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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窈确实感觉到自己最近有点焦躁,但这种焦躁的成因她无从得知,只能祈祷例假快点来,让她随意填个答案,然后再赶紧滚蛋。

半期考后,燕城已是深秋,冬天的冷意悄悄冒头。

这天骆窈回到家,继父薛宏明正在客厅里吸烟,见她进来立马摁灭,说了句:“回来了。”

“嗯。”

骆窈穿过来这么久,鲜少和他有交流,因为在薛宏明看来,这样的家庭关系需要懂得避嫌。

一开始她觉得骆淑慧或许和他有进一步的可能,但了解到当年的往事后,她又不那么想了。

骆淑慧的家庭在这时候并不少见,家境贫困、孩子一堆、重男轻女。她和骆窈生父是相亲结的婚,上午见面下午领证,毫无感情基础可言,但多年来的耳濡目染让她渐渐适应了家庭生活,她不知道丈夫为什么是丈夫,但知道丈夫是这个人就行了。

后来丈夫走了,她又开始面对贫困、兄弟姐妹和重男轻女的父母,且她的父母正在为她物色下一个能出聘礼的人。

骆窈生父是因为救火牺牲,厂里自然也要派人去慰问。当时薛宏明看到骆淑慧家里的场景,就跟他们说那我娶她,前提是你们断绝关系。

于是薛宏明就变成了恩人。她觉得自己和女儿是外来者,要求太多就变成了得寸进尺,因此不敢有逾矩。

骆淑慧虽然看上去柔顺,但在某些方面尤其执拗,谁也说不通。

至少现在还不行。

骆窈和他打了声招呼就要回房,薛宏明却叫住了她:“等一下骆窈。”

“你坐,我有件事和你说。”

骆窈点点头,在另一边沙发坐下问:“什么事儿啊?”

薛宏明咳了几声才道:“林安那边传来消息,你姥姥姥爷过世了。”

骆窈一愣:“两位?”

“嗯。”薛宏明说,“说是你姥爷跌到了河里,你姥姥拿树枝去拉,结果也被拖下去了。”

“哦。”骆窈没太大反应。

“你妈那边你找时间和她提一下,虽然断绝了关系,但这么大的事儿总是得露个面。”

骆窈扯扯嘴角:“好,我跟她说。”

见事情已经传达到了,薛宏明颔首,起身准备离开,骆窈却开口:“爸。”

薛宏明顿住:“嗯?”

“少抽点烟,熏死了。”

薛宏明轻笑一声:“再说吧。”

骆淑慧听到这个消息时表情比骆窈想象得冷漠,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那就去一趟吧。”

于是骆窈向学校请了一周的假,索性课程不多,又是接近尾声,辅导员听到她的理由,很快便同意了。

……

燕城到林安大约一天多的车程,这是骆窈第一次做绿皮火车,原以为和以后的快速旅客列车差不多,但坐了才知道,想象还是太美好。

好在薛宏明给她们买了硬卧,穿过一节节拥挤到无处下脚的车厢,找到自己的铺位,骆窈才终于松了口气。

睡是不可能睡着的,她只能迷迷糊糊地躺一会,分辨一下到底是左上铺的呼噜声更难听,还是右下铺的。

失眠的夜晚令人胡思乱想,骆窈脑子里纷乱一片,可仔细捋起来,好像又有迹可循。

她似乎很久没见过“梦中情手”同志了。

不知道他手上的伤好了没有,老实说,如果没好她会更喜欢,但这样诅咒别人是不是不道德?

“骆窈?”

嗯?她居然能在这种环境睡着做梦,看来适应能力果然是可以培养的。

“骆窈。”

啧,怎么就在心里小小诅咒一下也能被人跑到梦里逮着啊。

“骆窈。”

不过这个声音听着也太真实了。

骆窈撩起沉重的眼皮,却见那个梦中人在眼前慢慢形成具象。

纪亭衍穿着简单的外套长裤,里面的衬衫一丝不苟,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鼻梁上的窄框眼镜突然滑落下来,他曲起手指按住镜框往上一推,骨节处的伤跑了没影儿,只有淡淡的青色血管。

他冲她浅浅一笑。

她的呼吸突然一滞。

“窈窈?窈窈?”

感觉自己身体被轻轻摇晃,骆窈一下从梦中惊醒,眼前哪儿来的纪亭衍,只有骆淑慧在催促她:“快下车了,你去洗漱一下吧。”

“……好。”

骆窈用手拍拍自己的脸颊,直至确认这不是梦中的另一个梦,才懊丧地长叹一口气。

她大概知道最近的焦躁是从何而来了。

是她经由岳秉一事打开并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后,仅存的良心在和欲望做无限斗争。

她对纪亭衍可能有很肤浅的喜欢,这种喜欢来自见色起意,但具体什么时候成形又说不太清。

骆窈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疼。

难道要对纪亭衍说,我可能想对你短暂地耍一下流氓吗?

第19章 以后再也不用见面了……

林安是一座古城, 江南水乡,雨水充沛。

骆窈她们到达车站的时候天还未亮,四周雾蒙蒙一片, 凌晨的冷风裹挟湿润的水汽, 令在燕城待久了的人分外陌生。

两人没有带伞, 骆淑慧望着外头淅淅沥沥的小雨,懊恼道:“都怪妈, 好多年不回来, 忘了这时候下雨要下好多天的。”

骆窈伸出手探了探:“不大,可以拿外套出来避一避。”

骆淑慧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骆窈。”忽然间, 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骆窈回头,见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疑惑地抬眉。

女人似乎没想到她不认得自己,自嘲地笑了下,才说:“我是萧曼茜。”

啊,是女主。

骆窈礼节性地颔首,一旁的骆淑慧显然认得人,想到邱兆昌之前对女儿做的事, 眉头皱了皱, 随后才轻声问:“是邱家媳妇儿啊, 有事吗?”

萧曼茜拍了拍怀里的婴儿,语气平和:“婶子, 我和邱兆昌离婚了,已经不是邱家人了。”

“离、离婚了?”骆淑慧面露吃惊,还好很快反应过来不妥,又讪笑几声。

骆窈也有些意外, 剧情这是走崩了啊。

难道是因为她这枚音符脱了轨道,所以曲子离了谱了?不对,她刚穿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很多地方跟原剧情都有出入了。

大概真实生活比小说来得鲜活和未知吧,随时都可能出现变数。

“婶子,骆窈,我带了把伞,可以先借给你们用,但得麻烦你们帮我去渡口找条船,我去下溪村。”

她抱着孩子还带着行李,确实不太方便,骆淑慧点头应道:“行啊,这么说我们还同路呢,坐一条船就成,我们去上溪村。”

萧曼茜似乎松了口气:“那赶巧了。”

她带的是一柄长黑伞,正好可以放在行李袋上面,骆淑慧让不认路的骆窈等在里面,自己撑着伞去渡口。

等候厅里不时有行人来往,骆窈将她们的东西都归置到一边,和萧曼茜一人找了个座。

她怀里的婴儿不安地哭了两声,萧曼茜娴熟地哄了哄,很快又安静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婚么?”

骆窈转头看她。

萧曼茜对上她的眼睛,表情似乎没有悲喜:“他出轨了,和那个模特。”

骆窈并不意外。

这回反倒是萧曼茜挑眉:“看来你不是因为钱少才拒绝了他的邀请。”

骆窈轻笑一声,垂下眼打量裹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小女孩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脸,带着满满的婴儿肥,嘴唇还不自觉地嘟着。

骆窈心里一软:“很可爱啊,恭喜你。”

看着女儿,萧曼茜表情也柔和了许多,由衷道谢。这段时间她听了太多的规劝和咒骂,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恭喜。

很快,骆淑慧就领着一个穿着蓑衣的船夫进来了,手里还多拿了一把伞,船夫轻松地将她们的行李提上,骆淑慧将伞还给萧曼茜,这才和女儿共撑一柄,几人一齐去渡口乘船。

许是因为都是做母亲的缘故,骆淑慧很快和萧曼茜聊到了一起。

“你离婚了,那么大个服装店咋办咧?都便宜姓邱的了?”

“该我的我都拿回来了,剩下个空壳子给他,还得供我女儿的抚养费呢。”

“那你去下溪村是……”

“我奶奶在那里,正好带着孩子过去看看老人家。”

“要的要的……”

骆窈在车上没有睡好,靠着船舱闭目养神。

她记得女主上辈子就是因为丈夫出轨小三登堂入室,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所以这辈子才会嫁给对她始终一往情深的邱兆昌,没想到重蹈覆辙。

不过也不算太坏,至少她这回把钱拿在手里了不是?

……

自从骆窈实习结束,科学频道周六版块的播音员又成了梁博新。许是珠玉在前,纪亭衍听着自己习惯了很久的声音,竟然生出一些不适应。

他本想再次拜托师弟岳秉翻录一部分的节目磁带,但这回对方却拒绝了。

“师兄,你别太过分啊。想要窈窈的磁带你自己问她要啊。”

虽然纪亭衍不明白他对自己的态度为什么突然转变,但总是麻烦他人确实不妥。至于亲自向骆窈说……他觉得自己应该按照合理的规划来。

离上次见面已有月余,他终于确定那些激素的作用渗入了本能——即便不再去听她的声音,也有许多东西能下意识触发对她的想念。

比如街边路过的公交、他随手写下的纸条、又或者是回燕大的时候总是想着,她会不会从哪里再跳出来。

第一步反复验证,结果有效,那么第二步,就是确认骆窈的态度。

纪亭衍不想直接询问,那样太过唐突。他应该先试探,如果是正向反馈再循序渐进,如果摇摆不定就要努力争取,但如果是负面的……

那他尊重对方的选择,结束这个课题。

……

和萧曼茜道别,母女俩在上溪村渡口下船。

此时雨已经停了,骆淑慧凭着记忆往里走,脚下从水泥地面,一路变成泥泞的土路。

骆窈越过一处不明物体,余光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小男孩怯生生地偷看自己,她一抬头,那男孩便冲她抿出一抹羞涩的笑,然后转身跑了。”

“刚才那孩子和你二舅长得还挺像的。”骆淑慧眯起眼想再看清一些,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立马改口,“不是你二舅,是骆二柱。”

骆窈听出她语气中的负面情绪,收紧挽着她的胳膊,安抚性地拍了拍。

双亲过世是大丧,按村里的习俗需停灵七天,但家里穷的没有这个条件和讲究,第二天就下葬了。

骆窈她们到的时候,屋里只剩女人在干家务,男人外出捕鱼干活,小孩儿要么在泥地里打滚,要么看着别人在泥地里打滚。

“呦!稀客啊这不是!燕城的大人物居然回来了!”一道尖利的声音像是划破了隔音墙,四下立刻吵吵嚷嚷。

“我还以为爹娘死了你也不回来呢,没想到还有点良心。”

“大毛二毛快进来!你们三姑回来了,看看她给你们带啥好东西了!”

“这丫头谁啊,我都认不出了。是你女儿吧三妹?大城市的条件就是不一样,养得皮娇肉嫩的,真是精细。”

她们边说,边上手扒拉骆窈,还想抢过她手里的包裹。骆窈反手制住,指头按向穴道,这些人就跟开了的水壶似的不停叫唤。

“三妹?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孩子啊?没大没小!”

骆淑慧改过名,三妹是她原来的名字。

听见嫂子弟妹的斥责,她深吸一口气,冷淡道:“我带窈窈来上炷香就走。”

烦人的地方似乎连空气都格外难闻,骆窈也不耐烦和她们周旋,顺势抓住一只伸向自己的手,身子一扭再用力,直接将人摔在地上。

事实证明,武力镇压还是有用的。

等她们上完香嗑了响头,骆淑慧话都没多说一句,拉着骆窈就离开,见到闻讯回家的兄弟理也不理。

身后很快传来争吵——

“你咋不留人呢?”

“那也得留得住啊,人脾气可大了,上来就把我摔地下。”

“东西呢?你给吞了?”

“吞你爹!人家屁都没留下一个!”

骆窈以前没见过这些,对骆淑慧心里于薛宏明的感激有了更深切的体会。

要离开这里,确实需要很大的努力和勇气。

直到母女俩上了船,骆淑慧才帮女儿扫了扫衣服上被弄脏的地方:“没关系,以后再也不用见面了。”

为了让骆淑慧开心一些,骆窈以自己请了一周假为由,央着她在林安多待了两天。

她们去了寺庙,吃了骆淑慧从小馋到大的片儿川,不像来到故土的人,反而像是两个游客。

林安这两年发展很快,城里乡下仿佛跨越了时代。

母女俩来到一条岔路,车流量比较大,拿着红旗的交通协管员正吹着口哨帮忙疏导,身后是一张大大的宣传标语——请遵守秩序,祝您平安幸福。

骆窈顺着这个还看到了许多具有年代感的标语,还有一些剧团演出的海报。

忽然间,一个招牌吸引了她的注意,骆窈惊疑地睁大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于是她和骆淑慧说:“妈,咱们去那儿看看!”

骆淑慧闻言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接着脸色就变了,压低声音道:“那儿什么好看的!”

“哎呀去看看嘛!”

最后骆窈半拖半拽地将人哄了过去。

这是一个展览厅,大约有两个教室大小,一进去就能看见和外头招牌内容一样的公告牌——性与性.病知识展览。

墙上挂着相关的科普读物,当然还有一些图片。骆淑慧一看见就皱眉,但碍于展览厅内十分安静,她只能抓着骆窈的手示意她赶快离开。

这大概就是骆窈惊讶的理由了。

三十多年后连相关的教育读物都未能普及,如今这个年代还能举办展览来重点宣传,真是难得。

只不过和骆淑慧一样,大部分的女性对此依旧羞于谈起,因而展览厅内大概只有三分之一是女性。

骆窈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选题,如果有机会的话,她可以跟台里申报,虽然通过与否有些危险,但说不定还能借此再去向纪亭衍请教请教。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一出现,骆窈想见他的欲望便越发强烈,于是一回燕城,她便给研究所打了个电话,以请吃饭为由约人出来。

那天天气有点凉,骆窈换上了之前用工资咬牙买来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紧身的高领毛衫,牛仔裤掐出腰身,只恨现在没有光腿神器,不然她能改一条短裙配这身。

她的头发长长了些,卷发打理起来有些麻烦,她本想着哪天去剪短,可对上镜子又觉得红唇还是得配大波浪。

她和纪亭衍约好了在饭店门前见面,但骆窈捯饬过了时间,出门时已经迟到了。

下楼的脚步不自觉加快,然而刚跳下最后一级台阶,她就发现了站在老地方的男人。

身影颀长,光是个侧脸都好看得不行。

骆窈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几乎是跑过去,问:“你怎么回来了?”

纪亭衍轻咳一声:“刚好临时有点儿事。”

……

人类的本质是双标,双标的本质是利己。

骆窈歪过头看身边的男人,心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么好看的小哥哥,她撩一下怎么了?

反正她都已经卑鄙了。

“看什么?”纪亭衍突然庆幸今天穿了件高领毛衣,否则一定会泄露自己正紧张地咽口水。

书上说,与人交谈时最好直视对方的眼睛,这样能表示自己的尊重和重视,还能观察到对方的情绪变化。

可被这样一双含笑又妩媚的眼睛注视着,他不躲闪已是极限,哪里还能注意什么情绪,只觉得她的睫毛又长又翘,真有人天生如此?

那可是骆窈用烧过的火柴棍烫出来的,她眨眨眼,睫毛便像是翻飞的蝶翼,煽动人心:“你说我看什么?”

纪亭衍抿唇。难道是他今天的衣着有哪里不妥?

不会,出门前他特意用热水和搪瓷杯烫了一遍,连胡子都刮了两回。

骆窈已经自顾自地说:“风这么大,在外头又没有镜子,我怕头发太乱,就想借你的眼睛照一照。”

说着,她踮起脚,将脸凑上去:“怎么样,还漂亮吗?”

这套有点土,但甭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同志。

她最后一句跟说悄悄话似的,纪亭衍呼吸都不敢,硬着头皮绷住表情:“那我也照一照。”

第20章 不告诉你

男人清俊的脸近在咫尺, 眸如点星、鼻梁高挺、稍淡的唇色给予他不易亲近的疏离感,但形状姣好,一看就很适合接吻, 真是极致的禁欲感。

骆窈恨不得一把将人拉下来吻上去, 可到底没有动作。

虽然很令人心动, 但放在这个年代不仅会将人吓跑,而且容易直接奔着结婚去, 那她的恋爱体验就泡汤了。

不过男人的反应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骆窈正要说话,却听见一下明显的快门声。

她愣了愣, 下意识偏头。

几步外的外国男人放下手中的相机, 转眼就到了跟前。

“你们好。”

改革开放不仅带动了经济发展,还促进了与世界各国的交流,因此在燕城见到外国人并不稀奇。

骆窈以前经常出国旅游,几种常用语言交流无碍,自然能听懂对方的话,更何况他用的还是中文,虽然口音句式都很有外国特色。

“不好意思,我并不想, 打扰你们, 但画面太美了刚刚, 我要记录,用我的相机马上。”

他穿着黑灰的长款呢大衣, 及肩卷发,白色围巾塞在衣领下,看起来非常有艺术家气息。

事实上他确实是搞艺术的。

弗洛朗说他是一名摄影师,希望她和纪亭衍可以允许自己拍一组照片, 未来可能会刊登在他们国家的杂志上。

骆窈心念一动。

刊不刊登不重要,但她确实早就想给纪亭衍拍张照了。

她回头问道:“你想拍么?”

纪亭衍反问:“你想拍?”

骆窈点头。

纪亭衍:“好。”

骆窈冲他笑了下,想到什么又问:“你可以拍么,研究所那边允许么?”

闻言,纪亭衍眉眼舒和:“没关系。”

他能感觉到骆窈对自己的关心和好感,是他所期待的正向反馈,可当看见小姑娘和那个外国摄影师说他俩并不是恋人时的坦然模样,纪亭衍便知道这些好感积累还不够,不够抵御他被拒绝的风险。

其实纪亭衍没有听全,骆窈的原话是他们俩还不是恋人,这个未完成状态是一个暧昧信号,可惜接收台没注意到。

弗洛朗想要的是两人刚才的氛围感,可惜骆窈意不在此,她像个监工的甲方,让纪亭衍自然地站在路边解袖口。虽然要求古怪,但纪亭衍还是同意了。

接着骆窈又开始跟弗洛朗交流拍摄的角度、光线、构图,纪亭衍在那边把袖口系了又解解了又系,这边的摄影师被折腾得更累,也就是他脾气好才忍了下来。

好在骆窈并没有全程指点,拍到了自己想要的照片后便任弗洛朗随意发挥,只是再次无情地拒绝了亲密照和刊登杂志的请求。

她给弗洛朗留了学校的地址,对方承诺洗出来之后一定会寄给她。

……

两人去了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小饭馆,虽然店面小,但排队的人很多,是骆窈舍友推荐给她的私藏。

至于为什么不去更高档次的地方?倒不是钱的问题,而是现阶段没必要。

又不是相亲,他俩的第一印象早就给完了,而热闹富有烟火气息的地方才使人放下戒备,拉近距离,不是时时刻刻都端着。

骆窈虽然想和纪亭衍谈恋爱,但也十分注重体验。

像他这样的人,开门见山穷追猛打或许会是最冒险也最快的方式,但体验感太差了。她连暧昧阶段都要拿捏住分寸,只在气氛正好的时候拨动一下,将两人明面儿上的关系撕开一些,露出男女关系的某种可能,然后拉开距离,留下一些暧昧细节,如此循环,让他自己胡思乱想辗转反侧,激发意想不到的惊喜。

如果不行,那她就要考虑一下要不要和一根木头谈恋爱。

好在以目前的情况看来,还是很乐观的。

“阿衍哥最近还忙么?”

“嗯,有点,马上结束课题了,在做最后的收尾。”

“那结束以后会不会放长假啊?”

“可以申请,但对我……以前来说,没有申请的必要。”

“为什么?”

“……我放假的生活和工作时候一样。”

“可以去旅游啊!”骆窈用手撑着下巴道,“阿衍哥去过林安没有?我前段时间就去了一趟,到了云林寺、晴阳湖……”

纪亭衍安静又认真地听她说话。

书上说,喜欢一个人会对她迸发丰盛的好奇和求知欲,这是进入对方生活的开始,需要好好把握。

于是他开口问:“去云林寺做什么?”

云林寺香火不断,每天都有人上山祈祷拜佛,但要说它最出名的,还是姻缘签。

家属院里曾有个婶子特意给自己儿子求了一个上上签,翻过年没多久就结婚了,如今夫妻恩爱,儿女双全,引来一片羡慕。

纪亭衍睫毛颤了颤,听见她说:“本来是打算去看看我以后是不是学业顺利工作有成,没想到那儿出名的是姻缘签。”

纪亭衍心头一跳:“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求了啊,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纪亭衍的心跳开始加速:“求到了什么?”

见她伸手往包里探,纪亭衍抿抿唇,骆窈却皱了皱眉,失望地笑道:“好像不在这个包里。”

纪亭衍的心缓缓下落,分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不过我还记得上面写了什么。”

谁知下一秒,他所有注意力又都被吸引了过去,明明是个唯物主义者,却开始担心,要是抽到下下签,不就说明自己和她没有发展吗?

骆窈盯着他淡定沉着的脸,倏然一笑:“不告诉你。”

纪亭衍:“……”

小饭馆的巷子离图书馆很近,两人回家坐的是熟悉的125路。谈起先前拍照的事,骆窈主动说起自己为什么要让他解袖口:“电影明星都是这么拍照的,看起来更自然更帅气。”

纪亭衍失笑,不置可否。

骆窈向后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他:“那个叫弗洛朗的中文还挺好说的,就是语言习惯没改过来,有点费劲交流起来。”

纪亭衍看她一眼,仿佛是因为她刚才卖了关子感到不满意,话里居然有点赌气和幽怨:“你说的不正宗。”

“那怎么说?”骆窈抬眉。

纪亭衍的目光落在他们俩的公交车票上,无比正经地念:“路521交公城燕。”

骆窈呆了几秒,随后不可遏制地笑出声。

“阿衍哥,你知道521是什么意思么?”

“什么意思?”

骆窈稍稍凑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狡黠和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