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武大郎续杯,不知死活(2 / 2)

夜临霜正要掐诀将这些纸人掀起来,却感觉到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

他蓦然回头,不知什么时候那一轮剪纸的月亮竟然散发出了月光,而月光之下是一座山峰和一棵树,站着一个和所有纸人僵硬身形不同的优雅轮廓。

夜临霜忽然觉得无比熟悉,万千心绪被那个身影一把抓住了,一点一点朝他走去。

银月如织,那男子懒洋洋斜倚在峰顶的鸾枫树下,一缕发丝无拘无束地滑过眉眼之间,缱绻的眼尾向上扬起,唇线弯出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是夜临霜少年时代第一次见到师叔涟月真君的场景!

师叔对辈分什么的丝毫不在意,当然他远比夜临霜多了上千年的修为,但师叔是修真界少有的天才,年少结丹,外表也停留在那一年,看起来也只是年长夜临霜几岁的翩翩青年。

峰顶的月光给师叔轮廓分明的五官渡上了一层冷冽,他的眼底透着笑意和狡黠,明明有着超凡脱俗的俊美,可只要笑起来就平添了一丝令人心悸的蛊惑。

“啊,你是我师姐最喜欢也是最乖的小徒弟。今夜有没有功课啊?”

夜临霜愣愣地没有回答,就被师叔拽上了他的仙剑,夜风如潮水,师叔带他一飞就是万里。

原来世界那么大,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南离境天。

他们挖走了昆吾私藏在灵树下的酒,喝了个天昏地暗,夜临霜一开始被呛得七荤八素,抹开眼角的眼泪看见师叔仰着头潇洒豪饮的样子,桃花眼里落满了星辰。

师叔还带着他去看人间有名的皮影戏,磕着瓜子吃着饴糖,顺带教训欺负皮影戏班的纨绔子弟,把对方□□地吊在城楼上演了一出全城都能看到的大戏。

后来,他们还溜去更远的地方玩,遇上了抛妻弃子的状元郎。

师叔竟然化身千娇百媚的狐狸精接近状元郎,他就像一颗让人上瘾的蜜糖,把状元郎迷得晕头转向,也让夜临霜傻了眼。他都不知道师叔这么能演!

夜临霜人生中第一次发挥演技,就是硬着头皮假扮起捉妖的道士,忽悠状元郎说身边的美人儿是个狐狸精。

师叔又施展起“狐狸精妖法”,把状元郎吓得夙夜难寐,神志不清当朝承认自己抛弃糟糠。

皇帝怒斥他品行不端、刻薄寡恩,一贬再贬,大快人心。

而师叔却顶着狐狸精的脸,拽了夜临霜坐在城郊的大桃树上,一边晃着长腿看着状元郎哭哭啼啼地离京,一边摘了桃子递给夜临霜,眉眼弯弯靠在夜临霜的肩膀上说:道长,请吃桃。

桃子甜不甜,夜临霜不记得了,但那颗桃子掉进了夜临霜的心里,不知不觉就扎了根。

……明明他们是一起穿越到这个世界的。

可夜临霜等了三个月都没有等来师叔的消息。

他都怀疑师叔在修真界过得太恣意妄为了,是不是来了这个世界吃霸王餐不给钱被拘留了,还是违规使用术法被修真管理委员会关起来,现在正唱着铁窗泪。

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师叔。

“师叔……聂师叔?”

当夜临霜完全看清楚对方,骤然一惊。

并不是因为师叔变成了纸人,恰恰是因为师叔的神态、动作,月光落下的角度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夜临霜瞬间警觉了起来,目光一凛,瞬间向后退去。

“师叔”笑了起来,声音轻缓如抽丝,“临霜,你躲什么啊?”

此时此刻,围困住武敬的那些纸人都摇摇晃晃朝着夜临霜走过来,乌泱泱一大片。

如果夜临霜没有猜错,这些纸人会前仆后继地贴上来,层层叠叠,把他压在这个梦魇世界里。

当其中一只纸人的手刚搭上夜临霜的后背,夜临霜快速掐诀,“砰——”地轻轻爆鸣声响起,它便轰地燃烧了起来。

火星飞散开来,附着在赶来的纸人身上,击鼓传花,转眼就燃烧了一大片,整个梦魇之地变成了一大片火海。

“临霜,你是不是很想我?”师叔朝着夜临霜伸出了手,“我也很想你。”

夜临霜不屑地冷哼,以聂师叔的脾性才懒得伸手叫他过去,从来都是直接将他扔到仙剑上,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快乐玩耍的时间。

还什么“我也很想你”,真他么的自作多情,我什么时候说过“想你”吗?

所以眼前的,既不是纸人,也不是幻象,而是他的心底的欲望。

是自己想要找到师叔、见到师叔的欲望。

这场大火越烧越旺,就连“师叔”身上也被点燃,他就像残卷一样即将消散,就连嘴角上那点似真亦假的笑容也即将隐没在虚空里。

那一刻,夜临霜怅然若失,就在他心念微动的瞬间,消散的烟灰扑面而来。

糟糕!

就在夜临霜要掐诀抵御的时候,只听见从高空之上飘落一声空灵的轻吟:“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拖着温柔的尾音,化作长风从远处而来,瞬间那些烟灰被吹散向四面八方,没有伤害到夜临霜分毫。

那才是师叔的声音!

夜临霜仰起头来,看着那一轮银月,师叔大概就是通过它才找了过来。

涟月真君这个道号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是夜临霜等待了许久,师叔还是不见踪影。

夜临霜也明白了过来,这一轮银月再明亮也是魇中的虚影,师叔的影响力有限,但已经给了夜临霜足够的提示。

——在世俗中古言名句被无数人反复背诵咏唱,千百年来人们的欣赏、崇拜甚至对这些诗句产生信仰,赋予了它们强大的力量,在魇的世界里可以发挥出谶语的威力,产生强大的攻击力。

那些吹散的灰烬再一次聚拢,又凝聚成灰黑色的人形。

夜临霜站在峰顶,居高临下看着它们,指决掐得飞快,一声喝响气吞山河。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虚妄的天空中凝聚出阴雨,哗啦啦直坠而下,那些灰黑色的人影被雨水穿透冲垮。

周围的气温骤降,冰霜凝聚,时间与空间仿佛暂停了一瞬,紧接着雨水凝聚成无数匹战马,气势如虹地朝着前方飞踏而去,所到之处将那些纸人冲击入尘埃里。

而且它们毫无疲倦和畏惧,冰凝的战马狂奔成汹涌的冰河,驰向梦魇空间的尽头。

在那里,竟然有一座洁白的房子……应该说那是一座巨大的神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