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31章 碧落城 不是屋舍,更非舍弃,而是舍利……

“师兄, 人来了。”

白棋落定,清脆有声。

佛子抬眼,道:“我名檀净尘。飘渺宗那位阮年?”

“正是。”

“和光不在此地。”檀净尘答道, “你应去碧落城寻她。”

“话是没错,但她传讯给我,恐遇险境,让我速至迦南舍。总得先来你们这里问问内情?”

檀净尘手拂棋子,收起棋盘,道:“迦南舍……稍等。”

食指轻掐, 白光闪过,眼前佛子即刻消失不见。阵修的位移靠的是传送, 阵法作用下来去自由, 速度恐怖如斯。

另一人手执黑子摩挲, 迟迟未动。

“来得倒巧, 再晚些,我下完这盘棋便走了。”颜熙移来目光,嘴角含笑,眉眼弯弯。

阮年走至他身旁石凳坐下,问:“你怎么在这里?”

“算是迦南寺的香客。”

“可今日休香。”

“最大的香客。”

“……”原来是钞能力。

颜熙补充,“另外,我与檀净尘相识多年。”

眨眼间,原地消失的檀净尘又凭空出现在两人眼前。

他神情紧绷地看向阮年,“你确定联系你的人是和光?”

“传讯符, 不应有假。”

他横眉蹙起, 道:“碧落城……失联了……”

“失联?!”

檀净尘解释:“我与和光关系尚可,本欲询问碧落城那边是否清楚情况,阵法施展后却受到阻隔。”

阮年沉思, 问:“她传讯给我,写有迦南,定然是你们这里能想办法找到她。”

“得先确认碧落城的下落。”檀净尘道。

“多谢。”

阮年起身的动作却被他拦下。

“碧落城与我们迦南寺颇有渊源,和光一事我也不能就此放过,理应助你。”檀净尘接着看向颜熙,“这盘棋怕是……”

“无妨,我与你们一同去。”颜熙和气得很,“如何?”

这话问的是阮年,正好她于西州并不熟悉,带上两人做导游便于行事,道:“可,劳烦檀道友带路。”

“阮道友不必如此客气。”

迦南寺在西州的历史比碧落城还悠久些,碧落城建成之初,第一任城主便亲自来到迦南寺拜会当时的住持。

自那以后,西州这两大势力长期互相帮衬,在民间也算一段佳话。

由于特殊的同盟关系,迦南寺后殿的阵法可以直接连通至碧落城内。

后殿非特许不可入内,黑砖地面上刻有一道道梵文,左右相连,围成六芒星的形状,灵力穿梭其中,莹莹生辉。

“你们与北冥城可有联系?”

阵法的模样与星宿殿内的有异曲同工之处。

“阿弥陀佛,前住持百年前消逝于冥海祸乱之中。”

“抱歉……”

檀净尘摇头道:“各有命数,六道轮回,不入苍生,便自逍遥。”

说完,他又道:“启动阵法后,不出一刻应能抵达。”

佛珠串登时拆分,十八颗念珠漂浮升空,勾勒出传送阵的图案。

狂风乍起,穿堂而过。

细沙卷入风中,阮年抓住一缕打开发现掌心里躺着零星的沙砾,再往前看,已经到了一望无际的荒漠。

完全没有碧落城的影子。

“这……”檀净尘再次丢出佛珠,仍旧是眼前的景象。

干燥荒芜,人迹罕至。

阮年道:“魔修擅长布置障眼法,可是碧落城全城都隐匿其中?”

“不,这传送阵正是由碧落城初代城主所造,从没出过差错。”

阮年抬起陷在绵密细沙中的脚,道:“你的意思是这里就是碧落城?”

檀净尘颔首。

一直沉默的颜熙开口:“碧落城与北冥城都因出云楼的卦象建过护城阵法,眼下这情况,怕是……”

这话倒提醒了檀净尘,他道:“护城阵法,自建城始从未使用过,的确有可能,但……”

“但?”

“我们虽为同盟,却也不可能互相透露核心事宜,这护城阵法的解法怕是只有出云楼那边知晓。”

只有出云楼知晓。

阮年回忆起冥海的海下通道,某人不就知道方法吗?

感受到阮年审视的视线,颜熙道:“巧合。我与出云楼楼主亦是多年好友,了解一二罢了。与北冥不同,碧落城这是陷入了海市蜃楼,若是有办法阻挡日光,整座城池定然现于此地。”

“阿弥陀佛。”

檀净尘是个意外的实干派,他抛出佛珠,原地打坐,口中念念有词。

每念出一句经文,乌云便遮挡住烈日一寸,气象变化万千。

阴云密布,沉闷潮湿,仿若瓢泼大雨的前兆。

拔地而起的城墙现于众人面前,城门紧闭,唯有城楼上站有碧落城的守城士兵。

“来者何人?”

“迦南寺,檀净尘。”

片刻,转轮带动绳索拉开沉重的木门,迎面而来的是充满异域风情风情的街道。

街道上花花绿绿的摆件小摊数不胜数,热闹非凡,人们的穿着多以方便行动的劲装裙裤为主。

一红衣女子自城楼而下,走至三人面前拱手,道:“在下辛夷,檀仙师如何来了?”

紧接着,她目光后移,道:“颜宫主?阮仙师?!你们……”

阮年记性极好,这红衣女子正是她出关那日前来讨债的碧落城代表。

檀净尘道:“联系不上你们,才出此下策,亲自跑一趟。”

“竟是如此,其实是前日我们少主宣布即日起全城戒严,故而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还直接利用城主掌印启动护城阵法。”辛夷一五一十说出全部实情。

“和光呢?”阮年问。

辛夷犹疑一刹,道:“少主她昨日便外出了。”

阮年追问:“你可知去哪儿了?”

“不知,她只说等她回来再取消戒严。”

辛夷嗅出阮年话里的意思,问:“阮仙师,难道是少主她出了什么事?”

颜熙道:“不能这么说,只是她传了信,我们才来碧落城寻她。对了,和光拿走功法后,你们城主怎么样?”

“城主他……”辛夷叹息,“依旧昏迷,并且气息越来越微弱,许是这样,少主她才想出去寻些其他办法。”

“正好来了,不若领我们去探望探望。”

阮年跟在他们身后,走向碧落城的城主府,心里仍在挂念和光。

“怎么?”颜熙慢下几步,落到她身旁询问。

阮年抬眸,“不是要找和光吗,你这是……”

“她的功力一时半会儿不会出问题,写下的是迦南而非其他地方,说明她现在更像是被困住了。你怎知这与她父亲无关?”

“嗯。”

阮年没再说什么,忽然瞥到颜熙腰间的铃铛旁挂有半圆形的玉石。

“唉,实在想不到法子能不弄丢,这样你满意吗?”颜熙挑眉问道。

“有些招摇,可能更容易丢。”阮年认真道。

“应当没人敢偷我的物件。”

“……”

这令阮年无话可说,她挪走视线,最终定在??x?城主府的牌匾之上。

辛夷带着三人行在长廊里,拐过几道术法屏障,停在主屋门前,轻轻推开。

“少主此前找来了许多法宝阵列四周,借此维持这里的灵蕴。”

房间内几乎没有家具,只有一张寒冰所筑的床榻,东南西北四个角落皆堆满各类玉石和法器。

和尘躺在病床之上,双目紧闭,嘴唇发紫,显出几分老态。

阮年眼尖地在和尘身旁看见一只纸鹤。

“这是?”

辛夷解释,“钟音长老赠予我们城主的,他们是挚友,她飞升前将自己的部分灵力灌入其中,说是可以庇佑城主三年。三年即将过去,我们少主才急得到处寻医问药,不知跑过多少次杏林谷,依旧……”

檀净尘道:“这症状不似走火入魔。”

“话是这样没错,魔修修行不易,可城主自进入元婴巅峰闭关突破化神后,终日昏睡,实在是没有别的能够解释。”辛夷接道,“就连杏林谷那位易医仙都这么说。”

颜熙转而问向别的话题,“你可知你们少主为何要宣布戒严?”

辛夷低垂眼眸回忆道:“自冥海之行结束,她试过北冥城的功法没有作用后,一直郁郁寡欢。前日,突然就……”

“少主传信没有告知你们此事吗?”

“没。”

阮年不知是否要告诉传讯一事,但就连和光都没有透露太多,或许不说才是最好的。

“几位可以在此住下,等少主回来再做讨论。”

辛夷关上主屋房门,施加秘术,转身前往前堂处理城中事务。

碧落城内没有和光的消息,问题又回到了那张阅后即焚的传讯符内。

迦南舍……

和光不可能不知道迦南寺与迦南舍有一字之差,更不可能浪费字数写没有用的字。

“你们寺内有屋舍名迦南吗?”阮年问,“她当时在纸上写六个字,危速至迦南舍,之后传讯符就损毁了。”

“没有。”檀净尘确信道,“我与她上次联系正是她去冥海之前,托我在她不在这段时间打理好西州。”

“若是这舍字并非屋舍之意呢?”颜熙道。

“舍……舍弃?”阮年顺着他的想法猜测。

檀净尘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似是想起来什么,道:“不是屋舍,更非舍弃。”

“是舍利。”

他表情渐渐变得凝重,道:“舍利……我知道她在哪儿了。”

“哪儿?”阮年问。

“万妖境。”

第32章 碧落城 说好的慈悲佛子呢

妖, 精怪也。

灵界的草木动物吸收灵气最终成为妖,这类妖与猛兽不同,它们有自主意识, 甚至能化成人形与人沟通。

不论是修士的法器与灵力,还是妖怪的内丹都是对双方而言极好的补品。

在某段时间内,人妖殊途,势同水火。

然而修士的修炼速度比妖怪更快,妖类知自己逐渐式微,便妥协签下互不侵犯的契约, 散落各地。

即使如此,亦有妖怪危害人间, 尤其是冥海祸乱期间, 有一蛇妖趁乱吸食普通人的寿元, 被关押在西州深处。

万妖境, 即恶妖监牢。

凡是做出危害灵界之举的妖类,都会被捉拿至此。

钟音撰写的游记里录有万妖境,非恶不能入,最为穷凶极恶之妖甚至进入境内仍旧不改习性,反过来挟制其他小妖,称其为王。

“和光怎么会去万妖境?”阮年不解。

檀净尘道:“万妖境……实则由我们迦南寺与碧落城共同看管。或许是她得到一些有关消息,便亲自前去打探。但万妖境依托于一位前辈法宝之上建造,时刻变化方位,行踪不定, 隐匿荒漠之中。”

“想要进入万妖境, 只能通过碧落城的城主掌印或迦南寺中的天寂舍利,且它们无法为妖驱使。和光所说,大抵是想要你找我取舍利进入万妖境寻她。”

“事不宜迟, 舍利可在你们寺中?”阮年问。

“不,天寂舍利是第一任住持所化……”檀净尘为难道,“百年前的冥海祸乱时,我师父将它借出了。”

“借?”颜熙觉得有趣,“舍利作为万妖境的钥匙,能借给谁有用处?”

檀净尘的目光缓慢移到阮年脸上,仿佛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被你师父钟音长老借走了。”

……

原来她不止借钱,还借别人的法宝。

“我出关时,她没有留下有关的讯息。”阮年言简意赅地撇清关系。

“阿弥陀佛,好在万妖境设立之初,并不指望永久依靠这两把钥匙。”

檀净尘缓缓道:“西州深处有一连通万妖境的绿洲,周遭布有各式阵法关隘,只要能闯过去,我们也能到达万妖境。”

“只怕没有那么容易罢。”颜熙道。

“的确,去者九死一生。但这阵法与我们迦南寺同源,加之阮道友的功力,未尝不能一试。”

阮年几乎是瞬间就做出决定,“就这么办,救人要紧。”

西州深处,灵界最神秘的地点之一。

终日不散的沙尘充当雾蒙蒙的天幕,朔风卷起千堆沙,拍打在阮年的脸庞。越往风暴中心靠近,眼前的景象就越发模糊,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

淡金色的保护罩由檀净尘的佛珠生成,笼住三人慢步向前进。

“到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道,三人直接被拖拽进沙尘暴里。

立足处仅在方寸之内,高速的气流携带沙土环绕旋转,这里应当是阵眼。

阵眼,最核心最危险的破局之地。

要么破坏阵眼从这里出去,要么生生世世困于其间。

檀净尘分出佛珠,朝八个方向的漩涡试探而去,道:“此乃莲台阵,因形似八朵金莲簇拥绽放得名。”

“莲花?”

“气流方向并不一致,这里的莲花即围住我们的八道气旋。”

阮年抽出腰间的青莲剑,化为真形,问:“怎么做?”

“探东南方。”檀净尘道。

青色身影迅速淹没在暗黄沙尘里,如离弦之箭。

“再探西南方。”

剑气为她劈出一条无所阻拦的冰路,这才是真正的步步生莲。

阮年穿行着传信:“什么都没有。”

佛珠再次分出,开始在檀净尘头顶绘出莲台阵的阵型。

“最后是西方!”

西方。

她调整步伐,朝自己的右前方飞去。

青莲剑跟在侧边护住阮年,一人一剑视若无物般自由驰骋在沙尘里。

碧色发带飘起,风吹起它却无法遏制它。

一朵沙砾做成的莲花冉冉升起。

阮年毫不犹豫地砍下去,剑刃穿过流动的沙子,劲风掠过她朝阵眼的两人奔去。

玄翎化出,挡下这一击。

颜熙道:“继续。”

紧接着,再是一剑,沙砾莲花遭到冰冻,重重掉落在地面。

比刚才更有杀伤力的疾风自阵眼而出,径直奔向阮年。猝不及防的转变,让阮年不得不闪身去到西北方躲避。

风刃快到根本看不清,一路追杀阮年,大部分被她抛在身后,偶有两道落到她的剑尖。

手肘处的酸痛加剧,她喊道:“你确定方法没错?”

“要么按原本的八八六十四层解法,估计我们明年才能出去,要么就是现在这样,凶是凶险些,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阮年眼前一黑。

说好的慈悲佛子呢,怎么净坑自己人。

颜熙瞥了一眼,问:“还要多久,你就这么相信她?”

佛珠仍在运转,檀净尘道:“四窍八方,只差最后一窍。”

“阮道友,北方!”

即便气流缠身,阮年依旧没有拖泥带水,翻身踏空落到北方。

这里还有一朵莲花。

她故技重施,单手结印,抚过青莲剑身,浅蓝的幽光映入她的黑瞳。

手腕一转,流影环绕,冰封数丈。

她所在的方位陡然间天翻地覆,原先分立的龙卷风合为一体,彻底与另外两人失去联系。

“成败在此一举。”檀净尘凝眸道。

颜熙抿唇,“你这方法,倒是非她不可。”

“阿弥陀佛。”

檀净尘侧头再看,身旁哪里还有人。

缘结玉佩戴得越久,两人的链接越深,颜熙明显感知到阮年和他的联系越来越微弱。他将玄翎轻轻一挥,化作一柄玉制长剑,径直朝唯一的旋风里冲过去。

*

狂风大作,沙砾打在身上像是被小刀割开一样疼,划出细细长长的伤口。

阮年行在其中,伸出手使出一点术法,沙土便凝成雪落在她指尖,可这雪却不是白色而是带着杂质的黄。

尘土渐渐收拢,很明显是在有意想拽住阮年,不让她继续走动。

阮年刺出剑刃,剑气四散而出。

呼——

沙尘猛地又汇聚起来。幽深绵长的嘶吼声从阮年身后传来,一阵阵此起披伏的尖锐叫声冲击着她的耳膜。

清脆的剑鸣声让阮年立马警觉??x?起来,转身发现颜熙提剑拦住了一道偷袭的风刃,气旋的速度降了下来。

他的黑发全部飘逸在风中,身上衣物也有染尘,扎眼的惨白脸色与浓墨的黑交相呼应,骤然而生出一股肃杀之气。

而此刻,阮年发现他的法器不知何时居然是长剑,并且是从未见过的白玉打造,通体莹白,寒气逼人。

不过就这么一招,居然都能气急攻心,看来他这身体情况完全没有改善啊。

“你怎么来了?”阮年从芥子囊内拿出一方手帕替他把唇边血迹擦拭干净,再捏诀将他的衣服恢复整洁 。

“此地是最后一关,怕你不知。”

阮年先是点了点头而后问:“你什么时候会使剑了?”

“哦,玄翎本就可以随意变幻。”颜熙说着将手中长剑重新变为熟悉的玉扇。

“竟是如此。你若是喜欢用剑,我可以教你几招防身。”

颜熙闻言眼神微动,挑眉问:“怎么教?”

阮年从芥子囊内取出一本陈旧的剑谱,“看书。必要时可以找我切磋。”

“那还是不学了。”

阮年只善剑,不过是顺口一提,她知晓颜熙应当是有些洁癖才不喜欢近战。

“无事,你既不喜,下次这种时候还是我来吧。”

然而,两人皆不知,方才那一击,是整个阵法最为致命的攻击。

流沙于地底默默移动,卷土重来的风刃对阮年来说早已不算什么挑战。

“你在这里待着。”

她留下这句话后,如一道袅袅青烟,散入尘埃里,身姿轻盈。完全不似风在追她,这风反而助长了她的剑势,寒光乍现似夜空繁星,一闪一闪。

少女的眸光坚定,每一剑都绝不出错。甚至风刃屡次离她毫厘之间,仍能被她轻松化解。

一刻钟的时间,却像极了四季,雪落雪融,寒热交替。

终于,尘埃落定,剑去人归。

“解决了,你还好吗?”

见对面没有讲话,她接着道:“可是哪里伤到了?”

颜熙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摇头道:“无事。”

“真的?”阮年眼里满满都是担忧。

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一刻莫名餍足,改口低眸道:“略有不适,不必挂怀。”

阮年倒出些药丸放入他的掌心,嘱咐道:“无需逞强,这是我与易若分别时她送我的,若是出去还是没好,我带你去杏林谷寻她。”

“好。”

气流逐渐恢复平静,两人不知何时又被带回起先的阵眼。

三人脚底升起一座三丈宽的莲花金台,花瓣娇媚动人,当中花蕊更似真的一般,放出阵阵馥郁芳香。

檀净尘见两人无碍,道:“看来此法确是最优选,阮道友的确担待得起飘渺宗第一人的称号,这关纵是化神期亦可能覆灭。”

化神?阮年细细回忆自己当时的感受,威压甚至不如清殊带给她的多。

“或许他们功法不精,才没有成功罢。”

莲台阵成,漂浮的佛珠落在台上。

一条无风的大路从他们脚下铺开,尽头正是草木成荫的绿洲。

绿洲入口处的土地远远看去有一小块草坪被染成深蓝,一道似人非人的身影躺在其上,胸腔起伏微弱,像是受了重伤,并且即将命不久矣。

“救命……救命……”

微弱的呼救声在四下无人的场合响起,平添几分诡异——

作者有话说:新副本一半在碧落一半在万妖境,想了一下还是以起始为准,将碧落为整个副本标题。

第33章 碧落城(二更) 阮琴阮,年岁年【营养……

“救……救……”

求救声愈发微弱, 呻吟时断时续。

走近些才知,躺在地上的不能称之为人,虽然外表长得像人类的少女。

然而, 她露出的肌肤上布满细小的绿色血管,指尖退化为发黄的枝叶,腹部受伤,大量深蓝的汁液汩汩流出。

这是一只妖。

“求求……救……”她朝三人投以恳求的目光,盼望他们为自己驻足,哪怕一刻也好。

只见他们真的如她所愿, 停了下来。

领头的佛子缓步走向她,嘴里诵经, 珠串升起。

皮肤逐渐变得炽热, 她明显感觉自己更虚弱了, 如鲠在喉,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对,这不是在救她。

怎么反而在超度她?

“你做什么?”阮年打断檀净尘手里的动作。

檀净尘平静道:“生死有命,她既痛苦,我便送她一程,赠其轮回无忧。”

……

以杀证道,倒是少见。

“她能遇见我们,必定不是专程给你一人安排的。”

颜熙看了一眼绿洲里的湖泊,道:“此兰花妖出现在这里必有隐情,不若救下她, 让她领我们去万妖境也好。”

万妖境……

她不想再进去那个地方, 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只得答应。

“我可以……万……”

意外的是,气质最为清冷的女子竟蹲下身, 喂她服用了一颗药丸,紧接着腹部传来暖意,流向四肢,只一瞬伤口愈合大半。

这等功效,应当是来自灵界修士的药物。

女子看起来行事利落且不苟言笑,她原先以为会是三人之中最为冷淡的人,没想到……

“你叫什么?”阮年问。

“小兰……”她怯懦道,“你们是修士,要去万妖境么,里面很危险,你们……”

“不论艰险,你只管回答即可。”檀净尘道。

经过她的判断,佛子才是三人里最可怕的,对她半点仁心都没有。

小兰连连点头,不敢再多嘴,道:“好,你们问的问题,我定知无不言。”

阮年得了这句话,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继续问:“你方才说的危险是指?”

“万妖境变天了……”

“变天?”

小兰目光逐渐涣散,似是陷入了深沉的回忆。

“万妖境虽是恶妖的流放之处,但依旧有秩序可言。最强的大妖我们叫他妖王,与你们人类的统治相似。前段时间,上一任妖王暴毙身亡。换上来的新妖王幽蛰,他不仅残害同族,还在尝试冲破封印。”

“万妖境内的妖怪们不少都被它轮番抓去炼化。我就是刚从他手下跑出来,重伤装死,勉强逃过一劫。”

阮年对外事一概不熟,示意其他人发表看法。

颜熙先道:“幽蛰,正是之前大闹碧落城,吸食百姓寿元的蛇妖,倒是妖如其名,多年蛰伏后竟当上了妖王。”

“吞服妖丹于妖怪本身的修行并无益处,他何苦挨个抓你们去炼化?”

檀净尘的指腹贴上珠串,并不信小兰的话,吓得她连连求饶。

“等等,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自称王以后就整日疯疯癫癫地在宫殿里炼丹。”

檀净尘收起佛珠,道:“就由你带我们进去,一看便知真假。”

小兰咽了口唾沫,她肯定不是这几位的修士的对手,没办法言而无信,只得乖乖走在最前方为他们做路引。

阮年想起和光,问:“对了,你可有见过和我们差不多的女修?红衣束发。”

“不认识。”小兰摇头,“万妖境多年都没有修士进入,我在这里两百年,只见过你们。再说,妖怪们大部分也都人模人样的,不主动放出真身或受伤被迫现形,压根看不出区别。”

“所以,你是为何进了万妖境?”

颜熙此话一出,小兰顿了顿脚步,面露尴尬,道:“幼时无知,帮一位作威作福的虎妖打打下手,被仗义出手的修士顺路抓来了。”

“你怨恨那虎妖吗?”颜熙接着问道。

“怨……谈不上,没有他,我早就死在路边了。他将我捡回去,做的事情虽不好……”小兰没再继续往下说。

“他做了什么?”檀净尘插话。

本来得回万妖境就让她害怕,几人处处逼问,尤其是某个佛子的眼神,仿佛她一句没答好,分分钟就地正法。

“呃……贩卖人口?他绑了修士来,就转卖到其他大妖那里,得些奖赏。”

三人没有回复她这句话,人与恶妖自是天然地两立,她心里晓得,恍如明镜。

“到了。”小兰看见眼前的湖泊,终于放松一点,起码不用再面临沉默的窘境。

绿洲外层是普通的灌木丛与各类树木,绿意盎然,风光灿烂。内层为一湖泊,在高空看,整个绿洲仿佛是一只镶嵌在沙漠里的鱼眼。

故而这湖泊得名鱼目湖。

鱼目湖底为万妖境真正的入口,只要潜入水底再出水,便落到了万妖境的鱼嘴湖。两湖非简单连通,而是一体两面,息息相关。

即使提前知道万妖境内亦有一方小天地,阮年出水时仍是被远处的景象震撼。

四面石墙??x?封闭,但围成的面积却不小,脚下重岩叠嶂,崎岖不平。

万妖境修筑在坑底,一栋黑漆漆的建筑物拔地而起,两侧的阶梯旁皆是房屋,鳞次栉比,一路延伸至鱼嘴湖旁。

这与其他普通的城池没有任何不同。

阮年打量一番,道:“你有人脉可以寻人吗?”

“有,有的。”小兰应声。

“你说的这个幽蛰,实力几何?”

小兰投去不明所以的目光,这女子问她这个问题,是想除掉幽蛰吗?

未免也太……

“不知,远在我们这些小妖之上,按你们修士的境界,他应当化神了罢。”

“修士姐姐,你这是……”小兰问道。

“问问。”

“哦。”

檀净尘道:“若幽蛰再造杀孽,冲破封印,的确不可留他。”

小兰听得心惊肉跳,眼前这几人什么来头,张口闭口就是杀杀杀的。

化神!

哪有这么简单?

但若他们真的这么厉害……

她不敢再继续往深处想。

“你带我们去见见你的人脉,我们得先找人。”话题被颜熙带进正轨。

小兰一边行路一边问:“那位红衣女修吗?”

“嗯。”

街道两旁门窗紧闭,路口皆有幽蛰的手下把守、巡逻,密不透风。整座城都异常安静,静的只听得见妖怪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沉闷如皮鼓鼓点。

莫名的奇怪感油然而生,具体的阮年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原因。

“这……你们……”

此情此景,小兰正想劝他们离开,谁知脖子上一股力道将她整个人带离地面,正是檀净尘抓住了她的衣领。

她险些惊呼出声,捂住嘴巴不敢往下望。

最后,稳稳落在某个隐蔽的屋舍角落。

“带路。”檀净尘道。

小兰指了指街边卖酒的铺面,道:“就是那里……”

她做好准备再次被檀净尘拎起来,闭上眼,腰部传来的温和力度让她睁开眼,是那位修士姐姐。

对比前一位,她的动作轻柔不少。

“谢……谢,修士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阮年,阮琴阮,年岁年。”

其实她不识字,仍是假装自己听懂了,抿唇道:“很好的名字……”

阮年垂眸看向身侧的小兰,道:“你的也不错。”

“啊……”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评价她的名字。

几人避开周边巡逻妖怪的视线,在小兰的帮助下,迅速潜入铺面一楼。

“豪叔,我回来了。”

后堂里走来一个人影,身上的腱子肉一块块垒在四肢与背部,精壮得很,看不出是什么妖怪。

他见到来人面上一喜,道:“不错啊,你出去一趟,又替我拉几个客。”

小兰忙向他们解释,道:“在这喝酒要钱的,灵石。”

转而她又对豪叔道:“他们不是来喝酒的。我险些落入幽蛰之手,被他们救下。正好他们说来寻人,就来找豪叔你,你门路多。”

“寻人?”豪叔眸光暗了暗。

“对,他们有个朋友在这里,红衣束发的女修。豪叔你能想办法找找吗?”

“这……你的恩人嘛,自然可以。”

他热情招呼道:“几位来都来了,你们救了小兰,这酒我免费请你们喝。寻人的事情,待我传个信,如今城里风声鹤唳的,一两天不一定出结果。”

“按你说的来便是。”颜熙扣住酒杯道。

“小兰,随我来给他们盛酒。”

“来了。”

阮年睨了一眼稳坐如山的檀净尘,问:“出家人能喝酒?”

“阮道友,修道在心不在胃。”

……挺会诡辩。

转而,她问向低头玩茶杯的另一人,“你身体……饮酒如何?”

颜熙闻言抬眸,眼底浮现出笑意,道:“与你小酌尚可。”

“不过,”他话头一转,“这酒……”

颜熙话未尽,豪叔就提来一坛酒,行云流水地为他们一人斟上一杯,道:“这可是我们万妖境一等一的珍馐,几位尝尝。”

檀净尘一饮而尽,道:“不错。”

颜熙侧头轻轻碰了碰阮年的杯盏,道:“试试?”

“好。”

阮年不善饮酒,抿了一小口,品不出个所以然。

至于颜熙,他撩起袖子掩面喝尽,姿态文雅,也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但比出一个口型。

“等。”

等什么?

哐——

檀净尘一言不发地栽倒下去,紧接着是颜熙。

阮年快速地瞟了一眼豪叔的神情,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似乎也在等。

心跳停滞几拍,联系颜熙的话,阮年意识到他的用意,同时立马顺势装出晕倒的模样,趴在桌上,静等后续。

第34章 碧落城 《三步学会炼丹》钟音著……

“小兰, 这三个货你挑得不错啊。”

豪叔啧啧感叹,自顾自地掂量起手里的灵石。

小兰胆战心惊地从后厨走出,嗫嚅道:“豪叔, 你还是把他们放了吧。幽蛰一时半会应当捉不到我们这里,趁还有时间赶紧逃吧。”

“你懂什么?你是不是忘记之前放走修士之后怎么对我们的了?他可一点都没有放过我们。”

“但……”

豪叔满不在乎道:“但什么但,你和我说他们兴许有化神功力,嘁,不照样被一杯酒放倒了?”

小兰神情复杂地看着阮年,道:“咱们上次交出去的红衣女修是他们的同伴, 他们正是为了寻她才来这里。”

“这岂不是一网打尽了,哈哈哈哈!”

豪叔寄出一只信鸽, 道:“你莫要再说了, 小丫头片子, 以后你被这群修士骗了才晓得后悔咧。他们救你顺手罢了, 利用你才是真的。有了这三人,定能保咱俩在万妖境内富贵无忧啊!”

阮年听得一清二楚,这装晕还真不白装。不仅得到了和光的下落,还由此知道了所谓“豪叔”的真实身份。

原来他就是多年前与小兰一起倒卖人口的虎妖,想不到这两只妖进入万妖境后重操旧业,还在坚持不懈地发扬光大旧传统。

若是没有和光,她定然在此处擒拿他们。

现在嘛……还能再演会戏。

那一头的争执却还没有结束。

“豪叔,我们就不能离开这里吗?我今日出门险些被幽蛰的手下抓走,差点就死在鱼目湖边了。”小兰据理力争道。

酒杯重重地砸向地面, 豪叔横眉竖目道:“还要我说多少遍, 别以为你跟我这么久我就对你狠不下心。要在这地界活下去,你不去争,谁替你争?你说得好听, 出去?建立万妖境的那些修士就没有给我们留活路。你以为你离开了鱼目湖就叫走了?外面还有一圈阵法,此前多少大妖倒在那里!你以为独独就缺你一人送死!”

小兰眼眶泛红,咬唇道:“可,他们毕竟没要我们的命,若是交给幽蛰……”

“失去自由与死有何异?!”

这场争吵终是以小兰的沉默结束。

然而,就在豪叔放松下来走到一旁等待幽蛰手下上门提人时,一枝花藤不由分说地朝他袭来。

“放了他们吧。”小兰语气近乎哀求,藤蔓却丝毫没有退回的迹象。

豪叔手臂肌肉耸起,太阳穴青筋暴起,呵斥:“翅膀硬了是吧!”

与他而言,不过是轻轻一用力,富有韧性的藤蔓便断掉了。蓝黑的血液一滴滴落下,本就负伤的小兰猛地缩手,身体开始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们醒醒啊!修士姐姐!”小兰转头大喊,试图唤醒昏迷的众人。

豪叔蓄力拍出一掌,小兰身后的酒杯隔空被震碎,她自己亦受到波及,吐出一口蓝血。

出乎意料的是,她重新站起身冲向豪叔,势有不服输的意图。

听见打斗的动静,阮年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攥拳,忽而冰凉的手指贴在她的另一只手上。

颜熙的眼神微动,象征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暂时别轻举妄动。

接着,他在桌下的手打开阮年的手心,一笔一划地书写着。

她、没、事。

有了颜熙的这句话,阮年才能放下心来。

如他所写,小兰哪里是虎妖的对手,不出一刻钟就败下阵来。虎妖并没有对她出手,叹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以为你学到了做妖的道理。可惜了,你再回去好好学吧。”

小兰直接被他打成兰花草的原型,枝叶匍匐倒地,无力挣扎。

豪叔双指提起她的本体,不客气地塞进花盆里端走。

店门敞开,幽蛰的爪牙很快涌入酒铺,打头的黑豹妖怪仔细端详了昏迷不醒的三人,笑道:“不错不错,这修为在我们之上,主上定然十分满意。”

“豪老板,这单,保你们无忧啊,小小一个万妖境称得上卧虎藏龙。”

豪叔腆着脸,回:??x?“给王上做事嘛,对了,上次送去那个修士怎么样?”

“她?”黑豹妖眼珠打转,“还在牢里呢,正好和这三凑个吉利数,四个一起才壮观咧。”

“嘿嘿,那我就放心了。”

黑豹妖一声令下,众妖扛起倒在桌上的三人直直往外走。

依山而建的顶部就是宫殿入口,两侧屋檐飞扬,暗无天日地牢正在大殿地下十丈处。

阴暗潮湿的墙壁布满水珠,地面湿滑,不似人类的牢房还给你铺一层稻草,就这环境,和光简直恶心得快要吐出来,死活不愿意沾上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混浊液体。

眼见守在外面的人减少了数量,虽不知具体是什么原因,但明显现在是她逃出去的最好机会。

关在这里的第一天,她就借助自己超乎常人的听力摸清楚换班的时间与路线。

再过片刻,第三次轮班即将开始,石门也会同时开启。与前两次轮班不同的是,第三次会给她送饭,即能与外界来的妖怪产生联系与接触。

锁链撞上铁杆,乒乒乓乓。

“喂,你,吃饭了。”妖怪狱卒丢来一袋棕黄色的药丸。

和光勾起唇角,快速闪至他跟前,隔着铁栏扯住他的衣领,重重砍向他的右肩。随后立马探向他的内衣口袋,拿出钥匙开门。

一气呵成,这已经在她脑里演习了无数遍。

走出监牢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捏净化术,去掉她最厌烦的浊气。她的监牢与众不同得很,左右都没有舍友,唯有道路尽头那道石门,想来这间房屋只关了她一人。

根据脑海里的路线,和光七拐八拐来到了分岔路口,这是她在牢内探听到的最远处。

左右各有一条路,她心一横,朝左边走去。

越往里走,壁灯越昏暗,道路逐渐变窄,三面墙在尽头处汇聚在一块构成一道弧形墙面。

和光抬起左手,擦过墙面凹凸不平的痕迹,一道缝隙透了出来。

障眼法!

和上次所去的星宿殿类似,都有魔修所布的法术痕迹,但她从未听自己的父亲和其他人提过这两个地方。

万妖境,本就是西州地界,有一方天地倒也合理。

缝隙仅容她一人通过,里面空间十分狭小,俨然不是什么出口。

里面有一方青铜鼎,地面上散落有各种各样的书籍。

和光俯身随意捡起一本,黄白书封,写有,炼丹八八大法,作者是杏林谷的清殊道长。

清殊,她略有耳闻。

翻开书册的内容,无非是用什么木柴生火能使丹药味道更加香甜,以及各种丹药的用途,甚至还有误食丹药以后怎么吐出来的详细手法描述。

……

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嘛,感觉更像没什么用的杂书。

其他的书籍也都大同小异,各种各样奇怪的炼丹大法。

和光脑子里忽然闪过自己刚进入万妖境时遇到的那个小兰花妖,就是她撒谎自己奄奄一息,转头就将和光卖到了监牢里。

但,她似乎有句话没说谎,那就是现在的妖王沉迷炼丹之术。

此处本是碧落城造的密室,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他的私人炼丹房。

换成以前的和光,对于医道丹药不会太上心,然而,自前段时间从杏林谷游历回来后,她便试图利用医道来救自己的父亲。

既然误打误撞闯到此处,不若就搭一程幽蛰的顺风车。

更何况,她已然传信出去,就是距离太远,少写了一个字,想来无伤大雅,阮年他们应当是寻得来的。

于是,和光绕到小书架的背面,席地而坐,开始挨个阅读地面上杂七杂八的医书。

在离丹鼎最近的石台上,有一本书破旧得很,遭人做过记号。

她蹑手蹑脚踱步过去,单手提起来。

《三步学会炼丹》钟音著。???

这不是阮年的师父吗?

没听说过剑修还有人懂丹药的啊。

书本很薄,如题,三步,一步不带多的。

第一步,保持好心情,每日起床深呼吸十次,唯有轻松的心理才能炼出上乘的丹药。

……什么歪门邪理。

居然还有人在旁边批注甚好。

秉持看都看了,一定要看完的心理,和光继续往下翻。

第二步,获取无上至宝,譬如迦南寺的天寂舍利,此舍利由开山大师骨灰化成,吸取日月精华,其他门派的至宝同理。

其余的几页全是关于各个门派与城池宝物的介绍。

天寂舍利,乃是万妖境的钥匙,怎会这么容易借出?

和光撇撇嘴,书册还剩下最后一页。

第三步,突破,唯有境界改变才可领悟真谛,飞升才是所有修道之人的毕生信仰。据传神界所致丹药,一颗足以杀人于无形,亦可令人起死复生。

这话,和光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看书的想必都是一时半会无法飞升的人,写了也是白写,能飞升谁还会选择炼丹药。

末页亦有批注,一个字,妥。

……能被这本书忽悠住的也是奇人了。

和光将书册放回原地,开始转而捣鼓其他的书籍与这口无法忽视的青铜鼎。

忽而,墙壁后面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靠近。

幽蛰炼丹之处必定直通他的寝殿。

想到这出,和光连忙躲藏起来。

密道大开,一个人形蛇尾的身影带着及地的长发施施然挪移到青铜鼎旁。

他走到角落里按出暗格,打开芥子囊,倒出许多通红带着血迹的妖丹。

暗格里放有一处锦盒,惹人注目。

幽蛰的竖瞳敏锐地看向四周,确认没什么异常后,缓缓打开锦盒。

金色的光芒布满整个暗室。

这是……天寂舍利!

怎么会在幽蛰的手里?!

第35章 碧落城 善,有则可贵

幽蛰取出天寂舍利, 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上头,表情狰狞。

“该死,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躲在角落的和光敛下眼眸, 紧张感瞬间弥漫全身,再不像从前那般带有一丝松弛与侥幸。

舍利在这里,阮年他们很有可能根本就进不来万妖境。即使他们进来,也得经历九死一生的罗刹法阵。

为今之计,只能把全部的机会都把握在自己的手里。

簌——

火苗窜起。

舍利与一大捧妖丹皆被幽蛰丢入丹鼎之中。

他这是要炼丹了。

只见暗紫的蛇鳞一张一翕,尾巴绕到和光所在的书架后面。

她不敢呼吸, 捏诀藏在隐蔽处。

蛇尾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卷在尾端。幽蛰的手里还拿着钟音所著的《三步学会炼丹》, 两相对照, 颇为认真。

“为何……”幽蛰喃喃道。

这模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什么求学若渴的医修呢。

所以, 幽蛰炼丹到底是为了什么?

砰——

巨大的爆炸声穿透整个密室, 近乎要震碎这里的一切物品。

和光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才逃过一劫,却也不敢放松对幽蛰的监控。

此刻的幽蛰呆愣地站在原地,丹鼎原原本本地吐出天寂舍利,至于其他的妖丹全部变成了残渣,落得黑乎乎一片真恶心。

他不耐烦地扫动蛇尾,一片书架径直倒地。

和光躲闪不及,恰好被砸到了她的脚,闷哼一声。

“谁?!”

幽蛰的听力超乎寻常,自打进入密室开始, 他便听见若有若无的换气声, 直到现在……

他一步步靠近,和光缓步后撤,瞥见那条没有关闭的寝殿通道。

“主上, 主上。”

呼喊声自楼上寝殿传来。

幽蛰停步,深深地回望密室,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和光松一口气,跑到丹鼎处观察起来。

“怎么了?”

幽蛰面色阴沉地看向打扰自己炼丹的手下。

黑豹妖谄媚道:“主上,我们替您抓了四个修士,要不您试试拿他们做炼丹材料呢?”

“哦?”幽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几个修士都是误闯进咱们万妖境的,修为也不低,想必定是上好的药引。”

幽蛰笑得鬼气森森,问:“修为不低怎会被你抓到?”

黑豹妖的表情凝固,道:“这不是用了点智慧吗?智慧……”

“罢了,明日按你说的做罢。”

虽然自己招来的这几个小弟没什么用处,但眼下妖丹进丹炉好比石沉大海,这么一想,无所不用其极,未尝不可,修士的确可以抓来丢进去试试。

至于地下那个……

呵呵,且留着。

*

新来的三人被送进看管最为严密的水牢,水牢仿佛一座水中孤岛,周围是深不见底的水潭,里面不知藏有什么。

待看守的人离开,阮年与颜熙双双睁眼,唯有檀净尘是真的中招了。??x?

“你怎知酒杯里面有异样?我与你为何没事?”

颜熙道:“酒铺地板上有一撮老虎毛,我怀疑小兰这个所谓的朋友就是多年前的虎妖。至于为什么没事,忘忧镇时我找易若买过破除致幻迷药的药粉,碰杯时撒了些。”

阮年瞥了一眼不醒人事的檀净尘,问:“为何不早些说出来,他怎么办?”

“他?”颜熙尾音上扬,不以为意道,“他就算知其有异,依旧会饮。再说迦南寺佛子自有保命的本事,随他去就是。”

“所以,就让他在这里关着吗?”

“你想如何?”

“……还是留条讯息罢。”

“可。”

纸鹤落在檀净尘手心,甫一醒来便能看见。

原本最好的打算自然是和光能与他们关在一起,现在的情况仍然扑朔迷离,阮年与颜熙还是得去地牢里的其他牢房寻找和光的下落。

首当其冲需要解决的就是这水牢。

平静无波的水面下暗流涌动,浓郁的黑使得水面、牢房、墙壁全部连为一体。

回到他们所在的孤岛,八面临水,铁杆镂空。

锁链的材质锃亮坚硬,明显区别于普通的铜铁。

阮年心绪一动,青莲化形,勾住锁链,往下一拧,锁芯快速结冰。

一把崭新的冰钥就此形成。

颜熙看得入神,道:“这灵根落到你头上,倒是发挥到了极致。”

开锁的人专心致志,压根没听见这边的话。

待牢门打开,阮年转头问:“你方才说什么?”

颜熙轻笑不语,道:“没什么。”

伴随锁链晃荡发出的碰撞声,一头巨鼍自水底冲出,张开血盆大口,不停围绕两人转圈,看样子这是把他们当成自己的餐食,恨不得立马吞入腹中。

果然水牢没这么简单。

眼见岸上的食物一点主动送入口中的自觉都没有,巨鼍扭动自己的身躯,尘土自牢笼顶纷纷扬扬洒落。

长尾一甩,翻滚的黑水斩出一道鱼鳞般的水痕。

阮年轻盈地踏出水牢,落在巨鼍背甲。

整只鼍全身由坚硬的甲胄包裹,只露出突出的嘴部,如要斩杀,必须通过最脆弱的鼍嘴破开它的身躯。

巨鼍感知到背部的重量,一头扎进水底浮潜。

足尖微顿,阮年回到水牢入口。

鼍尾拍起千层浪,刻意往阮年与颜熙两人所在方向偷袭。

颜熙推出玄翎,冰封住水墙,继而玄翎迅速离他而去,落入水底。

“把它逼出来。”

阮年点头,借势冲出冰墙。

巨鼍此时遭到玄翎的步步紧逼,水面大半遭到冰冻,它只得跳出冰面,避免自己的水下活动范围遭到更多的挤压。

谁知,阮年已经做好准备在这里等着它。

剑影将出,霜雪飘落。

这一剑原本是正对巨鼍的眼睛,可没见过冰天雪地的它,情急之下张开嘴以示威胁,恰好给了阮年可乘之机。

疼痛蔓延至巨鼍的全身,一柄剑立在它的上下颌之间,奈何软剑韧性极佳,使其久久无法咬合,只得哀嚎着原地打滚。

阮年指尖合拢,巨鼍口中的青莲剑便由此舒展,血液如注流出,翻滚的动作慢慢停下,直到眼里再无神采。

剑回其身,阮年环顾四周,这里哪还有水牢的模样,由她灵力引发的飞雪还在簌簌降落。

洁净的雪花融化在她的掌心,脑海里闪过第一次引发冰雪的记忆。

她穿到这个世界后身无分文,一穷二白,恰好遇到了钟音,恰好被她领进门成了所谓的关门弟子。

当然,开门弟子也是她。

阮年本是不擅饮酒的,现在能跟着喝几口全是托钟音的福,成为酒蒙子的徒弟无可避免的会被她灌上几口。

爱酒者,更爱酿酒。

钟音一直发愁自己的酒得不到好的保存方法,并且酿出的酒口感永远达不到清凉宜人的效果。

某一日,她察觉阮年的灵力能助她一把,便生了拔苗助长的心,寻觅各种关于五行之外的奇书异闻,只为给自己的酒创造一台天然制冰机。

灵界修仙之地,福气盛极,终日不冻,亦无霜雪。

阮年资历虽浅,还真就让她练出与其余五行修士相同的灵力。

那是阮年来到这里十余年头一次见到雪,不规则六根枝条抽出,枝丫上再分枝丫,纯粹的白。

钟音急急忙忙从内室抱着酒罐赶来,笑声充斥在太清峰的峰头,只剩阮年在原地无语叹气。

记忆与现实重合,十多年前的雪好像与这次相同又不同,不同在没有这么寥落,寥落到够她抓住,抓住过往的一刹。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发丝翩飞,眉捎碎雪。

少女立于冰面之上,神色不明,周身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情感。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或许是怅惘或许是忧伤。

难以想象众人眼里的天才,会在某刻露出这样不符合她平时表现的气质。

雪水自指缝间溜走,阮年缓住心神,看向颜熙,道:“走罢。”

“在想什么?”

“陈年旧事。”

“可是心有不悦?”

阮年摇头,没再应声。

没有不悦,只是忽然闪过一些记忆。

她也不知怎的,莫名陷入在过往泥泞的情绪之中难以脱身。

俗话说,积忧成疾。

难不成还真是还债太愁,愁出心病来了?

思索间,牢门锁链被阮年轻松劈断,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道路就此铺开。

门外还站着一个熟人,准确的说是一只熟妖。

“小兰?”

小兰手里拿着牢房钥匙,惊讶道:“修士姐姐,你们怎么自己……”

阮年警惕道:“你如何来的?”

“我本体是兰花草,趁他们不注意溜进来了,外面乱成一片,正好够你们逃走。”

装晕那段时间,阮年知晓了她的所有心路历程,她既幡然悔悟,如今这紧急的情况,也由不得他们继续再对她苛责。

善,有则可贵。

小兰见他们不回话,再三思量,低头道:“对不起,我……骗了你们。幽蛰一直在抓妖去炼丹,前些天我遇见你们的同伴,与豪叔一起将她交给幽蛰。”

“豪叔希望我再使一次装死的招数,但我这次没有装,而是真的险些丢了性命,不是你们我可能早就死在万妖境外。我想逃出去……我不想再害人了……”

“有这份心便是好的,他的迷药对付我们还是差了些,不难识破。”颜熙道。

阮年颔首,“你可知我们的同伴在哪儿?”

“我潜进监牢时,听说她已然逃跑了,具体逃去哪儿……”

逃跑了?

倒也是和光做得出来的举动,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小兰继续道:“要我与你们一同去找找吗?”

万妖境内除了幽蛰外,大部分妖的妖力远不如他们几人。

和光能被抓进来也是因为那虎妖走了投机取巧的路子。只要她没遇见幽蛰,应该就无大碍,“不必,你就在此地守着里面那位。”

“里面……那位……”小兰战战兢兢道。

是一开始要杀了她的佛子。

颜熙猜到小兰的想法,道:“放心,他不会伤害你的。”

和光逃出去了是好消息,但也没有那么好。

就怕她运气不佳撞上幽蛰。

第36章 碧落城 怎么最近是个物种都在化神期?……

咔哒——

和光按照方才幽蛰的方法开启密室墙壁的暗格, 妖丹腥臭难闻,一旁的锦盒里所盛的物品正是那枚天寂舍利。

舍利圆润无比,质地细腻, 发出淡淡的金色的光晕,恍若游丝飘荡在空中。

在舍利之下,还藏有半张残缺的纸张。!!!

和光自袖中变出另一张纸条,恰好能补上锦盒里的这张。

她呼吸一滞,郑重其事地将这两张纸条拼接在一起。

这就是她冒险进入万妖境的原因。

几日前,她正为自己父亲的情况冥思苦想时, 再次打开了冥海星宿殿内带出来的功法。这道功法她自己修习后,并没有发生明显变化, 就连渡送灵力也无法起任何作用。

就在她即将放弃冥海功法、另寻他法时, 偶然从两张相连的书页夹层里掉出半张纸条。

上面所描述的情况与她父亲走火入魔后的症状格外相似, 让她心里大喜, 可就是唯独缺少了下半页。

按理说,下半页才是解决之策。

为了寻找这下半页,她特地前往中州因缘城拜访了出云楼的楼主,此人极善卜卦,更懂千里寻踪。

最终得出的结论,另一半竟落在万妖境,巧合的是,这地方就归他们碧落城管辖。

然而,卦象结束之际, 出云楼楼主告诉她, 此行万般艰难险阻,甚至可能牵连碧落城落入万劫不复。

和光犹豫再三,当日决定下令全城戒严, 启动护城阵法,没有她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

与辛夷交代完注意事项,她便马不停蹄赶往万妖境。

没想到??x?这一趟还真让她找到了最关键的物品,甚至它就在幽蛰手里,可谓是得来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