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银子比天高
人的嘴脸有时候就是这么难看,说到底为的是什么其实也看的很清楚,但事实不是你一口咬定就是这样了,凡是讲求证据,这个案子审了一下午,邵子钰找了许多证人。
过去给乐家次子一直在看病的大夫,乐家的邻里,和关氏相熟的人,只不过这些人证物证都放在这里了,这乐家长子还在那死撑。
本来这件案子审到这里应该结束了,乐家的家产一分为二,一半给乐家长子,一半给关氏和刚出生的孩子,至于这继母,跟着长子过日子,家产中她的一份随在长子那里。
这也是当初关氏来报案的初衷,把自己该拿的拿走,养大孩子,但似乎乐家长子并不认为这母子俩能得这么多,他是长子,家里家产理应他得到的多,这么多年给弟弟看病花的还不够么。
有时候一家人这个词在银子面前就是这么的不堪一击,邵子钰看着这乐家长子,再看这继母,招手让阿九把人带进来。
见到这老妪的时候乐夫人有些惊慌,乐家长子也有些愣,邵子钰看着乐家长子,“这是关乎礼法上的事,乐夫人,你可认得这是谁。”
“不不认识。”乐夫人摇摇头,邵子钰看了一眼之前的供词,“乐夫人,你真的不认识她是谁么,把你介绍给乐老爷,让你顺利嫁入乐家做了填房的人,还需要本官提醒你是不是。”
乐夫人脸色微微发白,邵子钰继而看向乐大年,“这找人蒙骗你爹,应该是花了不少银两。”
乐大年的脸色跟着也苍白了下来,这些事邵子钰本来是不想说的,审理案子之前,他也答应了关氏,乐家如今就剩下乐家长子了,再犯了事判点刑,公公和她相公泉下有知都会伤心,有些事保留点面子,争取来她们母子两个该得的,别的她也不想要。
可这做娘的没有娘样子,当大哥的没有大哥样,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把家产拿到手,怎么把弟媳和侄子赶出去,邵子钰怎么能不教训一下他们。
乐夫人原来是这荣河县一个村子的寡妇,这去县里几回,正好碰到当时年轻气旺的乐大年,一来二去,这就勾搭上了,常往村子里跑也不是办法,乐大年就想出了个办法,找了个老妪去乐老爷前边保媒,把这乐夫人说的是天花乱坠,又说该有个老来伴,乐老爷娶了乐夫人做填房,其实就是给自己儿子提供了方便。
乐大年也是因此这么多年未娶,和自己继母勾搭上了,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了,这脸可就丢到北了,两个人在这荣河县里也过不下去。
所以当邵子钰让人把老妪带上来说着这几句话后,乐大年和这乐夫人都不再说话了。
这是关氏为乐家考虑的意愿,最终还不是死去的老人家脸上蒙羞,邵子钰见他们如此,即刻就把案子给结了,该怎么分就怎么分,出去的时候,这乐大年的脸色还没有恢复,眼底带着些惧怕,这种事让知府大人知道了,他知道了还没有直接说破,就像是被人拿捏了一个大把柄,今后做什么事都会担惊受怕。
这边的关氏,案子了结对邵子钰千恩万谢之后,邵子钰派人送她回了荣河县。
这件事上,还有一个人也蒙羞了,那就是荣河的知县何大人。
全程听下来,何大人越发的无地自容,他当时会那么判案子,肯定是收了一定的好处的,但邵子钰之后并没有追究他这个事。
邵子钰是不想去追究,这各县中哪个没收点银子办事的,他怎么可能禁止的了这种已经形成了的恶风,他能做的,就是在他出任的这三年里,让他们自觉地收敛一些。
一天后送关氏回去的阿九回来了,县衙那边把最后如何分着家产的事也监督完毕,关氏分了一间铺子和大部分的银两离开乐家另外住去了,乐家的宅子和其余两件铺子就都留给了乐家长子,而将来还会不会有什么关于继母和继子之间的闲言碎语传出来,那已经不是谁能保证的事儿了
这件事过去后,入了夏的彭城格外的安静,七月到九月,衙门里是半点事儿都没出,兴许是荣河县的案子对他们起了警示作用了,各县处理事情也都是小心翼翼。
九月的彭城白天依旧是热的没法出门去,到了夜里稍微凉快一些,很快就是秋收的季节,九月中一过,百姓们开始忙碌了起来。
邵子钰外出巡查了一趟,三四月的雨水冲垮了不少庄稼,今年的收成肯定是要减半了,不过及早拨了银子下来,下半年也不会过的辛苦。
邵子钰走了几个村子深知治标不治本这个道理,河堤是护住了,河道冲不垮,但雨水一多,庄稼要淹死的还是会被淹死,大雨时候庄稼田里的水很难往外排。
林清苒得知后随口提了一句怎么不在农田里修河渠,邵子钰举一反三就想出办法来了,村子里有河道湖泊的,这件事解决起来就更方便,主要还关系到排水的工具,防止排水时候淤泥堵塞,也是尝试过好几回,花了不少时间才终于有了定论。
而也就是在邵子钰忙着想办法的时候,他没怎么报希望,去年十月就离开了彭城的酒老七,忽然托人给他送回来了一封信。
酒老七算是个守信用的人,带着乐娘和邵子钰给他的银两,去找失踪多年的愁老三去了,当年他们分开也是因为意见不合起了点内讧,愁老三能去的地方酒老七都去找了,终于在一个月多月前有了消息。
不过人是找到了,情况不甚乐观,愁老三当年受过伤,没看好,积累成了旧疾,十几年过去,这身体是每况愈下,几年前还中风过,酒老七找到他的时候,除了意识还清醒之外,话也说不全,握个手都抖个不停,没办法长途跋涉带回到彭城来见邵子钰。
信中写着,酒老七也问起过当年劫案的事,愁老三的表现挺激动的,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如果真的要问什么,得邵子钰亲自跑这一趟了。
酒老七呆的地方从彭城过去得半个多月,当年的劫案活下来的人没几个了,凡是能有点蛛丝马迹邵子钰都不会放过,这一趟他肯定得去。
回了知府邵子钰把信给林清苒看了一遍,林清苒知道拦不住他,把涵哥儿这样留在家中这么久林清苒也不放心,于是给邵子钰收拾了衣物,让他带十一或者阿九一起过去,嘱咐他,“来去路也不少,中途该休息的还是要休息,不要忙着赶路就不顾及自己身子了。”
邵子钰摸了摸她的脸,“我会照顾好自己,很快回来的。”
涵哥儿一听爹好出去好久,蹬蹬的过来抱着他的腿撒娇,邵子钰把他举起来放在坐榻上认真教导他,“爹有事情出去,你是小男子汉,要保护好你娘,知道不。”
也不知道他到底明白没这意思,涵哥儿答应的很快,“知道!”
邵子钰亲了亲他的脸,又亲了亲林清苒,“我去一趟衙门交代些事情。”
尽管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太急,可邵子钰心中还是忍不住急切,林清苒理解他这样的情绪,因为她和他一样,对酒老七的信充满了期望。
邵子钰回了一趟衙门交代了事情,留下稳重些的阿九,带着十一出发前去酒老七所在的地方
第082章 .当年那些事补全
半个月之后邵子钰到了那村子,有些偏远,距离镇上有不少路。
和村民打听了愁老三所住的地方,那是建在靠山脚的一座小农舍,刚到那门口就遇到了出来的酒老七。
也没多说什么客套话,酒老七带着邵子钰进了舍内,愁老三靠在床上,身形瘦弱,看到有人进来了,嘴角微抽,牵强的扯出一抹笑来。
“三哥的媳妇带着女儿回娘家去住一段日子了。”酒老七在一旁解释后对愁老三说道,“三哥,这就是当年劫案时那个邵大人的独子,他现在是彭城知府,老五他们,就是被他抓的。”
愁老三点了点头,酒老七坐了下来,“邵大人,你有什么就问吧。”
邵子钰看他,“愁老三,当年的事情你可还记得。”
愁老三缓缓点点头,张嘴,措辞模糊不清,只听见一个记字。
“酒老七告诉我,当年是替天岛上的二当家回来之后告诉你们要打劫朝廷分派的赈灾银两,朝廷运送赈灾银两的路线只有负责这些事的人知道,通常还会打出两路幌子掩人耳目,你们又是如何得知哪一条是真的。”
愁老三想了想,张口发声,很是吃力,酒老七拿来了纸笔,愁老三颤抖着手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了一个字,邵子钰看他,“你是说延州?”
愁老三点点头,酒老七替他解释道,“三哥的意思是,当时二哥是从延州回来的,应该是从延州得到这消息。”
延州和彭城不过五六日的路程,并不算远。
“延州一直是军队驻扎点之一,当年你们应该不会接近延州才对。”官兵和强盗永远都不能靠太近,更何况是延州那个地方,周边更不可能有什么贼窝。
“这也是我当时一直奇怪的。”酒老七凭借着印象道,“二哥去一趟延州回来就找了这么一大票,不知道他是向谁要来的消息。”
愁老三颤抖着手又写了个三下来。
邵子钰不明所以,愁老三有些急了,又在那个三上面画了圈圈,旁边写了一和二,然后指了指自己,指了指那个三字,又指了指酒老七,在那写下一个七字。
酒老七糊涂了,“三哥,你指着咱们自己干什么,咱们又不在延州。”
邵子钰看着那个三,又见他指着自己,试探问,“你是想说,这个人在延州城排行老三?”
愁老三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对了一半,并不全对。
邵子钰又看前面的一和二,十几年前的延州,最盛行的是什么,邵子钰见他一直点着那个三子,脱口而出,“你是说,这个人是延州的三把手。”
愁老三想了想,重重的点了点头。
十几年前延州没现在这么太平,延州驻扎的都是多年前打过仗立过战功的人,上战场杀过敌人,这些人血性很足,也容易惹是生非,各营之间说是切磋,实际是常常打架。
那个时候延州有四把手,陆将军当年还是二把手,愁老三口中的三把手,是如今朝中威高不低的内大臣雷竞。
和陆将军一样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靠着军功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这些人就养成了一股狠劲,雷竞做事和他的名字一样,雷厉风行,手段强硬。
“以雷大人的脾气,遇到劫匪,肯定是杀之而后快的。”邵子钰凭借印象说道,“你们的二当家是如何从他口中得来这消息。”
愁老三摇摇头,眼神却很坚定,指了指那个三字,他非常肯定,当时二哥就是从这延州的三把手这里得来的消息。
尽管不相信雷竞会和一个劫匪说这些,但能够如此精确的掌握赈灾银两运送的路线,还知道什么时候会在什么地方出现,消息的来源方不仅仅是朝廷中人,还应该对这件事了解的很清楚,而有权利知道这些的,官位也不会低。
“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了点东西,如果是延州来的消息,当时二哥和我们说了这个事后大哥就安排人手去了,二哥之后又离开了两趟,每次都能带来相关的消息,现在想想应该是去延州了,我们去山谷部署前几天,二哥还收到过飞鸽传书,之后我们确认了最终的埋伏时间。”
邵子钰听着,眉头紧锁,中间缺了什么呢,愁老三说的这些,就算是千真万切,邵子钰也要给雷竞想一个理由,一个这么做的理由。
雷竞给了替天岛这么一个线索,让他们知道有这样一大票的银子要经过彭城,并且不是要吞并这些银子而就是把银子拱手给劫匪,让他们有机会去抢,这已经是个十足奇怪的点了,再者,他明知运送赈灾银两的是邵侯爷的儿子,有什么理由让他把这件事走漏出去,让爹和娘陷入性命之忧。
说起来这雷竞和邵家应该算是比较熟的,雷竞是顾老将军一手培养起来的,他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离不开顾老将军的提拔,顾老将军独女嫁入邵家,这一层关系应当是跟紧密才是。
邵子钰猛然一怔,脑海中闪过和清苒一起看过的祖父写的信,回想起他们两个猜测过的话,最终停下来的,就剩下顾老将军四个字。
祖父有心想让爹继承邵侯府爵位的话,即便是没有讲出来,行为上已经有所体现了,而大伯是邵家的长子,是顾老将军的亲外孙,且看当年顾老将军求先帝给太夫人正以妻名,他们对这爵位有多重视,也是昭然。
想到此,邵子钰忽然有些迷茫,就因为祖父和顾老将军的所望不一样,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么,这件事最直接的结果就是爹和娘都死了,爹对邵家的承爵一点希望都没了。
邵子钰不想相信,可他的面前,除了这样的推测外,没有第二种选择让他去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劫案是个谜,谜背后却是一个并不相干的人,而这个不相干的人能够牵扯出来的,却是和邵家有着极大牵扯的顾老将军。
一路过来他和清苒都是猜测,在祖父的手记中,在祖母的手记中,一条一条线索往下找,到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可能性了,他却有些不敢相信。
顾老将军死了,雷竞却还活着,愁老三没有欺瞒自己,那么这件事,在雷竞这里应该是有最大的突破才是。
邵子钰收敛起神色,浮躁的心再度平静了下来,他要知道真相,他要知道这件事背后的全部事实
愁老三说了所有他知道的,酒老七送他出去,“邵大人,我们把知道的都告诉您了,之后的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那也说不准。”邵子钰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这里不适合养病,大夫来去也不方便,你们可以搬回彭城,替天岛事情了解,没有人会认出你们。”
酒老七不想要这银子,但也清楚要让三哥的身子好起来,不能在留在村子里了,但回彭城绝不是一个好选择,都在邵大人眼皮子底下了,可当初他这么信誓旦旦的答应了能帮的会帮,酒老七这时候纠结了,自己怎么就这么重信义呢!
“得!”酒老七拿过那银票,瞪着邵子钰说道,“葛老子欠你这小子的。”
邵子钰看他骂骂咧咧的样子,脸上泛了些笑意,“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
酒老七收了银票满脸的不爽快,催着邵子钰赶紧走,“你们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你这小子,就知道你没啥好心,你走吧,过些天我就带着三哥一家子回彭城。”
能安定下来当然是好事了,都这把年纪了难道还颠沛流离着躲藏,吃不好睡不好,酒老七骂归骂,心里头还是明镜的很
邵子钰启程回彭城,这一趟来去花了一个月的功夫,回到了彭城已经是十月了,林清苒明显的感觉到邵子钰情绪上的低落,回家之后林清苒什么都没问,就让他好好休息,等着他自己告诉自己。
邵子钰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去了衙门,傍晚回来终于和林清苒说了这一趟去的收获。
比起他们当初自己的猜测和摸索,这次真的是算大收获了,可这收获,并不让人觉得愉快。
“看祖父祖母当年写的东西,我想顾老将军这个人,是要比雷大人更为心狠手辣的。”林清苒环抱着他的肩膀缓缓说道,“祖父当年已经娶了祖母,让顾老将军设计把太夫人娶进门,一个舍得委屈女儿以这样的方式嫁给别人的爹,他绝不是什么慈善的人。”
而这样一个不慈善的人,自然也能更加的心狠手辣,为自己的外孙顺利承爵铲除可能出现的阻碍。
“没有什么理由是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外孙去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邵子钰对这爵位二字已经厌恶透顶,就一个挂头名的东西,值得如此么。
邵子钰和林清苒实在是无法理解他们为何对这个如此执着。
“如果是要查延州的事,我想外祖父可以帮上点忙。”林清苒摸了摸他的脸,心疼道,“过去我们不知道,只凭借猜测,是不能告知他人,但现在有了确实的目的,十几年前的事情,单靠我们肯定做不了,不要拒绝。”
邵子钰拉住她的手,笑着安抚她,“不会的,你说的我听。”
夫妻二人要去共同承担一件事情,两个才不会觉得累,其中一方也不会觉得被隔绝在外,林清苒很高兴他愿意相信自己,这件事告诉了外祖父后很快爹也会知道。
要把这件事完完全全说清楚,林清苒写了数张信纸,封好了之后派人送回洛都城,邵子钰这边也没闲着,派人打听了一下十六年前延州发生的一些事,只不过时间久远,打听来的多是当年在延州丰功伟绩多的将士事迹。
林清苒的信送到洛都城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底,入夜天已经黑了,半个时辰后,陆将军连夜赶去林府找女婿。
翁婿俩看着这信又是一遍,最终陆将军叹了一口气,“我说五儿嫁去邵家麻烦事儿多,这还真出现大麻烦了。”十几年前的事要被翻出来,那连带着四十几年前的事都要被拿出来说一说了。
雷竞现在朝中是什么地位,那比陆将军还要再说的上话一些,当年顾老将军去世,手底下的将军大部分都到雷竞手下去了,虽然现在雷竞和他一样回洛都城任职了,但要动他还真是不容易。
“岳父应该庆幸,这两个孩子还知道找我们帮忙。”林文锡看完信,没陆将军担心的这么多,他反而庆幸女儿写信给他,这要是他们两个人单枪匹马去查去找,那林文锡才担心了。
“说的也是!”陆将军笑了,“话又说回来,小五夫妻俩精的很,也不是会做傻事的人,那小子,以前跟在邵赢身边半句话都没有,笑一个都不肯,藏的够深的。”
听陆将军这么一说,林文锡也笑了,自己女儿什么脾气他还不清楚,从他这里别的没学全,扮猪吃老虎的本事都给学去了,女婿也是这么个人,将来出去了,可不是让别人头疼的份。
翁婿俩轻松了几句,正事来了,林清苒写的信原原本本的看透彻了,了解了所有情况,陆将军这才说起邵侯爷当年在境北打仗的时候发生事情。
那个时候林文锡都还没出生呢,边境战事最多的时候,陆将军和邵侯爷都在境北,武将出生,虽然邵侯爷家世比陆将军要好,但两个人关系很不错,又经历过几次出生入死,这就更铁了。
他们当时都是顾老将军的部下,顾老将军也挺赏识他们。
当时顾老将军的独女前去境北住了半年,这一住就对邵侯爷上心了。
可当时邵侯爷根本没注意她,来境北前邵家就为他在洛都城订了亲,门当户对,邵侯爷也见过未来妻子几次,彼此还是有些好感的。
当时的陆将军是看出点什么苗头来了,哪家的大家闺秀没事老往军营里跑,找了还找总是找邵侯爷,但邵侯爷是说了亲的,人自己不在意,陆将军搀和什么,就看着呗。
后来邵侯爷回家成亲来了,新婚甜蜜蜜过了三月,顾老将军一道手令要他回去境北,说少不了他,要打仗。
“我当时看到邵赢回来境北都有些吃惊,成亲才几个月,这就回来了,还没把邵夫人一起带过来,别人都是起码半年才来的,这少了他一个又不是要输,何必要分开新婚夫妻呢。”陆将军哼了一声,“直到半年后那事一出我才明白,那根本就是顾老贼的一个计谋。”
以上司的命令要部下回去,不带亲眷家属,回去之后,自己的女儿还频频过去用各种理由借口探望,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邵赢这方面就是个楞子,他竟然没瞧出来他们的意思,后来顾老贼就使计,出了那档子事,邵赢把顾嫣然给轻薄了。”法子老套,喝醉了,醒过来这就衣衫不整的睡在了一块。
“别说邵赢了,我都给吓的不轻,这要负责的话,顾老贼的女儿给他做妾,他也承受不起。”在军中出了这样的事情,上报上去,邵侯爷直接就是被革职的命运,以后也别想再参军打仗,回到洛都城来更没有什么好差事,等于是废了。
当时顾老将军还想逼迫邵侯爷休妻娶自己女儿,邵侯爷后来缓过来了,觉得自己不可能会在大醉的情况下对顾嫣然做什么,觉得这是一个局,又听顾老将军这样说,直接丢下剑说要回洛都城,革职就革职。
“邵赢说革职也不会休了自己妻子娶顾嫣然,把顾老贼气的,那顾嫣然觉得受辱,第二天上吊自杀了,后来人救下来了,就一直在寻死觅活,说自己怎么能受这么大的侮辱,清白之身毁了不说,还要受邵赢这些话的刺激,不如死了算了。”
邵侯爷这反抗是很激烈,一直拖了长达两个月之久,顾嫣然有身孕了。
知道自己被顾老将军给坑了,邵侯爷憋屈的很,可顾嫣然都这样了,闹大了他被革职,邵家在洛都城也抬不起头做人,还有他那刚娶过门的妻子,一大家子人就跟着他丢脸。
在要娶顾嫣然做平妻的前一天晚上,邵侯爷写了一封长信给洛都城邵家的邵夫人,言明了这件事。
“人都娶了,这事知情的人都让顾老贼压下去了,知道的这么清楚的,除了他们自己大概就是我了,后来邵赢带着顾嫣然回洛都城,这顾嫣然还给邵夫人下跪过很多次,之后的事,坏就坏在邵赢把顾嫣然想的太简单了。”
陆将军长叹了一声,林文锡知道岳父说的是什么意思,简单的女子会配合自己父亲,把自己往心上人床上送,大醉酩酊的情况下还能把事儿给办了,简单的女子会忍辱负重,给家世身份比自己还要低一些的邵夫人几度下跪服软,把这姿态做到最低,使邵家都不能对她做什么,安安稳稳生下了长子。
最后还替邵侯爷生下了三个儿子,比邵侯爷和邵夫人活的都久,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邵侯府中两位夫人都不简单,后来那些年邵赢做的事,糊里糊涂,就没一件对的。”陆将军后来自己成亲生子,又不是邵家人,管人家这么多家事干什么,有时候纯当笑话来看的。
如今自己外孙女嫁进去了,陆将军这心里时不时在骂邵侯爷,老了还坑自己这么一把,这点糟心事还要扯上他一块。
“雷竞当年是顾老将军一手提拔上来的人,顾老将军的吩咐,他不会不答应。”林文锡把这些事儿都串联起来,想通的很快,当年其实劫案发生的时候刑部审理也有过怀疑,但面前的证据就是如此,怀疑两个字能说明什么事实。
“如果小五心中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从雷竞这里查是没有错了。”说着陆将军还是心疼自己外孙女,“等这事儿查清楚了,就该让这两个孩子分家出来,爵位也不稀罕,搀和什么。”
林文锡摇摇头,“圣上咬着爵位,邵家现在分不了。”一旦分家,邵家这么一削弱,爵位肯定没着落。
“延州那边我去,也不能大动干戈的查,雷竞那人精明的很,上回那些劫匪余党抓回来的时候雷竞就说要告老还乡,肯定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林文锡点点头,两个人商量着这事,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等林清苒这边再收到爹和祖父的回信时,已经是十一月了,延州的事情外祖父会去查,洛都城这爹会看着,两个人的信中都千叮咛万嘱咐,小夫妻俩千万不要自己去查,老老实实呆在彭城。
如今已经外任两年,还有一年的时间就可以回洛都城,邵子钰要做的就是把这三年外任的功绩做得漂亮,去刑部没这么简单,要做到能查看当年卷宗的官职更不可能一蹴而就,陆将军和林文锡能做的都是暗中调查,正大光明的去刑部,还需要邵子钰自己的努力。
他们把该猜测的都猜测全了,这些猜测不能作为呈堂证供,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猜测全部佐证
第083章 .离开的前夕
一年的时间过的很快,当涵哥儿三岁的生辰过了之后,已经是十二月中。
彭城中新年将至,过了这个年,林清苒他们就要启程回洛都城了,三年任期满,等着年初新官到来,该交接的公务完成,就像是当初许大人交接给邵子钰一样。
知府中涵哥儿穿着新衣服蹬蹬地往主屋跑,胖嘟嘟的身子穿了厚的衣服更显圆润,迈脚进门先喊了一声娘,跑进厢房拿了个桃木剑,一下又跑到院子里玩去了。
林清苒清点完余下的东西走到屋外,涵哥儿拿着桃木剑正在和痛痛玩,小狗两岁多,长了有涵哥儿膝盖高一点,白绒绒的身子十分可爱。
这狗还十分的聪明,涵哥儿一拿剑指着它,嘿一声刺过去,它就倒在地上装死。
“邵敬涵,过来。”林清苒喊他的本名,涵哥儿跑过来,玩的有些气喘,抬头看她,“娘,我们可以把痛痛也带回去吗?”
林清苒摸了摸他的头,“那以后谁照顾它。”
涵哥儿拍拍小胸脯,“我来照顾它。”
“那你自己记住说过的话,你会好好照顾好它。”林清苒捏了捏他的鼻子,涵哥儿点点头,“娘,那承志哥哥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涵哥儿的玩伴很少,在知府中就是袁婶的儿子袁承志偶尔陪他玩,一来二去,感情也不错,“不行,他要留在这里念书。”
“那念完书他会去吗?”涵哥儿继续问她。
“要是他念书念的好,以后就可以去。”林清苒一拍他的头,假装生气,“刚刚是谁从厢房里跑出来,把东西都弄完了不收拾。”
“我现在就去。”涵哥儿迈着小腿往主屋跑,痛痛就跟在后面跟着他跑过去,一路汪汪的叫
这边邵子钰从衙门里出来,直接去了酒老七住的地方,干干净净的小院子里住着五个人,从酒老七带着愁老三搬过来,也住了一年多了。
酒老七每每看到邵子钰都嫌弃,他也不怕这知府大人的威严,打心眼里觉得这就是个心机可沉的小子,见他又来了,啧了一声。
邵子钰也不介意他这么没礼数,“酒老七,看来这一回你是有机会去洛都城好好走走了。”
“我就知道,你来了准没好事!”酒老七一听要去洛都城,这眉宇间的嫌弃更重了,“你不是说在彭城呆好了,还去什么洛都城,老子没见过世面,去不了那里,腿会抖。”
邵子钰笑眯眯的看着他,“这彭城里没有好差事,你这么好的手艺可就废了。”酒老七瞥了他一眼,“老子没文化你也别蒙我,就我那点机关术,到了洛都城能干什么。”
“朝廷在民间设立了一个司局,里面尽是些奇能异士,像酒老七你这样熟知机关的,别人也有他的所长,朝廷每年都会拨一笔银子到这司局,等于是养着这群人。”邵子钰慢慢说道。
酒老七哼了声,“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再说了,我以前是个匪,现在要我去官的地方谋生计,我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每年你能拿出一个精巧的机关术出来就行了,相信这点事情对你来说应该不难,那里熟知这个的可不止你一个人,你就不想与他们切磋?”
“嘿我说你小子!”酒老七站起来,对着邵子钰说不出话来了,这就是被人戳中内心想法的感觉,他平时喜欢鼓弄这些小机关,看邻居小孩子喜欢有时候也做几个送给他们,邵子钰这么一说,当下就把他这心给勾出来了,这样子拿他的喜好来做引子,实在是太过分了。
“里面所有的东西都不用你来花银两,若是你怕去那里,在洛都城开间铺子也是能过活的,就是日子平淡了些,这是最后一件事了。”邵子钰要带着他们去洛都城,最后一步,还需要他们帮忙。
“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我们去洛都城。”酒老七来彭城的时候是做了心理准备,以这小子的性子,肯定还有后招等着自己,可也没想到是要去洛都城。
“这一次你们可以真正的在洛都城定居下来,没有人会知道你们是谁,如今你的名字可是叫罗七。”
这激将法对酒老七来说最管用了,邵子钰回了洛都城,彭城这边对他们来说真正意义上的照应就没了,酒老七挥了挥手,“这事我得和他们商量一下。”
邵子钰点点头,“行,你们有三天时间可以考虑,之后就可以准备收拾东西,把这年过出了,跟着我们回洛都城去。”
“嘿我说你小子,你这么说能叫让我们考虑么。”考虑来考虑去,他们还没选择选了,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距离过年没几天,衙门里开始放休,知府中林清仍然把可以收拾的都收拾妥当,三年没回去了,如今这都有点归心似箭了。
邵子钰休息在家,这几天上门拜访的人不少,邵子钰任期满了,要回洛都城了,以后和这些官员是没多大交集了,可这不影响邵子钰回去后替别人美言几句不是。
等着最后一位官员送走,邵子钰正欲回后院去,观言在门口犹犹豫豫的站了一会,邵子钰看着他,观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忙走进来,笑看着邵子钰,“爷,我有个事要求您做主。”
邵子钰不说话,继续看着他,观言搓了搓手,酝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爷,您看我年纪也不小了,离开洛都城的时候我爹就催我了,让我早点成亲,就一直没把这事定下了,如今如今我看夫人身边的司棋姑娘也还没说亲,爷,您就替我做这个主,跟夫人说说。”论说起自己的终身大事,他倒是不含糊了,也不拖泥带水,三两句说完。
“你看上司棋了。”邵子钰直接戳穿他。
观言脸一红,神情瞬间就扭捏起来了,“爷,这也不是看上看不上的事,这不是司棋姑娘刚刚好也是。”
“你若是就想成个亲,恐怕人家不会答应,你到底看上没?”邵子钰存心捉弄他,观言一怔,忙改了口,“看上了,爷,我看上司棋姑娘了,您可得替我做这个主啊。”
去了后院邵子钰把这件事和林清苒一说,林清苒爽快的答应了,“行,让观言回了洛都城赶紧准备选日子。”早就看出来这俩人有些眉目,亏的观言是个能忍的,林清苒笑道,“他要再不和你开这个口,我怕司棋那丫头会过来和我说。”
过了一会司棋进来林清苒就把这件事和她说了,“观言托了大人过来说亲,我替你应下了,这亲事,你自己愿不愿意?”
平日里牙尖嘴利的,这时候半句反驳都没有,可瞧见这丫头脸红都快到脖子根了,司棋放下盘子,“但凭小姐做主。”
这就是愿意了,嘴厉的对上话唠,也是成对。
林清苒的四个丫鬟年纪都不小了,司琴去年的时候说给了一起从洛都城过来的一个年轻管事,司画和司书还小两岁,林清苒想着等回了洛都城再把她们的亲事定一定。
正和邵子钰说着有无合适的人选,涵哥儿知道爹回来了,忙跑进来,抓住邵子钰的手就要往外拉,“爹,我给你看个东西,你快来。”
“神神秘秘的,有什么是娘不能看的。”林清苒笑了,看他一副着遮遮掩掩的样子,吃味道,“就给你爹看了?”
涵哥儿把邵子钰拉到了门口,站着挺胸看林清苒,稚气道,“爹说了,这是男人的秘密。”
“你爹什么时候和你说的。”林清苒笑眯眯的起来走过去,拉过他的手低头看他。
涵哥儿回头看了一眼邵子钰,“娘,这也是秘密,不能说。”
气的林清苒一拍他的额头,“白养你了!”继而瞪了邵子钰一眼,“去去去,你们说你们的秘密去。”
涵哥儿一看娘生气了,拉了拉邵子钰,自以为声音很轻,实际上林清苒都听见了,他这么和邵子钰轻声说道,“爹,我们给娘看别的,这样她就不生气了。”
呵,还知道拿别的东西搪塞她,这保密工作做的,林清苒看着他们父子俩,忽然特别想生一个女儿,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去,别在这碍眼。”把他们推出了屋子。
这天晚上,守在外面的司画一直隐隐听到屋子里姑爷好像在求小姐说什么似得,还持续了不少时间
大年三十,吃过了团圆饭,邵子钰特地带着妻儿去了一趟彭城最高的地方,白塔。
站在最高层往下看,能看到整个彭城。
林清苒小声警告涵哥儿不能大声喧哗,这白塔是佛门清净之地,让他们上来已经是破例了,如何都不能打搅佛祖清净。
到了时辰彭城的烟火肆起,在这里看的很清楚,邵子钰拦着她,涵哥儿站在爹娘中间,一家三口就这么站着看烟火。
“想家么。”邵子钰看了她一眼,三年来从没听她提起过想洛都城,想岳父岳母,想姐妹们,但邵子钰知道她其实心中一直都挂念着。
“不是很快就回去了么。”林清苒笑了笑,语气里一抹愉悦。
“是啊,很快就回家了。”邵子钰也笑了,涵哥儿抬头看爹和娘这神情,往他们身上靠了靠,非要他们拉着自己。
烟火渐渐消散,天空很快趋于黑暗,从白塔下来涵哥儿已经在趴在邵子钰身上睡着了,走了一段路出了寺庙,上香来的人潮这个时候也都是往外走,上了马车,林清苒也犯了些困意,靠在邵子钰的肩膀上,这一闭眼,还睡了一个小囫囵觉
第084章 .外任三年回(修bug)
元宵过后邵子钰就已经把衙门里的事情全部结束,一月底接任的官员到彭城,就像当初许大人接待他一样,旧习惯免不了,吃了几顿饭,邵子钰把衙门里的公务都交给了新官。
知府中也已经全部收拾妥当,二月初,邵子钰启程回洛都城。
走的还是两路,运送东西的一部分由十一带着马车回去,林清苒他们走水路回洛都城,包了两条船,酒老七也跟着他们上了另一艘船一起回洛都城。
离开的这天码头上送行的百姓很多,受过邵子钰恩惠的,受理过案子里,还有五子岛上的百姓,带了许多自己种的东西。
等船启程的时候,这甲板上堆满了地里刚摘的菜和好几只用草绳绑着的牲口。
涵哥儿好奇的看着歪在甲板上的鸡鸭鹅,后面的痛痛上前用爪子拨弄,鹅叫了一声,伸脖子过来要咬,痛痛飞快的往后窜了一下,伏地身子呜呜的叫着,准备再上前咬一口。
身后的奶娘过来把他带回屋子,林清苒吩咐把甲板上的东西都拿去厨房里,涵哥儿坐到坐榻上,抬头看着林清苒,小腿一晃一晃。
林清苒转头捏捏他的脸,“回了洛都城可没这么自由喽。”如今林清苒还没开始教他自习,只教过他怎么认图,回去之后该学的就要开始学起来,五六岁去书院,总不能一个字儿都不认识。
涵哥儿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捏着捏着,忽然冒出了一句,“娘,我想承志哥哥。”小家伙知道分别之后好久都见不到面了,心里头正伤感着呢。
林清苒莞尔,“中午吃炖蛋还是吃奶汤?”
涵哥儿立即抬头,回答的可快,“吃炖蛋!”刚刚的情绪是什么东西,吃才是王道
邵子钰在后面那艘船上,正和酒老七说着回洛都城之后需要他们做什么,愁老三坐在轮椅上,经过悉心调理,已经好很多,听了邵子钰说的,“写信的话,他会信么。”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到了洛都城你们先安定下来,其余的还需要部署。”一年多的时间里,陆将军在延州还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当年雷竞手下不少人都还留在延州,其中有忠于他的,也有对他有非议的,十几年前替天岛的二当家进出延州,和雷竞碰面的那几次,也是被人看到过的,只是别人不知道他是谁罢了。
“小子,见你也姓邵,这十几年前的案子,和你有什么关系。”酒老七不知道什么洛都城邵侯府,只知道都姓邵,那应该有点关系才对。
邵子钰淡淡道,“他们是我爹娘。”
酒老七一怔,继而没话了,其实他和愁老三,也算这小子的仇人了,虽然不是他们动手杀的人,可一样是替天岛上的劫匪,一样打劫了那一票。
半响,酒老七咬咬牙道,“行了,当是我酒老七欠你的,这条命本来也该是你收走的。”
邵子钰摇了摇头,“酒老七,我不需要你们来偿命,我爹娘已经死了十几年了,我只要个真相而已。”一个还原的,公诸于众的真相
离开三年,回去的心肯定有些急切,二月十八的下午终于到了洛都城的码头,邵家的马车好几辆停在那,就是来接他们的。
何氏看到林清苒下船,高兴的迎了上来,“昨天就派人等了,就怕你们早到了没接到。”说罢看向从奶娘怀里下来的涵哥儿,神情里有些惊喜,“这是涵哥儿吧,都长这么大了。”
“叫二奶奶。”林清苒摸摸涵哥儿的头,涵哥儿乖乖叫她,何氏欸了声,“快上车,咱们回去再说。”
林清苒跟着何氏回邵府,邵子钰要先回去复命,酒老七他们暂且就当是家仆跟着林清苒回邵家。
进了沉香院,这还和三年前一样没有变,田妈妈带着留下来的丫鬟婆子在沉香院门口迎着,瞧见夫人回来,尤其是看到涵哥儿,这都高兴的擦眼泪了。
“刚回来,先收拾收拾,好好休息,晚饭去前厅吃。”何氏也不多说,过几天有的是时间聊,这样一趟回来家里也是要洗尘,晚饭是全家人一块吃的。
何氏离开后,林清苒让李妈妈去给酒老七他们安排小院子住,这边司琴几个已经开始收拾了,马车运送的东西比他们早一步到,田妈妈已经收拾过一遍,也一直有人打理着,司琴她们这收拾就容易多了,很快就把主屋打理干净,让林清苒和涵哥儿先住进去。
涵哥儿拉着林清苒问,“娘,这是我家么。”
“对,这里就是我们家。”林清苒拉着他走到外面,带他在小花园里走了一圈,回来有些困了,也不认床,趴在床上呼呼的睡着了
天有些暗了邵子钰才回来,进了屋子换过一身衣服,“去过一趟翰林院见了岳父。”
“晚上再说,前厅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过去吧。”林清苒让奶娘把涵哥儿带过来,一家三口去了前厅,四哥他们也刚刚到。
好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余氏拉着林清苒说了会话,看跟在邵子钰旁边的涵哥儿,笑道,“你把孩子养的很好。”
“就是养太好了,兰姐儿呢,这在彭城都没有个玩伴,这下回来可有哥哥姐姐了。”
正说着兰姐儿过来了,五岁多的孩子,如今瞧上去秀气多了,本来余氏和邵子铭也都不是什么壮的。
兰姐儿和关氏是一个脾气,看到涵哥儿,上前就拉起他的手,“我是你姐姐。”
涵哥儿下意识的找林清苒,一下子没缓过来,嘴巴嘟在那,娘不是只有他一个么,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姐姐了。
余氏过去摸了摸他的脸,“这啊是你大姐姐,等会还有你大哥哥二哥哥要来。”
涵哥儿更糊涂了,推开兰姐儿的手捱到林清苒身边,委委屈屈的喊了一声娘。
林清苒笑了,“那是你四伯伯的女儿,快叫姐姐。”
涵哥儿这下才理清楚,有些害羞的去回拉兰姐儿的手,嫩嫩的叫了一声姐姐。
四房那的孩子说话还不全,四老夫人又护的紧,不舍得让别人多碰一下,好不容易得来的孙子,这是疼到骨子里了,兰姐儿还是喜欢这个弟弟,胖嘟嘟的很可爱。
小孩子混熟很快,涵哥儿过了一会就放开了,兰姐儿牵着他,“我带你去见二哥哥。”身后有奶娘跟着,林清苒就让他们去了。
余氏笑道,“这在家里,三嫂的孩子不常见面,她就是做最小的妹妹,如今看到涵哥儿,这姐姐架势就出来了。”
过了一会人齐了,太夫人顾氏也过来了,一大家子这才坐下来吃饭。
林清苒这边的女眷坐了一桌,几个孩子都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坐着,四房那的应哥儿还小,就由小金氏带着和她们坐一块。
一岁多的应哥儿很挑食,大约是惯的,坐在那一个人吃不开心,头一直往旁边小桌子上转,哥哥姐姐都在那,他也想去。
孙氏可心疼孙子不吃东西了,特地给他烧的清淡的汤,拿着勺子要喂他,“乖,来吃。”应哥儿啪一下就把她的手给拍开了,这汤撒了孙氏一手,对面的三老夫人吴氏快人快语道,“我说老四家的,这直接让奶娘喂就好了,你看你弄的满手汤,孩子喜欢去那玩,就让他去和哥哥姐姐一起。”
这真是有比较才有差别,林清苒看应哥儿这小身板,她记得涵哥儿一岁多的时候起码再胖一圈,看到什么吃什么,她根本是来不及喂的,可看应哥儿也不算瘦弱,林清苒朝着小桌子那看了一眼,兰姐儿忙着关心弟弟,涵哥儿呢,忙着吃。
林清苒默默的收回了视线,再看应哥儿,已经是快哭了。
坐上座的顾氏开了口,“带过去和他们一块坐着吃,奶娘喂有什么不放心的。”
孙氏不放心啊,但是婆婆都开口了,孙氏也就只能点头,小金氏松了一口气,让奶娘把孩子带过去,坐在涵哥儿旁边,涵哥儿瞥了一眼比自己小了个尺寸的弟弟,低头看自己碗里的丸子,犹豫了一下,拿起勺子捞起来放到应哥儿面前的碗里,咧嘴笑着,“吃。”
应哥儿自觉的张开嘴,要人喂,一旁的奶娘把丸子夹了对半,喂到他口中,这就不闹了,乖乖吃了起来。
吴氏也瞧见了小桌子上的情景,笑着对孙氏说道,“四弟妹,你看这样多好,咱们也能安安心心的吃饭。”
孙氏讪讪点头,“小五家的把孩子养的可真好。”
林清苒笑了笑,“他爱吃。”
那边的桌子上,邵大老爷问起了邵子钰回来之后的去向,“外任三年回来,这功绩做的不错,圣上都夸过你了,我看之后在吏部倒是不错,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刑部。”见众人看向自己,邵子钰淡淡回道,“还要科考。”这科考还是陆将军给外孙女婿给争取来的,要想今后的官路没有阻碍,这一趟肯定要走。
“你想去刑部?”邵大老爷还觉得自己没听清楚,“怎么会想去刑部。”一桌子的人听着都很诧异,四老爷端着酒杯子说道,“子钰,你不能因为在彭城破了个劫匪的案子,把这余党给抓捕归案了就要去刑部,那地儿不适合你。”
“是啊,小五,你怎么会想去那。”三老爷也问了。
“我觉得查案挺有趣的。”邵子钰看着众人,嘴角扬起一抹笑,说的十分随意。
第085章 .林家一大家
在刑部的官员多是从下审查案件往上走的,而一般的世家子弟很少去那里,六部之中,刑部的差事算是比较辛苦,经常得往外跑。
邵家大老爷看他笑的如此,“小五,你只是觉得查案有趣才想去刑部的么。”
邵子钰眉宇微动,“是啊。”
“大伯知道,你去彭城的原因也是为了你爹和你娘。”邵家大爷叹了一声,“我们也劝不住你,当年的劫案你又抓获了那些劫匪余党,大伯想知道,你是不是自己在查当年的事。”
“能查清楚自然是好的了。”邵子钰点点头,继而又说道,“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是我有怀疑,这些劫匪也都已经处决。”
似乎是对邵子钰这样的话比较满意,邵大老爷欣慰的看着他,“大伯知道这些事你一直记得,不过该放下的还是要放下。”
邵子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微低着头,“大伯说的是。”
一顿晚饭下来,问的多是邵子钰以后的去向,知道他想去刑部,邵家二老爷没有反对,邵家大老爷劝阻了几句,但他们都没有权利替邵子钰做这个主。
吃过了饭回到沉香院,一天舟车劳顿,涵哥儿早早的睡了,沐浴过后林清苒也有些累,靠在他怀里,“后来大伯母她们知道说你想去刑部,还让我劝着你。”
“不必理会她们。”邵子钰拨了下她的头发,“明日上朝,我便会和圣上请奏。”
“查案子固然要紧,也不能操之过急。”林清苒翻了个身趴在他的身上。
这几年一直都是林清苒配合他的步调,邵子钰也清楚,捏了捏她的鼻子,“不急,过几天先陪你去一趟林家,就任也没有这么快。”
第二天邵子钰上朝去了,林清苒派人在外面找了一处宅子,院子不大,给酒老七他们住着刚刚好,得知他们回来,邵府里到沉香院来坐的人就不少,头几天就忙着接待。
回来的第三天,邵子钰去刑部就任的批文正式下来了,刑部副令史,十天之后去到任,如今已经二月底,三月初邵子钰还要准备参加童试,事情全挤在这月底了,林清苒就把回林家的日子往后推了几天,等邵子钰童试之后。
林清苒自己要忙的事情也不少,光是这三年来几间铺子的账都够她花几天看的,夫妻俩各做各的,也不矫情什么,忙过这二月底。
相对于爹娘的忙碌,涵哥儿可幸福多了。
林清苒带着他去太夫人那请安,叫一声太奶奶,顾氏那赏了个大红包,从大房下来到四房这边,收获不小。
又认识了哥哥姐姐们,涵哥儿的生活别提多滋润了,兰姐儿来沉香院找他,给他带吃的,带玩的,涵哥儿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很脆声。
到了晚上涵哥儿还不忘记和林清苒细数姐姐的好,姐姐给他吃的,姐姐带他玩,姐姐还会陪他说话。
林清苒摸摸他的头,彭城的时候可把他一个人闷坏了。
“娘,今天我和兰姐姐还碰到弟弟了。”涵哥儿仰头说道,“弟弟不和我们一起玩,他还哭了。”
“为什么不和你们一起玩。”林清苒让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好好说,涵哥儿想了想,“弟弟的奶娘不让他和我们一起玩。”
这么听林清苒大概是明白了,四伯母对这个孙子的宝贝程度超乎想象,走路怕磕着,抱在手中害怕摔着,能含在嘴里她也含了。
“弟弟哭的很伤心。”涵哥儿很费解,“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玩呢。”
“应哥儿他还小。”林清苒只能这么告诉他,“他需要人照顾,所以不能和你们一起玩。”
涵哥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最后是一脸的可惜,“弟弟真可怜。”
林清苒被他这一腔的悲悯感逗乐了,捏捏他的脸,伸手在他后衣襟内摸了一下,玩了一下午都出汗了,吩咐奶娘带他去洗澡,看完最后一点账本,林清苒去了书房。
邵子钰正在看书。
林清苒端了些茶点进去给他吃,邵子钰拉她坐下,一手拉着她,一手拿书,继续看。
林清苒只能腾出余下的手拿糕点喂他,瞥了一眼他看的书,揶揄道,“怎么,你还打算考个前几出来。”
“那也不足为奇。”邵子钰顶着这年纪去参加童试,其中大部分的都是十几岁从书院里出来的,就算是过了,他也不能落的太后。
林清苒笑话他孩子气,和一群年纪小的较什么真,邵子钰却已经在筹谋明年秋试时候的发挥。
见他用心,林清苒自己挑了一本书,安静的陪着他看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