前来这里拍照呢。
罗以思和楼嚣的粉丝蹭蹭涨,楼嚣主动来问:“火了,你之前要让我帮你做什么?”
时愿说:“帮我发一则寻人启事吧。”
新晋网红楼嚣,火了之后的第一条动态,是一则寻人启事。
姓名苏烛,因车祸连人带车翻进海里,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时愿顾及双方家人的心情,一直没有明确表态,她不相信苏烛已经死亡。但“相亲事件”让她意识到了,早点摊牌比较好。
楼嚣看着亲手发出的寻人启事,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畅快。
他在时愿的手机屏幕上见过这个人,那张照片是学生时代拍的,样貌稚嫩一些,不像寻人启事上的证件照,因为头发全撩起来了,有点好看过头了。
听说这个人是时愿的前男友,因为车祸去世了。
时愿是什么人?她既然要发这则寻人启事,说明她怀疑苏烛没死,且遇到了她都无法解决的难题。
时愿不惜用普通人的办法也要找回苏烛。
楼嚣的眉心隆起皱褶,越看苏烛的照片越觉得不顺眼。
罗以思转发了楼嚣的动态。
她很意外时愿会这样做,在知情人眼中,这个行为绝对很疯,因为——苏烛已经办过葬礼了呀!连他的亲属都接受了他已经去世这件事。
罗以思比其他知情人感触更深的是,原来时愿真的有人的情感。
小学的时候,她以为外貌,被同学取外号、取笑,她因此变得更加内向,怯懦,没有朋友。
只有时愿在她被取笑的时候,挡在她面前,吓哭了那几个人。
那时候,时愿也没有什么朋友,可是罗以思也不敢和她做朋友,一方面是自卑,另一方面,她觉得时愿太难以接近了。
只有苏烛敢接近时愿,他们是邻居,总是一起上下学。
那会儿没有性别概念,罗以思很羡慕苏烛,甚至有一点嫉妒他。
在问时愿是不是忘掉苏烛的时候,罗以思的心理很微妙。她能共情苏烛,也能共情小时候没有勇气的自己。
直到看到这则寻人启事,罗以思内心震动,她终于明白,什么叫“情绪稳定的人才是真疯子”。
这个世界上,苏烛可能是唯一理解时愿,清楚她本质的人,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理解了。
苏烛的寻人启事转疯了,因为他的证件照。
总有人来私信,云阅晴和时睿和也看到了,夫妻俩犹豫再三,和时愿长谈了一次。之后,他们选择理解女儿。
别人一定难以理解,可他们知道,从小到大,时愿的直觉,从来没有错过。
收到简家慕发来的改造方案时,时愿刚把爸妈送到高铁站。他们想留下帮忙,但时愿不想耽误他们早就定好的旅程。
最近有点忙不过来,时愿决定聘请员工。
第70章
妖管局出了一件大事。
有“人”把三个通缉犯丢进了妖管局的庭院里, 这三个通缉犯被捆成了粽子,神志不清,什么都审问不出来。
局里的各种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这位“神秘人”还留下了一张帖子,说这三人是冥河会的骨干。冥河会, 是以“让冥河流入人间”为主要目的成立的邪修组织, 骨干全都是极度崇拜冥河的疯子。冥河会一共有五个骨干, 有两个难缠的跑掉了。
这样一来,这三个通缉犯犯下的案子就有了解释。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件事归异管局管,“神秘人”丢错地方了!
到底是谁给他们送了这份大礼呢?此人不仅潜入冥河会, 以一敌三生擒骨干, 还自由出入妖管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个手法, 让胡戏文想起了上次的钟妖事件,他们束手无策的时候, 收到了“神秘人”寄来的日晷。
帖子里列了几件冥河会的罪行, 胡戏文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件事上:
在黄泉井招生魂开轮回路, 结果失败。
胡戏文知道这件事,被招的生魂正是叶幽尘。
胡戏文的思路清晰起来,冥河会在黄泉井的所作所为惹店主不快, 所以店主出手了。店主和异管局甚少打交道, 顺手把这份大礼送给他们了。
“要多少鲜血都给我弄来?谁说的僵尸都喝得惯人血啊, 想想都要吐了。”陶蓦回穿着从冥河会顺来的黑色卫衣外套, 蹲在天晴街最高楼的天台上,上扬的眼睛盯着斜前方的一抹明黄, “银杏树,愿望杂货铺就在那里了。”
本来是想将冥河会一网打尽,送给店主当见面礼, 可惜跑掉了两个。那个金色头发的,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
“好饿。”极度的饥饿感,让陶蓦回产生了强烈的觅食冲动,看着街道上的行人,很想咬他们的脖子吸血,每每出现这个不受控制的念头,她就感到一阵恶心。
陶蓦回借着夜色遮掩,瞬移到杂货铺门口。
十几片银杏叶环绕着她,每一片都锋利如刃,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一只橘猫从门缝中钻出,朝她呲牙。
僵尸!白树生浑身炸毛,这个牙齿,这个气息,是僵尸没错吧!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啊!
“敌意别这么大嘛,我可没有恶意。”陶蓦回凑近看墙上贴的海报,混进冥河会的这段时间,她对这个时代有了一点了解,能看懂这张海报的意思。
杂货铺在招聘员工。
金发青年说过,冥河会是她的长期饭票。
陶蓦回觉得,杂货铺才是她的长期饭票。
她要来杂货铺作工!
陶蓦回瞅了一眼银杏树,又看看小橘猫,这两只精怪可谓是她的前辈。陶蓦回能看出来,它们在刻意伪装成普通的树和猫。
陶蓦回想了想,把两颗僵尸牙拔了下来,反正她也很讨厌这两颗牙齿。
白树生看着她的动作,牙齿都跟着疼了一下,生拔牙齿,这是个狠尸啊。
陶蓦回靠在墙上,静待杂货铺开门。对了,变成僵尸之后,她就不用睡觉了,或者说,除了封印,她再也睡不着了。
时愿一早开店,看到一个女生站在屋檐下窄小的阴影里,她戴着兜帽,两只手都藏在长长的袖子里,背脊紧贴墙壁,似乎有些畏惧日光。
日光过敏症?
时愿和她打招呼:“你好,是想要买东西吗?”
女生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艳红的唇,眼下一片青黑。她长得太好了,年纪又轻,时愿分辨不出她是睡眠质量不佳,还是特意画的烟熏妆。
陶蓦回琢磨了一晚上,也期待了一晚上,她实在没想到,愿望杂货铺的老板这么普通。
跟在她身边的小狗也很普通,和那只小橘猫妖气外漏的完全不一样。
陶蓦回有点摸不准,老板是个真正的普通人,还是她伪装得太成功了。
不管怎么说,得先想办法留下来。
“我……”陶蓦回说,“我来应聘。”
“你是第一个来应聘的人。”时愿推开门,微微一笑,“请进。”
陶蓦回跟着她进去,打量杂货铺。
还是好普通。
陶蓦回拔掉的牙齿已经长出来了,看着像稍尖的虎牙。
但苏烛在训练塔里看过很多古籍,一眼认出,这是一具僵尸。
这具僵尸还想来店里打工。
杂货铺里奇怪的东西真是越来越多了。
时愿请陶蓦回坐下,坐到她对面,苏烛跳上时愿旁边的椅子,俨然把自己当作第二个面试官。
“你成年了吗?毕业了吗?”时愿说,“我这里招的是全职员工。”
陶蓦回拿出冥河会帮她办的身份证,她死亡的时候刚满18岁,证件给她填的年龄是22。
苏烛瞥了一眼,喔,假的,上面的信息大部分都是假的。
话说回来,僵尸应该去妖管局□□,还是异管局呢?
时愿把身份证还给陶蓦回。
“工作内容比较简单,看店收银,整理货架,之后杂货铺要翻新,我不在店里的时候,帮忙盯一下施工,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就好。不需要有经验,什么不懂的我都可以教你。”时愿向陶蓦回介绍,“如果你不介意施工的气味,可以住在店里。不包吃,但院子里种的菜,店里的东西你都能吃,做好记录就行。工资福利和海报上写的一样。”
菜?陶蓦回看向院子,那里有一片葱郁的小菜园。
老板说她可以吃那些菜,是没看出她是僵尸,还是暗示,那些菜可以让僵尸饱腹?
陶蓦回变成僵尸是一个意外。
她病重垂危,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到处搜罗治病偏方,不惜冒着被逐出师门的风险,动用禁术。最终,无意让她变成了僵尸。
一开始,她和未婚夫还为不用分离而欣喜,想着变成僵尸也没关系,只要她不去害人就可以了。
可是,家禽家畜的血液无法让她饱腹,她被饥饿感折磨得崩溃,只能用指甲抓伤手臂,压下觅食的冲动。没几日,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每日浑浑噩噩。有一日,未婚夫将喂她喝了一碗血,她竟不饿了。
她追问那是什么血,他说那是他猎回来的鹿血。
她不疑有他,连续喝了几日“鹿血”,她不饿了,精神也恢复了许多。
后来,她看到了他伤痕累累的手臂。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给她续命。
她吐得死去活来,再也闻不得血味,苦求他让自己解脱。
他不愿意,下不了手。
他们拖了一些时日,事情还是败露了。他的师爷带着门人将他们团团围住,用尽办法,竟然奈何不了她。
师爷无奈之下,算了一卦,说两人还要纠缠数百年,便将她封印在深渊塔下。
封棺之前,师爷说,数百年后,大阵会被破坏,她会被人唤醒。
唤醒她的人可以让她免受饥饿,只要跟随那个人,就能和未婚夫重逢。
但她必须记住一点,真正唤醒她的人,藏在迷雾之中,是幕后的推手,可千万不能找错人。
“我想留下。”陶蓦回回过神来,连忙表态,“我会努力。”
时愿:“试用期一周,给我们一点磨合的时间,要是不合适,我就给你结工资,可以吗?”
陶蓦回说:“好。”
时愿带她去熟悉环境,陶蓦回一路躲着阳光走,看到院子里的火殃、石鱼、百丈竹和灵枫,陶蓦回确定了,老板只是伪装成了普通人!
那院子里的这些菜,一定能让她饱腹!
问题是,院子里阳光炽烈,她要怎么去摘菜呢?
要忍到太阳下山吗?这才是老板给她安排的面试考验吗?
时愿见陶蓦回一直看着菜园,表情有些焦虑,想到她在门口躲阳光的样子,心中大约明白了。
“想去花园走走吗?”时愿说,“可以用我的伞。”
陶蓦回:!!!
老板会读心吧!
老板的伞当然不是凡品,一定是那种,能让僵尸鬼怪在太阳底下活动的灵器。
以及,老板没打算考验她,老板是大好人!
陶蓦回从时愿手里接过伞,看着菜园里两颗熟透的小红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快了,快了,她很快就能吃饱了……
“咻——!”一把桃木剑擦过陶蓦回身边,钉在石板的缝隙里。
陶蓦回差点像白树生一样炸毛,回头,一个白衣青年站在店里,他留着清爽的短发,背着一个破布包,像个路人。
但这一把又快又准的桃木剑明示了他的身份。
不是道士就是灵师,哪个都很麻烦。
偏偏在这种时候出现,陶蓦回心中十分烦躁。
店里又来了奇怪的客人。时愿严肃道:“这位先生,你差点伤人了。”
“不好意思,失手了。”千阑警惕地盯着陶蓦回,缓步走到她面前,拔起桃木剑。
师爷前段时间出关,说深渊塔镇压的妖邪逃了,指了个方向,让千阑下山追捕。
千阑一路马不停蹄,真的找到了师爷口中的妖邪。
竟是僵尸。
还是装成普通人,大白天闯入人店里的嚣张僵尸。
要是他来晚一步,这家店的老板可能就要遇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