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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锦绣 苏小凉 20800 字 2个月前

谈话是不欢而散,但是和离的文书签字按了手印,陆氏让人把林清仪的嫁妆清点清楚,不会拿他们贺家一个铜钱,抬走回了林家。

这其中要牵扯到林清仪在婚后置办的宅子,陆氏也给她算的清楚,贺城笙这官职,一年的俸禄多少,一百多两银子而已,这又不是都能攒下来的,贺家公中给的都用作日常花销,因为还没分家,这二房掌家的权利也还被贺二老夫人拿在手中,所以林清仪婚后置办的宅子铺子,不是贺城笙那点俸禄买得起的,那是林清仪自己的嫁妆里铺子赚的银子拿去另外置办,和贺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东西抬回去了林家,陆氏一刻也没停,直接去了衙门里把这文书呈上去,转眼第二天,这贺家二房的长子夫妻和离的消息,传了开来。

别人好奇的是为什么和离,其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儿,贺家好歹是大家,林家如今也是风头正旺,怎么就闹出这样的事情呢。

不过半日,各种各样的猜测就出来了,林家自己发达了,瞧不上贺家了,又说是林家几个女婿都混的不错,看起来就这大女婿,这么多年来也没升的多好看,贺家不乐意了啊,但林家现在官大压身,休书不能,只能和离了呗。

前一种说法即刻被反驳了,自己发达瞧不上贺家,还能让都当外祖母的女儿和离啊,又不是刚定了亲事,悔婚说不嫁,另攀高枝了还能说上一说。

后一种说法说的人挺多,但没有实际清楚,其中的版本又传出了很多种。

流言这东西也是看人的,势利眼的很,林家现在势头极好的时刻,大伙就跟着踩贺家的多,要是现在换作贺家强势,外头传的那就是林家不识好歹了。

外头传着,这边的林家,林清仪不愿意留在林家,要搬到置办的别院里去住。

“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住外面,还是那样一间别院,不安全。”陆氏不同意,一个人住外头,那别院虽然不小,可就一个女人家住着,怎么都不会安心。

“娘,我说是和离,也就是离了夫家的,说出去都不好听,大郎二郎快要议亲,我一个和离回家的长姐住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林清仪摇摇头,“在那住了一个多月,清净,我也住的惯。”

“家里就不清净了,你妹妹们多久才回来一趟,住在家里你一个院子也清净,娘老了,你既然回来了,就陪娘说说话,也好过你一个人住在那儿。”陆氏拍了拍她的手,叹了一声,“大郎他们的亲事你就更不用操这心了,要是让他们知道你要搬出去,怕是要去别院里把你抬回家,这里是你的家,你还要去哪儿。”

家人便是如此,骂过她了,对她过去所做的事情痛心疾首了,可还是会护着她,留她下来,给她最后保护的港湾。

三十多的林清仪,像个孩子一样在陆氏怀里哭了起来,嫁人十八年,明白的太晚,可能明白过来,其实也都不算晚

第117章 .寺庙遇劫匪

三月中,洛都城春意正浓,百日国丧过去,家家户户换上了新的灯笼,走在集市里,人们的衣服也和这□□相配,尤其是布庄中,国丧期间没有拿出来的鲜丽布匹,如今都摆上了架。

林清苒从布庄堂内走出来,吩咐掌柜再去严城联系进好一些的布料回来,走到门口,对面热闹的传来鞭炮声,又有新的酒楼要开张了。

就这十来天的时间,同一天好日子里几条集市能看到不少酒楼茶舍开张,隔了三个多月,出行的人也一下增多了不少。

这布庄是林清苒用当初卖了分家所得的庄子和铺子重新买的铺子,两间不小的铺子并列,打通内里变成一家,卖的是上乘的布料。

还是受了当初金四小姐给她捎来的布的启发,娉婷阁里的东西也不便宜,洛都城不缺有钱人,穿在身上的衣物,能买好的自然要买好的,来布庄的客人有不少都是直接请布庄里的师傅过去看最近进了什么布匹,所以林清苒额外多请了几位裁缝手艺好的师傅,又做了不少小片布匹组成的册子用来给客人看。

在铺子内看了一圈,外面的集市又传来鞭炮声,林清苒走出布庄,下午的太阳真好,暖暖的晒着,上了马车,一路过去,还看到了刚刚鞭炮声来源的酒楼,就算是只隔着几间铺子,做同样的买卖生意都不会差,这集市尾端就是婳坊,白天晚上人都多。

马车跑到了林家大门口,林清苒下马车,观言从车后把布匹抱下来,司棋和司画两个人接好,走进林府,前厅院子里,花坛中的假山绿藤蔓绕的翠色。

前边有丫鬟早就去落樱院和陆氏说了,来了两个丫鬟给司棋她们帮忙,到了落樱院,走进屋子陆氏正和林清仪说这话,见林清苒来了,“怎么还带了布。”

“一个月前新进的,这些天才摆上去,拿了几匹过来,喜欢的下个月新的到了再去看。”林清苒坐到林清仪身旁,看她气色还不错,笑嘻嘻道,“这天还能好上些日子,过几天上香正好。”

“是啊。”陆氏让人把布匹拿下去,“我正和你大姐说着这事,顺便把蓉姐儿和珲哥儿接过来一块去。”

林清苒心有不忍,却也明白大姐和离是不可能把孩子带回来的,那是贺家记入族谱的孩子,就算是贺城笙再娶他们也得留在贺家。

可以来林家住一段日子却不能跟着大姐,毕竟两个孩子将来议亲成家,父系的家世和外祖父家的家世,自然是父系的重要。

“我看马车也坐不久,把涵儿和博哥儿也带去。”林清苒开口道,“现在能多走几步了就不想呆在家里,上次进宫一回,如今整天嚷着要出去。”

林清仪笑了,“去了要一天,多带个照顾的丫鬟。”

博哥儿如今走的挺顺利的,就是刚走顺呢,就想着跑,没有两个人一起顾着,转眼就跑着扑地上了。

说着一起去上香的,二姐家里忙,没空,三姐今年年初跟着三姐夫外任去了,也得三年才能回来,四姐那说忙,小六说要一起,陆氏一个一个派过来,“你四姐那啊,怕是忙坏她了。”四姐夫太有上进心,做妻子的压力也不小

聊着到了傍晚,邵子钰从刑部回来,顺路来林家接林清苒回去,上了马车,林清苒拉开帘子透气,瞥见他衣摆上有些脏,翻开来一看,沾了泥还有些黑红。

“城郊外官道上发生了命案。”邵子钰看她一脸担忧,把这衣服折了折,“不小心沾到的,不是我受伤。”

“那一定是大案子了。”寻常的小案子也麻烦不到刑部。

邵子钰点点头,说的轻描淡写,“官道岔口的小路上遇劫了。”

林清苒没有多问,回家之后让他先去洗澡换衣服,第二天一早邵子钰出去了,到了中午外头就有了案子的传言,距离洛都城两个时辰远的官道岔路口,几百米的小路上有马车遭劫,那里寻常路过的人也不多,是走捷径的小道,灌木草丛长的很高,所以是案发了大半天后才被人发现。

死的是一家四口,年轻的夫妻和一双儿女,还有丫鬟奶娘和两个车夫,两个孩子死在车内,车夫和男的死在车外,而几个丫鬟奶娘,还有年轻的妇人,死在马车不远处的草堆里,衣衫不整。

等官府的人赶过去,看到的人有好几个,所以这洛都城才传开的很快,据说穿着不菲,不像是寻常人家。

这边人们猜测不是寻常人家,刑部那里认亲的人看到之后,又是一片哭声,刑部不少人没有预料到,死者竟然是晋王府晋王爷的幼子闻天佑一家。

验尸房外晋王世子一脸的沉痛,“邵大人,我小弟半个月前带着妻儿前去维州探亲,前几天书信刚刚到,说是马上回来了,但这一回来,却是这样的方式。”

晋王世子说着说不下去了,他和妻子是接到刑部这边的传话过来的,本来不知什么事,这边邵子钰直接把他们领到验尸房才知道是自己的弟弟一家出事了。

上午的时候他们还说着,洛都城郊外有劫案,却不曾料到是自己的小弟一家。

确认了死者家属是谁,邵子钰就要公事公办核实一些东西,把晋王世子夫妻二人请到了堂内,“为了案件进展,有几件事要向你们核实,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洛都城,有没有书信来说何时回来,他们出发的时候身上带着那些东西,尽量回忆起来,死者身上所带的佩饰都不见了,必要的时候,要请闻家的其他人协助。”邵子钰缓了缓,说了最后一句。

晋王世子点了点头,“我明白,邵大人,我们回去就会和爹娘说,还请你们尽快办案,把凶手抓捕归案,给我晋王府一个交代。”

邵子钰点了点头,让十一把人送出去,自己去了验尸房,那边仵作已经验的差不多了。

死者闻天佑和两个车夫都是打斗后被杀,身上多处刀伤淤青,没有一刀致命的伤口,仵作点着刀伤比较大的腹部,“大人,这应该是失血过多死的。”提起死者的双手,指甲缝里都是泥沙,腹部着地的衣物上也是血染的泥沙。

“发现他的时候他是趴在地上的,双脚被废,失血过多而亡,他双手和朝向是闻夫人的方向。”邵子钰看了一眼放在那边的闻夫人尸体,他可以想象到的是做丈夫的在临死前还挣扎着想要去救被劫匪侮辱的妻子。

“大人,我们还在闻夫人的口中发现了一些东西。”仵作顿了顿,邵子钰走过去,仵作把从闻夫人口中拿出来的东西给他看,邵子钰脸色微变,刚进来的十一看到,顿时觉得部位好疼的感觉。

闻夫人口中的,正是一截男子的阳根,而闻夫人的致命伤是胸口的直插的两刀,比起那几个受辱的丫鬟和奶娘,手法显得凶狠多了。

“派人去洛都城的医馆查,看看有没有大夫看了这样的病人。”邵子钰是觉得凶手不太可能在洛都城,杀人打劫,死者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没了,“阿九,你带人去那案发地点的附近村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大夫看了这样的病人。”

打劫了财物,里面有银两的,风头上就不会把那些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典当,不过这伤可不能等,洛都城中太过于惹眼,案发现场郊外那一带能藏人的地方也不少。

邵子钰出去见了左侍郎,洛都城郊外山头上几乎没有什么劫匪盘踞的,有也早就被清剿了,皇城附近哪有这么大胆的会把窝建在这儿,若是劫匪,也是别的地方来的,但若不是劫匪呢。

邵子钰又去了一趟酒老七的家,许久不过去,酒老七见到他就是一脸的嫌弃,每次都没什么好事。

邵子钰问他这案子的手段,像不像是劫匪所谓,酒老七酒瓶子一放,“那肯定是哪路子不讲道义的匪子了。”

酒老七说起来,他们打劫的也是讲求道义,能劫财的就不杀人了,“你也说了,洛都城郊外这些年来没见过有,没见过不代表没有,这边治安严,大晚上遇到一回,肯定就劫的干干净净,手法是挺像道上的,就是狠了点。”

酒老七啧了一声,又觉得自己这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以前他们打劫商船的时候,能活的也没几个,他自己是个疼女人的,干不出这样对女人的畜生事。

邵子钰说了其中的人受了伤,酒老七摇摇头,“小子,这你就不懂了,眼下他们犯了案,短时间内是不会出来的,更别说找大夫了,找大夫不就是暴露行踪了么,什么伤,挺过去就行了,风头过去才会出来把那些东西典当,你现在去当铺守着,没用。”

“不治会死的伤呢。”邵子钰简单的说了一下,酒老七神情一变,口中的酒吐了出来,呸呸呸了几声,神情讪讪,“这伤啊,那要看伤的人重不重要,否则肯定是死一个换所有人,都能打劫杀人了,你以为他们能有多少人情味。”

邵子钰瞥了他一眼,酒老七回瞪他,“我酒老七是讲义气,怎么能跟这群畜生比,老/子可没有杀过人。”

和酒老七预料的一样,当铺那两天来都没有奇怪的人出现典当贵重的东西,但是城郊外有个村子里独居的赤脚大夫不见了。

出事后的第二天夜里,也就是晋王府的人前来认人这天晚上被人给劫走的,一同带走的还有这大夫家里寻常出诊用的药箱和架子上瓶瓶罐罐的许多药,家里乱成一团,东西都是被翻过的,傍晚人还在的,第二天就不见了,邻居还说夜里有动静声。

邵子钰即刻派人在这村子的周边找,民宅,山林,废弃的屋子,但村子外地方之大,找了两天都没什么踪迹。

这边晋王府的王爷和王妃知道后,就向刑部施压,死的是自己儿子一家,儿媳妇还受了这等侮辱,案子必须快速查清楚,给一个交代。

晋王爷还进宫了一趟向小皇帝禀明此事,这边的小皇帝不是过去的先帝,他对这些事的感触还在懵懂阶段,所以禀明之后,也是张忠候代为向刑部开口,要增派人手的增派,要加快速度查案。

这样大范围的追捕,就算是没有抓到凶手,也能把凶手逼的无处可藏,各官道都已经设卡,破案也是指日可待

事情过去了五六天,三月底,林清苒带着两个儿子到了林家,在林家这边和大家一起出发去上香,林清苒也想给邵子钰祈福求个平安。

小六林清悦比她晚到一会儿,陆氏这边把香烛都准备妥当了,一家人备了三辆马车出发去庙里。

这几天出城门去寺庙的人很多,也有不少是去那儿踏青的,正值桃花季,寺庙山头上桃花盛开,亭子附近游玩的人也不少。

林清苒她们到的时候,接近中午,去过主大殿那拜佛,继而去了寺庙中的斋堂里吃斋饭。

林清苒她们是来祈福的,也是来陪着大姐散心,林清悦没带孩子过来,她就带着涵哥儿和博哥儿两人坐在亭子里玩,小孩子对一些新鲜的东西都好奇,博哥儿喜欢干净,虽然没有东摸西摸,趴在栏杆上看着那满山的桃花,还是露出很开心的神情。

过了一会林清苒祈福回来到亭子里,涵哥儿正拿着采来的桃花给博哥儿,博哥儿坐在长椅子上,盘着腿,把这花瓣都摘下来,一个一个放在面前的石凳上,看林清苒过来了,一手抓起所有的花瓣要给林清苒。

“好哇,姨在这里陪着你玩你都不给我,你娘来了就惦记她啊。”林清悦一旁故意吃味的说,博哥儿看了看她,把石凳上剩余的花瓣抓起来,递给林清悦,讨好的看着她,“姨。”

“算你有良心。”林清悦指了指他的额头,博哥儿呵呵的笑着,把花瓣放在林清苒手中,伸手要她抱着自己去林子里走,指着那满枝桠盛开的桃花,“花,花。”

林清苒抱着他走过去,博哥儿伸手抓着桃花,一抓就是一大把,其余的都掉了下来,捏在手上还剩余的,往自己头上戴,林清悦跟过来都笑了,“刚刚他看到别家小姐摘了这花往头上戴的。”现在自己摘了,他也要往头上戴。

林清苒干脆折了一小朵花恶趣味的夹在了他的耳朵上,博哥儿伸手轻轻摸了摸,冲着她嘿嘿笑着,把手上剩余的往她手上戴,“娘,花,花。”

戴上去的全掉下来了,博哥儿锲而不舍,继续摘了让林清苒头上戴,还要往哥哥头上戴。

正笑着,忽然桃花林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声,林清苒下意识的抱紧了博哥儿赶紧往外头,那尖叫声是持续的朝着这边过来的,这附近的人不少,听到的不止林清苒一个人。

林清悦拉着涵哥儿走到亭子里,司琴也听到这声音了,朝着那头看了一眼,“小姐,我们还是先下去吧。”那尖叫声听着怪渗人的。

林清苒点点头,这边几个丫鬟收拾好了东西,林清苒抱着博哥儿,林清悦拉着涵哥儿从这往阶梯下走去。

走了一半,那尖叫声感觉就在耳边了,林清苒往旁边靠了靠往下快走到底下时,忽然后背传来一声闷哼,继而就是一个人的声音从她身侧滚了下去,滚下了阶梯后又滚了几步,躺在了地上,胸口浸染的鲜血,脸上有擦痕,双眼瞪的很大,口中不断的流出鲜血来,双手动弹了几下,起伏巨大的胸口在朝夕间就平息了下去,死了。

尖叫声肆起。

周围看到这一情形的人都四处退了开去,林清苒刚走到下面,几步远的地方就是那女子瞪大眼睛死不瞑目的神情,捂住了博哥儿的双眼,和林清悦一起赶紧退到了远处,抬头看那台阶上,很快就有人出现在台阶上,是一群面色狰狞劫匪模样的男人,五六个人,手中还抓着两个女子做人质,尖叫声来自于中间这个。

“再吵我就杀了你!”劫匪把刀子架在了这女子的脖子上,这女子顿时脸色苍白,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林清苒好半响才看出来这个头发凌乱的女子是谁,这不是穆夫人许沁蕾么。

此时许沁蕾也看到她了,微微颤颤的开口,“几位大哥,你们你们抓了我没有用,官府还是会抓捕你们,你们应该要抓她。”

许沁蕾颤抖着伸出手,竟然指向了林清苒,“她她是追捕你们的刑部邵大人的夫人,还有他们的孩子,抓了她,你们一定能安全离开这里。”

林清苒听到她这么说,已经不知道用什么神情来言喻了,人还能无/耻到这地步,保命也不是用这办法啊,但她没有动,她若紧张后退,不就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于是,林清苒一脸茫然的看着许沁蕾,疑惑的表示,谁?谁是邵夫人?

许沁蕾一看劫匪没有冲下去把林清苒抓上来,腿软着快要站不稳,这脖子上的刀可是生生的架着的,“几位大哥,我不会骗你们的,她真的是邵大人的夫人,她还是如今辅佐大臣林大人的女儿,抓了我没有用,抓了她朝廷就不会把你们怎么样。”

林清苒此刻真的很想拿过劫匪手中刀,一刀子结束了许沁蕾。

这时候她再装无辜也没有用了,劫匪已经心动,一旁一直盯着底下这些人的其中一个劫匪说道,“大哥,姓邵的带人杀了我们好几个弟兄,甭管是不是他媳妇,看这打扮身份也不低,先抓了再说。”

抓着许沁蕾的这个劫匪想了一下,点点头,“两个人下去把人抓上来。”

他们拿着刀,女子本来就跑不过男子,更何况还带着孩子,他们一旦下来,这边人开始跑,会误伤到很多人,这里发生了事庙里的执事和尚应该很快就会到了,林清苒心里不断的想着,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对一旁林清悦快速吩咐,“一旦他们下来,赶紧抱着涵哥儿跑,往主殿分殿那跑,人越多越好。”这里这么多人,伤着容易要抓人哪有这么简单。

第118章 .一朝要毁容

说时迟那时快,那两个劫匪提刀就要下来,林清苒她们身后快速的跑过来了十几个和尚,手中拿着棍子,把在场的香客女眷护在了身后。

劫匪才走到阶梯中间,看如此情形,即刻上去了,举着刀站在劫匪老大面前,抓着许沁蕾的那个劫匪收紧了刀子看着把所有人护住的和尚,大声呵斥,“你们过来,我就杀了她们。”

这些执事和尚首先是护住了阶梯下的这些人,以免再有人遭难,其中一个和尚朝着劫匪们竖手鞠躬,“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们已经犯下大错,又何故要错上加错。”

“臭和尚唠唠叨叨的说给谁听,你们快给老子让开。”劫匪脸上满是戾气,明显的不耐烦了,抓着许沁蕾和还有一个女子朝着阶梯往下走,他们走一步,底下的和尚他们退一步,众人往后,林清苒身后还站了不少人,挤不出去,就跟着人群往后退。

许沁蕾其实早就快要吓晕过去,可她又不能晕,那刀子明晃晃的架在脖子上,已经割伤了她的脖子,再深入几分她可就直接血溅当场,刚刚丫鬟被杀的那一幕她都看在眼里,他们杀人不眨眼。

“老大,这怎么办。”抓不到另外的人做人质,还引来了寺庙里的执事和尚,即便是离开也需要不少时候,到时候追捕的官兵到了,他们可就真没退路了。

“先离开这里再说,到了外头有的是马车。”盯着那些和尚,“这些和尚可是戒杀戒的,你看他们连女眷都不能碰。”有这两个人质,够了。

一听这些劫匪要挟持自己离开这里,许沁蕾更慌了,冲着那些和尚使眼色求救,可和尚拿着的是棍子,她身后的人拿的可是刀,为了她的性命安慰,可是不能轻举妄动。

人群缓慢的向后退,几个劫匪把劫持着人的两个围在中间,四面提防,举着刀凶狠的看着所有人。

不少女眷吓跑了,林清苒这才得空一些,赶紧抱着孩子去往娘和大姐在的斋舍内,涵哥儿有些吓到,在林清悦怀里一声不吭,走进了斋舍,正在和庙中大师老说着话的陆氏看到她们都是一脸受惊的样子,关切道,“怎么回事。”

这边的人都还不知道后寺赏花的地方发生了什么,林清苒简单的说了一下,坐到了凳子上,这心才真正的踏实下来。

一旁的大师听着十分的淡定,只是对陆氏和林清仪说道,“施主如今心中必定起伏不小,也不是讲经的时宜,已有执事的僧人在,方丈那应该也已经得知,诸位施主在此休息,贫僧先行离开。”讲经的大师离开了,陆氏从林清悦怀里抱过涵哥儿搂在自己怀里哄着,如今安全了,林清悦是气不打一处来,“那穆夫人怎么可以这样,竟然要劫匪把五姐抓了做人质,实在是太过分了,活该被抓。”最后一句林清悦放低了些声音,陆氏瞪了她一眼,低头拍拍涵哥儿的背,“这孩子是吓着了,等会儿让大师给回个魂。”

林清仪问了大概的情况,林清苒摇摇头,说实话她此刻是半点同情心都起不来,“听他们的意思,应该是被官府追捕,走投无路到了这里,穆夫人她们应该是撞了正着被抓起来当了人质。”

“怎么能跑到寺庙里来。”林清仪拉住她的手,有些后怕,“你们没事就好。”

“寺庙里人多好挟持人质,这边山头又多容易躲藏,自然是会往这边跑。”当时要是林清苒她们在林子里面,被抓的也许就是自己了。

“五姐,我们要不出去看看。”林清悦很想知道外面究竟怎么样子,林清苒伸手敲了她额头一下,“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出去看什么,万一劫匪急了到处砍人,看你怎么躲!”

林清悦悻悻的吐了吐舌,“那穆夫人岂不是要被带走了。”

“既然是追捕,官府的人应该很快就回到了。”林清苒哪里来这么丰厚的同情心去担心许沁蕾的安危,那厮刚刚都想把她拉出来当人质

这边官府的人确实很快就到了,劫匪也挟持着人到了寺庙门口,双方对峙,邵子钰带人拦在了出口,后面又是围上来的和尚,可以说是没有退路了。

劫匪却押着这两个人质向着官兵走去,“老子就一条烂命,死了也还有这两个女人陪葬,看看是你们的箭快还是老子的刀快。”

四个人围着押人质的两个人,弓箭手难以伤到他们,都是以命博命,他们不怕死,但两个人质不能死。

双方是僵持不下,劫匪要求准备马车,否则就杀了人质,邵子钰知道他们不会动手,可又不得不顺了劫匪的意思。

别说今天在劫匪手里的是许沁蕾,身份不低,要是寻常百姓的女子,官府也不会罔顾人命为了要抓他们让两个人质被杀,官兵往后退,路两旁停着很多马车,劫匪很快找了一辆马车,劫匪首领先带着许沁蕾上去了,中间空隙之间,几只飞箭袭来,射在了还有两个劫匪的身上,一看形势不对,还没上马车的两个即刻抛下了这两个受伤的,跃上马车,狠狠的晃动缰绳,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官兵一拥而上把受伤的两个抓住,一旁人质之一的女子已经晕过去了,邵子钰带人追下去,下坡的山路本来冲击就很大,加上劫匪死命的驾车,前面的马车一眨眼就不见了。

邵子钰上马追过去,山脚下又官兵围堵,他们根本就跑不远,就是穆夫人还在马车上,显得棘手。

一路往下,中途还遇到正上山的马车,左躲右臂之下,马车内晃荡的很,许沁蕾脸色煞白的靠在那,只听见外面驾车的劫匪翻开帘子看进来焦急道,“不好了大哥,山脚下有官兵堵着,过不去。”

同样的招数使用两回就不奏效了,刚刚上马车的时候还折了两个兄弟,劫匪首领拉开车内帘子一看,山坡旁边就是树林,距离山脚下也不远了,这边冲下去能直接绕过官兵到官道上。

“老大!”外面的劫匪又急喊,首领呸了声,“拼了,从旁边下去,尽量避开大树,咱们冲下去,冲到官道上了,绕小路段时间内就不会被找到。”

都是亡命之徒,冒着重伤的风险和被官府抓捕直接砍头,当然要拼了,驾车的劫匪一咬牙狠狠的拉了一头的缰绳,让前面的马大转弯,马车即刻是朝着山路下的陡坡往下冲,车内震荡肆起,许沁蕾害怕的抓住车内的门板,整个人被装来装去,此时哪里还估计的了有多疼,她恐惧的看着这几个劫匪,忽然车身一个巨大的撞击,劫匪首领暗骂了一声掀开帘子,马车撞了一下树。

前面的马已经这陡坡的路实在太难跑,这一撞马身不稳,脚下一滑直接就滑倒要滚下去,车身连着马,马这一摔跤,也就是那一瞬间,两个驾车的劫匪都被甩出去了。

迎面而来是两个夹缝的大树,只听见哐当一声,这劫匪首领没能牢牢抓住马车,整个人在撞击之下飞了出去,而已经残破不堪的马车,直接被夹在了两个树之间,摇摇欲坠。

车内毁损,许沁蕾撞晕过去

等许沁蕾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穆府了,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的床,许沁蕾还没有缓过来被劫持的那凶险。

正要张嘴,忽然发现嘴巴张不开,口中干涸,只是一动嘴就牵动了脸上的肌肉,疼的离开,头上也是紧梆梆的。

伸手一摸,她的脸和头都用纱布包扎了起来。

惊叫声响起。

侍奉的丫鬟赶紧过来,许沁蕾不顾脚伤,急着要镜子,丫鬟取了镜子过来,许沁蕾看着镜子中纱布下鼓起来红肿的脸颊,还有眼角处泛出来的血丝,把镜子往地上一扔,歇斯底里的喊叫了起来,“我的脸,我的脸!”

她越喊脸就越疼,可越疼她就越恐惧,她的脸怎么了,她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屋外很快穆太夫人和穆靳鹤走进来,许沁蕾看到穆靳鹤,眼泪不断的往下掉,“相公,我这是怎么了,拿掉这些,我不要缠着这些,我的脸怎么了。”

穆靳鹤上前抱住了她,穆太夫人看地上摔着的镜子,让丫鬟清理干净,让他们夫妻俩说话,自己先走了出去。

“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晕过去了,马车架在书中间,车内被挤压,你的左腿压断了,脸上被碎木给蹭伤,木屑都已经取干净了,没事了,很快就会好了,没事。”穆靳鹤的安慰没有起半点效果,当许沁蕾听到自己的脸被碎木给蹭伤时,整个神情就崩溃了。

“我没脸见人了。”许沁蕾捂着脸嘤嘤的哭着,即刻又推着穆靳鹤出去,“你走,都怪你们,都怪你们,抓几个劫匪都抓不住,还让他们逃去了寺庙,要不是你们没用,我怎么会被他们给要挟,你走!”

许沁蕾越是哭闹,这牵动了脸越是疼,咸的泪渗入伤口中更是难以忍受,她抓起身边的枕头往地上扔。

穆靳鹤只能紧紧的抱住她,让她不要动弹,以免动了脚伤,屋子里都是许沁蕾伤心的哭声

这边刑部正在审犯人,邵子钰到那的时候,其实三个劫匪都晕过去了,没晕的在马车内也是被压残了双腿动弹不得。

三月中旬在洛都城郊外发生的劫案,一共九名劫匪,已经全部抓捕归案。

这一伙人来自外地,确切的说,是从闻天佑一家离开维州的时候就盯上了,一路尾随,白天的时候在官道上不好动手,快到洛都城的时候,闻天佑的幼子因为马车赶路,生病了。

孩子哭闹的厉害,高烧不退,驿站又没有大夫,夫妻俩商量过后,左右距离洛都城也就大半天的路程,连夜赶,下半夜肯定是能进城了。

谁能想到有这么一伙劫匪一路盯上他们的,就是深夜在洛都城郊外的官道上,马车被劫了。

搜刮了车上所有的财物,本来还不会伤及性命,其中几个劫匪垂涎闻夫人和两个丫鬟的年轻貌美,起了歹念,要把她们拖到了马车附近的草丛里玷污,闻天佑和车夫愤起反抗,这才动手打了起来。

劫匪下手之狠,两车七条人命,加上被劫走的大夫和寺庙中被杀的那无辜性命,九条人命,葬于他们之手。

下午人抓到,傍晚就赶着把案子审理完,九名劫匪,明天上午在西街集市尾斩首示众。

邵子钰把剩下的事情交给别人,带着阿九回去寺庙把林清苒她们接回了家,到城里已经天黑了,让大师回了魂的涵哥儿还是一脸恹恹的,在林清苒怀里,话也不说,就是博哥儿过来牵他手,他都是象征性的应和一下弟弟,一点都提不起劲来。

陆氏说改天请神婆子过来再喊喊魂,夫妻俩都不信这个,可看着儿子这样心疼的很,应了下来,明天若是还没好,就去请神婆子来家里看看。

把娘和大姐先送回了林家,安家的马车在林家等着接小六,等他们折回邵府,博哥儿都已经睡着了。

涵哥儿在林清苒怀里也是困困顿顿,他揪着她的衣服不肯松手,邵子钰哄着把他抱到了自己怀里,涵哥儿搂着他的脖子,闷声不吭。

回到家把两个孩子都安顿好了,林清苒此刻也累的很,惊险了半天,尽管知道人已经被抓到了,但对那从阶梯上滚下来的人那模样,到现在都还有些瘆的慌。

沐浴过后躺下来,林清苒这才有空询问,“不是说马车从陡坡上冲下去,翻车了,穆夫人怎么样了。”

“受了点伤,应该没有大碍。”邵子钰怕吓到她,发现许沁蕾的时候,她脸上因为扎了碎木,都是血,又昏迷不醒,他们险些以为她死了。

“按着礼数,还是要准备些东西送去穆府。”林清苒叹了一声,穆统领和丈夫的关系不错,她就是对许沁蕾芥蒂再多,对穆家的礼数还是要尽到,毕竟受伤的是穆夫人。

“你若不愿,就别送了,我和穆兄问候一声就行了。”邵子钰去寺庙接她们回来,一路上已经听了小六替妻子打抱不平,要说邵子钰自己都不愿意送,林清苒瞪了他一眼,“一码事归一码事,我才没功夫和她计较这个,她当众这么说,听到的岂是我一人。”

邵子钰笑了,“是,娘子你声明大义。”

第119章 .涵哥儿生病

第二天一早,太阳升起过了城门高挂,西街街尾那拦起来了临时的刑场,台子上是八个劫匪,九人中的其中一个死在了牢中,劫匪身后站着八个斩手。

胆子大的百姓清晨就赶着围观这一场,晋王府也来人了,坐在刑部尚书的坐下。

时辰已到,这边斩首的牌子扔下去,死囚身上挂着的牌子拿了下来,八个人举刀,那被阳光闪烁到的刀影亮的让人睁不开眼。

就是这么飞快的落下,头颅削离脖子,滚地,献血直溅。

围观的百姓哗然,那死囚的身体即刻也倒在了台子上。

蔓延开来的红色鲜血涂染了台子,和那死囚身上白色的囚衣显得格格不入,围观的人有那么片刻的停顿,继而叫好声肆起。

尽管这些人没有受到过劫匪的伤害,但是坏人落网,斩首示众得以让死者安息这种事,人人都是拍手叫好。

官兵维持着现场,看着劫匪已经被行刑,晋王爷像是瞬间苍老了数岁,再处决多少个劫匪也换不回儿子一家,就是儿子一家在天之灵得以慰藉。

半个时辰过去,等着刑部的人散去,现场清理之后,西街又恢复了热闹,偶尔能从路人攀谈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一些,而各大茶楼里,说书的又是另一番新的话本子

邵府中,林清苒让人备了礼送去穆家,既然伤了脸又伤了腿,伤药总是不会送错的,涵哥儿早上起来神情还是恹恹的,一起来就寸步不离的跟在林清苒的身旁,想他也无心念书,就和李师傅说了一声,晚几日再过来。

小花园里已经四岁的痛痛晃着尾巴绕着小主人转,涵哥儿坐在那,目光顺着林清苒看,博哥儿过来要追狗,痛痛往博哥儿身上扑,兴奋的张嘴要舔他的脸。

博哥儿嫌弃的推开了他,小狗锲而不舍,继续往他这扑,博哥儿就急着找哥哥,跑到涵哥儿身边,抬脚想踹开绕来绕去的狗,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下让狗狗给扑着了,在他脸上舔了一下,博哥儿委屈着,放声大哭了起来。

哥哥也不理他,狗狗还欺负他,奶娘把他扶起来,博哥儿到了林清苒怀里,委屈的一抽一抽。

下午的时候两个孩子在睡午觉,林清苒让司琴去请个洛都城里威望些的神婆子过来看看,一早大夫说是没有大碍,就是受了惊,林清苒瞧着心疼,过去小的时候受了惊吓,姥姥也会请扫帚婆婆给自己喊魂,不说真假,第二天是真的好了。

司琴出去没多久,楚妈妈匆匆过来,“夫人,大少爷发烧了。”

林清苒赶去儿子的院子,床上的涵哥儿满头的汗,林清苒吩咐人赶紧去请大夫过来,接过绞干的布给涵哥儿擦汗。

“娘,有坏人。”睡梦中的涵哥儿不断的喊着,“娘,有坏人,死了。”

林清苒把他抱起来,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喃喃,“娘在,坏人已经不见了,没事了,娘在这儿呢。”

“娘,有坏人。”委委屈屈的声音一直响起,涵哥儿像是睡梦中梦到了极其可怕的事情,林清苒的声音听不到,只是一味的躲在她的怀里,害怕的喃喃着。

“乖,娘在,娘在你身边呢,涵儿乖,不怕,不要怕。”林清苒一下一下的拍着他,动作轻柔,涵哥儿低低的啜泣着。

大夫和这神婆子几乎是同时到的,大夫说受了惊吓,发烧生病都是可能的,配了药退烧之后就好了。

神婆子的说法,那自然是孩子有灵性,见不得这污秽血光,受了惊吓,吓了魂,要召回来定住,现在是浮着的才会不安,还生病。

林清苒抱着涵哥儿,烧要退,魂也得招,他们不喝那种黑漆漆符纸烧起来的东西。

神婆子拿出了碗,在上面盖上了符纸,取出无根水,往那符纸上滴,水滴顺着符纸慢慢的滴落到了碗底,又拿过一点轻轻按在涵哥儿的额头上,慢慢的从额上滑到太阳穴,再回到眉心,口中念念叨叨。

碗里渗下去的水有小半碗的时候,神婆子口中念念有词,捏着手印戳破了这符纸,要涵哥儿把碗底清澈的水喝了。

林清苒把他抱起来,迷迷糊糊的,涵哥儿喝着这凉凉的水也没抗拒,喝完了,神婆子把那戳破的符纸对半着捏起来塞在了涵哥儿的耳朵里,这是把召回来的魂给定牢。

继而神婆子点了一支香,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口中念叨着她们听不懂的,往屋子外面走去,在院子花坛边上烧了些纸钱。

过了一会李妈妈进来,“小姐,神婆子说好了,让您把大少爷放下躺着,快的话到了夜里就好了。”

林清苒走出去,那神婆子也正等着她,“夫人,跟着少爷回来的我也已经请走了。”

林清苒神情一怔,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付了银子让李妈妈送她出去,这样来一趟就值了十两银子。

折回屋子里,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效,涵哥儿安静了许多,躺在床上

晚上邵子钰回来,吃过了饭夫妻俩去了涵哥儿的院子里陪他,之前醒了一会喝了药,如今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林清苒摸了摸他的脸颊,这才一天多的功夫,她怎么觉得儿子瘦了。

中途有几次涵哥儿喊娘,林清苒坐到床边抱着他,寺庙这一行,真的是把他吓坏了。

哄着他睡安稳了,林清苒还是有些不放心,楚妈妈收拾了旁边的偏房,夫妻俩这晚上就睡在了偏房内,半夜的时候涵哥儿闹了一回,到了后半夜,烧退了一些。

第二天陆氏不放心涵哥儿过来了一趟,看还有着热度,没有全退,让她按着老方子给孩子擦擦身子降降温。

知道哥哥病了,博哥儿也特别乖,过来趴在床边还不忘记拉着哥哥的手,外室中陆氏听林清苒说那神婆子还带出去了脏东西,脸上即是一惊,“那场面,也是。”

孩子年纪小,最是纯灵,也容易被脏东西沾到,直接是看着人死在她们面前的,陆氏叹了一声,“过几天去祖印寺,上上香祈福一下吧。”

“娘,您就别累了,我自己去就行。”

“一样的,我等会回去就去庙里,到时候涵哥儿好了,你再去还愿。”陆氏按下她的手,“你先把孩子照顾好。”

涵哥儿这一病,过了三四天才好,发烧过后也不能即刻吃什么大补,煮了清淡的涵哥儿吃的又少,等他能下床的时候,人是瘦了一圈。

林清苒过来了,他就撒娇的往她怀里靠,生了病更孩子气。

涵哥儿的性子本来就比较温和,博哥儿过来了,兄弟俩就凑在一起,一个喊哥哥,一个就抱着他,可亲热。

见他精神恢复的不错,林清苒放心多了,休息到了四月中后,去请了刘师傅回来,继续念书

洛都城的天到了五月渐渐开始热了,此时出游的人依旧不少,朝廷这里,小皇帝学习朝政半年有余,因着年纪小,很多事情都是三位辅佐大臣讨论之后再和皇上禀明。

直到五月中,小皇子忽然提出要把一个人提拔上来,跟在自己身边,教导自己的时候,北王爷几个之间有了些微词。

萧景毅要提拔的人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过去是从二品官的邵家大老爷,现在邵大老爷身子养好了,要官复,小皇子就想让他升官。

就张忠候几个的意见,升官当然是可以的,救了皇上奖赏还是得给的,跟在皇上身边就不行,特别是教导皇上,他们几个都是先帝定的,随便来一个都能教导,那要他们又有什么用。

萧景毅某种程度就还是个孩子,如今坐在这位置上,有些时候更是有这样的情绪存在,你们欺负我年纪小,不让我拿主意,可我是皇上,你们都得听我的。

于是,这么提出之后的四五天,皇上和林文锡几个都处于微妙的僵持状态。

北王爷是皇上的小外祖父,还是嫡亲的,就由他做了这个坏人,出面反对了这件事,又规劝了皇上。

乾清宫中皇上冲着北王爷第一次生气,“难道朕连这点做主的权利都没有了,你们是来辅佐朕的,不是左右朕!”

“臣何敢左右皇上,臣等是受了先帝所托辅佐皇上,皇上成年后能够处理朝政,臣等也能放心了,皇上要给邵大人升官,那是应当,但与我们一同辅佐皇上,那是万万不可,先帝之所以如此下诏让我等照顾皇上,那都是为了皇上您啊,这权衡利弊,皇上您可得清楚。”北王爷跪了下来,关于辅佐这件事,要不是自己的亲哥哥要求,他这岁数,也不想管孙辈们的事,但既然管了,哪能事事都由着皇上的性子来,谁都可以站到和他们一样的位置来辅佐皇上,那先帝的诏书还有何用处。

萧景毅再不情愿,也知道要听祖父的吩咐,他不耐的挥手,“不辅佐就不辅佐。”

“皇上圣明,升官一事,已经是对邵家很大的恩赐,为人臣子,保护皇上本就是应该做的。”今天换做别的侍卫,一样是要这么护着,邵大人这一出,在北王爷他们看来,不过是噱头罢了。

但萧景毅不明白,或者说他还没能想的这么深,北王爷他们规劝的越紧,他心里就越叛逆,这年纪的孩子就是想事事都自己做决定,也就是如此,林文锡他们才更怕皇上会走茬了。

过了几天圣旨就下到了户部,户部那下了公文到邵家,邵大老爷升官了。

邵太夫人顾氏很高兴,这一升官,邵家谁最有用,谁能独当一面就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其实邵大老爷早就养好身子了,不过是拖着罢了,拖着等皇上那下旨,如今这旨意一下,做了十几年的散秩大臣如今升官做内大臣,就是和当时雷大人一个级别。

“娘,假以时日,这邵家的爵位儿子一定能拿回来。”邵大老爷信心十足,他都拿不来,难道二房那个什么都没赚到的能拿回来么,这邵家,还不他的。

“不急,如今这朝廷可不是皇上做主。”顾氏的心情显得很愉悦,升官做内大臣就是一个好兆头,先帝把爵位收走了,如今到了这皇帝,她儿子就有本事再把这爵位拿回来。

“皇帝现在年纪小,等过两年,可就由不得他们那几个老家伙做主了。”邵大老爷呵呵的笑着。

有些人就是如此,对一个东西执着了这么多年,后半生剩余的岁月里,就再也放不下这东西,也没说非必要不可,拿不到就会死,而是在争。

顾氏就是和死去的邵候爷和邵夫人争,这邵家的祖坟她不能和邵侯爷一起合葬,这族谱上她儿子不是嫡子,她不是嫡妻,那又怎么样,将来这邵府就是她的,是她儿子的

邵大老爷回归的架势很足,当初雷大人被卸任之后位置一直空着,如今刚好由他补上,五月底上朝时,邵大老爷是精神奕奕的接受了别人的祝贺。

小皇帝更是大加赞赏了邵大老爷,惹的众人以为,这年纪不小的邵大老爷,难不成老了博这最后一把,要成为小皇帝跟前的红人了。

是不是红人很容易看清楚,六月初的时候,这邵大老爷的长子也升了官,不少人唏嘘呢,邵大老爷搏命给皇上挡了两箭,命大活下来了,换了邵家重新荣耀起来了。

而小皇帝的这些行为,都是北王爷他们默许的,按照林文锡的话来说,克扣下了个西瓜,还不允许皇上自己做主扔几个苹果给邵家的话,皇上得恨上他们几个了,划不来。

林清苒在宅内,这些事也是有所耳闻,这洛都城的传言不要太快,活似有人在高处装了喇叭,哪里有消息都是一手传出来的,立马传遍了大街小巷,大伯母做事风格又是藏不住想炫耀的,邵家大伯升官,大哥升官,而后连着三哥四哥都得了些好处,邵家这简直就是有要崛起荣耀的趋势,林清苒是不知道大伯母给那些人发过帖子,六月初她和邵子钰一起去邵府恭贺大伯父他们升官,一进门,呵,好多的人!

邵家要举办宴会,来的客人非常多,从进门到二房院子,一路上他们夫妻俩就遇到了好些打了招呼。

到了二房院子里,林清苒神情里都不知道如何表达,爹当上殿阁大学士的时候都没举办什么宴会呢,这大伯,有这必要?

“对大伯来说当然有必要,让外人看看这邵家到底谁做主,也是做给二伯看的。”受邀前来的客人也许会想,这年纪还有机会升这么一大步,不容易,自然要热闹热闹庆祝庆祝,而在自己人看来,这伎俩太明显了,宣告主权。

林清苒轻叹了声,斟酌道,“我觉得,二伯不如分家出去,活着的人要争死去的人这口气,真的是一辈子都不会过的舒坦,人生就这么些年,争着争着,等老了再后悔,这些都没有意义,这邵府,真没什么好稀罕。”

“确实没什么好稀罕,但这是我们觉得。”邵子钰牵起她往前走,“我们觉得,没有用。”因为不是他们在争,所以他们放弃和退出,都没有用。

林清苒怎么想都觉得挺悲伤,二伯无奈的坚持,还有太夫人可悲的执着,活着的时候和祖母明里暗里斗,和祖父不和,名分都没有挣到,在洛都城中平妻这个字眼就像是一个大笑话。

等着祖母过世,祖父过世,她还要争,没有想过让自己舒舒坦坦活下去,儿孙满堂的,衣食不缺,孩子们都在朝中为官,孙儿们都还算出息,说是为了替祖父把这个邵家撑下去,说白了还是自己不服,可到底有什么好不服的呢。

邵子钰说她不明白是应该的,因为不是一类人,所以不能够理解。

“不累么。”林清苒半响缓缓道,她看着都觉得累。

“怕是停下来会活不下去吧。”邵子钰顿了顿说道。

此时已经到了二房的主屋,门口的妈妈看到他们,进去禀报了一声,何氏迎了出来,“怎么到了也不说一声,都到门口了才知道。”

“哪里还需要二伯母来迎接,我们自己认得路。”林清苒上前挽住了她,“二伯呢?”

何氏拍了拍她的手对邵子钰说道,“你二伯在前厅,子钰你也过去那儿,这么多同僚有话说,二伯母和清苒说会话,等会去前头找你们。”

夫妻俩对看了眼点点头,邵子钰去往前厅,林清苒跟着何氏进了屋子

侯门锦绣 第120章 .邵家的宴会

何氏拉着林清苒坐下,也是直言道,“清苒啊,二伯母有个事情要你帮忙。”

“二伯母您快别这么说,能帮上忙的我们肯定会帮。”林清苒摆摆手,何氏笑了,“你看子靳他年纪也不小了,今年也有十七,如今在翰林院里也算是妥妥当当我和你二伯都能放心。”

说道年纪,林清苒听明白了,“您心中可有中意的姑娘?”

“有两个。”何氏给林清苒说了名字,林清苒微怔了一下,张家和金家。

“二伯母,您说的张家,是不是张忠候家。”何氏点点头,“你二伯和张家三老爷有些交情,他的次女今年也有十四,这年纪上是和的。”

“还有就是你二姐姐嫁的金家,如今这金家是你二姐姐当家,我说的是那金家三房的六小姐。”何氏继而说道,这两个她中意的,林清苒若是帮忙,都能给打听一下。

邵家也是大世家,论这门当户对上,和金家张家还能匹配,就是提到这金家三房,林清苒就会想起那个金家可怜的三小姐。

“您如今可有打听些?”林清苒问何氏。

“其实这该打听的也都打听了,我和你二伯也不想给你们六弟找个身份多高的,门当户对的就好,踏踏实实过日子。”何氏和丈夫在看待儿女的问题上淡了许多,而对邵家二老爷来说,即便是他再执着这爵位,也不会让下一代去承受这些,所以当初才会让邵子钰什么都不要管,安安心心分家出去。

“就要你替二伯母去探探这口风,张家这边,我和张家三老夫人还算熟识。”何氏这么开口,这忙林清苒肯定要帮,“二伯母放心吧,过两天我就去金家,和二姐说。”

何氏点点头,继而又叹了一口气,“过去说这亲事我是一点都不担心,如今不一样了。”林清苒起身陪着二伯母出去,听到她这叹息,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当初她嫁入邵家的时候,这邵家还是邵侯府,邵侯爷还活着,邵家的爵位还在,也还没分家,就算是里面再乱,起码外头看着是兴盛的世家。

可现在呢,爵位也丢了,五房分出去了,二房还不是邵太夫人所出,洛都城的人都知道前些年邵家那些事,说是世家,如今是里面外面看着都乱。

“所以啊,等你六弟这亲事定了,我和你二伯就准备给他置办宅子,等他成亲后就让他搬出去住。”邵家二老爷和二老夫人其实都是明白人,只是有些问题上死磕着没办法松手。

何氏担心以邵家现在的境况,就是门当户对的都得被人嫌弃,林清苒扶着她到了院子门口,“二伯母,嫁人除了看家世,更重要的是看夫家的人品,您和二伯都这么好,六弟又是个稳重的,别人瞧着邵家不好,到底这日子还是得自己过不是。”林清苒安慰道,在她看来,这夫家的人品可比家世更重要。

听她这么一说,何氏笑了,拍了拍她的手,两个人走往前厅,那边的客人都已经到的差不多,很快这宴席就开始了

宴席的主角是邵家大老爷,还有他的儿子和侄子,所以和林清苒他们是毫无关系,余氏就坐在林清苒身旁,怀着六七个月的身子,也没看远处跟着邵家大老爷在应酬喝酒的丈夫,而是拉着林清苒低语,“我觉得这一胎,像儿子。”

“是就是,什么像不像的。”林清苒笑道,余氏拍了一下她的手,“我这不是不确定么,和怀兰姐儿的时候就是两样,一直折腾到了五个月,你看我都没长肉。”

等了七年终于又有了身孕,余氏整个人的心情都舒畅了起来,林清苒瞧着,“那兰姐儿可把弟弟给盼来了。”

“可不是。”余氏摸了摸肚子,情绪很不错,说着提到涵哥儿生病,“那会儿正是吐的厉害,如今人舒坦了,过几天我带兰姐儿去看看,她也惦记着呢。”

“你就别折腾了。”林清苒嗔了她一眼,“你就不能等孩子生下了再过来,到时候我得一路兜着你,这身子你还想出去。”

余氏乐了,“行吧,为了给你省点事儿。”

林清苒朝着带着儿媳妇招呼客人的大伯母那看了一眼,真可谓意气风发,像是被压制了多少年,一下有了出路,逢人笑的那神情都带着张扬。

金氏带着儿媳妇是一路招呼下来,谁家的夫人,需要打好关系的,金氏一个都没落下。

林清苒回过头来,这边余氏说到了胃口上,林清苒笑着和她聊了起来

下午,宴会结束,上了马车,宴会的时候邵子钰喝了一点酒,脸颊泛红。

林清苒让他靠着,两个人都没提起邵家的事,林清苒有些困,微眯着眼,很快就回到了家。

两个孩子都还在午睡,林清苒写了封信送去金家,到了书房,邵子钰懒懒的靠在那,手里翻着从桑江的邵宅中带来的东西。

“瞧我这记性,说要把那里的东西都带来,到现在都没让人去拿。”去年搬过来的时候心心念念的事,时间一过去就给忘了。

“不急。”邵子钰让她靠到自己这边,“先把这些看完也来得及。”

“怎么一下又拿起这些来了。”林清苒看他旁边放着的几本,从彭城回来之后两个人就没有再翻这些东西,后来收拾到了新家就一直搁在书架上。

“今天和二伯聊起来,我提到桑江的邵宅里还有祖父祖母留下的东西,二伯让我有空瞧瞧。”

“二伯想找什么?”林清苒也就是看了大概。

邵子钰摇摇头,“二伯只说既然是祖父留下来给我们的,里面还有祖母的东西,那就看看,也别只让它搁着。”

“你们家的人,怎么都是喜欢说话只说一半要人猜的。”林清苒嘟囔了一句,做事情总是有目的的,就算是打发时间,那也是一种目的,“直说那些东西里有什么,咱们也容易找不是。”

“二伯就是想让我们知道一下祖母。”看她嘟着嘴,邵子钰心意一动,看了一眼窗外,搁起来的手又放了下来,而是换了个姿势抱着她,“爹出生后没多少年祖母就过世了,更别说我们了。”

林清苒不太喜欢去翻阅祖父祖母的过去,除了新婚那段日子外,之后的总透着忧伤,到了最后,甚至有些绝望。

要这样去观看一个女人如何从期待到悲伤,惹的自己的情绪都跟着低落,就只是单纯的体会,实在是没必要。

“二伯就没说点别的。”林清苒靠着靠着有了睡意,邵子钰低头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肩膀,“没说别的。”

之后邵子钰说什么,林清苒已经有些模糊,她眯了眯眼靠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一觉醒来,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转了转头,发现他们睡在书房内侧的卧榻上,邵子钰还是搂着她的姿势,林清苒伸手在他眉宇上轻轻滑过来,他们夫妻两个,好久没有这样安静的呆在一个屋子里睡过午觉了。

林清苒的动作有些吵醒了邵子钰,后者微皱了下眉,把她抱得更紧,下意识的在她的头发上亲了一下,也没睁眼,又继续睡着,林清苒被他抱得紧,干脆闭上眼,又睡了一会儿。

这一睁眼,天黑了。

屋外司琴她们都没有进来打搅,出去回了主屋,涵哥儿带着弟弟,正等着一起吃饭。

李妈妈把桌子布好,一天没见到她,博哥儿黏了过来,在她怀里呆了一会,又去到邵子钰的怀里,坐在他的腿上,指着已经布好的桌子,要邵子钰喂饭给他吃。

一家人也不是每天都能一起吃饭,邵子钰给博哥儿夹了虾子肉放在勺子里,博哥儿晃晃悠悠的拿起勺子往自己嘴里送,没拿稳,啪嗒一下给掉在自己的饭兜里了。

小手把虾子捏起来,爱干净的很,掉下的东西不吃了,放在桌子上,回头看邵子钰,要他再给自己夹一个。

要这么让他自己学吃饭,这一顿饭的时间格外的长,吃饱了还知道让奶娘带着他去走廊里走两圈,林清苒看着他煞有其事的样子,哭笑不得,这都是跟谁学的。

饭后邵子钰带着涵哥儿去书房看了一下他的功课,林清苒在偏房给博哥儿洗澡,小浴桶里搭着小板凳,六月的天,掺一点热水就够了。

搓了澡豆子给他擦在双手,博哥儿玩的高兴了,就把水往林清苒身上撒,等他洗完澡,她半身都湿了。

奶娘抱着他去穿衣服,林清苒随意披了一件到屋子里换,刚刚在屏风后脱了衣服,门开了,邵子钰走了进来。

林清苒从屏风后探出去看,“相公,帮我把架子上的衣服拿过来。”

邵子钰瞥了一眼架子上的睡衣,取过到了屏风旁,看她伸着手想要拿过去,不递给她反而自己走了进去。

林清苒下意识的拿衣服遮住自己,那不过也是犹抱琵琶,看他就堵在那儿了,瞪了他一眼,“还不快把衣服给我!”

邵子钰含笑不动,林清苒伸手抢过他手中的睡衣,背过身去想要披上,拿掉了遮盖的衣服,留给邵子钰的是曲线玲珑的后背。

眼神微黯。

林清苒穿上一个袖子背过手想穿还有一个袖子,碰触到的是邵子钰的手,继而是他贴上来的身子,低着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凑近她耳畔低声道,“不必穿了,我抱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