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2 / 2)

我在汉朝养老 元月月半 19900 字 1个月前

胆子大,跑出来看的村民不禁问,“有用吗?”

“没用就这些。我不能为了它,让猴哥、虎子和小狼挨饿。”谢琅跟出去就说。

金猴走到白罴身边,把竹子递给它。

圆乎乎的脑袋扑到肉上面,吸吸鼻子,叼着竹子掉头就走。

“草!”谢琅在心里低咒一声。

众人看傻了眼,难以置信地说,“真是来找你要肉的?”

“可是怎么要一块?”谢广疑惑道,“不该要三块么?”

谢琅:“它没手拿。”

“那,那明天不会还来吧?”谢广担忧道。

谢琅咬咬牙,握紧拳头,“你给我闭嘴!”

秦红朝他背上一巴掌,“别乱说。饿了就来,咱们还要不要过了。”

“它不一定能找到。”谢伯文开口道,

谢广指着白罴的背影,“它都知道原路返回。”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起来慢悠悠的白罴已快到村东头了,可不像不知道路的样子。前里正谢建康担忧道,“三郎,那东西不会真成精了吧。”

“对了,三郎,黄鼠狼又是怎么回事?”谢建业忙问。

众人同时转向谢琅。

“黄鼠狼抓老鼠。”小七跑过来抓住谢琅的手。

谢琅伸出另一只手摸摸他的小脑袋,“有一次夜里猴哥抓到一只黄鼠狼,我见它没吃鸡,嘴上又有老鼠毛,就把它放了。从此以后我家再也没进过老鼠。”

“不会吧?”秦红指着她家。“这次盖房子,我把以前的柜子搬出来,在里面翻出两窝老鼠,都像我手指头这么大。”

谢广接道,“对。皮肤红嫩嫩的,毛还都是白色的。”

“咦……”小七眉头紧皱,打了个哆嗦,紧紧抓住谢琅的手。

谢琅弯腰抱起他,拍拍他的背,“不怕。不是咱家。”

谢广和他娘齐齐噎住。

谢建康道:““三郎,先别说黄鼠狼。我觉得得把大家伙儿都叫过来,商量个万全之策。”

“你叫她们商量?”指着陆续从屋里出来的女人们,谢琅道,“商量到明年这个时候也商量不出个结果来。”

“看不起谁啊。”

谢琅一听这口气就知道是钱小花,整个养蚕里,也只有她敢天天这样说,“看不起你。不止我,连白罴都看不起你。从你家经过都不带停的。”

钱小花噎住。

众人笑了,低声道:“活该!”

“说谁活该?谁他娘的说我活该?”钱小花环视四周。

谢琅冲谢健康努一下嘴,“看到没。两个字就吵起来了。您老不信,我回屋,你们先商议,差不多了再叫我。”

谢建康以前当里长的时候有事就叫大家伙商议商议,每次都要议半天,以致于后来谢琅当里长,不论卖棉花,还是卖红薯,都不找大家商议,直接通知一声。谢建康一直觉得他做事太独。想劝他两句,又觉得他听不进去,就一直忍着。

今天才明白,完全没必要。

谢建康看一眼双手叉腰,一副得理不让人,有理还能搅三分的钱小花,就转向谢琅,“你说,我们听你的。”

“听说白罴不耐热,夏天的时候只有早上才能看到它。这种天气晌午它也不喜欢出来。回去提醒家里的老人小孩,远远看到它就躲着它。”谢琅道。

谢建康皱眉,“人躲它?”

“杀?它和熊一样厉害,甚至比熊还厉害呢?”这点谢琅并不是吓唬众人。熊猫本是杂食动物,此时的熊猫可能更喜欢肉。后来改吃竹子,大概是没得吃又想活下去,才不得不改变生活习惯。毕竟只有适者才能生存,“你是想让猴哥上,还是想让白虎上?前里长大伯,别忘了您老以前说过,虎子是白虎神兽的后代。”

谢建康:“……你,你不是不承认?”

“可你信啊。我不提醒你,回头虎子受伤,你想到母老虎的嘱托,又该怪我不提醒你。”谢琅道,“它仨今天能打死一头熊瞎子,是那个熊瞎子跌到我套兔子的坑里了。”

谢伯文不禁说,“难怪呢。我先前还和你嫂子说,虎子和小狼又不是在山林里长大的,平时跟个狗崽子似的,上山打猎也都是猎温顺的东西,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谢琅点头,“所以我刚才不敢让它和小狼上。”见众人还有些不放心,“那东西真敢伤人,我就叫孟达起禀告陛下,把它抓了关在甘泉宫,跟甘泉宫的老虎作伴。”

谢建康不禁说:“我又把王大公子给忘了。”

其他人想到“王大公子”那张别人欠他几万贯钱的模样,顿时放心下来,“三郎,我们就按你说的做。”

“那就记住我说的话,别招惹它。”谢琅往东南方向看一眼,“明天再来,我还给它一块肉。后天再来,我就在肉上方放一个铁笼子。不让它变成笼中鸟,我就上山给它当伙夫。”

第106章 谢琅生病

翌日早上,白罴没有来,谢琅很是松了一口气,把小七送去村学,就用驴车驮着熊皮去城里。

又过一天,早上白罴依然没来。村里人相信他没胡扯。谢琅就想领虎子上山。可他又担心被那只比猴儿还精的白罴看到,便领着那三只到屋后,指着东南边的山,让它们自己去。

猴精的猴哥知道家里的肉没了,谢琅养的小鸡和小羊都还小,不可以吃,看到谢琅的手势都不带犹豫的,冲虎子和小狼叽叽咕咕一通,三只就往东南方向跑。

谢琅转身去西边的红薯地,掐一把红薯叶子和红薯梗回屋。叶子扔羊圈里喂羊,红薯梗放在橱柜里,留他晌午炒着吃。

离晌午还早,谢琅想洗衣服,把衣服扔盆里决定等小七回来,叫小七帮他洗。关上门,从江山图里放几桶水,把牲口圈和茅房打扫干净,又给葡萄树理理发,就拿着修剪下来的葡萄藤去谢广家。

“嫂子,要不要这个?”谢琅也没拐弯抹角,进门就直接问。

秦红走过去,“种在你院里的那种可以吃的?”

“对!不过像这样的你得种两三年才能结果。”谢琅道。

秦红看手里有十几根,“都是给我的?”

“肯定不是。”谢琅笑着说。

秦红挑三根,才问,“给你大伯?”

谢琅点了点头,从她家出来就直接去谢建业家,把剩下的全给他,由他分给谢大郎和谢二郎。

回到家,谢琅见葡萄树搞好,竹子不用整理,灶房收拾干净,堂屋也打扫干净,啥事没有,可以坐在门口晒太阳了,谢琅干脆搬着一个草垫子,在院里“打坐”。

小七回到家就看到谢琅像睡着了一样,扔下书包就问,“三爷,你怎么不去榻上睡?”

谢琅陡然睁开眼,“你怎么回来了?”

“晌午了。”小七指着天上的太阳,“午时啦。”

谢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不禁揉揉眼角,“我睡着了?”

“你睡着了。”小七道,“我推门进来你都没发现。三爷,你是不是病了?”伸出小手就摸他的额头。

谢琅:“别胡说,我好好的。就是太累了。”

“哦,我饿了。可以做饭吗?”小七揉揉肚子。

谢琅点头,站起来想起一件事,“猴哥还没回来?”

“在房里。”小七指着东偏房。

谢琅看过去,三只趴在榻上睡觉。随即去灶房,果然在灶房的洗肉盆里看到两只兔子和一只很大很大的野鸡。

谢琅伸个懒腰,把兔子皮剥了,两只兔子扔外面陶瓮里,让小七烧火炖。他在灶房里炖野鸡、炒红薯梗。

红薯梗熟了也有些味儿,谢琅也怀疑自己没做好,小七不爱吃,他也不爱吃,结果全进猴哥肚子里。

野鸡自然是全进谢琅和小七肚子里。晚上,俩人用野鸡汤煮一锅面条,一人吃一碗,剩下的全给那三只。

洗好澡,打算回卧室睡觉的时候,谢琅确定小七没胡说,他好像真病了。

谢琅回忆一下,上次生病是去年深秋时节。离现在大半年了,也该生病了,便把他自己弄的板蓝根翻出来,找出煮药的小陶罐,又用砖垒个简易的灶,在院里煮板蓝根。

“三爷,你还没吃饱吗?”小七好奇地问。

谢琅:“我鼻子有些不舒服,脑袋有些沉,是生病的前兆。煮点药喝。你喝不喝?可以预防生病。”

“不会生病吗?那我喝,喝半碗。”药苦,小孩知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也不想喝太多。毕竟他还没生病。

谢琅点了点头,煮好倒出来,他一大碗,给小孩一点点,“喝吧。”

小七两口喝光就发现不对,他三爷没喝。

“三爷,你怎么不喝?”

三爷喝不下去啊。

谢琅半真半假道,“我碗里的有些多,太热,没法喝。”

小七立刻把碗递过去,“分两半凉的快。”

谢琅到出半碗喝掉,剩下的抬手倒在陶罐里。

“三爷,你不喝啦?”

谢琅胡诌道,“这么多就够了。那个留着回头喝。”怕小孩问个不停,就说,“走吧。三爷这一天可累了。咱们去睡觉。”

“好吧。”小七跟进去,就摸他的额头,见他额头不烫,翻到最里面呼呼大睡。

翌日,天蒙蒙亮,小七爬起来穿上衣服,下意识喊谢琅,“三爷,起来啦。”

谢琅一动不动。小七推推他,手一哆嗦,摸摸他的额头,脸色大变。正想喊他,话到嘴边就往外跑。

到院里看到陶罐还在,没有被猴哥搞坏,就往客厅跑。打开木盒,小七一喜,“对的,就是这些树根。”

陶罐里的东西全倒粪坑里,舀点水刷刷陶罐,又舀一瓢水倒陶罐里,把陶罐放简易灶上,就把那一包东西倒进去。

小七见大功告成,就去灶房拿树叶和火镰。

打不出火,小七翻出火折子去谢广家。

秦红不禁问,“大白天的你点这个干什么?”

“我三爷说我家的火镰不好用,叫你帮我点着,我烧火。”小七认真道。

秦红不疑有他,给他点着就说,“直接回家啊。”

“我知道。”小七到家把树叶点着就往里面塞木块。随后想把火折子收起来,肚子咕噜一声。小七立刻冲屋里喊,“猴哥,过来。”

金猴慢腾腾出来,就瞪着小孩,大清早嚎嚎啥玩意?

“给我看着火,我去做饭。”小七指着柴火,转身往灶房去。

金猴眨了眨眼,跟去灶房,不见谢三,伸出爪子抓住小七的衣裳,“叽叽……”

“我三爷病了,我给你们做饭。”小七掀开锅盖,往里面放两瓢水,就扔两把栗米进去。随后学着谢琅把屉子放上去,接着放五个馒头,就去找鸡蛋。

两碗和一大盆鸡蛋放屉子上,屉子被塞的满满的,小七很满意,盖上锅盖就烧火。

“三郎,你家做的什么东西,是不是煮坏了?”

半个时辰后,秦红的声音传进来。

“三郎,三郎!”

谢琅烦躁的坐起来,对上一张黑乎乎的小脸,吓得整个人清醒过来,“谢小七?”

“是我。”小孩咧嘴一笑,空空的门牙漏出来。

谢琅确定是他家正换牙的谢小七,“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朝他脸上摸一下。

“哪样了?”家里没镜子,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更不知道自己脸上全是灰,小七觉得不错,献宝一样把碗递给他,“三爷,我给你煮的药。”

谢琅不禁眨了一下眼,“你给我煮的?”

小孩点头,“都快凉了。我正要喊你,谢广的娘先把你喊醒了,她可真烦。”

“她喊我干什么?”谢琅下意识问。

小七:“我煮药,她说我乱烧东西。不理她!三爷,快喝。”

谢琅看着黑乎乎的汁水,“你确定这是药?”

“对!就是用三爷昨晚煮的树根煮的。”小孩道,“三爷,我刷陶罐了。”潜意思很干净的。

谢琅接过去闻一下,是板蓝根的味道,一口喝掉就不禁皱眉,“你用了不少吧?”

“不多啊。就那一小包。”小七道。

谢琅眼前一黑,“全放进去了?”

小七点点头,咧嘴笑道,“三爷,我聪明吧。”

谢琅就想吐出来,可水不是饭菜,他抠自己的喉咙,吐出来的恐怕也是昨晚的饭菜。

“你放了多少水?”谢琅试着问。

小七:“一水瓢。”

谢琅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三爷说一瓢熬成一碗,我第一次做,不熟,熬成了半碗,三爷,你别生气好不好?”小七不安地望着他。

谢琅身体一晃。

小七连忙扶着他,“三爷小心。”

谢琅坐稳,想说什么,看到小孩脸上的锅底灰,锅底灰?不对!他熬药的陶罐总共没用过几次,怎么会有锅底灰。

“小七,饭做好了?”谢琅盯着他,希望他说,“我等三爷起来做。”

小孩使劲点一下头就咧嘴笑,“好了。三爷,我们去吃饭吧。我扶着你,三爷,慢点啊。”

谢琅撑着榻,艰难的站起来,颤巍巍走到厨房门口,愣是不敢进去。他怀疑谢广的娘根本没说错,小孩可能烧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琅:“小七,你煮的什么?”

“栗米粥,蒸鸡蛋,热馒头。”小七道,“三爷,不对吗?”

谢琅松了一口气,“锅里加水了吧?”

“肯定的啊。不加水怎么吃啊。”小七望着谢琅,“三爷,是不是病傻了?三爷,你去堂屋,我给你打水洗脸。”

谢琅摇摇头,“不用,我还能动。”

“那你洗脸,我盛饭。”小七见他都站不住,嘴上这样说,却不敢松开他,“三爷,你是不是担心我没做熟?你跟我说过,锅冒烟,再煮一百个数就好了。”

谢琅是说过这句话,“你数了?”

小七点了点头,“三爷,你扶着墙。”

谢琅下意识扶着墙,小七松开他就去舀水,又把面巾递给他。

谢琅洗洗脸,擦干净,见小孩去掀锅盖,连忙扔下面巾走过去,“我来!”

锅盖掀开,白烟散去,谢琅的身体不由得往后一趔趄。

“三爷!”

第107章 不干不净

小七慌忙抱住谢琅的胳膊,“三爷,快坐下。我说我盛饭,你非得逞强。不是我手快,你就摔倒啦。这么大的人,怎么不听话啊。”

谢琅望着碗盆上的碎鸡蛋壳以及馒头上的手指印,皱着眉头想说什么,突然发现这些话很耳熟。仔细想想,好像都是他说过的。

这个小崽子,记性可真好。

“小七——”

“三爷,坐下说。”小七打断他的话,就把他往外拽。

谢琅扶着灶台站稳,掰开小孩的手,拉住他的胳膊,“你也得洗洗脸洗洗手。”指着他黑乎乎的手指,“不洗手怎么拿馒头?我去刷牙。对了,你刷牙了没?”

小七下意识摇头,“忘了。”

谢琅顿时不想问,“你做饭的时候没洗手吧?”

他好像没洗手。他做饭之前好像还去了趟茅房。

小七抬头望着谢琅,“三爷……”怎么办,他辛辛苦苦做的饭,没法吃了。

“去洗手,我看看还能不能吃。”谢琅道。

小七苦着脸,“三爷,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第一次做不熟练。赶明儿我病好了,教你几次就不会忘了。”谢琅道。

小七不安地问,“你不生气?三爷。”

“不气。我知道小七是个好孩子。”谢琅摸摸他的小脑袋,“咱俩一块去。”

小七把手递给他。看到自己手上黑乎乎的,又忙不迭缩回去。

谢琅拉住他的胳膊,“走吧。”

到院里洗漱干净,谢琅把馒头拿出来,指着上面五个灰不溜秋的手指印,“谁的?”

小七的脸一下子红了,“……我的。”停顿一下,犹豫道,“扔掉?”

“扔了咱们就没得吃了。”谢琅庆幸他隔几天就做一次馒头,家里的馒头没断过。倘若换成面饼,还真没得吃。

谢琅把馒头皮揭掉放案板上,就把碗里的鸡蛋倒盆里。

“三爷,那是我们的。”小七连忙提醒,“盆里是我给猴哥、虎子和小狼做的。”

谢琅指着鸡蛋,“你做的时候要把鸡蛋搅成鸡蛋液。”碗很干净,谢琅也没刷碗,又从柜子里拿出四个鸡蛋分别打在两个碗里,搅匀了加一点盐水,“这样才能做成鸡蛋羹。你没发现你的鸡蛋羹和我做的不一样?”

小七点了点头,“我看到了。我以为是我不熟练,没做好。”

“你不是不熟练,是我没教你。”谢琅笑道,“我教你一次,下次就能做成了。”

小七抬头看向他,“明天还我做饭?”

“那我给小七烧火。”谢琅道。

小七笑眯了眼。

谢琅把屉子放锅里,馒头掰开,放一点猪油,撒一点碾碎的盐就递给小七,“吃吧。”

“三爷把火点着,我一手吃一手烧火,换三爷吃?”小七接过去就说。

谢琅不禁感慨,“小七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小七说着就站起来。

这句话他没少说。然而,小七的年龄搁后世才上一年级,谢琅便一直当小孩子说大话,没放在心上。

“我今天知道了。”谢琅吃着馒头笑着说,“今年先教你煮粥蒸鸡蛋,明年你长高了,教你炒菜。我哪天上城里没回来,你饿了就自己先做点吃。”

小七:“也给三爷做点。”

“我知道小七不会把我忘了。”谢琅把手里的馒头吃完,就把盆里的鸡蛋和馒头皮搅拌在一起倒在猴哥、虎子和小狼碗里。

三只吃完,鸡蛋羹也好了。谢琅和小七把鸡蛋羹吃掉就饱了。

谢琅得知小孩煮粥的时候忘了淘栗米,就把粥全盛出来给那三只喝。随后把兔皮送去谢伯文家,让谢伯文帮他卖掉。

从谢广家出来,看到村里的小孩都跑过来,谢琅摆摆手,病了,武术课停三天。

大的小的乐得欢呼一声,叫上小七,直奔学堂。

猴哥、虎子和小狼昨天就吃俩兔子,根本没吃饱。粥喝光,三个大懒货舒服了,就趴在院里晒太阳,也不说去山上捕猎。

谢琅进来看到它仨一个比一个惬意,心中腹诽,让你们再舒服一会儿。

话说回来,谢琅被小七灌半碗浓浓的板蓝根,头不沉了,身体不酸了,把驴喂饱牵出去,就去打扫牲口圈。

屋里屋外收拾干净,谢琅累一身汗,不想动干脆从江山图里弄一些青草喂小羊羔。谢琅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被他忽略的事。

翻遍整个江山图,谢琅累得头痛,找到一把紫花苜蓿种子。谢琅就把猴哥、虎子和小狼叫起来。

他左手拎着水桶,右手拿着种子到屋后面,就冲三只抬抬手,指着东南的山上。

三只吃饱不饿的家伙不愿意。

谢琅瞪着眼睛看着猴哥。

猴哥瞪不过他,败下阵来,不情不愿的领着虎子和小狼去山上捕猎。

谢琅打两桶水洒在房屋和麦地中间的空地上,把紫花苜蓿种子撒上去就回屋睡觉。

迷迷糊糊听到开门声,谢琅坐起来,看到小七回来了。

“午时了?”谢琅揉揉眼角问。

小七点一下头,“三爷想吃什么,我做。”

谢琅的手僵在半空中,见小孩很认真,“再等等。你猴哥领着虎子和小狼上山了。它仨打到什么,咱们吃什么。”

“我去写字?”小七更想出去玩一会儿,他担心谢琅生气,没敢说。

谢琅点头,“写吧。写好了下午出去玩的时候,就不用想着字还没写。”

“下午不上山?”小七忙问。

谢琅摇了摇头,“小羊吃饱了。明天再去。”

小七就想咧嘴笑。嘴角一动,又慌忙抿抿嘴,转身去东边客厅,“我写字啦。”

谢琅点头笑笑,出去透透气,顺便叫谢广上树摘桑葚。

见他鞋上全是泥土,谢琅不禁问,“你今天没去学堂?”

“我娘说学堂里没我这么大的,不叫我去。正好我家盖房子,夫子教的字我都会了,我也不想再去。”谢广说着就看谢琅,“三郎叔觉得我该去?”

谢琅摇了摇头,“我觉得没用,主要是你怎么想的。你今年十七还是十八?”

“再过四个月就满十八了。”谢广道。

谢琅:“两年后也该服兵役了。如果你把夫子教的字你记住,还会用豆子做东西,服役的时候应该能分到伙房。”

“当伙夫?”谢广摇了摇头,“我不要当伙夫。”

谢琅笑道:“当伙夫能吃饱,训练少,还不用值夜。”接着又补充一句,“你能写会算,也有可能被分到仓库当一名小吏。”

“这么好?”谢广不禁问,“王公子说的?”

谢琅摇了摇头,“我猜的。军队里能写会算的非常少。许多人都是当上小吏,或者当了多年兵有钱了,才去跟夫子学文识字。”

谢广心动了,“我以后干好活就把夫子以前教的找出来从头写一遍。”

“可以。”谢琅指着树,“上去。”

谢广三两下爬到树上,掰断一根桑树枝扔给谢琅,谢琅看着他安全着陆就拿着树枝找小七。

小七看到桑葚双眼亮亮的,急急地问,“三爷给我的?”

谢琅点头,“继续写。我帮你摘下来。”

“谢谢三爷。”小七高兴的咧嘴傻乐。

大约一炷香,谢琅把桑葚全摘下来,就让小孩去洗手。

“三爷,快出来。”

谢琅趿拉着鞋就往外走,“怎么了?”

“你看它仨。”

谢琅顺着小孩的手指看去,洗肉的大陶盆里孤零零一只野兔,“谁抓的?”

“不知道。但是小狼放进去的。”小七指着猴哥和虎子,“我觉得是小狼抓的。它俩最懒了,特别是猴哥。我教它烧火它不学,今天早上叫它帮我看着火,它跑屋里睡觉。三爷,晌午别做虎子和猴哥的饭。”

谢琅点头,“好,我听你的。兔子一分为二,一半留咱们烧着吃,一半炖了给小狼吃。”

“我帮三爷烧火。”小七端着碗就去灶房。

谢琅把兔子收拾干净就从兔子肚子上一份为二。兔头那一半扔陶罐里,后腿那一半剁成小块放铁锅里红烧。

谢琅帮小七把火点着,小七坐在两个灶中间,一人看着两个火,谢琅和面,打算做死面饼。

见小七一会儿往东看一下,一会儿往西瞅一眼,谢琅忍不住说,“忙不过来就先烧铁锅。”

“我可以的。”小七说着站起来,谢琅正想问他干什么去,见他拿着几片木块跑进来,“三爷,树叶和麦秸不好烧。我们以后别烧树叶和麦秸了。”

谢琅笑道:“可是树叶好点火啊。你早上用什么把木柴点着的?”

“……树叶。”

谢琅:“我不是不让你烧木柴。现在把木柴烧光,雨天就没得烧了。”

“可以再劈。”

谢琅掀开锅盖,“麦秸和豆秸什么时候烧?农忙前不烧光,回头弄的麦秸和豆秸就没地方放了。”指着西边,“墙头外面都堆满了。以后给它仨做饭也别用木柴了。”

“好吧。”小七抿抿嘴,不禁吸吸鼻子,“好香啊。”

谢琅把面饼贴在锅边,盖上锅盖,“小火慢炖。不然会把饼烧焦的。”

“三爷是在教我做饭吗?”

谢琅楞了一下,见小孩眼中尽是好奇,“是的。”

搁在后世,谢琅大概不会这样说。因为出门就是饭店。小七即便小学毕业,只要勤快,就能养活他自己。可这里不一样,大到天灾人祸,小到伤风感冒都能要人命。

在谢琅看来,让小七学会生存远远比学文习武重要。不过考虑到小七还小,谢琅从未提过“生存”二字。

“以后你想炖鸡,也要这样炖。”谢琅接着说。

小七认真道:“我记下了。”感觉屋里暗下来,扭头看到猴哥、虎子和小狼挡在门口,“三爷,怎么办?”

第108章 立规矩

谢琅瞥一眼眼巴巴往屋里瞅的猴哥,“不给它俩吃。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就要做到。”

“它俩会不会打小狼?”小七担忧道,“给它俩半个饼?”

谢琅摇了摇头,“回头把小狼关灶房里,吃完再放它出去。”

“三爷好聪明。”小七佩服。

谢琅把面盆刷干净,水倒在喂驴的石槽里,就转去东偏房,也就是那三只的房间,见金猴的食盒里干干净净,无声地笑笑,就喊小七洗手。

金猴转身走到它的碗旁边,等着投喂。

谢琅把饭菜端到堂屋里,把小狼的那份捞出来,把小狼哄到灶房里,就把门关上。随后把堂屋门关上,和小七坐在堂屋里吃饭。

金猴看了看堂屋又看了看灶房,饭呢?

虎子绕着他的碗转一圈,就看它猴哥。

猴哥晃晃悠悠走到堂屋门口就拍门。

小七抬头看谢琅,张嘴想说什么。谢琅夹一块肉塞他嘴里,冲菜盆努努嘴,无声地说,好好吃,别管它。

小七咬一口薄薄的,软软的面饼,又夹一块肉把嘴塞的满满的。

谢琅也想给猴哥和虎子立规矩,以至于柜子里只有两个馒头了,他做面饼的时候也没多做几个。可着他和小七的饭量做三个。

一盏茶的工夫,一大一小吃饱,谢琅打开门对上一双猴眼吓得往后一趔趄。

“三爷怎么了?”小七连忙扶着他,“又病了?”

谢琅站直,“你猴哥吓的。”

“啊?”小七扒开门看过去,惊讶道,“猴哥一直在门口等着?”

谢琅瞥一眼金猴,又看一下趴在地上的虎子,“看来是的。走,跟我去灶房,你烧热水,我刷锅。”

铁锅上面有油,热水才能刷干净。

谢琅打开灶房的门,看到小狼碗里干干净净的,不禁摸摸小狼的脑袋:“干得不错!玩去吧。”

锅碗瓢盆刷干净放柜子里,谢琅就把柜子里唯一可以吃的东西——馒头,以及有可能被猴哥祸害的米面端堂屋里,把堂屋门锁上,领着小七去牵驴。

驴吃草的时候,谢琅带着小七出去遛弯,顺便消食。

金猴此时才明白过来,谢琅没做它和虎子的饭,它俩晌午没得吃。

金猴往四周看了看,堂屋门锁着,粮食房锁着,铁器房门开着,灶房门半开着。金猴盯着灶房看好一会儿,迈开脚,推开门,打开橱柜,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热气,也没有一丝食物的味道。

金猴傻眼了,出去就找虎子叽叽咕咕一通。

虎子冲小狼嗷一声。

金猴走到小狼身边,吸吸鼻子,瞪大眼睛,你吃了?

小狼面无表情的瞥它一眼,找个舒服的地儿躺下晒太阳。

小七牵着谢琅的手,仰头看着他,眼中尽是担忧,“三爷,猴哥会不会一气之下把锅碗瓢盆全砸了啊。”

“它敢砸,我明天连饭都不做。”谢琅道,“咱们去城里吃。”

小七还以为没得吃,“晚上呢?三爷。”

“等一下到家就让猴哥和虎子去山上打猎。它俩不打,晚上就不吃了。”谢琅道,“早上起来把驴喂饱,咱们就去城里好不好?”

小七:“我不上学堂了?”

“回来问问小马,叫小马教你。”谢琅道,“你还没去过大酒肆吧?”

小七连连点头,“没有。”

“那就这样说定了。”牵着小七到家,谢琅把那三只领到屋后,指着东南边的山,“打猎去。”

虎子和小狼打算往山上去,金猴叽咕一声,三只转身回家。

谢琅气笑了,也不逼它们。到家看着小七写一会儿字,煮点姜汤,他一碗,小七半碗,发发汗,用热水擦擦身体,把牲口牵院里就关门睡觉。

谢琅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人敲门,睁开眼确定没听错,拉起被褥蒙上他和小七的脑袋,一觉到天亮。

谢琅打开堂屋门,三只都趴在堂屋门口。谢琅把驴喂好,叫起小七,和小七洗漱干净,谢琅就把板车推出去,叫小七在门口等他。

谢琅领着那三只到屋后,再次指着东南边的山,“打猎去。”

金猴瞪一眼谢琅,转身回屋。

谢琅等小狼进去,立刻把驴牵出来,锁上大门,揣上钱,和小七去城里下馆子。

到城里俩人各买一个油饼吃完,谢琅就把板车放东方朔家里,就领着小七去大酒肆。

谢琅听秦红说过,大酒肆的蒸鸡和羊肉汤十分美味。谢琅就点一盆羊肉多多的羊肉汤和一只鸡。赶巧酒肆没什么人,羊肉汤是早上开始煮的,鸡都在蒸笼里,小二哥退下,后厨伙计就把羊肉汤和鸡送上来。

谢琅用箸剥掉一个鸡腿就放小七碗里,“不可用手。”

小七点一下头,拿起箸轻轻一夹骨肉分离,“好软啊。”

“赶紧吃。吃了我给你盛汤。”谢琅舀半碗喝两口,意外的不是很腥,“这个汤比我做的好喝。”

小七吃着鸡肉嗡嗡道,“三爷做的最好喝。”

谢琅笑了,“别说话,快吃。”

昨晚没吃,今早的油饼很小,一个油饼下肚,小七连半饱也没饱。谢琅不让他说话,小七埋头大吃,一会儿就把鸡腿吃光了。

谢琅给他盛半碗汤半碗肉,“这次慢慢吃,多吃点。吃不完咱们带不走就浪费了。”

小七勾头看看,谢琅盛了一碗还剩半盆,“三爷多喝点。”

“你不帮忙,我使劲喝也喝不完。”谢琅说着话又给他捞一点肉,“先吃肉。”

“三公子,真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了。”

谢琅手一抖,连忙放下木勺,循声看去,“又是你?”

“你我有缘啊。”

谢琅:“你不是在宫里?”

“三公子如何知道我在宫里?”

谢琅也没瞒他,“我驾车来的,驴在外面,板车放在你家。”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人,“这位是?”

“主父偃大人,三公子知道不?”

谢琅微微颔首,算是同他打招呼,“略有耳闻。你们二人这是?”

“早上吃的少,打算找个地方吃点。相请不如偶遇,三公子,一同可否?”东方朔倒是想直接坐下,被谢琅一脚别的不敢再在他面前放肆。

谢琅点了点头,吩咐小二再添两副餐具,把另一个鸡腿夹到面前的盘子里,“要吃什么自己点。”没容东方朔开口,又加一句,“各付各的。”

“三公子啊三公子——”

“咳咳!”

谢琅抬起头见主父偃正冲东方朔眨眼,故意问,“大人病了?”

“偶感风寒。”主父偃转过头微笑着说。

东方朔惊讶道,“何时的事?大人早说啊。”拿起勺,给主父偃盛一碗汤,“喝点热汤出出汗就好了。”

“东方先生。”小七抬起头,“这是我三爷买的。”

东方朔:“你三爷说再点菜各付各的,没说我不可以吃。不信问你三爷?”

谢琅是个体面人,他都这样讲了,谢琅还能怎么说,“东方先生说得对。小七忘了?东方先生还给你讲过故事。过两年你长大,咱们搬到东方先生隔壁,叫东方先生教你做文章。”

“他会吗?”小七很怀疑。

东方朔认真道:“别的不敢说,文章一定比你三爷的好。”

“不好就叫东方朔把司马长卿请来,叫司马长卿教你。”谢琅道。

主父偃打量谢琅一番,粗布麻衣,满手风霜,不禁轻笑一声,“这位三公子还知道司马长卿?”

“何止。”谢琅挑了挑眉,“我还知道王孟达。”

王孟达是何人,满朝文武只有卫青和刘彻的八名侍卫知道。经过刘彻驾临廷尉府,东方朔在廷尉衙门门口被人放倒,能和张汤说上话的都知道刘彻在民间化名王孟达。

主父偃是刘彻面前的红人,一年升迁四次的主儿,都快羡慕死东方朔。他问廷尉张汤,张汤也不好一个字不说。何况刘彻也没下禁令。

主父偃不禁坐直,转向东方朔,“三郎?”

“不然呢。”东方朔夹一个鸡脖子,举到小七面前,“可否?”

小七别过脸装作没看见。

东方朔放自己碗里,咬一口把骨头吐出来,就忍不住赞叹,“这里的蒸鸡果真名不虚传。”

“你没吃过?”谢琅问。

东方朔长叹一口气,“没钱啊。三公子有空来城里吃鸡,想必府上不忙。下午我没事,可以教小七做文章。”

谢琅白了他一眼,让小二再上一只鸡。

“三爷,请夫子教我。”小七忍不住说。

谢琅摸摸他的小脑袋,“你夫子三个也不如东方先生一个。”

小孩不禁打量一番东方朔,“他这么厉害?”

“小七小老弟——”

谢琅眉头微皱,“东方曼倩!”

“小七小娃儿,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一面。就像你三爷,种地厉害。我写文章一绝。”东方朔拉一下衣袖,露出手腕,伸出大拇指指着南边,“陛下看过都说好。”

小七不信他,实在是因为虎子还没到跟前,东方朔就晕了。胆子还不如谢小马。小七便转向谢琅。

谢琅小声说:“你孟达爷爷夸的是司马长卿。虽然没怎么夸过他,他能做官确实是因为文章写得还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东方朔顿时觉得闻名长安城的鸡肉一点也不好吃,“三公子,你写一篇出来让在下长长见识。”

谢琅真想学某本爽文小说的主角给他来一本《红楼梦》,再给他整一本《李太白合集》,但是,没必要。

“你刚才说每个人都有他擅长的,我没记错吧。”谢琅歪着头看着他。

东方朔脸色微变,一见伙计把鸡端上来,立刻招呼主父偃,“趁热吃,带着热气的最美味。”说着就撕掉一个鸡腿。

小七眉头紧锁,拽一下谢琅的衣角,“他用手。”

“他就这样。”谢琅道,“疯疯癫癫的,别跟他学。他不但放浪形骸,还好色贪杯,导致你孟达爷爷都不敢用他。”

啪嗒!

东方朔手里的鸡腿掉在面前的盘子里,猛然转向谢琅,“陛下说的?”

第109章 食不知味

谢琅摇了摇头,“我猜的。”

东方朔好生失望,“还以为是陛下同你说的。”

“是又如何?你改得了么?”谢琅问。

这话把东方朔问住了。有些习惯就像呼吸,让他改如同不让他呼吸。人不呼吸,哪怕死不了,活着也难受。

“改也不是一朝一夕的。”谢琅又说。

不坚持个三五年,别说刘彻,他也不信。

小七好奇地问:“三爷在说什么呢?”

“说他的事,和你无关。”谢琅笑道,“吃你的肉。吃饱了咱们去买猪肉。”

小七:“买猪肉做什么?”

“当然是拉回家喂那三个懒货了。”谢琅道。

小七一想到家里那三只害得他饿的肚子咕咕叫,“不给它们吃。”

“我知道该怎么做。”谢琅摸摸他的小脑袋,“你放心好了。东方先生,怎么不吃了?”

主父偃接道,“食不知味。”

“何必呢。你好歹还是近侍官,比我强多了。”谢琅道。

东方朔看着他,“你是你自己不想,不是陛下不用。”

“就算你说得对,你现在不开心?”谢琅喝一口汤,“在我看来,人生苦短,能吃好喝好就成了。想太多,不知哪天就被从天而降的砖头砸死了。”

东方朔险些呛着,“你,你才二十。”

“我十岁的时候就这么想的。”谢琅道,“吃好喝好,长生不老。”

小七忙问:“真的吗?三爷。”

“当然是假的。这世上没有人能长生不老。”谢琅见主父偃不吃鸡腿,夹一块鸡腿肉塞小孩嘴里,“好吃吧?”

小七点点头,“香。”

“东方朔,看到没,小七都知道。”谢琅道,“鸡肉好吃,羊肉汤好喝就成了。小七,你是想当大官,忙得顾不上吃饭,还是想天天吃鸡喝羊肉汤?”

小七抬手指着鸡腿。

“我也是这样想的。”谢琅笑着,把碗里的汤和肉喝完,又盛一碗,没理东方朔,也没招呼主父偃,喝饱了就喊小二哥结账。

付了钱谢琅并没有离开,等两人吃好了,谢琅感觉还能吃点,把羊肉挑出来吃了,叫小二哥把剩下的鸡包起来,才和小七站起来。

主父偃指着用破布包的鸡肉,“你要这个作甚?”陛下看中的人,不该穷的要吃剩菜啊。再说他也不穷。随身带的布包里面还有一吊钱呢。

“拿回家喂狗。”谢琅道。

东方朔踉跄了一下,慌忙拽住主父偃的胳膊。

主父偃吓一跳,“你怎么了?”

东方朔被谢琅的那个“狗”吓到了,可这么丢脸的事,哪能让外人知道啊。

“头有些晕晕沉沉的,大概想生病。”东方朔胡诌道。

主父偃见他满面红光,也觉得他胡诌。可他不愿意说实话,主父偃也不好逼他,“你回家?”

东方朔点了点头,“是的。陪三公子去取他的车。”

“那我们分头走吧。”主父偃对他这样说,眼睛看向谢琅。

谢琅笑笑,“回见。”

主父偃转身离开,东方朔一步蹭到谢琅身边,“三公子——”

“问我你该怎么办?”谢琅摇了摇头,“此事在你,不在我。更何况我跟陛下有约法三章,也不好帮你说情。”

主父偃皱眉,“约法三章?”

“对!其中一条便是不过问朝堂之事。”谢琅停顿一下,又说,“即便没有,我也不能帮你。主父偃既然知道我叫三郎,想必其他人也知道。我帮了你,被聪明人看出来,我家门庭若市,我可就别想安生了。为了我自己,我也不会帮先生。”

东方朔忍不住说:“我认为你我是朋友。”

“是的,你认为,我从未承认过。”谢琅见他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想当我的朋友,首先就不能给我添麻烦。”

东方朔:“陛下可没少麻烦你。”

“他是陛下。陛下的麻烦是麻烦?”谢琅看着他,刘彻不爱用他果然是有原因的。

东方朔噎住。过了好一会儿,又忍不住问,“卫青将军?”

“我仲卿爷爷从不给三爷添麻烦。”抓住谢琅的手,走在另一边的小七转过身,“仲卿爷爷到我家就帮我三爷干活。还给我们做好吃的。”说着,想到好几天没吃饺子了,“三爷,我想吃饺子汤。”

谢琅:“咱们回去天就黑了,没法做。明天叫我大哥帮咱们买一块猪肉,晌午做给你吃。”

“谢谢三爷。”小七说完,看一眼东方朔,“我仲卿爷爷不怕虎子,买肉来我家,还买很大很大一块。我三爷问仲卿爷爷买这么多做什么,吃不完就臭了。仲卿爷爷说给虎子吃。才不像你,想吃大鸡腿还叫我三爷买。”

东方朔的脸一下子红了。

谢琅转向小七,“不得无礼。东方先生以后就是你的夫子。”

小七张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东方朔见状,担心小孩更讨厌他,不禁说,“夫子不敢当。小七小公子不嫌弃在下粗俗就成了。”

“小七不是嫌你粗俗。”谢琅见他时不时看小七,就知道他误会了,“你的言行举止不像是有学文的人,小七怀疑你不能胜任。”

东方朔忍不住反驳:“哪里不像?夫子就该一副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样子吗?”

谢琅不禁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东方朔抓住他的胳膊,“三公子——”

谢琅低头看着他的手。

东方朔连忙放下。

“我以为你听到我那样讲,会反思为何连一个七岁小儿都不信你。没想到你会那样说。”谢琅瞥他一眼,有些失望,“小七都不信你,如何让陛下相信你东方朔能成事?”

东方朔张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过了许久,到东方朔家门口了,东方朔转向小七,“他不了解我。”

“陛下了解你吗?”谢琅问。

东方朔:“当然!”

“通过什么?”谢琅又问,“你那篇自吹的自荐书?”

东方朔想也没想就说:“不是!”

“那就是平日相处的时候。你都同陛下聊过什么?”谢琅问,“你是跟陛下说你能种出高产的粮食,还是跟陛下聊用人方针,或者排兵布阵,教化民众,应付藩王?”

东方朔结巴了,“都,都不是。”

“种粮食你不如我,审案你不如张汤,写文章你不如司马长卿。安邦定国你不如陛下本人。武功骑术你不如仲卿。权谋计策更不如主父偃。你甚至都不如汲黯,敢于直谏。”谢琅停顿一下,缓口气,“陛下身边有这么多人,有必要费心了解你吗?”

第110章 狼吞虎咽

东方朔哑口无言。

“再问一句,东方先生了解自己又有多少?”谢琅问。

东方朔抬头看着谢琅,嘴巴动了动,唉叹一声,“不怪世人常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下以往对此嗤之以鼻,世间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三公子,请受在下一拜。”后退一步,东方朔弯下腰。

小七不禁扯一下谢琅,他怎么了?

谢琅摸摸他的小脑袋,别怕。

“先生客气了。不怪三郎说话难听,就是对三郎最好的感谢。”谢琅道。

东方朔直起身,“三公子雅量,曼倩不敢。”

“先生也是个大肚能容之人。”谢琅看一眼大门,“劳烦先生叫仆人把三郎的车推出来。”

东方朔不禁问:“公子不进去歇歇?”

“改日吧。我还得去西市买猪肉。”谢琅道。

猪肉这事谢琅先前说过,谢琅没必要骗他,东方朔不好再劝,进去亲自把他的车推出来。

谢琅推着小七去西市,买一大块野猪肉,就和小七出城。

套上驴车,回去的路上谢琅才问,“小七,想不想让东方先生教你?”

“他真的比夫子厉害?”

谢琅:“教你绰绰有余。”

“那好吧。”小孩长叹一口气,“三爷这么相信他,我就信他一回。”

谢琅乐了,“你的话有些勉强啊。”

“可是,可是他真不像夫子啊。”小七爬到最前面,抓住谢琅的胳膊坐下,勾着头对他说,“三爷,我怀疑你被东方先生骗了。”

谢琅扭头看他一眼,“那你帮三爷试试他?”

“怎么试?”小七忙问。

谢琅想一下,“你回去好好跟夫子学,农忙过后咱们就去找东方朔,东方朔教你的时候,你别嫌弃他,认真听,看看他和夫子哪个讲的好。不如夫子,就告诉你孟达爷爷,东方朔是个大骗子。比夫子讲得好,咱就让他继续教。”

“三爷好聪明啊。”小七说着,心中忽然一动,“三爷,你教我就行了啊。”

谢琅:“我不会做文章。我教你种地,你学不学?种地也能赚到大钱。你孟达爷爷给的,想起来没?”

“金子?!”小七道。

谢琅点了点头,“学不学?”

“学,我都学。我要赚好多好多钱。和三爷天天吃鸡喝羊肉汤。还有猴哥,没有它们。它们太懒,不给它们吃。”

谢琅腾出一只手,搂着小孩,“学不会可不要生气啊。”

“我能学会。阿嚏!”小七连忙捂住嘴巴。

谢琅:“别说了。进了冷风你也病了,就没人做饭了。”

“三爷也别说啦。”小七连忙提醒他。

谢琅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到养蚕里,见他家门口又站满人,谢琅这次没有生气,也没有笑,还想同情他们,“虎子和小狼叫了?”

“你总算回来了。”谢建业迎上去,“干什么去了?”

谢琅:“那三个懒货不愿意上山打猎,我去城里给它们买一块猪肉。”

“真是饿的?”谢建业不禁问。

谢琅不答反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晌午你伯娘做饭的时候。我们起初还以为虎子和小狼闹着玩。谁知过一会儿就叫一声,声音还越来越大,我们觉得不对劲,来你家一看,大门锁着,就以为它俩想出来。”谢建业道,“我打算叫你大哥把门摘掉。猴哥从墙上翻出来,就往山上跑。伯文说猴哥可能饿了。我们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在这里等有半个时辰,猴哥扛着一只肥兔子回来扔院里,又往山上去了。我们才确定虎子和小狼饿了。可是猴哥都抓两只兔子了,它俩没吃饱,也不该再叫才对。”

谢琅把驴拴好,笑着说:“它们不吃生的。你们都回去吧,我现在就给它们做。”

“不会再叫了吧?”谢建业不放心,“我家的羊都吓得不敢吃草了。我感觉你家小羊羔又得吓的瘫在地上起不来。”

谢琅:“不会。”打来门,叫声停止。

众人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往院里看,虎子和小狼朝谢琅跑过来,到谢琅身边就绕着他打圈转。

谢琅指着东南方向,“打猎去。”

虎子和小狼继续转。

谢琅正想放下板车,领它俩去屋后,看到猴哥拎着一只野鸡回来,就指一下虎子和小狼,又指一下东南方向的山,“打猎去。”

金猴瞪着眼睛看着谢琅。

谢琅面无表情,金猴掉头就走。走几步猛然停下,回头冲虎子和小狼叽叽咕咕一通。小狼和虎子要往屋里去,金猴走到它俩身边,朝它俩身上一巴掌,虎子和小狼拔腿就往东跑。

金猴连忙跟上去。

“还是猴哥懂事。”谢建业不禁感慨。

谢琅轻笑道:“懂事个鬼。我昨天叫它仨去打猎,就是猴哥觉得有的吃不愿意去。否则我也不至于去城里买猪肉。”

“啊?猴哥这么懒的。”

小七接道:“我们一家五口,猴哥最懒。”

“还真看不出来。”谢建业倍感意外。

谢琅心想,知人知面都难知心,何况是动物。话到嘴边变成,“我也没想到。”猪肉扔到简易灶旁边的木墩上,谢琅拿着斧头把猪肉一分为三,就扔陶瓮里加水炖。

众人看到这一幕,立刻各回各家。

谢琅见人散去,走到那三只房里,拿出两把香蕉把猴哥的食盒塞满。出来就冲堂屋喊,“小七!”

“三爷,我的瓜子怎么都没啦?”小七端着空空的盒子出来,“你吃的?可是你没吃啊。是不是猴哥吃的?”

谢琅:“不是。给你仲卿爷爷了。想吃我过两天再给你做。今天还有些不舒服,不想做。”

“那就过两天再做。”小七把盒子放回去,“我以为是猴哥个大懒虫吃的。真是它,肉做好了也不给它吃。”

谢琅笑笑,“你过来烧火。我把兔子剥了用盐腌上。否则放到明天上午就臭了。”

“好的。”小七一看陶瓮下面是麦秸,不禁皱眉,“又烧这个啊。”

谢琅摸摸他的头,“听话。明天病好了给你做饺子汤。”

小七想起来了,拨开脑袋上的大手,就挥挥小手,“三爷忙去吧。”

谢琅笑着把兔子挂在葡萄树边收拾好,就去灶房烧水烫鸡毛。

鸡收拾干净切成块用盐腌上,谢琅正打算把驴牵进来,金猴、白虎和小黑狼回来了。

猴哥拿着一只鸡,它俩各叼一只小野猪,扔到院里就眼巴巴看着谢琅,仿佛在问,够不够?

兔子收拾好,谢琅还没腌,就是想看看它仨能弄回来什么。空手而归,那两只兔子就留到明天。现在有这么多,谢琅立刻把兔子扔锅里,又扔一包大料进去。

小七连忙提醒,“三爷,陶瓮里的肉都熟了。我闻到香味了。”

谢琅翻出他做的九齿钉耙把肉捞出来,放在那三只碗里,“这样行吗?”

小七点了点头,一见猴哥扑上去,“不可以!”

金猴的爪子哆嗦了一下。

“又忘了是不是?”谢琅瞪着它,“等一会儿再吃。”伸出钉耙拦住想上前扑的虎子和小狼。

小狼和虎子急的哼哼唧唧,谢琅看向猴哥,“跟它俩说再等一会儿。”指着肉,摇了摇头。

猴哥对它俩叽叽咕咕一通,三只趴在地上,盯着近在咫尺的肉。每过一会儿,就抬头看看谢琅。

谢琅伸手摸摸肉,外面凉了,里面热也不会太烫,就敲敲盆,示意可以吃了。

饿了一天一夜的三只亲自给谢琅表演什么是狼吞虎咽。谢琅见它们一边吃一边盯着陶瓮,简直气笑了,“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偷懒。”

“肯定不敢。”小七道,“再偷懒饿它们三天。”

谢琅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小七,继续烧,我把这两头小猪收拾一下。”

“我知道的,三爷。”

小七把兔子炖好,谢琅也没立刻捞出来,他担心不知饥饱的三只吃撑着。猪挂在葡萄架上,鸡放柜子里,谢琅才把兔子捞出来。

给猴哥三个兔腿,虎子两个兔头和三个兔腿,剩下的全给小狼。

猴哥不大乐意,嫌少。可当着谢琅的面,它也不敢抢小狼的肉,哼哼唧唧吃完就跑屋里睡觉。到屋里看到食盒里的东西,猴哥一步跳出来,就抓谢琅的衣裳,把他往屋里拽。

谢琅到屋里笑着点点头,“是我放的,吃吧。”

猴哥听不懂他的话,但他知道点头可以,摇头不行,顿时乐得在榻上打个滚。

谢琅轻笑一声,出去掐一把红薯叶子扔羊圈里,“小七,晚上想吃什么?”

“不想吃肉。”小孩道。

谢琅:“煮面汤?”

小七点点头,“不要放油的面汤。”

“我知道。”但是谢琅放了两个鸡蛋进去,乍一看像是加了淀粉的酒酿蛋。

没有糖没有盐,小七却觉得比老母鸡汤面汤还要好吃。

“三爷,明天早上还做这个好不好?”

谢琅笑着问:“喜欢喝?”

小七使劲点一下头,“我还想学。”

“明年教你。”谢琅道,“先学煮粥和鸡蛋羹。”

“好!”小七把碗递给他。

谢琅又给他盛半碗,“只能喝这么多。我担心你喝太多水,晚上尿榻上。”

小七想说不会,一想到他早两年干的事,不禁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的三爷。”

谢琅摇头笑笑,去灶房把剩下的舀出来给猴哥、虎子和小狼喝。

翌日早上,谢琅看着小七淘洗栗米,把鸡蛋液放屉子上,就信守承诺的去烧火。

小七闲下来,挤到谢琅身边,指着铁锅,“今天的饭是我做的。”边说边咧嘴傻笑。

谢琅摸摸他的小脑袋,“小七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啦。”小七停顿一下,犹犹豫豫道,“我可以出去玩会儿吗?”

谢琅险些笑喷,“去吧。”

饭毕,没容谢琅开口,小孩就去客厅写字。

谢琅把牲口圈打扫干净,去地里薅一会儿草,把草扔到路边,就把四只小羊羔牵出去吃草。

猴哥、虎子和小狼一顿吃饱能管一天。它仨昨晚吃饱了,晌午不用做,谢琅就拎半袋糜子去磨面。

糜子面磨好,谢大郎回来了。

谢琅把肉放灶台上,就去堂屋找小七。

见小七躺在地板上睡着了,旁边还放一卷书,谢琅拿条被褥给他盖上就去剁肉馅。随后和好面才去喊小七。

小七还没睡饱,不想起来,谢琅一说“饺子汤”,小孩瞬间清醒,张嘴就问,“三爷做好了?”

“等着你帮我包呢。”谢琅把他拉起来,“走吧。”

一大一小洗洗手,谢琅擀两个皮子,就教小孩包饺子。

小七确实比谢琅有天赋,包三个就包的似模似样。

谢琅干脆就让他自己包,他擀皮子。随后烧水蒸一屉子,熟了让小孩先吃,他煮饺子。

小七吃着自己亲手包的饺子很高兴,也没忘记剁饺子馅和擀面皮的谢琅。端着小碗倚谢琅身上,抓一个就往他嘴里塞。

“你自己吃。”谢琅不大喜欢吃蒸的,嫌噎人。

小七吃一个,又拿一个往谢琅嘴里塞。谢琅正想说什么,感觉房间暗下来,扭头一看,吓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吃东西的时候。”刘彻进来道。

谢琅:“今天不用上朝?”

“休沐。”刘彻冲小七招招手,“出去玩一会儿,我和你三爷说点事。”

小七一动不动,“什么事啊?”

“国家大事你要不要听?”刘彻问。

以前刘彻这样讲,小七才不信他。如今知道刘彻是陛下,是皇帝,小七站直,一脸嫌弃,“我才不要听。”端着碗就往外走。

谢琅连忙提醒,“过会儿就回来吃饺子。”

“他知道。”

“我知道。我自己做的,我要吃好多好多个。”

小七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谢琅忍不住笑了。

刘彻歪头看看他,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谢三。

“吾听人说你昨日去城里了?”

谢琅点头:“主父偃。”

“不是。”刘彻摇了摇头,“今日上午有人跟吾说,你和主父偃东方朔相谈甚欢,谈什么呢?”

谢琅心中一凛,肯定道:“主父偃的仇人?”

刘彻笑了,笑意直达眼底,“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草民没陛下说的那么神。”谢琅往锅底下塞一把麦秸,拿着烧火棍在地上画三条线,“东方朔最大的敌人是他自己。陛下任他为相,他也能把自己折腾成马前卒。草民在乡间,不惧威胁。换句话说,没有主父偃,草民和东方朔把酒言欢,促膝长谈,也没人会注意草民和东方朔。何况昨天只是一起吃个饭。”

刘彻的疑惑点就在这里,“你们怎么会碰到一起?”

“巧遇。陛下信吗?”

刘彻不信。可他没少跟谢琅碰巧遇到,“吾信你,你也不要让吾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