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呵, 沈家连这种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了。”
字句语气中都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让还在说话的两个男人立时面露不悦。
他们转过身,看着露台边立着一名粉色西服的男子。他眉眼精致, 皮肤在灯光的映衬下白得过分。
“你算哪根葱?!知不知道我们两个是谁?!”
闻言, 叶韶光摆正自己的领结,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转了转腕上的表带。
“我可听不懂兽语, 两位若是有需求,大可以到大街上发挥, 不必在这种场合打嘴炮, 我看着碍眼。”
两个男子顿时恼羞成怒,一左一右地站在叶韶光的前方, 大有你摊上事儿了的气势。
“怎么?是拦路狗还是看门啊?”
左边的男子听后立马伸手揪住叶韶光的衣领,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 满是怒气。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和我说话?信不信我随随便便就能……”
“信!当然信了。”叶韶光打断他的话,随后露出一副害怕的神情。
对峙间, 他想到对方对沈庭舒的肆意调笑与评论,心中突然细密地涌出一丝暴戾的情绪。
那种感觉, 就像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无端逃离了身边,还被人私下里看不起。
这不就是在打他的脸么?
叶韶光唇角勾起, 露出一个和煦又友好的笑容, 右手却抓住对方的腕骨,用力一折, 那人顿时痛呼出声。
沈庭舒,还轮不到他人觊觎。
“啊!”
这时候大厅里音乐声交谈声不断,他们三人的位置比较偏,没引来宾客们的注意力。
“你、你是哪家的?!”
一脸痛苦托着手臂的男子也算是圈内会交际之人,尤其是地位比自家高的, 他无一不认识。但面前之人看着面生,一时之间居然记不起他的身份。
叶韶光拿出手帕擦了擦手,随后整理好自己的着装,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眉眼带笑的模样。
他右手曲至身前,微微俯身,做了个绅士的鞠躬动作。
“叶家,叶韶光。”
锦城叶家,关系复杂人尽皆知。
有人甚至开玩笑调侃,或许连老爷子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子孙。到锦城四处逛一圈,都可能捡着一个孙子孙女。
男子一惊,随后愤愤地瞪了叶韶光一眼,嘴硬地留下一句“狠话”,脚底却抹了油似的跑得飞快。
“等、等着瞧,我接好手臂就、就来揍你!”
快跑!叶家人各个都跟过期的狗皮膏药一样,又臭又粘人!
……
一楼的餐点处,闻几许手里不停地往嘴里塞着糕点,一脸不满地道。
“老哥你太没用了!”
他们一上楼,还未见着沈庭舒的影子,就被沈慕时两兄弟赶了下来。
闻几许愤懑不已,一路上拐着弯抱怨自家老哥速度太慢。
“你居然还没得到这俩哥的信任,我同情你,哥。真的!”
李遥川没好气地拿掉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记冷凝就让对方闭上了嘴。
“OKOK,我不说了,我吃东西。”
见他识趣地双手投降,李遥川阖上眼叹了口气,夹杂了一些失望。
几息之后,他重新抬眸,眼神触及到远处一个角落时停住,不确定地眯起眼睛。
沈家怎么可能请叶韶光来?
思考间,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李遥川似有所感地看向二楼,就见女孩挽着沈怀清的臂弯,款款而来。
她穿着一袭湖蓝的长裙,露出白皙的肌肤与精致的锁骨。花环似的腰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与发间的鲜花点缀形成呼应,尽显少女的明艳。
李遥川丝毫掩饰不住眸底的惊艳,突然觉得周遭的环境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得到自己稍显紊乱的心跳声。
她的妆容极淡。因为年轻底子好,化妆师只加深了她眉眼的轮廓,将那双天生含笑的桃花眼重点勾勒,一双眼眸目光流转,叫人不自觉生出笑意。
沈庭舒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但父亲轻柔地拍了拍自己的手,无声的鼓励让她压下内心的忐忑,挺直脊背,姿态大方得体。
“这就是沈怀清那个小女儿啊。”
“长得跟方琼太像了,怪不得沈怀清宠她。”
“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女儿,我也恨不得摘星星摘月亮地宠。”
方才被叶韶光掰折手臂的男子还站在角落,见到此时此刻的沈庭舒,眼睛一亮。
联姻!马上可以联姻!
过了几秒,手臂上的疼痛提醒了他刚刚经历了什么,嘴巴一撇,不情不愿地从侧门离开。
算了!漂亮的女人千千万,为此惹上狗皮膏药可不值当。
沈庭舒被父亲领着见了几个交好的叔叔阿姨,半小时下来,只觉得自己脸都要笑僵了。
原来有钱人的宴会是这样的吗?她还以为只要吃吃喝喝就可以了……
一旁的沈慕时看在眼里,借着交谈的功夫将妹妹藏到身后,示意她先回去休息。
沈怀清哪里看不到自己一双儿女的小动作。只是他今天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世家知道自己的态度,知道女儿是被他捧在掌心里的明珠。
至于人际往来什么的,就依庭庭的喜好便是。反正家业将来有儿子撑着,想来这小子也不会让庭庭在这方面有所烦恼。
因此,他非但没有阻止,还配合地移了移位置,笑着打趣自己孩子,实则在为女儿的离场找了个漂亮的借口。
沈庭舒莞尔,拿着那支装着饮料还未动过的高脚杯,从后面绕到了二楼的休息室。
“诶!老哥,学姐上楼了,好机会啊!”
闻几许像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探子,一注意到情况就马上汇报。
其实都用不着他说,李遥川的目光从刚才起就没有离开过沈庭舒。
看见她落落大方学做大人模样敬酒;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背着人俏皮地撅起嘴;疲累的时候不露痕迹地靠在沈慕时身上缓解;明明有些心不在焉,却还是假装附和地点头回应别人。
生动、可爱、娇俏。
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心里不安分的因子被催动,他低下头兀自笑了。
听到堂弟的话,他将追随而去的目光收回,咳嗽两下,板起脸道。
“还用不着你来教我。”
闻几许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切了一声。
“没有人能逃过真香定律。”
说完捞起一块小蛋糕送入口中,浓郁的奶香让他满足地闭上了眼。
“真香!”
……
沈庭舒卸下了全身的紧绷,舒坦地躺在沙发上,发出一声喟叹。
天哪,比我刷三套卷子都要费心神。
她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这种宴会。当然了,以她当时的生活情况,只会在乎羡慕满桌的糕点,哪里又会注意在场的人。
因此突然接触到这等社交场合,她才发现——
她现在肚子好饿啊!
等到疲惫感消散得差不多了,沈庭舒又重新回到了一楼,打算去小厨房觅食。
长廊外是花园,草木间都点缀着灯光,在黑夜中分外好看。
如果没有煞风景的人的话。
“你怎么在这里?”
叶韶光靠着一棵树上,手指间把玩着什么东西,闻言迈步走进,手臂撑着美人靠,翻身一跃。
沈庭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引来他的轻笑。
“来参加宴会啊。”
沈庭舒蹙眉:“我可没请你。”
就以沈叶两家的关系,怕是昏了头才会请叶家人来。
叶韶光看着精心打扮后的沈庭舒,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他迈着长腿欺身靠近,笑意不减。
“我不请自来,不行么?”
“好歹同学一场。我们马上就要一起去省队训练了,到时候可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像现在这样生疏可不行。”
说着,他伸出刚才放在身后的手,叫沈庭舒看清了那件东西。
是一支火红的玫瑰。
“送你的。”
沈庭舒几近荒唐地笑了。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真的不愧是叶家人,这风流的作风可以说是家族遗传了。
她甚至想要问问原主,之前究竟看上叶韶光哪一点了。
温暖体贴么?
拜托这家伙就是一个中央空调啊!
甚至还跑这儿来制暖了!
“叶韶光。”沈庭舒冷了脸色,“你和你母亲的账,可还没算完呢。”
“你不会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吧?”
一阵冷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花香。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又听到叶韶光的声音。
“啊,那真是要谢谢你提醒我了。”
嘴上这么应着,心里却不以为意。在他的眼里,沈家怎么着也不会对叶家出手的。
但也仅仅只是在他的眼里。
因为沈怀清只是还维持着表面的和平而已,不代表他没有动作。
可惜叶韶光从小在叶杉妮身边长大,自视甚高的毛病学了十成十,因为体弱的关系,才装得伪善的模样。
刚来锦城时的初露拳脚更是满足了他的自傲心,联合方家挑动苏饶借用叶家势力,每一件事都让他享受到了操纵的成就感。
书里有叶老爷子看到了他的潜力,教导他韬光养晦,才成就了他后来的成功。
但这一次,他的计划败露了。老爷子对他不闻不问他也不自知,自以为所有人都对自己有亏欠,无论做什么都有叶家兜底。
有人从长廊那头走来,叶韶光看清那人的模样,眼底染上一层兴味的笑意,手里的玫瑰在指间转了个圈,像是丝毫感受不到花刺带来的痛觉。
“说起来,我应该是第一个送你花的吧?不知道李遥川有没有送过呢?”
沈庭舒:“?”
突然转移话题是什么鬼?和李遥川又有什么关系?
叶韶光盯着沈庭舒身后的男生,故作讶异地道。
“你不知道吗?他喜欢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李遥川:需要你帮我说?
ps:叶韶光这小孩最初尝到权力的甜头就膨胀了,剧情崩坏后又没人引导,性子本来就是歪的,这下更是往“诡异”的方向走。不过没关系,现实的毒打会教他做人的。反向助攻一波就say good bye吧。
第052章
话音落下, 气氛便陷入了微妙的境地。
沈庭舒顺着叶韶光的视线转身,就瞧见男生站在不远处,满眼的深沉。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不自觉侧过头, 躲开那灼热的目光。
偏偏叶韶光还在身后反问:“怎么?我说的不对么?”
李遥川迈步靠近,无声地动了动喉结。
“我是喜欢她。”
像是一道惊雷在沈庭舒心中炸开,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溢满期待与紧张的双眸。
她想起那天从奥数书中掉落的纸张, 上面或潦草或肃穆的字迹, 无一不是描绘着自己的名字。
沈庭舒从未想过会被人喜欢,或者说,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往这方面想。
前世念了这么多年书,她甚至连知心好友都没有。那些连脸都尚未认全的同学, 毕业即分离,也不曾再有联系。
更不要谈, 去喜欢一个人。
她并不迟钝,只是下意识地选择了回避, 也刻意忽视自己内心的感受。
“巧了。我对沈庭舒同学,也很有兴趣。”
叶韶光无视面前两人的目光交缠, 摘下一片玫瑰花瓣, 放到鼻尖轻嗅后随手扔到花园的泥土里。
他的动作在沈庭舒看来,造作又轻佻, 惹得刚才被李遥川挑起的悸动瞬间消失,只剩下被打扰般的不快。
“你说,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天天与她相处,会发生什么呢?”
沈庭舒:“?”
要点脸好吗?!一个好好的省队训练生生被你降低了一个逼格!
“你没有这个机会, 很快你就会自顾不暇了。”
叶韶光闻言眼神带着一丝疑惑,李遥川却没再多费口舌,拉起沈庭舒的手便往回走。
多说无益,还不如早早解决此人,让他没办法再到沈庭舒面前蹦跶。
……
周末一过,沈庭舒就要出发去省队了。A班与她同行的是数学课代表许天叙,平日里是一副老大哥的模样,心思细腻做事周全,成绩一直很稳定。
至于SA里的小伙伴——陈让夏终于和自家母亲掏心掏肺地交谈了一番,如愿放弃了手头上对她而言吃力还不讨好的事务,并敲定今年寒假前去华大教授的实验室学习。
吴理开心地抱着他的省二奖状全身心地投身于物理事业,再也不用担心会有别的科目分割时间。
而叶韶光,如李遥川所说,他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
叶家如今的掌权人是叶杉妮的弟弟,虽然不成器,但在叶老爷子的提点下也能将将维持。
沈怀清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一直以来都在慢慢侵入叶家的产业,打算来一个釜底抽薪。
然而计划才执行了百分之六十,就有人抢先一步动手。
叶家这几年逾矩的动作不少。毕竟老爷子年级大了,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而儿女人多心思复杂,都想在他百年之后分一杯羹,屁股都没来得及擦干净。
警局打电话来通知李遥川的时候,他正好在家。
因为有沈庭舒养父母的证词,调查便十分顺利,当年叶杉妮一事终于有了结果。
李遥川一直没将这件事告诉父母,可现在尘埃落定,他们想不知道也难。
江菱月本就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得知真相气得要命,还是李昀琛好说歹说才安抚下来。
“叶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她一掌拍在扶手上,皮质的沙发十分柔软,即使再用力也不疼,李昀琛便随她发泄。
“幸好我当时坚持去那条路上找你,不然……”她面色晦暗,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许久才缓和过来。她叹了口气,又说:“早知道那时候将庭舒也一起带回来就好了,也省得那孩子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
李昀琛失笑,握住妻子的手:“那时你怎么可能知道庭舒那孩子被叶杉妮带走了。”
“也是……”江菱月无奈,随即又涌起一阵怒火,“这笔账我们一定要算清楚!”
……
叶家的变故是从一个亲戚身上开始的。
这么多年,叶氏早已变成了家庭式作坊,平时悄声无息地捞着油水,也算过得快活。
只是没想到这次突然翻了车。
那位亲戚手下的一个重要项目遭遇困境,一时之间,竟难以继续推进。
紧接着,公司内部起了连锁反应,一个接着一个的失利,还暴露出了之前的亏空。
这其中,靠的是沈家这么久以来的铺垫和李家的推动。
短短几天的时间,叶氏的高层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接二连三倒台,公司人人自危,中层乃至普通的职工也有大半交出了辞呈。
叶老爷子正在度假山庄修养,风流成性的习惯还没改,只是相比以前力不从心了些。
从管家那里得知此事,他捂着心口从床上起身,一通电话打给小儿子,却被告知家里如今只剩下年迈的妻子和寥寥无几的佣人。
他一口气没提上来,两眼一翻,立刻晕厥过去。
叶韶光放学后没在门口看到叶家的车和司机,不悦地皱起眉头。
虽然家里明显有人不待见自己,但也从不敢明着来,现在是怎样,打算翻牌了?
他憋着一口气回到叶家,却只能看见空荡荡的屋子。
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摆设,竟然都不翼而飞。
“管家!管家!”
没有人回应,只有几个年老的佣人在外面斜眼看了看他,啐了一口。
还以为自己是叶家少爷呢?不过就是个外孙,天天把自己当成继承人。这下好了,家里的钱可都被卷走了大半,如今只能继承一屁股债咯。
叶韶光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慌乱,可他叫了半天,也只等到自己的外婆转动轮椅,缓缓从楼梯旁出现。
这不是他的亲外婆,却是老爷子的原配。平时在叶家如透明人一般,不争不抢,存在感很低。
“舅舅他们人呢?”叶韶光问她。
外婆手中转着佛珠,缓缓闭上了眼,嗓音中带着沧桑与了然。
“善恶到头终有报啊。”
……
沈庭舒在房间里整理行李。她要带的东西不多,除了日常换洗的衣物,就是相关的资料与书籍。
但沈家父子显然和她持有不同意见。
沈怀清正在给助理打电话,吩咐对方去订床上用品和生活必需物。
“对,还有每日三餐都要营养均衡,统计好省队的人数,记得准时送到。”
要不是时间紧,他怕是会让人将省队的宿舍和餐厅都翻修一遍。
沈慕时早已被父亲耳提面命地嘱咐了一番,因为省队的位置离华大不远,虽然是半封闭管理,但也能时常去照看。
“记得每天给爸爸打个电话,要是缺什么就和你哥说,知道吗?”
沈庭舒又感动又好笑,“爸,我又不是出省出国,而且就去一个月的时间,周末说不定还能回来看您。”
可惜沈怀清听不进去啊,他拿着手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满脑子都在想还有什么可准备的。
“对了!庭庭啊,你们正式比赛的地点是在哪里?爸爸好提前安排。IMO呢?今年是不是在E国?那儿可冷了,我得帮你准备一批冬衣。”
沈庭舒:“……”
不是,IMO明年七月才举行呢爸爸。
沈慕时搂过妹妹的肩膀,眉头轻挑,语气里有些醋意,“我当初上大学的时候,可没见您这么忙前忙后的。”
别说忙前忙后了,就连嘱咐一句都没有,挥挥手就赶他去学校了。
沈怀清被打断了思路,白他一眼,“你多大她多大?再说了,你跟你妹妹能比么?”
沈慕时:“……”
合着我如今22岁,上大学时也22岁呗?
行吧,底层家庭地位没跑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沈慕时心里却也赞同父亲的做法。毕竟母亲不在,他们两个大男人照顾女孩难免不精细,能做到的就要万分上心。
他和妹妹对视一眼,故作感慨地摇了摇头,帮妹妹整理要带去的书籍。
“这是什么?”
沈慕时才拿起一本书,就看见下面压着的白纸。他本以为是妹妹的随手演算,想夹入书里。但纸张摊开,他才看见了上面的内容,不禁疑惑。
“庭庭每天还练字么?”
这上面的字体苍劲有力,明显与沈庭舒的不同。
“额……是、是、是啊!老师说卷面整洁也很重要,我就想着看看哪种字体更好一些。”
沈庭舒连忙上前夺过那张写满自己名字的纸,故作镇定地解释。
沈慕时不知道她借书一事,不疑有他,还认真地建议:“平时练练解压也可以,但理科竞赛不讲究这些,只要清晰明了就好。”
“……知道了。”
……
省队的寝室四人一间,标准的上床下桌还有一个小客厅,卫生间阳台一应俱全,条件已经很不错了。
沈慕时帮她领了钥匙和饭卡,和司机一起将行李搬到她所属的宿舍。
她是最后一个到的,其他三个姑娘都已经收拾好了床褥,正在书桌前学习。
沈庭舒一愣,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因为怕打扰她们,也没有开口打招呼。
“庭庭,哥哥帮你整理一下床铺吧?”
沈慕时虽然常回家,但大一也经历了一年的宿舍生活,对这些事情并不陌生。
他从门外走进来,见几个女生都坐在书桌前,因自己的话而看过来。他愣了愣,随后换上得体又礼貌的表情,温声开口。
“你们好。”
沈庭舒看到几人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她们因为被打扰而心生不悦。正要开口,就见她们拥到了门口,一脸热情。
“你好你好,你来这里是?哦家属啊,不打扰不打扰,没关系可以进来。”
“我帮你搬行李吧,这些省队其实都有准备的,不用带这么多东西。”
“你是陪谁来的啊?妹妹啊?她在哪儿呢?”
沈庭舒双手环绕在胸前:“……”
这儿呢。
第053章
托沈慕时的福, 沈庭舒很快就和三位舍友熟悉了。
她们一个来自三中,两个来自实验中学,都是竞赛实力不弱的学校, 看起来还算是好相处的性子。
如果她们不提沈慕时的话。
八卦到最后, 许是察觉到了沈庭舒并不想多说,三人便识趣地收回了话题, 只最后提了一句。
“庭舒,你哥哥在华大读书?”
“嗯, 快毕业了。”
“华大啊——”女生捧着脸满眼憧憬, “我不求能拿到保送,有加分就很开心了。”
进入省队, 意味着大家都拥有保送top2的资格,然而却不一定能拿到保送的名额。具体的情况还是要看决赛的成绩, 以及几所高校老师们的决定。
“一定没问题的。”沈庭舒与她们还不算熟稔,闻言便说了一句不会出错的鼓励。
“就是!我们要更有志气!要冲进IMO!为国家荣誉而战!”另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中气十足地喊道。
这话倒是让沈庭舒想起她近来了解到的情况。
华国往年向来强势, 国家队的队员六人只有一年是三金三银,其余都是五金及以上。
但这三年来却明显颓势。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一金二银, 团体总分也是一降再降,让期待华国连冠的人大跌眼镜。
华国再无能人。
外国媒体如是报道。
这样的情况对于每一届参加比赛的学生来说, 是压力, 也是动力。
沈庭舒将最后一样东西归置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粲然一笑。
“说得对,我们如今是为荣誉而战!”
进入省队的共有25人,此时全部坐在一个小型阶梯教室内。
叶韶光在几天前放弃了省队的名额,因此君逸中学这次只有三人来参加集训。
除了许天叙,还有另外一位高三的学长。
“沈庭舒坐在哪?”
略微发福的男老师带着一副眼镜, 犀利的目光在讲台下巡视一圈。
“沈庭舒?就是今年破纪录的那个啊?”
“是啊,考了两百六十多分,真不是人!”
沈庭舒:“……”
我听到了。
她表情微窘,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举起手,引来舍友的小声惊呼。
“天哪!原来你就是沈庭舒,我都没反应过来!”
“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呢!”
沈庭舒:“……”
恩……怎么说呢,估计当时你们的关注点都在我哥身上吧。
男老师姓刘,眯着眼看了沈庭舒一会儿,随后颔首,将手中的试卷投影在大屏幕上。
“这是你们复赛卷子的最后一题,我就不多讲了,上面是沈庭舒同学的答案。”
灰白色的幕布清晰地显示出试卷内容,沈庭舒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为了保证阅卷老师评卷时的观感,她特意放弃了原先飘逸洒脱的字体,在保证速度的前提下,一笔一画只求端正。
“妈耶,这跟印刷的一样,舒适度极高。”
“我要是阅卷老师就很喜欢这种卷面。”
“你那狂草一般的字迹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不是。你们都不仔细看答案的吗?沈庭舒写了三种解题方式!三种!在那么紧张的考试时间内!”
刘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老神在在:“没错,沈庭舒同学是唯一一个写出三种正确解法的人。大部分的同学都选择了第一种保守的方法,这样能保证得分又避免出错,十分稳妥。”
“也有不少同学想到了用逆推定理反证,很灵活。但最后一种解法确实比较考验你们的空间想象能力,等会儿我将这份答案发到群里,你们私底下好好讨论学习。”
然后,刘老师也不给同学们反应的时间,直接发了两套卷子下来。
刷题!
两份卷子的侧重点不同。一份题量多但难度适中,主要考察学生的知识覆盖面,好让他们在第一时间分清自己的薄弱点,对症下药。
而另一份则与之相反,只有三道题,但信息量极少,大致一扫便感受到了难度。
好嘛,这是下马威吗?
那些原本因为第一套卷子太过得心应手而略显傲意的学生立马端正了心态,正襟危坐地思考起来。
刘老师双手背在身后,见状满意地点点头。
考场上最忌自以为是。你以为简单的题目,说不定就挖了个巨大的坑。你沾沾自喜,然后往下跳而不自知。
结果不言而喻。
如今的华国已渐渐不被竞争对手放在眼里,这份轻视落在哪一个华国人身上都不好受。
因此省队的老师商量之后,才会在训练一开始就给学生们敲响警钟。
不要满足于现状,你们的目标是七月的国际赛场!
三个小时转瞬即逝,刘老师将答案投影在大屏幕上,让他们互相交换批改。
沈庭舒正要顺手递给一旁的舍友,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沈庭舒,我和你交换!”
说话的人正是严珺,她的五官带着英气,此时昂起下巴,有种居高临下之感。
舍友好心地在沈庭舒耳边提醒。
“她是一中的严珺,胜负欲极强一女子,你怕是被她盯上了。”
沈庭舒眉梢微动。
我又不是金牌,盯我做什么?
队员之间相互竞争是好事,有对比才有进步。当然,前提是良性竞争。
严珺见状,以为她是看不起自己,心里有些不爽。
“你不愿意?是不是看不起人啊?我虽然联赛成绩不如你,但好歹也是……”
“给。”
沈庭舒无可无不可地将自己的试卷递过去,顺手接过对方手里拿着的卷子。
阅卷而已,谁来都一样。
等严珺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庭舒已经早就转过身开始批改了。
她有些尴尬地咽了下口水,随后拿出红笔,紧抿着嘴唇开始阅卷,提着口气,不放过丁点细节。
然而十五分钟后,她怔住了。
整份卷子堪比标答,她愣是没能找出一个扣分点。
严珺不是那种会酸别人成绩的人。相反,对手越强越是能激起她的斗志。
先前复赛的时候,她以为沈庭舒是个徒有外表的花瓶,没想到最后的成绩打了她的脸。
这次进省队,她便打算将沈庭舒当成自己最大的对手。然而在这之前,她要确认一下对方的水平,是否名副其实。
沈庭舒已经批改完毕,严珺扫了一眼,对方不仅圈出了她的错误,还在重大错误处简要写了原因,一目了然。
她眨了眨眼,看向沈庭舒的眼神里已然充满了郑重。
“你很厉害!”
严珺心服口服。
她是对比着沈庭舒的时间写完了卷子,有点仓促因此还出现了许多不应该犯的小毛病。然而对方显然游刃有余,水平远在自己之上。
沈庭舒愣了一秒,随后莞尔,莹白的肌肤上泛着健康的粉红色红晕,一双眼睛灵动明亮,干净到能映出对方的影子。
“谢谢。”
严珺接收到突如其来的美颜暴击,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右手在脖颈间挠了两下,两颊微红。
咳,勉强算个有内涵的花瓶吧。
……
下课后已是傍晚。深秋的锦城天黑的早,同学们饥肠辘辘地奔向食堂,脚步飞快。
“快快快,晚了就没好菜了!”
“哎呀急什么?你见哪个食堂的菜好吃过,不黑暗就不错了。”
“兄弟你是实验的吧,你们食堂的黑暗料理可是名声在外啊。”
实验中学有一宝,食堂师傅奇奇怪怪的头脑。
什么橘子炒南瓜、老干妈草莓鱼丸汤、还有经典的妙脆角蒸榴莲。实验中学凭借这些颇有“新意”的菜色,已经成为了锦城中学食堂的标杆。
只要别做实验那样的菜,我们都可以接受!
那位脚步从容的男生闻言,习以为常地摆摆手,一脸淡定。
“正常操作,习惯就好。”
众人:“……”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同情你还是佩服你。
打打闹闹来到了食堂,被降低了期待的学生却突然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气。
“好香啊!是烤鸭吧?!”
“啊有我爱吃的三珍!”
“卧槽!还有佛跳墙!省队今年下血本了么?”
食物的香气引诱出学生们的口水,本就饥饿的他们这下更是如同离弦的箭,奔向窗口。
“阿姨!我要一盘京酱肉丝,对对对,够了够了不用那么多。”
“有咸口的菜么阿姨!啊一碗一碗就行了。”
窗口的菜早已摆盘好,装在精致的餐具里,更显食物的色泽。
被美食治愈的学生们一脸满足。
“去年省队的伙食没这么好啊。”
“是吗兄弟?那我可太幸运了,就为了这一口我也要争取给省队拿个国一!”
“哈哈哈,你飘了!”
省队的老师们品尝着碗里的菜色,也是一头雾水。
怎么学生一来食堂师傅的水平就飞升了?
坐在角落的沈庭舒喝下一口清甜的汤,按亮手机的屏幕。
上面噌地跳出一条消息,来自沈怀清。
【庭庭明早想吃什么?粤式早茶好不好?】
沈庭舒展颜一笑,特意找了一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点击发送。
她近来很喜欢用各种表情包回复,有时候还会在与陶姜施菲菲一起的小群里,进行表情包大战。
下一秒,屏幕上方又出现了一条提示,是李遥川发来的信息。
沈庭舒手指一顿,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点开。
【周末我来省队找你,好不好?】
睫毛颤了颤,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光彩,她夹菜的动作停住,思绪渐渐飘远。
……
晚宴当天,李遥川对叶韶光抛下那句话后,便拉着沈庭舒往回走。
纤细的手腕被宽厚的掌心覆住,直到他们来到了偏厅才分开。
沈庭舒低着头,在看不见的地方掐了下自己,以此平复不正常的心率。
“我刚才说的是实话。”
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像是羽毛扫过耳朵,留下酥酥麻麻的痒意。
李遥川看着始终低着头的女孩,心里忐忑万分。不过既然已经说出口,便没有什么可回避的了。
“或许你还有很多的顾虑,又或者你认为现在不是合适的时间,但我还是希望你知道——”
“沈庭舒。”
“我喜欢你。”
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抓了又放,上面似乎还能感触到方才的柔软。
沈庭舒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正对上他的视线,换来李遥川眼底的笑意。
那双深邃澄澈的眸子里,激动与欢喜暗涌,如漫天星河一般,闪烁着光彩。
“学长,我……”
她没法否认自己的心意。
只是说她矫情也好,自私也罢。在这之前,她还是希望,李遥川喜欢的,是完完全全的自己。
可是向来懂得分寸的李遥川却突然变得有些强势,抢下她还未出口的话。
“你可以不用现在回应我,我知道的,你现在以学习为重。”
沈庭舒:“?”
啊?虽然但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学长,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我会等。你不用担心。更何况,有我在,相信你不会耽误了学业。”
他直直地看着沈庭舒,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带着一股不容拒绝之意。
沈庭舒:“……”
不,你不知道……
……
沈庭舒的嘴里还含着筷子,想到这,忍不住笑出声,引来身旁人的注意。
“庭舒,你笑什么?”
“昂——没什么没什么。”
她讪笑着回应,故作镇定地想先将聊天界面关上,然而手指一滑,却点到了一个表情包。
那是陶姜发给自己后,她觉得很有意思,才存下来的。
沈庭舒大惊,连忙选择了撤回。
她的动作很快,前后一分钟都不到,想来李遥川这会儿应该没在看手机,便松了口气。
好险好险。
另一头,李遥川自发出消息起便一直注意着手机。
盯了五分钟之后,上面终于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他的唇边立马溢出明显的笑意,可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消息传来。
疑惑之际,界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表情包,只不过很快又消息不见,剩下一行黑色的小字。
【“庭舒”撤回了一条消息】
李遥川:?
他记性很好,虽然时间很短,但还是看清楚了那个表情包和上面的配字——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挥动着小旗子,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喇叭喊。
少年!不要怂!上就对了!
第054章
从食堂里出来, 沈庭舒就被舍友拉去讨论刘老师布置下来的那道大题。
其他三人都是各自学校的佼佼者,自然不愿位居人后,课后都付出了更多的努力。
“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的, 庭舒你是不是跳了一步?”
“没有跳, 你仔细看她运用的公式,是可以算出来的。”
“啊!我明白了, 之前我就是在这里卡住了,好可惜!”
“现在知道也不晚啊。”
诸如此类的讨论让整个宿舍的学习氛围空前浓厚。沈庭舒乐在其中, 一时之间, 就把回复李遥川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省队里的老师专攻竞赛,经验丰富, 教学水平自然不必多说。
能来到这里的学生自然不缺乏自制力,每天学习到深夜是常事。有的时候甚至需要老师们嘱咐他们养精蓄锐才堪堪放松。
沈庭舒也不例外。
手表的指针转向12点, 她还坐在书桌前。
桌角立着一座台灯,米黄色的灯光在她脸上晕开, 给精致的五官添了几分柔和的色彩。
舍友们还在排队洗漱,她看完奥赛书的最后一页, 合上书本揉了揉眼睛。
“咦?庭舒你竟然有原版!”
身材娇小的舍友从浴室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宽大的毛巾擦干湿发。
她毫不客气地上前捞起书本, 翻了几页, 一脸惊喜。
“我当初在外面补习的时候老师也向我们推荐了这本,他说国内不好买到我还非常遗憾呢。”
她那只手还半湿着, 沈庭舒看到被翻过的书页上已经洇出了几处水渍。
且不说这是李遥川借给自己的书她不好折损,就算是她自己的,也是细心地爱护好,连笔记都做得干干净净。
“这是……”
“庭舒你借我看看好不好!比赛结束我就还你!”
舍友将毛巾搭在肩上,湿发上的水珠不住地滴下来, 尽数落在摊开的书本上。
沈庭舒莞尔,语气柔和地开口:“不好意思,这是从别人那里借的,我不好做主。”
舍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手下动作不停,“哎呀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你还没还回去,借我一段时间对方也不知道啊!”
说完,她默认沈庭舒已经同意了一般冲她扬了扬下巴,转身就要回到自己的床位。
“抱歉。”
沈庭舒站起身,几步靠近那位舍友。
“我并没有答应要借给你,能把书还给我么?”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唇边依然挂着淡淡的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之意。
舍友一愣,似乎没有想到沈庭舒会有此举动。
她叫马甜甜,就读于三中。三中学子竞争意识极强,学霸学神们向来都把自己淘来的资料捂得严严实实,也不愿意与人分享。问问题时支支吾吾,像是生怕别人学会了以后超过自己。
因此初初见到沈庭舒,她也是这么以为的。
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发现沈庭舒并不想外表那般高冷。不管是借用学习资料还是请教难题,她都会放下手头上的事情,耐心回应。
马甜甜十分震惊,但也对此很是惊喜。
毕竟别人总有些自己获取不到的途径,多一个帮手等于多一分进步的可能。
于是她便开始习惯性地去观察沈庭舒,一旦她有什么全新的资料便向她借来复印,自己遇到难解的问题也会第一时间去问她。
这会儿沈庭舒表现出的拒绝,让她感到惊讶之余,也有些许不适。
马甜甜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却下意识地将书本抱进怀里。
“你不是已经看完了嘛,借给我又不会怎样。”
“我说了,不是我的东西,我没有权利将它借给第三方。”
沈庭舒已经沉了声音,让从阳台上洗完衣服回来的其他舍友困惑不已。
“怎么了?”
沈庭舒没有移开目光,定定地看着马甜甜。
“行行行,还给你成了吧。”她将书本往沈庭舒的方向随意一扔,嘴里还自以为小声地嘟囔,“本来以为你是个大方的,到头来还不是和学校里的那些人一样,假好心。”
奥赛书厚重,书脊正好磕到了沈庭舒的锁骨,震了一下,然后才掉到她的怀里。
假好心?
听到这话,她又好气又好笑。但时间已经很晚了,她来省队的目的是训练,无心分神在这些有的没的上面。
交朋友靠的是缘分,合不来也无需强求。
她轻嗤一声,将书安放在小架子上,无视掉马甜甜的目光,对还不明所以站在一旁的舍友说道。
“明羽,麻烦让一下。”
张明羽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正好挡住了沈庭舒的去路,闻言她回过神来,稍微侧了侧身子。
“哦!好、好。”
等沈庭舒进了洗手间,她才走到马甜甜身边,小声地问:“刚刚发生什么了?”
马甜甜心中恼怒,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说:“还能怎么,不就是借她一本书嘛,愣是不肯,还说什么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不好做主。”
她冷哼一声,“八成就是在撒谎,就是怕我看了成绩超过她。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切!”
张明羽听后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不是我要泼你冷水,只是你一个刚好压线进省队的人想要超过比去年记录多了20分的沈庭舒,是不是有点、太……自信了?
她尴尬却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为沈庭舒辩解:“庭舒不是那样的人,这几天她不是也经常帮我们解决困惑吗?”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藏私呢!”马甜甜睁大双眼,一脸被欺骗了的表情,“我们学校的人都这样,教一半留一半,就是不肯把自己的真本事分享给别人。说不定她之前还教我们错误的方法呢!”
这下连张明羽也不想多说什么了。
人家又不是你什么人,帮你是情分,不帮你也是本分,“以怨报德”可不是什么好想法。
再说了,学习是自己的事,你老盯着别人干什么?
她假笑了一下,走回了自己的床位。
明天还要早起呢,没空搭理。
沈庭舒洗漱回来的时候,天花板上的大灯已经关掉了。好在她刚才还没有关掉台灯,宿舍里仍有光亮。
见张明羽冲自己努嘴示意,她顺势扫了一眼马甜甜的床铺。
对方已经上床盖被,似乎睡着了。
沈庭舒没放在心上,整理好自己书桌上的纸笔本册,准备爬上楼梯睡觉。
关灯时按键咔哒一声,传出轻微的声响。
另一侧的马甜甜却像是被吵醒了一般,不悦地喊道:“吵死了能不能安静一会儿!你不睡别人还要睡呢!”
沈庭舒:“……”
张明羽:“……”
她们俩在同一侧,闻言对视一眼,沈庭舒无语地轻笑一声,张明羽直接翻了个白眼。
唯有与马甜甜一侧的王芷若一头雾水,还在翻页的手一顿,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见其他人都不说话,她疑惑地开口:“甜甜你是不是幻听了?那是得早点睡,休息不够会得老多毛病了。”
王芷若便是第一天说要为国家荣誉而战的女生,她为人直爽,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刚才听马甜甜说要熄灯,她还有些奇怪,明明平常这时候她还会刷一会儿手机再睡,今天怎么突然有些反常。
这下她突然给自己找到了原因,于是很好心地给对方科普。
“你平时睡觉的时候也不要把手机放到枕头边,对了对了,晚上看手机不要把亮度调那么高,你本来就高度近视,还想不想要眼睛了?!”
“胡说!谁告诉你我近视是看手机看的?!”马甜甜高声反驳。
这时门外传来几声叩门,是查寝的女老师。
“这么晚了还在玩手机?马甜甜,是不是作业太少了?明天小测我重点观察你啊!”
马甜甜:“……”
……
第二天王芷若才从张明羽那里得知了昨晚的情况。
她俩同是实验的学生,关系本来就好。王芷若也不顾班里还有别的同学,当即出声。
“马甜甜什么鬼?把沈庭舒当冤大头了?”
“小声点!”
王芷若扁了扁嘴,也意识到自己打扰了别的同学学习,不好意思地笑笑,放低了音量。
“平时往沈庭舒身边凑得那么积极,这么着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长长地噫了一声,摇摇头:“给她惯的!”
省队隔天的小测已然成了习惯,沈庭舒心无旁骛地答题,却不知有人一直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四处巡走的老师走到马甜甜身边,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看什么呢?认真点!”
马甜甜暗自撇了撇嘴,将注意力转到试卷上。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教了我几道题嘛。谁稀罕!我凭自己就能考得好!
她无声地哼了一下,握紧手中的笔,开始——
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是周末,沈庭舒和家里商量了一下,决定这个周六日依然待在省队。
沈慕时知道后,便说会来找自己,沈庭舒开心地应了。
今天的菜色是沈庭舒喜欢的湖州菜,她照例坐在角落,安静地用饭。
“甜甜,你这次小测感觉怎么样?我好像第一题就算错了。”
“我也差不多啦,不过我觉得第一题难度不大,可能会侥幸答对哈哈。”
“真的?那你等会儿教教我。”
“额……这个……”
马甜甜眼中带笑,心里却暗自腹诽。
我才不教呢!
目光一转,她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沈庭舒,连忙指了指。
“你可以让沈庭舒教你啊!她那么厉害,说不定还不止一种解法呢!”
沈庭舒缓缓掀开眼帘,不带暖意的目光让马甜甜怵了一下,连说话都显得结巴。
“我、我说的不对吗?”
走近的王芷若闻言看不下去了,“马甜甜你做人这么不仗义呢?!”
马甜甜仍然嘴硬:“怎么了?就她沈庭舒清高,同学之间互帮互助都不肯啊?!”
沈庭舒放下筷子,拿起托盘起身。
她比马甜甜要高不少,垂眸看她时,无端多了几分气场。
“你、你干什么?”
沈庭舒展颜一笑,将托盘放到她的手上。
“马同学,麻烦你帮我归置一下餐盘,我临时有事,先走了。”
马甜甜不明所以:“什、什么?诶!”她转身,高声喊道,“我又不是你家保姆,凭什么帮你收拾?”
沈庭舒回头,视线在她身上巡视一圈,歪了歪头,清冷的声音钻进众人的耳朵里:“我也不是你爸妈,凭什么对你任允任求。”
……
下午小测成绩公布,刘老师的脸色很不好。
他是省队里最严格的老师之一,去年来过的学长们早已向他们科普过。
“我承认这次的试题有些难,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他一张张地翻阅过去,眉头越皱越深,卷子造成的响动仿佛幻化成指针疯狂走动的声音,带来紧迫感。
除此之外,教室里鸦雀无声,同学们低着头,一个个做鹌鹑状。
“沈庭舒。”
刘老师突然叫了一声。
“你帮忙把卷子发下去。”
沈庭舒应好,将打乱的卷子整理好,叫着名字发放。
“许天叙。”
“高阳。”
“张明羽。”
“马甜甜。”
马甜甜站起身,看到上面鲜红的叉叉布满卷面,一下子就涨红了脸。
她飞速地瞄了沈庭舒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掉自己的试卷。
好巧不巧,下一张就是沈庭舒自己的。
连贯的大勾像是不经思考就打下的,与马甜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些题呢,我都是从最新的试卷册上摘取下来的,不过上面的标准答案我不打算用,因为有些方法用得太偏了,怕你们不好理解。”
刘老师站在讲台上,透明的镜片发射出亮光,台下无一人不认真听讲。
“这份答案是沈庭舒同学的,对你们的帮助更大,大家以这份为准。”
说着,大屏幕上又出现了沈庭舒娟秀的字迹。
“又是沈庭舒的,学霸就是学霸,了不起!”
“出手就是标答,我跪了,比不了比不了。”
“大佬收小弟么?每题都只得一半分数的那种。”
“滚啊!你还能得一半分,我后面大题几乎全军覆没好不好!”
马甜甜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将自己的卷子藏到抽屉里,仿佛那样,上面写着的就不是自己的名字了。
……
马甜甜突然安静了下来,宿舍里其他三人也没去过问原因。
问了说不定还不讨好,还是各自安好吧。
即便到了周末,大家的生物钟也没有改变。七点一过,沈庭舒便收拾好自己,准备去食堂吃早饭。
回来的时候遇到晨跑归来的王芷若,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对了庭舒,我刚经过大门,看见有个男生在门卫那里登记,好像是来找你的。”
沈庭舒先是一怔,随后想到大概是沈慕时,便冲王芷若道了谢,调转方向往大门走去。
省队采取的是半封闭的管理,不管是学生出门还是外人来访,都要进行登记。
沈庭舒远远地看到了一个颀长的背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下身是黑色的牛仔裤。一双逆天的大长腿随意站着,即便看不到脸,也足够吸引眼球。
她见那人朝自己望来,高举手臂挥了挥,却在下一秒愣住。
李遥川写完自己的信息转身,倏然间便见到了想念已久的那张脸。
女孩穿再简单不过的T恤牛仔,踮着脚冲自己挥手,脑后的高马尾一晃一晃,很是可爱。
他的脸上立马溢满笑意,脚步也不停地加快,最后小跑起来。
四目相对,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你怎么来了?”
“没想到你会来接我。”
作者有话要说: 沈庭舒:我就说好像忘了些什么……
第055章
空气凝滞了几秒, 两人都眨了眨眼,下一刻再次同时开口。
“我不是撤回了么?”
“我以为你同意了。”
李遥川听到沈庭舒的话,看了看对方因发懵而略微睁大的桃花眼, 轻笑出声。
“我在你撤回之前就看到了。”
闻言, 沈庭舒心下暗恼,不露痕迹地皱起鼻子, 很快又恢复正常。
细微的小表情被李遥川尽收眼底。
他目光闪了闪,须臾间, 森黑的睫毛耷拉下来, 点缀着星光的眼眸晦暗一片。
“看来你不希望我过来。抱歉庭舒,我自作主张了。”
落寞的嗓音几乎不加掩饰地传进了沈庭舒的耳朵里, 她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抢先一步做出反应——连忙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 拦下他欲转身离开的动作。
“等等!”
倒也不必如此卑微……
男生的胳膊肌肉紧绷,温热的温度透过掌心感知得到, 不知道是谁的脉搏跳动得如此突兀。
下一秒,她放开手, 长出一口气,看着他问道:“吃早饭了么?”
捕捉到她话中的含义, 李遥川眼里的阴翳一扫而光, 快得仿佛刚才的落寞不曾存在。如果仔细分辨,还能看清一闪而过的窃喜。
他强压下从心口处迸发出来的满足, 一本正经地说:“没有!”
恩,我只喝了一碗白粥吃了两个包子,只能算是开胃小菜。
早餐时间已过,食堂里只剩下稀稀拉拉起晚的学生。
沈庭舒将他带到自己惯常坐的位置上,唇角浮出一丝浅笑。
“要吃什么, 我帮你打。”
李遥川慌忙用咳嗽来掩盖过即将出口的笑声,长臂在她腰后虚扶一下,嗓音都去了几分平静。
“我们一起。”
两人身高腿长相貌不俗,站在一起就是翻倍的吸睛。李遥川刚才的动作虽然没有实质性的碰触,但从不同的角度看去,就像是搂过沈庭舒的腰,自然又亲昵。
窗口的阿姨们先是露出一脸不忍看的表情,随后又忍不住翘起嘴角。
活生生演绎出了从大开的指缝里口嫌体正直偷看的表情包。
她们知道来这里的都是些成绩拔尖的孩子。但自己又不是什么老师主任,抱着一股看热闹的
心态,只是觉得面前这一对十分养眼。
现在的年轻人哟……
但一旁教书育人的刘老师显然就不这么想了。
他虽然家离得不远,但为了时刻督促这些孩子们,便在省队的教职工宿舍里住下。
周末的早晨仍然有一堆事要处理,忙到现在,才记得自己还未吃早饭。
热气从笼屉里袅袅升起,模糊了眼前的画面。镜片后的眼睛却缓缓眯起,目光如炬。
沈庭舒是省队老师重点观察的苗子,不出意外的话,一定能在决赛拿下不俗的成绩。
对于这样的学生,刘老师自然是看得紧,旨在排除一切影响因素,安安稳稳送她去决赛。
若有不安分的情况,要趁早摁在摇篮里。
他看着两人背对着自己去往窗口打饭,眼神犀利,心里已经默默盘算着要怎么样给沈庭舒好好地上一课。
青春期的孩子嘛,可以理解。
不能太激进,否则会造成逆反效果。先不戳破地引导一番,再苦口婆心地摆事实讲道理。
沈庭舒也是懂事的学生,一定会明白个中利弊。
恩。
刘老师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往嘴里塞了一颗虾饺,咀嚼的动作在看到那个男生脸的一刹那冻住,眉毛高高挑起。
这不是李遥川嘛?!
李遥川也是省队的红人,受重视程度与沈庭舒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去年他的临时退出,成了刘老师心中的意难平。
那可是能直接进入国家队的水平啊!如果他坚持下去的话,说不准去年华国就能在国际赛场上扬眉吐气了。
想到这,刘老师用力地嚼了嚼嘴里的虾饺,汤汁的鲜味在嘴里炸开,惹得他迅速将剩下的几只送入口中,吃完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今年省队的伙食着实不错!
吃饱喝足之后就要干正事了,刘老师正了正衣领,好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这才走到两人身旁,淡淡开口:“李遥川?”
李遥川闻声抬头,见到来人也不惊讶。
毕竟在省队里,见到曾经的老师也不稀奇。更何况他去年在这里集训时,与对方接触的时间最多。两人之间也不似传统的师生关系,没有那么拘束。
“刘老师。”
他与沈庭舒先后站起身,恭敬地问好。
刘老师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他俩身上巡视一圈,严肃地问:“你俩,认识?”
沈庭舒下意识地看了男生一眼,却被对方敏感地捕捉到。他笑了笑,看向自己的眼神丝毫不掩欢喜,直白又热烈。
虚握成拳的手指在掌心捏了捏,沈庭舒暗自腹诽。
这还是君逸学生口中不好接近的李遥川么?
好歹在老师面前呢。
“咳咳。”
见这两个人在自己面前还一副眉来眼去的样子,刘老师顿时觉得自己身上的责任重大。吐了口气,换上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正打算语重心长地教导,却被李遥川抢了先。
“我大她一届,之前王老师让我私下里帮忙辅导她竞赛,所以认识。”
“这样啊?”刘老师挑了挑眉,眼神中还带着狐疑。可看着对方一副你不信我也没办法的表情,他终究是在几秒后破了功,摇摇头。
“我说怎么沈庭舒同学有些做题方法总觉得熟悉呢,原来是你小子。”
他朗声笑了几下,又瞬间回归严肃,盯着沈庭舒正色道:“确实是辅导,没有别的吧?”
沈庭舒眼珠一转,却在中途就被刘老师叫住。
“别看他,我问你呢。”
沈庭舒讪笑,义正言辞地回答:“当然。”
刘老师兀自笑着松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成!那你俩吃完饭就学习去吧。李遥川的水平我信得过,看到你周末也不忘补课老师就放心了。”
沈庭舒顿时觉得有些心虚和好笑,连忙应声后转身走向食堂的大门。
李遥川慢她一步,听见了刘老师小声的警告。
“你俩可都还没毕业呢啊。别你去年没进国家队,今年又让我失去一个国家队苗子。”
餐具已被沈庭舒收走,李遥川以手抵唇,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声放心吧。
正当刘老师颇感满意的时候,又听到他添了句。
“她还没答应我。”
“她还没……”刘老师的笑容瞬间凝固,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追上了沈庭舒的脚步,正低头说着什么,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没好气地轻哼一声。
这个臭小子!
……
省队的学生们现下大多都在教室里学习。长长的林荫道上,只有沈庭舒两人。
秋风吹黄了树叶,离开枯枝坠落,铺满了脚下的路。行走间,还能听到咔擦咔擦的碎裂声。
青春的男女行走在秋意里,若是有人从远处而来,定会觉得这是一幅美妙绝伦的油画。
可要是凑近一听,就会发现这对男女谈论的话题不是春花秋月,更不是日常琐碎,而是——
数学。
铺天盖地的数学符号公式定理法则萦绕在两人之间,经历完一番并不激烈却高深莫测的讨论之后,李遥川意犹未尽地转移了话题。
“决赛的程度对于你来说并不难,知识点都是学过的,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现下训练也不必太累,得调养好作息。”
“加油,你一定没问题的。”
他温和却不失鼓励的话语让沈庭舒展颜一笑,过踝的马丁靴踢起几片枯叶。她低下头,看到有一片飘落到了鞋面上。棕黄的叶面因为失去水分而蜷曲起来,像一只收起翅膀的蝴蝶。
“谢谢你。”
她未曾经历过如此喜欢与被喜欢的过程。开始觉得手足无措莽莽撞撞,陌生的情绪让她下意识地往外推。但对方似乎一直都在小心翼翼护着自己的感受,生怕攥得紧了,自己就会溜走。
这样的感受与家人所带来的相似又大有不同,沈庭舒感受着心上传来的跳动,终于体会到了电视剧里形容的小鹿乱撞,是何种滋味。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沈庭舒唤了他一声,嗓音带笑:“上次的书我看完了,我上去拿给你。”
“其实不用……”女生的动作迅速,已经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李遥川伸出的手臂停在半空中,默默说完,“不用现在还也可以……”
毕竟还可以借此机会再来找她啊,还完之后再借,多棒的思路!
……
省队大门外,精神矍铄的保安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生,开口求证:“你也是来找沈庭舒的?”
沈慕时提着一盒糕点,不明所以地点头:“是啊。”
等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