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姻缘枝(2 / 2)

他不在意地点点头:“府里寡淡了许久,由二弟的喜事冲一冲,也好。”

陆玹自然而然会以为,她口中的新妇是指姜灿。

因先前婢女打听来的消息里就提到了,早在继母嫁入公府没几年的时候,便已经口头约定了这门亲事。

世人看来,是因为怜惜自幼失恃的侄女。

而这些时日陆琪待姜灿的亲近亦是人所共睹。

陆玹想起那女郎初上长安,是如何谆谆教导妹妹善于表现自己,才能打上秋风。而今这结果,也算是如愿以偿。

不意姜清笑道:“这不,还须得劳你替我掌一掌眼,看看这几家女郎哪个妥当?”

陆玹顿住,视线抬起,继母手里递来了一叠名册。

他没有接。

他非常清楚,这上面不是韦、郑也必是王谢之流的世家贵女。

其实这才符合他对这继母以往的印象。

但他沉默了片刻,问:“那姜灿呢?”

那个女孩子的名字出口,姜清和身边的仆婢都奇怪地看向他。

陆玹扯扯嘴角,觉得很可笑。

那女郎顶着一张明艳聪明的海棠娇靥,挖空心思地在自己面前为姑母说话。

对她“视如己出”的好姑母却没有考虑她的处境。

反倒自己这无关的陌生人,心里生出了淡淡的不值。

陆玹沉默的片刻,脑子里想了什么,姜清无从得知。但她十分肯定,对方不希望陆琪娶一位高门贵女。

姜清冷笑。

这才更说明她的选择多么正确。

陆玹看着继母,隐晦而冷淡地提醒:“腊尽春回,阿父近来常往春睡熟去,想来不久后,府里便又能看见桃李争妍的景色。”

说完,他离开。

廊下相遇,姜灿连忙行礼:“世子。”

陆玹冷淡一瞥,脚步未停。

谁又惹他了!

姜灿简直莫名其妙。

屋内姜清思绪纷杂,暂时没有应付姜灿的心思,于是称忙打发了对方。

房中静了很久,婢女们皆看林嬷嬷。

林嬷嬷试探地问:“姜娘子那边……”

姜清冷声:“我知道!”

江陵公年轻时风流,年老亦不曾改。且因着自己暮气沉沉,越发喜欢鲜妍年轻的婢妾。

她蹙眉,思虑深沉。

她当然没打算让江陵公继续觊觎自己的侄女。

像姜灿这般貌美又听话的女郎,没能做她的媳妇,却也不可能浪费在江陵公这回光返照之人身上。

姜清思索道:“阿琪上回提起,奉国公世子对她青眼有加……”

郑绥的确雅好赏乐,如痴如醉。

他后院养着一堆乐姬,上一回梅林宴饮,郑家的郎君女郎们便是借了长兄的排场。

却只有少数人知道,郑绥自诩风流蕴藉,追逐效仿前朝名士,除了乐姬,还养了一群江湖道士,为其炼药。

药效上来时,行事颇荒唐。

姜清知道这些,是因江陵公房中便有对方所赠道士。

郑绥品行如何她并不在意,姜灿到底是伯府女郎,再怎么不济,一个侧室的体面总该有的。

这样,才堪称上是物尽其用。

只是陆玹怎么会在意姜灿的事情?

这令姜清觉得很奇怪。

这么多年也不曾见他对哪个女郎另眼相看,而今怎地多了这么一句嘴?

这真是太奇怪了。

林嬷嬷附和:“青骊也是说……那日若非大郎横插一手,郑世子待大娘子是颇为热切的。”

姜清本来还在考虑郑绥与姜灿的事,却被她一语惊醒,蓦地反问:“什么?”

“你适才说……那天陆玹叫走了灿灿?”

她兀自愣了愣,随即让林嬷嬷将青骊传来,仔细盘问了那天发生的事。

“……原先并未相认,是在郑世子赠琴之后,才忽然告辞,又将女郎带了出来。”青骊回禀。

姜清若有所思。

真正和善温顺的人是执掌不了公府中馈的。

过往十数年,随着陆玹成长得越发出色,她越明白一个道理,与其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不如将权力握在自己手里。

细数这些年她落子的算计,大多还算顺利,否则,也不可能稳坐这么多年。

——偏只有在世子之位上,天然地矮了人家一头。

名不正理不顺。

依大郎凉薄寡恩的性子,对亲生阿父尚且没有多少情分,又怎会厚待素不相合的她们母子。

她也曾试图在宠爱最盛时吹过枕头风,江陵公只权作没听见。

纵父子亲情再淡薄,纵陆玹不听话,那位置依旧落不到陆琪头上。

天资出众又才德兼备的长子与资质平庸且玩世不恭的次子,孰轻孰重,江陵公还是能分清的。

但,他不是快死了么?

姜清垂眸。

她是必得博一博的。

曾经她一直想往陆玹身边安排个自己人,但无论是府里的婢女还是外头的歌舞姬都没能成事。

正因他从前目无下尘,才能让自己及时发现他对姜灿的不同。

正因他一直冷淡高傲,这些微弱的不同才显得尤其可贵。

姜灿令她瞧见了这个希望。

青骊悚然:“这、这若是……那女郎日后……”

姜清反问:“再怎么也是陆氏子,难道还辱没了她?”

林嬷嬷额上生汗,忙拉了青骊一把,连连称是。

静了片刻,姜清又不自然地补充:“真有那时,纵咱们不提,他还能不娶?”

林嬷嬷:“是,是。”

青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