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皇后出墙记
展文宣从文渊阁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没想到会在路上遇见往日好友赵元晦,两人一起去望江楼喝酒,这他们以前喝酒经常去的地方。
赵元晦年长展文宣八岁,两人是同期,展文宣是那年的状元,直接进了内阁,赵元晦是进士,被外派出去做了地方官,刚刚回京。
都是男人,又都是朝中官员,难免就说起了朝政要事,说起了皇后主政。
酒过三巡,赵元晦叹息:“牝鸡司晨,国家之难啊。文宣为何要助纣为虐?”
展文宣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赵兄,君主昏聩才是国家之难。”
赵元晦:“当今身体康健时,并非无道昏君。”
姜宇平并未死于虎口,救治之后活了下来,可惜身体已经残缺,被展文宣软禁在后宫之中,谁也不能见。
展文宣:“可也不是明君。”
“文宣当时就是内阁首辅,若是有心,完全可以劝谏陛下当一个明君。”
“可惜,我这人比较懒,不想花心思调教。”
“这么说,文宣是打算执迷不悟下去了?”
“展某并不觉得这是执迷不悟。”
“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不顾同袍之义。”
赵元晦眼里闪过挣扎,最终变为一片冷酷,突然站起来快步跑到窗边,伸手插入怀中,拿出一枚瓷瓶,置于窗外。
望江楼建在江面上,窗户下面就是波涛滚滚的江水。
展文宣蓦地笑出声,将杯中酒一点一点倒到地上,在赵元晦惊骇的视线中,笑道:“赵兄是指这个吗?”
“偷偷给我下毒,用毒威胁我拥立新皇,废了皇后娘娘,对吗?”
赵元晦脸色一阵变换,咬牙:“对,我手里就是唯一的解药。如果你……”
“如果我不受你威胁,你就把解药扔下去。解药入水,就算找到,我也早毒发身亡了,对吗?”
展文宣打断他的话。
赵元晦脸上闪过不安,但仍强撑着,道:“既然文宣都知道,我就不多言了,你的答案呢?”
展文宣:“我的答案,刚才就已经给你了。”
赵元晦:“没得商量?”
展文宣:“没得商量。”
赵元晦咬牙闭眼,松开手,接着响起瓷瓶入水的声音。
展文宣叹了口气,“赵兄,我都知道了,你觉得我可能中毒吗?”
赵元晦笑了,“我知道你没中毒,我也知道我如果给了你解药,你会看在以前的情份上饶我一命。不过不用,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只是没想到,展文宣竟然会被妖后的美色所惑,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展文宣没辩解,给自己斟了杯酒,移开视线。
很快,窗外再次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
侍卫听到动静冲进来,展文宣挥手让他们出去,听着夜风波涛,丝竹弹唱,还有楼下“有人落水了”的惊呼。
他早已想过会有这天,也做好了这样的准备,自从念念主政以来,赵元晦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周遭很快安静下来,展文宣叫人又上了几坛酒,拿起酒壶酒杯,干脆坐到窗台上,看着江枫渔火,自斟自饮。
不知道过了多久,灯火都灭了,渔船画舫全都绝迹,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展文宣靠在窗棂上,不知道第几次问自己,为了一个没有心的女人,值得吗?
没有答案。
他想不到答案。
念念来的时候,展文宣已经彻底醉了。
她推开门,就看到他坐在窗台上摇摇欲坠的模样,听到开门声,他回眸,眸光如江水,颊面生桃花。
他看着念念摘下兜帽,露出那张无辜又冶艳的脸。
她走过来,笑吟吟道:“展大人坐在这里,是想下去游个泳吗?”
展文宣好像真的醉了,脑袋靠在窗棂上,看着她有些迟钝的问:“皇后娘娘?”
念念:“还认得我,看来展大人没醉得太厉害。”
展文宣问:“皇后娘娘不在宫里,怎么会在这里?”
念念:“前来感谢展大人帮忙。”
“帮忙?”他眼里尽是疑惑。
念念:“瑾贵妃肚子里的孩子。谢谢展大人替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展文宣不知道到底听明白了没有,迟钝的“唔”了一声,扭头不再理念念,将酒壶里的酒一点点的倾进江中。
他道:“赵兄来看看,你口中的妖后就在你面前……有女妖且丽,裴回湘水湄……”
念念拉住他,捧着他的脸,认真道:“展文宣,你醉成傻蛋了。”
虽然夸她妖且丽很动听,但是她不想和一个醉鬼说话。
展文宣笑了一下,突然捏住念念的脸,目光迷离,喃喃道:“皇后娘娘艳绝天下,臣也是凡夫俗子……”
“皇后娘娘知道吗?臣的好友刚从这里跳下去了。”
江水太深,连尸体都打捞不上来。
念念惊讶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
她往江面上看了一会儿,突然软软的问:“你想下去看看吗?”
她虽然感受不到悲伤,但是展文宣现在看起来似乎真的很伤心。
展文宣看着她不说话。
念念笑了起来,把他从窗台上拉下来,娇声道:“走,我带你下去看看。”
展文宣毫无反抗能力的被她拉着下楼。
天色太晚了,下面几乎没什么人,念念拉着展文宣一直走到江边,指着夜晚格外汹涌湍急的江流,道:“展文宣,我带你下去看看,你不许再一个人喝闷酒了哦。”
展文宣看着她不说话。
念念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哟!”
她拉着他,缓缓步入水中。
跟着念念和展文宣的侍卫惊骇的互相对视一眼,皇后娘娘不会是要和首辅大人跳江殉情吧?
但是没人敢上去拦着。
等江水即将淹没念念口鼻,她踮起脚尖,含住了展文宣的唇,然后拉着他一起倒入水中。
展文宣确实醉了,但是并没有醉倒失去理智,相反他头脑非常清醒,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只不过酒精将他内心的情绪进一步放大,超出了理智的压抑。
他惊讶的发现,他竟然可以在水下呼吸。
念念像一条美丽的鱼妖,拉着他在江水下快速穿梭,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来到望江楼下面。
不知道从哪儿照过来的光,将水底照得一片透亮,到处都是酒杯,筷子,酒壶……甚至还有玉簪和女子戴的首饰。
念念笑,伸手在他胸口上写字:“这里就是你那个窗口的正下方。”
展文宣心跳急促,用力抓住她的手。
她……到底是什么?
第112章 皇后出墙记
念念和展文宣找到沉在江底的尸体,曾经意气奋发的年轻人安静的沉在江底,双目紧闭,脸色青白。
展文宣站在他身边看了一会,低声道:“赵兄安心的去吧,等过些年,我下去找你,亲自赔罪。”
念念张了张嘴,想说他没机会找赵元晦赔罪了,他要跟着自己走的。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却没开口。
妖精的本能告诉她,这时候说这些,展文宣估计会更生气。
展文宣又看着了一会儿,回头,拉住念念的手。
在水下无法张嘴说话,他只能用“写”的方式和她交流。
他在她掌心写道:“皇后娘娘,能帮我把赵兄的身体带上去吗?”
念念笑了起来,展文宣这才发现,这不知名的光,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
她的背后是漆黑漫无边际的江水,各种游鱼被光芒吸引,在她周身打转,缭绕不去。
她像水中的妖魅,勾人心魄。
念念反手抓住他的手,写了一个字:“好。”
没有讨价还价,干脆得让展文宣心头一酸。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她以此来做交换,向他提出别的要求,但是她没有。
念念接着写道:“我现在很弱,一次带不了两个人,要把你先送上去再来接他。”
展文宣喉头微哽,点头。
念念笑了一下,牵着他的手,脚一蹬,带着他离开地面。
展文宣看着她,女子繁杂的服饰在水中绽开,飘飘荡荡,她在水中灵活的游走,浑身发着光……
他看得心尖都疼了。
那种明明她就在自己掌心里,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的感觉……
哗啦一声,念念带着他钻出水面。
她身上湿漉漉,头发贴在脸颊上,花钿步摇全都掉了,样子有些狼狈,但是她依旧笑得明媚如春光。
念念问:“展文宣,你会游泳吗?”
展文宣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
念念:“那好,这里距江岸不远了,你自己游过去好啦,我下去把他扛上来。”
展文宣再点头。
念念刚做好钻入水中的准备,袖子被拉住了。
她停下,疑惑的看他。
展文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念念立刻笑起来,软软的道:“我是妖精呀,才不像你们人类那样脆弱。”
说着,她往后一仰,躺到水中,笑着被江水吞没。
展文宣漂在原地很久,听到岸边传来喊声,这才掉头朝岸边游去。
侍卫快被皇后娘娘和首辅大人这两只吓死了,两人一进水就没了消息,就算知道他们不可能真的殉情也吓得要命,已经有好多侍卫下水亲自来找他们了。
展文宣在侍卫的簇拥下上了岸,念念带的人立刻过来问:“展大人,皇后娘娘呢?”
展文宣:“还在水里,别急,等会儿就上来。”
一群人于是站在岸边焦急的等着。
夜风很凉,展文宣身上还穿着湿衣服,侍卫问他要不要换,他摇了摇头拒绝。
现在他哪儿有心情换衣服。
江面波浪摇动,黑得深沉,映着暗淡的天幕,浩瀚无边。
展文宣安静的等着,一颗心像是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盯着水面,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一半飘在空中,茫然的想她到底是什么。
妖?魔?鬼?怪?还是仙?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面上又出现一道隐约的影子。
侍卫激动的喊了一声:“皇后娘娘出来了!”立刻哗啦啦的跳下水,朝她游过去。
展文宣站着没动,远远的看着她。
她把身上背着的人交给侍卫,自己不紧不慢的跟在侍卫身边。
念念游到岸边,站起来,一步步江水中走出来。
天幕乌云散去,万丈清辉洒下来,她带着笑,浑身滴着水走到他面前。
“展文宣……”
她软软的叫了他一声,嗓音娇嗲。
“我好累哟,你抱抱我吧。”
展文宣顾不得去看赵元晦,下意识的伸手。
下一秒,念念软软的倒在他怀里。
展文宣:“……!”
念念无力的眨了眨眼,低声抱怨一句:“什么时候我才能拼回身体呀。”
然后,她就晕了过去。
“皇后娘娘!”
周围的侍卫吓跪了一地。
展文宣稳住心神,快速交代一句:“厚葬此人。”
抱着念念转身快步上了马车。
“去摄政王府。”
这里距摄政王府最近,而且姜嵃身体不好,府中常年都有太医留守,是最快找到大夫的地方。
马车在寂静的夜色中狂奔。
展文宣抱着念念,忧心如焚。
她那么大的口气,一脸轻松的笑带他去看赵元晦,又一脸轻松的笑把他送上来,然后又去带江底的尸体。
她一副自己很厉害的样子,吹嘘着不像“他们”这些凡人这么脆弱。
结果呢?
很厉害的她此刻却躺在自己怀里,人事不知。
展文宣控制不住的伸手去摸她湿漉漉的脸,拨开她脸颊湿透的长发。
她的脸色却依旧透着粉嫩,就像睡着了一样,但是触手一摸,却凉得惊人。
展文宣心头一跳,立刻把手伸进她衣服里,摸上她胸口。
此刻他没有一点旖旎的心思,找到心脏的位置按了下去。
触手柔软滑腻,和额头一样凉成一片。
最可怕的是,没有心跳!
展文宣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在这一刻停下了。
他猛地撩开车帘,大声朝外面喊道:“快点!先去通知摄政王,让太医等着!”
展文宣活了近三十年,第一次如此失态,他嗓音都变调破音了。
车夫扬鞭,一声脆响,应着狠狠的一声“驾”,马车瞬间加速,在街道上飞奔而过。
展文宣稳住心慌,极力控制着颤抖的手指,脱下她湿透的外衣。
侍卫递进来干燥的衣物,展文宣把念念擦干,用力揉搓她渐渐凉下去的身体,不停的叫她: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念念!……念念!……”
从皇后娘娘变成“念念”,自从那天听到姜嵃这么叫她,他在心里不知道默默叫过多少次。
但是念念毫无反应,安静的沉睡,哪怕他不听的揉搓,她的身体依旧一点点的凉了下去。
终于到了摄政王府,马车还没停下姜嵃就冲了过来。
展文宣抱着念念下来,双眼通红。
姜嵃一看,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加惨白。
他什么都没问,立刻领着展文宣进了最近的房间。
里面早已准备好,太医,药品,暖炉……
他只知道念念落水,具体如何根本不清楚,只能尽全力把能想到的东西全都准备上。
展文宣把念念放到床上,拉住太医,按到念念身边:“看看皇后娘娘到底什么情况。”
太医早已被姜嵃告诫过,提着一颗心摸上了念念的手腕。
一摸,他心里咯噔一声,脸色变了。
展文宣稳住心神,什么都没问,只道:“救她!”
太医额头冷汗狂冒,干涩道:“下官尽力而为。”
展文宣不再说话,手紧紧抓着床柱,青筋暴起。
姜嵃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但他比展文宣要冷静一些,他还记得念念那天告诉他的话,念念是妖精,她只是借用了骆彤的尸体。
现在这样,说不定是她又看上了别人的身体,就像女人都喜欢买换新衣服一样,女妖精说不定也一样。
这具身体穿够了,想换换……
他觉得喉咙有些痒,用帕子捂着咳了一下,结果更难受了,忍不住一直咳……
“王爷!”
跟着他进来的侍卫惊呼一声,姜嵃眉心一跳,回眸看他。
侍卫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喏喏指了指他手里的手帕。
侍卫道:“您……您的……帕子……”
姜嵃低头,顺着侍卫的手,看向自己手里的帕子。
他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上面红红的一片,全是血。
第113章 皇后出墙记
念念刚睁开眼,看到守在自己床边的展文宣,刚张开口,只说了一个“展”字,就被人狠狠的抱住了。
接下来的话只好默默的咽回去。
展文宣紧紧的抱住她,用力到浑身颤抖,她甚至能感觉到,肩上单薄的衣裳被水渍打湿了。
念念被他抱得骨头疼,忍不住轻轻的呻吟:“展文宣,我好疼呀,你轻一点好不好。”
站在一旁的姜嵃用手帕掩住口鼻,轻轻咳了一声,拍了拍展文宣的肩膀,道:“展大人,你弄疼念念了。”
念念抬头看向姜嵃,笑了起来,甜甜的叫:“皇叔。”
姜嵃心口一疼,死死压下喉间腥甜,笑了一下没说话。
展文宣这才松开她,露出一双通红的眼。
他问:“皇后娘娘刚才到哪儿去了?”
念念眨眨眼,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个老太医。
“我去地府了呀。”
她软软的回答。
展文宣瞳孔蓦地紧缩,屋子里传来姜嵃压抑的咳嗽。
念念一脸无辜,好像根本不知道因为她闹出了多大的乱子。
她甚至一脸得意的向他邀功。
“展文宣,你死了以后要跟我走的。你不是想找你的好朋友赔罪吗?我找阎罗王谈了谈,他说可以放你朋友出来和你见一面,你开不开心?”
她在水下待的太久,灵魂控制不住身体,被肉体排斥了出来,她本来是可以重新回去的,不过想到展文宣的话,决定先去地府一趟。
老太医:“……!”
皇后娘娘在说些什么?
倒是展文宣的脑子终于冷静了下来,慢慢的想明白了。
同样想明白的自然还有姜嵃。
他捏紧手帕,眼前一阵阵眩晕,耳朵里嗡嗡嗡的响。
他想说什么,但是一张嘴,就是一道血箭喷了出来,眼前一黑,重重的倒了下去。!
念念惊呼一声,皇叔不会要死了吧,不要呀,姜嵃现在死,她没有把握让他跟着自己走呀!
她挣扎着要下床,被展文宣死死的按到床上。
“给我老实点!”
展文宣厉声呵斥了她一句。
侍卫连忙扶住姜嵃,让他躺在旁边的软榻上。
展文宣对太医道:“宋太医,劳烦你再为摄政王诊治。”
太医还没从念念醒过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又被拉到姜嵃面前。
摄政王府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姜嵃咳出第一口血的时候,身体就已经撑不住了,不过是念念还没醒,执着着想要等个结果,硬生生抗了下来。
念念一醒,他那口气一松,再加上被她那个理由一气,哪里还撑得住,精神和身体瞬间就垮了。
念念被展文宣吼了一声,有些懵,他难道不夸夸她吗?
展文宣双眼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念念在他怀里挣扎,叫着:“坏蛋!放我下来。我要看皇叔……”
展文宣抱着她,狠狠打了她两下屁股蛋子,把念念再一次打懵了。
为什么这些寄主都这么大胆?!
他抱着她出去,随手找了一个没人的房间进去,把她按到圆桌上,咬牙切齿道:“给你交代清楚了!”
念念抿着唇看他,气鼓鼓的。
展文宣也冷冷的和她对视,眼里的火越烧越旺,简直恨不得把她烧成灰。
念念眨眨眼,委屈得不行,坐在桌子上,伸出光裸的脚用力踢他。
“我为了满足你的心愿才去的地府,你不夸我就算了,还吼我。”
展文宣抓住她的脚,紧紧捏着,忍着气道:“臣什么时候说必须要见他了?皇后娘娘可知,臣等发现你的身体没有的心跳的时候……”
他说了一半,再也说不下去。
只要回想一想,他就疼得无法呼吸。
他示了弱,念念也不气鼓鼓了。
她不解的问:“我都跟你们说过我是妖精啦。妖精怎么可能被水淹死?那也太没用了吧。你们死了我都不会死的。”
展文宣喉头梗了梗,“臣是凡人,不知道您多大能耐,只知道心跳停了,人就……”
那个“死”字,他试了几次,始终说不出口。
念念却无法理解这种情绪,只道:“但是我是妖精呀,身体碎了都还活着的妖精。”
展文宣哑然,他终于意识到,刚才念念没醒过来的时候,姜嵃告诉他的念念没有心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是真的没有心的。
连心都没有,又哪里能体会到他内心疯狂的情绪。
怪不得,他私底下试探姜嵃对念念的想法的时候,姜嵃总是露出心如死灰一样的表情。
他本以为是姜嵃对念念不爱他而失望,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姜嵃不是因为念念不爱他而死心,而是因为永远也得不到念念的心而死心。
一只没有心的妖,不管他们怎么做,都注定了得不到他们想要的。
展文宣沉默良久。
他默然不语,念念也不催促,就坐在桌子上笑嘻嘻的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道:“跟我说说吧,你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目的。”
念念花了三分钟,简单的把一切都告诉了展文宣,包括他灵魂里的碎片,死后要跟着她离开……
自然也包括他不长寿的事实。
展文宣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不过是想要他们心甘情愿的死后跟着她离开。
什么喜欢啊,想要废了姜宇平啊,孩子啊,全都是她设定好的陷阱,而他和姜嵃就这么傻乎乎的跳了进去,终至万劫不复。
“念念。”
他叫她的名字,嗓音冷酷。
念念应了一声,以为他不信,软软道:“我没有骗你们哟,我说的都是实话。”
展文宣道:“我信。”
念念眨眨眼,期待问:“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展文宣:“我不愿意。”
念念:“……!”
她鼓起了脸颊,不解的问:“为什么呀?我对你那么好。”
展文宣甚至笑出了声,玩味道:“你对我好?”
念念点头。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对展文宣和姜嵃够好了,她为了让他能再见好朋友一面,甚至还跑到地府里去了。
他以为地府是好去的吗?很累的好不好。
“念念。”
展文宣叫她的名字,两个字从舌尖上绕过,都带着缠绵的滋味。
“我认为的好,和你认为的好,显然有相当大的误差。”
念念问:“那你想要怎么样?不许太过分哟,否则我就先不要你身上的碎片了。”
展文宣笑,看,果然,他心心念念只有她,她心心念念只有碎片。
“臣还没想好,你先去看看摄政王吧。”
出来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太医的脸色,姜嵃这次怕是……有些危险。
念念追问:“那你什么时候能想好?”
展文宣没回头,只道:“臣想好的时候,自然会去找皇后娘娘。”
好吧。
念念无奈的叹了口气。
寄主太难搞,她也没办法,谁让人家身上有自己的碎片呢?
*
宋太医出来,看见念念一张脸立刻变得精彩纷呈,他一定是在做梦,皇后娘娘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又怎么可能说那些“去地府”啊,和“阎罗王商量”我之类的话。
正纠结着,听到念念的声音喊“宋太医”,他下意识的抬头,对上一双乌黑的眼。
他失神了片刻,再清醒的时候,就听到念念问:“皇叔怎么样了?”
宋太医低头、躬身,低声道:“回皇后娘娘,摄政王本就先天不足,此刻又伤了心脉……怕是……不太好。”
……说起来,摄政王是怎么伤到心脉的?
哦,对了,他想起来了,是因为听说皇后娘娘落水,悲痛之下吐了血。
只是为何脉相还有急怒攻心的迹象?难道是怒首辅大人?应该是这样。
宋太医很快自洽了逻辑。
念念眨了眨眼,问:“不太好是多不好?”
宋太医:“……怕是活不过五年。”
第114章 皇后出墙记
姜嵃刚醒就知道了自己活不过五年的消息。
每次他病重,府里的人都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只有这次竟然一个个全都闭口不提,事出反常必有妖。
更何况,这是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感触最深
——那种生机快速流逝的感觉。
他醒来之后,侍卫告诉他,皇后娘娘没事了,昨天在府里等了一夜,他没有醒过来,今天直到早朝才离开,说等下朝了再过来。
姜嵃应了一声,问:“是和展大人一起离开的吗?”
侍卫小心的看了他一眼,回:“是。”
姜嵃垂眸,安静的吃了药,叫人把今天送上来的奏疏送上来。
侍卫:“……皇后娘娘都带走了,说让您好好休息,莫要操劳。”
姜嵃咳了一声,“那就随便给我找本书过来。”
躺在床上,不看书还能干什么呢?
侍卫这次应了,屁颠屁颠跑到书房,在浩如烟海的书架上开始翻找。
虽然皇后娘娘没说不许王爷看书,但是太耗神的肯定也不行,他在各种经史子集中翻了半天,一本合适的都没找到。
他纠结了一会儿,跑回自己房里,从床底下抽了一本小说出来。
那啥,消遣用的话本子应该不耗神吧。
他可是把自己的珍藏都贡献给王爷了。
念念回来的时候,姜嵃正半躺在床上全神贯注的看书。
他脸色很淡,苍白到毫无色彩,唯一打眼的就是乌黑的睫毛和眼眸。
明明是夏天,他却活像是刚从雪堆里走出来,周身冒着寒气,连屋子都显得格外冷寂。
“皇叔,我来看你了。”
念念笑着说了一声,走了进去。
刹那间,苍白冷寂的房间里多了温度和色彩。
她笑吟吟的走到他床边坐下,姜嵃淡淡的叫了一声皇后娘娘就不在说话,低头继续看书。
念念好奇,勾头去看,“皇叔看的什么,你刚醒,就不要太劳……”
跃入视线的是一段关于风月之事的描写,她下面的话就默默的咽了下去,换上坏笑,“皇叔竟然还会看这个。”
门外偷听的侍卫默默握拳。
姜嵃:“……”
念念继续笑:“可是现在不行,至少等皇叔的身体养好一些……”
“念念。”
姜嵃打断她的话。
念念闭嘴,笑看着他。
“你不必如此。”他道。
念念眼里染上疑惑。
姜嵃:“我还有不到五年的寿命,对吗?”
念念点头,说:“五年很长的。”
姜嵃笑了一下,对她来说,五年确实很长。
“去做你喜欢的事情吧,不用耗在我身上,我死后,愿意跟你走。”
念念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明明之前他还执着着要她的心,怎么突然……?
从来没有一个寄主这么好说话,更何况是姜嵃。
她微微侧头,疑惑的问:“你不想这五年我好好陪着你吗?”
姜嵃眼里一片死寂,“无所谓了。念念,我不知道以前的寄主为什么会答应你,但如果是我,我答应你绝不是因为你能陪我。”
念念茫然的问:“你们不是因为喜欢我,想要得到我吗?”
例如谢峋,为了让她陪他一世,竟然骗她。
姜嵃看向念念,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手指微凉,动作轻柔,念念忍不住像小猫一样微微眯起眼,露出惬意的神色。
他道:“我答应你,只是不想你再受身体分裂之苦。”
他不想再看见昨天她躺在那里人事不知的模样了,那种感觉,比他知道她没有心的那一刻,还要难以忍受。
念念终于彻底愣住。
姜嵃继续:“其他人的想法,虽然和我或许有些出入,但应该相差不远。”
他摸着她的头,“念念,我们答应你,主要原因并不在于你能陪伴我们多久,只是心疼……”
那永远天真明媚的笑第一次在她脸上消失,念念眼里渐渐露出委屈。
她轻轻抱住姜嵃,脑袋靠在他怀里,良久,才有闷闷的声音溢出。
“姜嵃,”她小声叫他,说,“我好疼呀。”
摸着她的手一顿。
“一直一直疼,到处都疼……”
她的身体碎了呀,怎么可能不疼。
姜嵃喉头动了动,问:“怎么才能不疼?”
念念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道:“抱着你们就不疼了,这样好舒服。”
还有做坏事的时候,那时候最舒服。
姜嵃不再说话。
他轻轻抚摸她的后脑,默默的让她抱着。
门外,展文宣转身,轻声交代了侍卫一句:“不要告诉皇后娘娘我来过。”
侍卫连连点头,目送他离开。
展文宣出了府,上了马车,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微微失神。
念念是妖精,虽然弱得可怜,但比凡人总归要多些手段。
他不知道念念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外面,那些话是不是故意说给自己和姜嵃听的,但是他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她没有骗他们
——她爱腻在自己身上,每次靠过来的时候,脸上的享受和满足不是装出来的。
他的小妖精,每天开开心心,没心没肺,明媚动人的小妖精,原来时时刻刻都在疼。
那么怕疼,他用力抱一下都软软的叫疼的念念,竟然还忍着另一种更为深刻的痛苦。
展文宣放下车窗帘,轻轻捂住脸。
心疼得无法呼吸。
念念从来没有告诉过她碎片的寄主,她身体碎了的后遗症并不仅仅是法力无法凝聚,还有时时刻刻,如跗骨之蛆的密密麻麻的隐痛。
她不喜欢说这些,就像她也很少说她记不得以前的事情很难受一样。
如果不是姜嵃,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告诉她的寄主,她也好疼啊。
……
两个月后,瑾贵妃的孩子出生,是个小公主。
不过对外宣称,瑾贵妃产下一名死胎,小公主被悄悄记到了念念名下。
朝野再次震动。
就算当代女子地位不低,以前也曾出过女帝,但是立一个公主当皇太女还是让很多人无法接受。
大家都想等良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万一是男胎呢?
把孩子寄到皇后名下,这也是可以接受的嘛。
半个月之后,良贵妃的孩子也出生了,也是个小公主。
朝野内外喷了。
尼玛!怎么也是个公主?!
喷完了也只能认命,没办法,陛下就这么两个孩子,都是公主,只能挑一个。
什么,既然陛下还活着,让他再生?
……呵呵。你问问摄政王和首辅大人同不同意再说吧。
那啥,不久之前,和皇后娘娘冷战了半年的首辅大人和摄政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战了,这冰莫名其妙的就消了。
尤其是皇后娘娘“生产”之后,借口休养身体,把政务全都推到了首辅大人身上。
至于摄政王……
前段时间摄政王又病倒了,自那以后身体就差了很多,只有大事才会参与,小事儿都交给下面的人办了。
刚开始有人看见摄政王从皇后娘娘寝宫里出来,还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私底下打听两人之间的关系,到后来,大家全都淡定了。
皇后娘娘不就是和皇叔有首位吗?算啥?
那些个朝廷官员,娶了妻子姐妹侄女的不知道有多少。
淡定,淡定。
唯一奇怪的是,摄政王身体那么差,那方面……咳咳……应该也不太行吧。
不过不太行也是好事儿,万一皇后娘娘又和摄政王生了孩子,那皇太女怎么办?
果然,整整五年,直到姜嵃去世,皇后娘娘始终不曾有妊。
姜嵃走的时候是秋天,将冷未冷的时候。
他觉得这个时候很好,不必让他再受一年严寒之苦。
虽然姜嵃说让她不必耗在他身上,但是念念还是按照承诺,单独陪了他五年。
最后一程,也是念念单独送的他。
姜嵃唇色已经淡到和脸一个样,只有一双眼睛还发着光。
回光返照的时候,他突然抓着念念的手道:“我自愿跟你走,但是不代表我不恨你。”
他用力抓着她的手,盯着她,一字一字道:“念念,我恨你。”
第115章 皇后出墙记
念念不明白姜嵃为什么会恨自己,她更不明白他为什么明明恨自己,却还是同意了把碎片还给她。
她不懂,但是不妨碍她觉得难受。
姜嵃恨自己,那其他的寄主呢?是不是也恨自己?
她还记得周家兄弟,他们走的时候,明明告诉她,和她在一起痛苦也是快乐。
难道其实并不是吗?
难道邵斯年,王浩然,周家兄弟,还有谢繁谢峋,他们都在心里恨着自己吗?
只不过他们不想姜嵃这样,把恨说出口了而已。
念念想不明白,她甚至没法去问问他们,是不是也在心里恨着她。
展文宣过来的时候,念念正抱着膝盖坐在窗前发呆。
窗外落叶堆了满地,目之所及,一片金黄。
银杏叶华丽丽的铺了一条小路,姜嵃还在的时候,特别喜欢坐在这里看窗外的景色。
念念坐在姜嵃经常坐的位置上,没有笑,瞳孔微微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展文宣轻轻叫了她一声。
念念回神,看到他,立刻笑了起来。
笑容一如既往的明媚灿烂,不带丝毫的阴霾,仿佛刚才的失神全都是他的幻觉。
“在想什么?”他坐到她身边。
念念伸手要抱抱。
展文宣顺势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自从那天他听到她一直在疼,只要不是上朝那种时候,私底下能抱着她就抱着她,及时没法抱着,也会坐得离她近一点。
念念没有回答,只是问:“展文宣,你恨我吗?”
展文宣被她这个问题问懵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笑问:“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念念鼓起脸颊,有些委屈:“姜嵃说他恨我。”
展文宣摸着她的手顿了一下,一时失声。
没想到,姜嵃竟然会把这话说了出来。
他以为……姜嵃会和自己一样,把心中的怨恨好好的藏起来,藏到把碎片交给她,灵魂消失。
下一刻,他又明白过来,对念念这只没心没肺的妖精来说,隐忍和沉默永远不起作用。
她直白又简单,对她来说,最简单,最直白的话,才最能触动她的心。
如果她有心的话。
“……恨。”
展文宣移开视线,也看着窗外,给了她同样的答案。
念念更不解了,“为什么呀?”
夕阳从窗户射进来,金红金红的映在她的脸上,映出她光洁的脸颊上,那层金色的绒毛。
柔软,干净。
她哪儿都是软的,身体软,声音也软,唯有心,是硬的,
如果她有心的话。
展文宣:“恨你疼的是我,不给你碎片疼的是你。”
念念:“……”
她想说这样不好,但是只有这样她才能拿到碎片。
她简单的纠结了一下,就把这些烦心事抛到了脑后,又开开心心的笑了起来。
她跨坐在他腿上,勾着他脖子笑:“那我以后对你好点好了,让你少受点苦。”
展文宣笑了。
看吧,没用,她是真的没心的,上一秒还在疑惑,下一秒就完全不在乎了。
……不过,能让她说出以后对他好点的话,也算是小小的进步。
“好,你以后要对我好点……”
展文宣捏着她的手,按到自己的心脏处。
“……要不然,我这里也会很疼很疼的。”
……
念念说到做到,接下来的十几年真的对展文宣很好,虽然……她依旧时不时的作一下,犯了错就软软的撒娇,嘴巴甜得叫人不忍心责怪。
展文宣即便气,也气不过三秒。
这是妖精嘛,作是本性,不作就不是念念了。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展文宣活到四十八岁,即使在人均寿命偏短的古代,也不算高寿。
他走的时候,念念又问了一次,“展文宣,你还恨我吗?”
展文宣笑了,回道:“此恨绵绵无绝期。”
念念鼓起了腮帮子。
虽然她是文化水平一般般的妖精,但也不是文盲呀。
这个“恨”和她说的“恨”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等她再问的时候,展文宣已经走了。
念念嘀咕一声:“文盲状元。”
那里玉瓶,把他的灵魂装进去,从这个世界离开。
至于展文宣的“恨”有没有回答正确,谁知道呢,反正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
念念回答化灵池边,把姜嵃和展文宣的灵魂都放了进去。
从邵斯年开始,他们的身体死亡的瞬间,念念都会用法力让他们的灵魂沉睡,这样死后的事情他们就不知道,及时灵魂消散,他们也没有感觉。
只有谢峋,出现了意外。
两块碎片从化灵池中漂浮出来,自动和本体贴合。
念念看着已经能看出人形的玉雕开心的笑了起来。
真好,她已经完成一半了!
这次念念决定歇歇,睡一觉再去找剩下的碎片。
她做了一个梦。
断断续续的梦。
美丽妖娆的女妖精在水边玩水,看到了一只漂亮的雄性蛇妖。
蛇妖很热情,邀请她去他的洞府做客,说今天晚上是蛇族最盛大的宴会。
念念好奇,很开心的就同意了。
到了之后她才发现,蛇妖的宴会和她想的根本一点都不一样,既没有丝竹弹唱,也没有仙乐阵阵,更没有佳酿蟠桃,至于仙女的舞姿,更是别想……
蛇性本淫。
蛇妖的宴会是群交现场啊!
念念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大群各种品种的蛇妖,或大或小,或雌或雄,或原形或人形,不分你我,妖娆的缠到一起。
巨大的山洞里,铺了厚厚的一层。
空气里全都是妖类动情的味道。
雄性蛇妖看着念念,吐着信子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你这么美,我们可以几个讨好你一个。”
说着,还眨了眨眼,“我们蛇族雄性都很强哦。”
念念好奇,问:“很舒服吗?”
那些女妖都叫得好奇怪。
蛇妖露出暧昧的笑:“当然。极乐,无上的享受。”
念念跃跃欲试,妖精天性充满了好奇心,喜欢探索新的事物,喜欢享受,一听很舒服,立刻同意。
蛇妖扶着念念躺到地上,信子在她身上舔来舔去。
念念渐渐的真的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触感,真的很舒服……
正当她渐渐沉迷的时候,缠在她身上的蛇妖突然间砰得一声,化为齑粉消失在空气中,接着,整个山洞里的蛇类,全都碎成了粉末。
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痛苦,就灵肉皆消。
下一秒,白衣男子出现在洞口,万物跪伏。
他伸手,声音在山洞内回荡。
“念念,过来。”
念念从梦中惊醒,耳边似乎还缭绕着那四个字。
她愣了一会儿,突然跳起来。
嗨呀,她还要去下个世界收集碎片呢。
到了之后,念念傻了。
她睡得时间太长,一个碎片的寄主已经死翘翘了。
这个世界就剩下一个碎片了。
好气哦!
第116章 坏女人
念念到这个世界之后,气鼓鼓了好久。
她刚到,还没找到交易对象,其中一个碎片寄主就死翘翘了。
害得她还得去下一个世界。
幸好还有一个还活着,是她这具身体死了的老公的好朋友,叫陈峥。
这次和她做交易的对象叫梁秋。
梁秋是何芝泉的老婆,何芝泉是陈峥的同事兼好友,两人都是警察,在一次缉毒行动中,何芝泉不幸牺牲。
临死之前,何芝泉把自己的老婆托付给了陈峥,让他代为照顾。
陈峥其实并不愿意,因为他无意间发现,梁秋背着何芝泉出轨了公司的一个同事。
他还没决定好怎么和好友说,好友就殉职了。
如今,念念就在梁秋身体里。
没办法,愿意和她作交易的人不好找,梁秋是年龄性别最合适的一个。
更何况,不就是原身有黑历史嘛,在念念看来这简直不算事儿。
她自己也没比梁秋好多少呀,这样寄主不会对她有太大的期待,对她来说更容易了呢!
梁秋的黑历史不仅出轨,她还酗酒,赌博,借高利贷……
陈峥帮她还过几次,她却变本加厉,输得越来越多。
后来陈峥都不想管她了。
最后因为酒精中毒,死在了夜店里。
这种人提出的要求都不会很难,梁秋也一样。
她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太多,最对不起的就是父母和老公。
她的心愿很简单。
首先找快风水宝地,把爸妈的骨灰迁过去,至于老公,葬在公安的公墓了,不需要她操心。
念念答应了梁秋的要求,睁开眼就看到夜店的服务生正用力推她,“梁小姐!梁小姐!你已经喝了很多了,您看……”是不是先把账结一下?
服务生对这个女人很无奈,她经常来这里喝酒,每次都消费很高,但是又总没钱结账。
他们这些行业比较特殊,仔细查起来,没几个干净的,平时就指望着警察那边能高抬贵手,这个女人虽然总欠账,但她老公据说是刚因公殉职的那个警察,他们还真没办法。
警察的老婆,还是因公殉职的警察的老婆,得罪不起啊。
念念眨眨眼,灵魂受身体内酒精的影响,有些昏昏沉沉的,人还没清醒,先下意识的笑了起来。
服务生一愣,没想到这女人笑起来这么好看。
念念大着舌头道:“陈峥打电话,让他……来结账。”
“谁?”
“陈峥!耳东陈,山争峥,电话是138XXXXXXXX。”
服务生拨完号码才反映过来,我靠,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是不是就叫陈峥啊?
他手一哆嗦,把刑警大队的队长叫来结账,被老板知道了会抽死他的。
要不……他挂了?
行,挂了挂了……
不等他挂电话,嘟嘟声已停下,那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明明有些迷糊,听在服务生耳中却莫名带着强大的压迫力。
他手一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您是梁小姐的朋友吗?她喝醉了,您能来带她离开吗?我们这里是XXXXX。”
服务生完全不给陈峥说话的机会,一口气说完,啪得挂了电话。
陈峥:“……”
这都什么鬼?!
前几天出了一个奸杀案,上面要求必须在一周之内破案,他为了抓那个变态,整个大队连轴转了七十二个小时,好不容易抓到了犯人,回到家还没休息一会儿就有人打电话。
他把手机一扔,倒头继续睡。
十秒钟后,他猛地坐起来,靠,又是那个女人。
陈峥赶到的时候,小酒吧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三三两两的客人零星坐着,他一眼就看到了吧台前的女人。
不是因为位置太显眼,而是有的人天生就自带光芒,叫人想不注意都难。
念念就自带这种光芒,有她在的地方,万物失色。
显然,陈峥也带这种属性。
他一跨进来,酒吧里的人就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
或许是警察干久了,他身上带着一股匪气,或者叫杀气,尤其现在怒气冲冲的充进来,存在感强得可怕。
可惜大家看了一眼就下意识的移开视线,这人气场太强,叫人不敢多看。
只有念念,坐在高脚凳上,垂着两条腿,笑嘻嘻的看着他。
服务生硬着头皮道:“陈先生是吧,这位小姐一共消费了两千八百五十三,请问您是刷卡还是现金?”
陈峥咬牙,扔给服务生一张卡。
两千八百多,快抵他半个月的工资了。
如果不是他家里有点钱,着烂摊子他都收拾不了。
念念却突然开口了,“等等。”
她叫住服务生,笑道:“再来两杯马提尼。”
她看着陈峥,笑 :“我请你。”
陈峥:“不用了,结账,走人。”
念念:“我感谢你大半夜的来接我啊。”
陈峥冷笑,感谢他?求求她以后别再因为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烦他就感天谢地了。
念念对他的不识趣十分不满意,对服务生道:“算啦,下次再请。”
服务生:”……“
刷着别人的卡还说请别人,啧,他怎么没有这脸皮呢?
结了账,陈峥拿回卡,念念坐在椅子上没动。
陈峥没好气道:“怎么不走?”
念念眨眨眼::“我腿软,站不起来。”
陈峥:“……你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