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1 章
史书记载, 大越153年9月,越文帝御驾亲征不幸中道崩阻。
便连护其前往前线的英国公也不幸被叛军围杀,最终固守西南一代赫赫的将领含恨而终。
同月,秦王苏醒率越军一举歼灭了叛军, 但他念手足之情, 并未取庆王性命, 而是将之押入大牢。
牵扯科举舞弊江南贪污腐败之案的周家人全部捉拿归案,只待秋后问斩。
大越153年越文帝崩, 众官拥立秦王为帝,秦王登基后改年号崇元。
自此开启崇元之治,后世又称启明之治, 乃大越开始走向巅峰之始。
*
新皇登基这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临栏眺望远方,可瞧见远处高耸巍峨的城门,影影卓卓的高山。
即便是秋季,宫中依旧是鸟语花香,特别是御花园处,锦团花簇, 蝴蝶翩翩,美若仙境。
穿过御花园后, 便是皇后的寝宫凤仪宫,但因着越文帝尚未娶妻, 因此此处宫殿空置多年, 已是极为冷清。
后宫惯是会捧高踩低的, 若是没有主子, 日子比官家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还要差,因此守在凤仪宫多年的宫女们一直盼望着越文帝能尽早成婚,但未成想越文帝竟在迎娶皇后前夕便驾崩。
幸而不多时,秦王登基为帝,册封秦王妃为后。
她们兴奋多时,一直在等待着皇后入主凤仪宫。
但等来等去,却仍是不见皇后仪驾。
且今日就是新皇登基之日,莫不是陛下不满意温皇后?
最后还是一个胆大的小宫女拦住了匆匆忙忙的内侍,对上内侍不耐烦的眼神,她哆嗦了下,咬咬牙从袖中取出她珍藏了许久的金耳坠塞到了内侍怀里。
内侍拿起金耳坠摩挲了一下,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收起,他勾起嘴角,笑呵呵道:“妹妹可是有事?”
小宫女颇为肉痛的看了一眼内侍手中的金耳坠,急忙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忐忑,“公公,妹妹的确有事想要打探一番。”
内侍彼时得了个金耳坠,心里乐呵呵的,也并无不耐烦,他点了点头示意道:“妹妹且说,若是咱家知晓的,定当相告。”
小宫女环顾了一下四周,低声询问道:“妹妹听闻今日便是新皇登基,但为何还不见皇后娘娘凤驾,莫不是……”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却是惹得内侍露出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他摇了摇头,有些怜悯道:“妹妹你呆在凤仪宫多久了,竟不知外界发生了何事?”
“皇后娘娘早已入宫,但却是与新皇同住承乾宫,凤仪宫……妹妹你还是趁早谋个生路去吧!”
说完内侍便走了,只余下小宫女惊讶得张大嘴巴。
承乾宫,那不是皇上寝宫吗?
自古以来哪有帝后同住一宫的?这岂不是与民间夫妻一般了吗?帝王尊贵,何须与旁人共享寝殿?
但事实由不得她不信,她苦着一张脸开始谋思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了。
凤仪宫的小宫女在想什么,温舒舒自是无从知晓的。
今日是新皇登基的日子,她身为皇后,自也是要早早起来梳洗打扮。
身旁的被窝早已凉了,男人今日很忙早早便起来了。
自入宫以来,春玉几个丫鬟也瞬间升级成为大宫女,几人此时围在床榻前正哀求着温舒舒早些起来。
今日新皇登基,可耽误不得时辰。
但温舒舒不想起来,她伸手揪住明黄的锦被,小脚一抬,瞬间卷着被子滚了两滚,将自己裹成一条圆滚滚的毛毛虫。
她声音闷闷,“还没到时辰,我不要起来。”
冬玉没想到小皇后会在此时闹脾气,她小心翼翼上前,拉了拉那卷成毛毛虫的锦被,柔声道:“娘娘,您可是想陛下了?”
温舒舒小脸都埋在锦被里,她眨了眨眼,眼前还是黑黝黝一片,听得冬玉的话,她瘪了瘪嘴,不乐意道:“我才没有想他!”
小皇后声音软软的,尾音拉得极长,倒不像在说气话,反而更像撒娇。
几人对视一眼,均忍不住偷笑。
卷成毛毛虫的温舒舒听不见也看不见几人的神态,她鼓了鼓小脸,转了个身,嘟嘟囔囔的,“晚些再叫我。”
然而话落却没听得春玉几人回应,殿内安安静静的,也极为空旷,她拧起小眉头,悄悄伸出小手将盖在脸上的锦被拉下。
瞬间对上一双含笑的深邃黑眸,她瞪了瞪眼,瞬间将锦被拉上,小身子一扭便滚进床榻里侧。
“你何时进来的?”
小姑娘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意味。
裴泽珩站在床榻前凝眸看着卷成毛毛虫的小身影,闻言挑了挑眉。
他缓缓俯下身子,高大的阴影覆盖在床榻上,蔓延到毛毛虫的小尾巴。
他伸出大掌捉住毛毛虫的小尾巴,微一使力,毛毛虫便被拖了过来。
太快了,一眨眼,温舒舒都还没反应过来,但她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她动了动小脚,想将男人的大掌踹掉。
但就她那点子力气,无疑只是小猫挠痒。
裴泽珩一手捉住毛毛虫的尾巴,一手伸出一把掀开锦被露出里面身娇体软的小姑娘。
视线徒然变亮,温舒舒眨了眨眼,便察觉脚下有些异样。
她微微昂头看过去,便见穿着明黄龙袍的英俊男人正垂着头宛如膜拜般捧起她戴着金链的小脚。
温温软软的亲吻落到白腻的脚面上,温舒舒呆了呆后才反应过来。
她羞得小脸爆红,娇嗔道:“臭流氓,快松手!”
松手?
裴泽珩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小脸酡红的小姑娘,托着她的小脚,细碎濡湿的吻又落到小人儿脚踝上。
男人呼吸间扑洒的热气打到微凉的小脚上,白嫩的小脚丫微微蜷缩。
温舒舒咬了咬粉唇,大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看着男人。
裴泽珩心中一软也就放开了,他本也就是逗一逗小姑娘的罢了。
他俯下身双手环住小姑娘的细腰便将人抱起,小姑娘细幼的小腿环住了他腰腹,两人面对面抱着。
他看着眼前粉嘟嘟的小脸,凑上吧唧亲了一口,宠溺道:“宝贝是不是小懒猪?这般晚了还在赖床?”
“是不是,嗯?小懒猪。”
温舒舒看着男人放大的俊脸,嘟了嘟小嘴,耍赖道:“不是不是,你是臭流氓!”
说着她擦了擦小脸,嫌弃道:“亲完脚又来亲我的脸,脏兮兮的。”
啧,小人儿嫌弃了。
裴泽珩嘴角含笑,俊脸一凑上去,小人儿便躲。
他佯装伤心,眼神幽怨地看了小人儿一眼,低声道:“夫君都不嫌弃,宝贝还嫌弃自己啊?”
闻言,温舒舒犹犹豫豫的看着男人。
而也就在她放松之际,男人突然凑了上来,薄唇吻住了她的小嘴,她惊得瞪大了杏眸。
看着她惊呆的小模样,裴泽珩勾了勾唇。
眼见男人还这般得意,温舒舒气得挥起小手给了男人一爪子。
啪嗒一声小人儿的小手拍到男人俊脸上,一旁的小宫女瞧见,简直要惊得当场出声。
但幸而在她旁边的春玉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了下去。
而还留在寝殿内的宫女则心惊胆颤的闭了闭眼,等待龙颜震怒。
但等了好些会,依旧没见得声响,她们悄悄睁开眼睛,只见那英俊的帝王抱着娇软的小皇后,深邃的黑眸微弯,笑意璀璨如星辰。
“好了好了,都是夫君的错的,惹得宝贝生气。”
说着这个身份尊贵的帝王贴着小皇后的额头,温柔道:“宝贝就原谅夫君,可好?”
众多宫女惊讶极了,她们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的帝王。
她们本以为小皇后定会应下的,但怎料下一刻便响起小皇后的娇蛮声。
“哼哼,不好!”
众人倒吸一口气,心想这下完了,小皇后竟如此娇蛮,陛下已给她台阶下,她却仍要激怒陛下。
唯有一直服侍在小皇后身边的春玉几人气淡神闲,半点也不担心。
裴泽珩凝眸看着小人儿水汪汪的大眼睛,抱着她慢慢坐下。
他伸手捻了捻小人儿泛红的眼尾,心疼道:“宝贝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
“嗯?说出来,夫君给宝贝做主。”
男人很温柔,像哄小孩那般,温舒舒听着突然有些害怕。
男人要登基了,他是帝王,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存在。
帝王三宫六院,后宫佳丽三千。
那以后他还会这般宠爱着自己吗?
会不会日后他也会对着旁人这般温柔宠溺,而她只能眼睁睁在一旁看着,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本也是极为信任男人的,自相识以来他待自己的爱意清晰可见。
但前提是男人一直是秦王的身份,俗话说得好,男人一朝富贵,见识了外界的花花世界,又怎可耐得住寂寞?
且他为帝王,所拥有的权利足以让天下臣服。
即便男人依旧这般宠她爱她,只愿与她一人共白首,但前朝会愿意吗?
不,他们不会愿意的,百官口诛笔伐,难保男人会承受不住……
想到这里,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她好惨呐!
“呜呜……大坏蛋!”
小人儿哭得稀里哗啦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即便裴泽珩不知晓他犯了什么错,依旧迎和道:“好好好,夫君是大坏蛋,但是宝贝怎么就哭了?”
“乖乖,夫君让你打,让你出气,宝宝不哭了可好?”
温舒舒彼时已沉浸在她的幻想里,话本子里都说了男人都是惯会花言巧语的。
她才不信他的话,呜呜……他都当皇帝了,日后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哪还看得上她这个槽糠之妻?
兴许还会把她打入冷宫,呜呜她好惨啊!
一想到那个场景她就哇哇大哭,她伸手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珠,仍不忘控诉男人,“你这个负心汉!呜呜……你要抛弃我这个槽糠之妻了!嗝……大坏蛋……”
裴泽珩听得一头雾水,但见小人儿哭得这般凄凉,还打起哭嗝,忙给她拍背顺气,诱哄道:“夫君怎会抛弃宝贝?夫君最爱宝宝了,怎舍得抛弃你呢?”
但温舒舒彼时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她昂着小脑袋,看着男人深情的脸庞,越发觉得自己悲哀。
呜呜日后他也会对旁人这般宠溺深情,哇好难受( ?Д`)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鼻涕泡冒了出来。
她动作顿了顿,连哭泣也忘了,呆呆的看着男人,随即意识到,小脸刷地一下红了。
呜呜好丢人!
看着男人含笑的黑眸,她瘪了瘪嘴,她更委屈了,又想哭。
但男人的大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从胸前掏出一张极其眼熟的小手帕。
他轻轻擦去小人儿哭出来的鼻涕泡,柔声道:“宝贝变成小花猫了。”
温舒舒也不哭了,只轻轻打了哭嗝,闻言她瞪了男人一眼,凶巴巴道:“要嗝……要泥管……嗝……哼!”
小奶猫小脸上布满了泪痕,却依旧奶凶奶凶的,裴泽珩捏了捏她泛红的鼻尖,宠溺道:“好好好,夫君不管,让宝贝管夫君。”
温舒舒嘟了嘟嘴,任由男人细心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许是怕她又哭,裴泽珩像变戏法似的又从袖口掏出一个小荷包,从中捏出一块糖果喂到小人儿嘴里。
甜滋滋的,温舒舒抿了抿唇,窝在男人怀里安安静静的吃了起来。
小人儿吃得小脸微鼓,乖乖巧巧的模样简直能把人心融化。
裴泽珩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又捏起她的小手耐心地给她擦拭。
一时间,寝殿内安安静静的,一众宫女已被方才的情景震到。
皇后方才又哭又闹,甚至还给了陛下一巴掌,陛下居然也不生气!
有胆大的微微抬头去看,便见那个矜贵的英俊男人正给小皇后细心地擦去手上的脏污。
嘶!陛下这……未免也太宠小皇后了吧!
许是她们的目光有些直白,裴泽珩眉头一皱,朝冬玉挥了挥手,冬玉便明白陛下这是不想让她们服侍了。
她当即带头俯身行了一礼后,领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出去了。
温舒舒疑惑的看了一眼她们,刚哭过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
裴泽珩点了点她泛红的鼻尖,温柔道:“宝贝可否与夫君说说方才为何要哭?嗯?”
说着他凑过去吻了吻小人儿软腮,“夫君是何时成了负心汉?又是怎么抛弃宝贝了?”
呃……
温舒舒有些心虚,她眨巴眼眼神到处瞥,就是不看男人,支支吾吾的,“唔……”
小坏蛋。
裴泽珩揪起她的软腮,又捻了捻,让小人儿看着他的眼睛,深邃的黑眸微眯,嗓音沙哑粗粝,“宝贝?”
男人气势太强,温舒舒怂哒哒的。
她对了对手指,声音软软的,“唔……夫君要登基为帝了,日后是不是要纳妃子进宫了?”
说到这里,她又心酸了。
呜呜夫君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哇,她刚想哭,便被男人吻住了小嘴。
水声咂咂作响,温舒舒嘤咛一声软倒在男人怀里。
黏连的两片唇瓣分开时,一根晶莹的银丝拉扯到半空中,裴泽珩黑眸一暗凑上去吻断。
他微微垂眸看着小脸酡红媚眼如丝的小人儿,伸手摸了摸她红肿濡湿的唇瓣,诱哄道:“夫君只要宝贝一个,又怎会纳妃子入宫?宝贝这是从何处听到的谣言?”
联想到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诓骗了小人儿,裴泽珩黑眸微眯,心中已给人安排了无数种刑法。
但万万没想到小家伙懵懵开口道:“唔,话本子里说的……男人有钱就变坏,有权那就变得更坏了!”
裴泽珩忍不住哑然失笑,这小傻瓜,在想些什么呢?
他伸手弹了弹小人儿饱满白皙的额头,无奈道:“宝贝看的什么话本子?夫君要把它没收了。”
说着,他微微俯身于小人儿眉心烙下一吻,声音缱绻,“小祖宗,没有旁人,只有你,也只会是你……”
*
听闻秦王登基为帝,许多早已致仕的老臣都纷纷出山,只为再给新皇尽一份心。
有些老臣已经过三任帝王,却从来没有见过踩着点登基的帝王。
他们身子颤巍巍的,却仍忍不住去瞻仰新帝的风采。
新帝龙章凤仪,长相英俊,身材高大,沉稳有度,几人都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即目光落到新帝身旁的小皇后身上,听闻小皇后年纪尚小,如今一看果然如此,但容貌迤逦,仪态端庄大方,甚好!
但为何小皇后眼睛红彤彤的,像只兔子?
老臣们心下一惊,莫不是帝后不和?
这……不妥不妥,帝后不和,社稷不稳。
老臣们心下微沉,心中已在计较该如何修复帝后两人的关系了。
便见帝后携手来到白玉阶上,新帝微微转过身,朝小皇后温言道:“宝贝,当心脚下。”
诶,陛下这还挺体贴的,老臣们纷纷点头。
但是,等等!
陛下在说些什么?
几个站在前排的老臣瞪了瞪眼,抬头看去,便见那矜贵的帝王微微弯腰给身旁的小皇后提裙摆。
他们心中一突,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而在他们身后的温侍郎,则是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听不到什么都看不见,但眼里却满是赞赏与笑意。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老臣甲:陛下这是在说些什么?
老臣乙:陛下这是在做些什么?
老臣丙:心好慌。
老臣丁:我也是。
老臣甲乙丙:完了!
第 142 章
对温舒舒而言, 从秦王妃升级成为皇后,并无不同。
十年前的宫变,加之此前越文帝年幼,还未有妃子, 因此极为空旷。
但仍有前朝几位谨小慎微的妃子活了下来, 但她们都龟缩在碧霄宫, 只每月初一十五前来请安。
但温舒舒不太喜欢应付人,直接吩咐她们除非重大节日, 不然不用来请安。
这些仅仅都是小事,粗粗略过便好。
但有一件事着实令她心生厌烦,那便是后宫的掌事女官, 宋尚宫。
此人曾是先皇后即裴泽珩生母身边的女官,十年前的宫变她侥幸活下来了。
裴泽珩平定内乱后,也曾询问过她可否要出宫,他赐她金银珠宝,可保她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但宋尚宫却请求留在宫中,既是自己母后身边的女官,裴泽珩也不介意给她一份薄面。
遂让她留在宫中,服侍着尚且年幼的裴御。
因着她乃先皇后亲信,所以在后宫中自有一份优待。
渐渐的她便掌控了整个后宫, 除了帝王外第二个隐形的主子。
越文帝驾崩后,秦王登基为帝。
登基前, 裴泽珩便亲自来迎她入宫,那也是温舒舒第一次见到穿着华丽宫装身材富态的宋尚宫。
只一眼, 她便有些不喜。
但因着宋尚宫曾是先皇后身边的女官, 面对她的谄媚请安, 她只疏离的点了点头便作罢。
她可不是会做小伏低的, 若是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她自也是会给她两份薄面。
但许是宋尚宫在后宫作福作威久了,便有些飘了,安分了一段时日最后还是按耐不住将注意打到了她的头上。
“皇后娘娘,您与陛下感情可真真好。”
温舒舒坐在贵妃椅上,闻言懒懒挑眉看了她一眼,“哦?”
其实宋尚宫也不是不会看人脸色,毕竟她也曾经历宫变,惯是会察言观色。
但许是过了十年安稳富贵的日子,且仗着她曾是先皇后女官的身份,这番情谊,她自认为陛下都要给她三分薄面,而皇后娘娘又哪能大得过陛下?
别看陛下如今待皇后娘娘宠得如珠似宝,可她待在宫中几十年,自是看透了皇族的生性凉薄。
若是他爱你,必将你捧在手心里宠,但若是他一旦腻了,便会毫不犹豫抽身而去,只给你留下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宋尚宫真的是见过太多太多了,男人都是一个样,惯是会喜鲜厌旧的。
若不是看在小皇后年纪尚小,且她也有心给自己找个“盟友”,她兴许都不会提点小皇后。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凑上去压低声音道:“只是娘娘,陛下已经登基了……日后若是纳了新人入宫……”
说到这里,她声音有些含糊,温舒舒扫了她一眼,杏眸变得深邃。
许是与裴泽珩呆得多了,不知不觉间她身上的气势与男人越发相似。
当然这是在面对旁人的时候,若是在男人面前,她还是那个软绵绵爱撒娇要抱抱亲亲的小姑娘。
她静默不语,只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宋尚宫继续说下去。
眼见小皇后如此神态,宋尚宫还以为有戏,心中一喜,越发凑近些。
闻得她身上浓重的胭脂味,温舒舒皱了皱眉,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宋尚宫全然不察,她低声道:“娘娘您该为自己着想了,据奴家所知,娘娘您与陛下已成婚一年有余了……”
她语气越发晦涩,“娘娘,奴家手上有一个方子,若是您有需要,奴家便将其献给您。”
温舒舒闻言,心中略松,原是为了她着想,但下一刻便听得宋尚宫道:“娘娘,奴家知晓您与陛下极为恩爱,但奴家待在后宫几十年了,早已看清帝王之家的凉薄,帝王宠爱从来都是镜中花水中月。”
温舒舒杏眸微转,紧盯着她。
“娘娘,做皇后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不善妒。”
宋尚宫伸手想握住温舒舒的小手,但她眼疾手快,一下子便收回了。
宋尚宫的手顿了顿,但也并无不满,小皇后如今年纪还小,阅历不深,且如今也正得圣宠,自是不惧。
但日后她若遭了陛下嫌弃,定会十分后悔彼时的态度。
她摇了摇头,朝小皇后微微一笑,柔声道:“下官知晓您心里必定不好受,但娘娘您总得慢慢适应。”
说着她慢慢侧过身,露出身后两道娇小身影。
温舒舒抬眸望去,只见那两人竟是一对双胞胎,面容十分相似,但神情穿着全然不同。
一人穿着素白的宫装,鬓间只插了一根白玉钗,笑容腼腆楚楚可怜极惹人怜爱。
而另一人则穿着大红长裙,腰间丝带一束勾勒出盈盈细腰,满头珠翠,笑容妩媚红唇烈烈极为惑人。
宋尚宫似乎极为满意两人,她点了点头,遂朝温舒舒介绍道:“娘娘,在后宫只有得到帝王宠爱,您才能过得更好,但日后新人入宫,必会与您抢夺陛下宠爱。”
“娘娘,这是奴家特意为您挑的两位宫女,若是得了陛下垂怜,日后她们皆可为您所用。”
话落,两名女子盈盈俯身朝温舒舒行了一礼。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温舒舒杏眸微眯,她冷冷扫过面前两人,姿色的确上佳,且还是一对双胞胎。
原来宋尚宫是在打这个主意,呵!
而守在她身后的春玉冬玉目光亦是冷冷地看着对面三人,冬玉更是微微探出右脚,做出攻击的姿态。
温舒舒屈指敲了敲桌面,声音幽幽,“宋尚宫眼光不错……”
闻言对面三人心下一喜,“娘娘……”
温舒舒冷声打断,“只是你未免将手伸得太长了?”
说着她抬起玉手,春玉恭敬上前将她扶起。
脚下是白玉阶,温舒舒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几人,杏眸满是厌恶,她勾起嘴角冷声道:“本宫还需你指点?莫不是宋尚宫作威作福久了,宫中人人捧着你,你便以为自己是后宫主子?”
宋尚宫没想到小皇后脾性竟如此之大,她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娘娘您……”
温舒舒实在不愿再听,免得脏了耳朵。
她冷声打断道:“放肆!本宫许你说话了吗?”
她微微倾身,杏眸深沉,冷冷地盯着宋尚宫。
宋尚宫看着她那极为冰冷的眼神,突然心生惧意,她有些后悔了。
但已经晚了。
温舒舒直起身子,朝冬玉吩咐道:“宋尚宫在宫中勤勤恳恳十来年,如今年纪大了,倒是有些糊涂了。”
“冬玉,你且派人送宋尚宫回去,再派来御医给她医治。”
说着她回眸看向那有些无措的两名女子,继续吩咐道:“宋尚宫既已是病了,自是离不得伺候的人,这两人也一并送去尚宫院罢!”
眼见小皇后就这般给自己安了一个毋须有的病症,宋尚宫当即冷下脸来,想要挣脱开宫女的手反抗道:“娘娘,奴家可是先皇后身边的宫女,您可不能这般待我,我要找陛下……唔……”
冬玉拿了手帕直接塞进她嘴里,宋尚宫瞪大了眼,眸中竟有恨意,但无论她再如何挣扎,也只能被宫女拖了下去。
殿中很快恢复安静,但温舒舒仍觉得心中有气。
春玉见她脸色仍旧不好,小心翼翼上前想要劝慰。
温舒舒冲她摆了摆手,直言道:“摆驾去御书房。”
于是一行人便浩浩荡荡朝着御书房去。
御书房的内侍见如此阵仗,便晓得这是皇后娘娘来了。
他从第一天来御书房当差,几乎天天都能见到小皇后。
平常若不是龙章凤仪的陛下抱着哄着小皇后前来,那便是小皇后自己摆驾前来。
一来便是一天,即便有朝臣前来商议国事,陛下也未让小皇后离去,反而纵容着她留在御书房内。
此事朝臣自是不知晓,但他们身为服侍陛下的内侍,又怎会不知晓?
刚开始他还会惊讶,但如今早已习惯。
陛下与皇后娘娘感情当真是极好极好,即便是在民间,他也从没见过这般恩爱的夫妻。
若是往常,皇后娘娘要进去,他绝不敢阻拦,但今日却是不凑巧。
有几位老臣正与陛下商议科举一事,便连小皇后的父亲温侍郎亦在里边。
他刚想阻拦,却是晚了一步。
温舒舒也是气极了,因此也没有多做思考,气冲冲的伸出双手一推,便将大门推开了。
御书房中,几名大臣正与陛下相商重拟科举一事,却没想到临近结束,大门便被推开了。
谈话戛然而止。
他们迷茫的看向门外,便见一个娇小的身影逆着光站在大门前。
那是……小皇后!
温舒舒没想到一打开门竟是如此场景,她登时愣住了。
面对几双炯炯有神的大眼,温舒舒忍不住头皮发麻,红晕慢慢爬到白嫩的小脸上。
她无措的垂下手捏住了衣摆,可怜巴巴地寻找着男人的身影。
宫侍看着如此修罗的场面,心中一凉,赶紧跑上前来扑通跪下,“陛下,都是奴才的错,没有告知娘娘……”
裴泽珩坐在上首,瞧着小人儿无措的模样,心下一软,连忙站起身走上前来,他挥退还在磕头的内侍,高大的身躯将小人儿笼罩住。
背对着几位大臣,他伸手揉了揉小人儿软乎乎粉嘟嘟的小脸,又俯身亲了亲发顶,温柔道:“宝贝怎么过来了?怎没有睡觉?”
“夫君刚想回去接宝贝过来,没想到宝贝自己就过来了。”
温舒舒自知闯了祸,心里怂哒哒,但见男人这般温柔的神态,她又支愣起来了。
她伸手抱住男人窄腰,将酡红的小脸埋进男人胸膛里,声音闷闷的,“舒舒不开心。”
裴泽珩浓眉一拧,摸了摸小人儿毛茸茸的小脑袋,温声道:“宝贝怎么就不开心了?”
被两人遗忘的几位大臣面面相觑,眼见那抱在一起的两人不知还要腻歪多久。
他们同时看向一旁的温侍郎,温侍郎眼见众人目光落到他身上,不得不硬着头皮咳了咳,“咳咳……陛下,娘娘……”
刚想对男人撒娇的温舒舒听到自家爹爹的声音,登时红了脸。
嗷,怎么就把爹爹他们忘了,好丢人!
温舒舒推开男人的手,急急忙忙从他怀里钻出来。
怀里瞬间一空,裴泽珩伸手捏了捏小人儿酡红的小脸,遂转身朝几位大臣道:“诸位爱卿,接下来便按商议好的去做。”
他环顾几人脸色,继续道:“若无异议,便都退下罢!”
几位大臣瞪了瞪眼,陛下就这样便让他们退下了?
有人张了张嘴,思索一番却发现果真没有什么还要商议的了。
但他们有些不甘心,几人对视一眼,有一年长者慢悠悠朝温舒舒行了一礼,“老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安康。”
温舒舒矜持的点了点小脑袋,温声道:“大人请起。”
年长者晃悠悠的直起身子,后又朝裴泽珩行了一礼,有些委婉道:“陛下,娘娘是极好的小姑娘,但性子是不是有些急切了?”
闻言温舒舒脸上一红,她抿了抿唇,小脚脚试探地伸出想偷偷挪到男人身后。
但裴泽珩却是伸手将她捉住,她抬头疑惑地看向男人。
只见男人将她拉到身侧,抬眸看向对面几位大臣,诚恳道:“李爱卿说的有理,皇后的确有些性急。”
他微微沉吟片刻,沉声道:“既如此,是该给她一个教训才是。”
温舒舒闻言微微瞪大了杏眸,她委屈地看向男人。
一旁的几位大臣见她小可怜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
刚想开口劝阻,便见那穿着龙袍的英俊男子勾起嘴角转过身黑眸凝视着身侧可怜巴巴的小姑娘。
“朕便罚她今日不能吃糕点。”
说着,裴泽珩伸手拧了拧小人儿圆润的小鼻头,轻笑道:“皇后可是听清楚了?”
昨日温舒舒趁着男人不在,偷偷吃了好些糕点,一不小心便吃撑了,待得晚膳,便被男人发现了端倪。
没想到男人还记着,怂哒哒的小人儿乖巧的点了点小脑袋,呜,她不敢了,,?^?,,
一旁还想求情的大臣登时哑言,陛下管这叫教训?
一个个被气得老脸通红,再想开口时,裴泽珩转头扫了他们一眼,随即将目光放到温侍郎身上。
他声音悠悠,“不知温爱卿觉得朕给皇后的教训可妥当?”
温侍郎正了正脸色,俯身行了一礼,肃言道:“皇后年纪尚小,的确要给个教训,陛下实在英明。”
两翁婿一唱一和,愣是堵住了大臣们的嘴,最后他们也只能灰溜溜的离去。
待得大臣们走后,温舒舒一把抱住男人的胳膊昂起小脑袋,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男人。
裴泽珩伸手碰了碰她细嫩的眼尾,最后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御桌前。
待将小人儿放到膝上坐着,他才开口询问道:“宝贝这是怎么了?怎么就不开心了?”
说到这里,温舒舒便瘪了瘪嘴,便与男人说起宋尚宫一事。
“我本以为她是关心我,却怎料她竟打了那等主意!”
她鼓了鼓小脸,似乎极为生气。
“还想将两名貌美女子塞给我,再由我推给你……”
裴泽珩细细地听着,也没有打断小人儿的思绪,只是大掌始终将小人儿软乎乎的小手纳入掌心里缓缓地摩挲。
温舒舒说到最后,小嘴撅得老高,“我命人把她送回尚宫院了,哼!”
说完她仍是觉得气闷,小脑袋直往男人怀里钻,撒娇道:“夫君,舒舒不喜欢她,也不想再见到她。”
裴泽珩抱住香香软软爱撒娇的小人儿,摸了摸她白嫩的侧脸,纵容道:“都听宝贝的,既然宝贝不喜欢她,那便让她出宫罢。”
“但念在她曾服侍过母后,夫君便做主许她钱财,再命人把她送出宫外,宝贝你说这样可行否?”
闻言,温舒舒心中终于顺畅,她高高兴兴抬起小脑袋,伸出小手抱住男人脖子,吧唧亲了一口男人的薄唇。
“嗯,夫君真好!”
裴泽珩搂着她,黑眸含笑,“那宝贝再亲夫君一口。”
温舒舒眉眼弯弯,啵唧啵唧又亲了男人两大口,“夫君~”
真是个小甜宝,裴泽珩揉了揉她的小脸,眉眼温润,“乖。”
温舒舒心里甜滋滋的,好想在男人怀里打个滚。
她忍不住蹭了蹭男人胸膛,有些担忧道:“可宋尚宫毕竟是后宫的掌事女官……”
裴泽珩却不以为意,宋尚宫这些年来亳不收敛,若不是她招惹了小姑娘,他日后定也是要收拾她的。
他亲了亲小人儿额头,柔声道:“无事,春玉性子沉稳,□□几番便让她领了宋尚宫的差事。”
说着他继续道:“宝贝,夫君想要遣散一批宫女宫侍,你觉得如何?”
温舒舒闻言愣了愣,她沉吟片刻,便也应下,宫中的宫女宫侍委实有些多,且如今宫中只有两位主子,遣散一批也好。
见小姑娘这般快应下,裴泽珩揉了揉她嫩滑的小脸,又亲了亲。
“宝贝怎么这么乖?”
他抱着小人儿,俊脸埋进小人儿发间深深吸了一口,“嗯……”
“还这么香。”
痒痒的,温舒舒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小身子也不停地躲闪。
“痒……”
挣扎间她挥了挥小手,啪叽打到男人脸上,不痛,就是这只小猫咪的爪子有些锋利了。
该修剪了。
裴泽珩捏起小猫咪的小爪爪看了看,黑眸含笑,“还挠人,宝贝是不是小猫咪?”
温舒舒眨了眨眼,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男人,闻言歪了歪小脑袋,软软的叫了一声,“喵~”
裴泽珩黑眸徒然变得深沉。
作者有话说:
舒宝:喵呜~
正文完结倒计时,预计还有两章⊙ω⊙
第 143 章
时值初冬, 大地覆霜,天朦朦亮,守在承乾宫外的内侍打了个哈欠,一阵冷风吹过, 他抖了抖身子, 有些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他抬头看向泛着朦胧微光的天际, 心里思忖着,陛下也快要上早朝了罢, 晚些下值后得好好睡上一觉。
殿外的小内侍百无聊赖,而殿内的裴泽珩也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被窝里暖融融的,怀里是软乎乎的一小团。
他微微垂眸看着靠在他怀里睡得小脸酡红的小人儿, 黑眸微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白嫩粉润的脸肉肉。
朦胧的烛光透过明黄的床帐照到他温柔的眉眼上,熠熠生辉璀璨如星光。
“小懒猪。”
男人刚睡醒,声音慵懒低沉,宛如金石敲击声。
似乎听到男人的调侃,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姑娘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声音软糯糯的,“夫君~”
真像一块小甜糕, 裴泽珩嘴角含笑微微俯身亲了亲小姑娘粉扑扑的小脸蛋,柔声道:“夫君在。”
小姑娘还很困, 她又闭上眼,抱着男人胳膊小脸蹭了蹭, 软着嗓子撒娇道:“亲亲~”
说着便嘟起粉嘟嘟的小嘴要亲亲。
嗯, 不仅是块小甜糕, 还是糯糯的那种。
裴泽珩眉眼越发温润, 凑过去吻了吻小人儿粉嘟嘟的小嘴,轻拍了拍她的背,诱哄道:“亲亲宝贝,快睡吧……乖乖再睡一会……”
轻柔的吻伴随着男人低沉沙哑的诱哄声,温舒舒眉眼动了动,呼吸变得平缓,慢慢地便睡了过去。
露出的白嫩侧脸微微鼓起一小团,裴泽珩伸手摩挲了下,又低头亲了亲。
才小心地抽出手臂慢慢起身,临了他弯下身子给小人儿掖了掖锦被,确认她还睡得正香才安心起来洗漱。
待他收拾好,又撩开帘子进去了。
而在一旁伺候的内侍早已习惯陛下这番举动,临出门前,无论如何陛下必定会回去再看看皇后娘娘。
若论陛下最宝贝的是什么,那必然是皇后娘娘,瞧瞧这个紧张劲,真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真真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许是昨日小人儿闹得有些累了,早早歇下,裴泽珩甫一进去便看见小姑娘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正盯着他看。
他忍不住哑然,快步走过去俯下身子亲了她一口,“宝贝怎么醒了?嗯?刚刚不是睡得好好的吗?”
男人头戴着冕旒,身穿明黄龙袍,长相英俊,气势赫赫,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英明伟岸的男人彼时正俯下身子温柔看着她。
温舒舒刚睡醒,小脸还是红扑扑的,她闻言忍不住从锦被里探出小手手,撒娇道:“抱抱~”
昨日刚给这只爱撒娇的小猫咪修剪了指甲,裴泽珩捉起她玉白的小手,亲了亲粉嫩的指尖。
这才连人带被一起抱起,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着裹成毛毛虫的小人儿坐到床榻上。
“宝贝还要睡吗?”
温舒舒摇了摇小脑袋,软声道:“舒舒不要睡了。”
说着她揪住男人衣襟,爱娇地蹭了蹭男人脖颈,毛茸茸的小脑袋直往男人怀里钻,“舒舒要陪夫君。”
裴泽珩搂着人儿往怀里带了带,眉眼带笑,轻轻地叫了一声宝贝。
温舒舒揪着男人的衣襟,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男人。
男人低下头来,两人额头对着额头,她软软地叫了一声,“夫君~”
男人没说话,只抱着她,高挺的鼻梁微微摩挲着她圆润的小鼻头,一点一点缓慢地摩挲,微麻。
薄唇若即若离的蹭了蹭唇瓣,温舒舒忍不住微微张开小嘴,男人的薄唇便深深地印上来。
“宝贝怎么这么黏人?嗯?黏人精……”
温舒舒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阖上,渍渍水声微微作响。
粘稠的津液交融,炙热的鼻息缠绕,她忍不住越发抓紧了男人衣襟,微微昂起头承受着男人滚烫的吻。
裴泽珩含住小人儿柔软的唇瓣轻轻吮了吮才松开,他喟叹一声,“乖乖,你真是要了夫君的命……”
*
自秦王登基以来,朝堂上他雷厉风行,迅速判决牵扯科举舞弊以及江南贪污腐败之事,以此震慑朝堂,又一一拔出了周家埋藏在朝堂上的钉子。
朝堂内焕然一新,后他又减赋税减徭役,以此减轻百姓们的负担。
还有江南决堤一事,他拨下钱财,命青岩军前往江南与灾民一同重建家园。
但有大臣却是对他的决议有些不满,“青岩军乃守卫大越的功臣,怎需做那等粗活脏活?”
裴泽珩身着龙袍高坐在金銮殿上,闻言他黑眸微眯,冷声道:“他们守卫大越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这片土地?是为了他们自己?不,他们是为了大越百姓。”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大越百姓劳作上交赋税供养大越战士,而大越战士击退外族护佑大越百姓,两者相辅相成,那么让他们前往江南与灾民一同重建家园又有何不可?”
一番话堵得百官哑口无言,但后面裴泽珩还颁布了律法来提升战士们的待遇,一番动作下来,百官们再也无话可说。
甚至连连称赞皇帝是一位英明的君主,见着百官如此夸耀,几位昨日进宫与陛下商议科举一事的老臣却满脸愁容。
见着陛下待小皇后的姿态,他们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帝后和睦,这自是好事,但如今陛下却实在太过宠爱小皇后了,那姿态简直要把她当眼珠子宠。
自古以来红颜多祸水,难保有一天陛下不会学那昏君为博美人一笑,而烽火戏诸侯啊!
且如今社稷安稳,天下海晏河清,正是茵茵向荣走向繁荣的时期,而陛下正值壮年,与小皇后成婚一年有余,却仍未有子嗣。
如今皇族可谓血脉稀薄,几位老臣面上不显,心底却还是十分着急的。
此前越文帝年纪尚小,他们再怎么着急也无用,但如今的陛下却是不一样啊!
因此在见着陛下待小皇后如此溺宠后,几位老臣也越发按耐不住了。
江山可不能没有人继承,陛下的血脉也一定要尽早传承下去的。
于是他们几个联合商讨了一番,便决定今日上奏选秀一事。
多选些美人,他们就不信陛下能耐得住诱惑。
若是美人先诞下皇子,那也无妨,抱去给小皇后抚养即可。
想到那软萌的小皇子,几位大臣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入宫前,他们恰好遇上了小皇后的父亲温侍郎,还有那刚升了官职如今意气风发的温家嫡子。
说实话,几位老家伙对温家父子感官是极好的,他们公正廉洁为人热忱,实乃朝堂上的一股清流。
但如今他们却是要劝陛下选秀,几人面面相觑,忍不住老脸一红。
几人相互行了一礼便分开了,温长青见着几人表情,忍不住好奇道:“爹,几位大人这是怎么了?”
温侍郎想起昨日,嘴角忍不住勾起,他摇了摇头道:“许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罢。”
温家父子没做他想,跟随众人的脚步踏上白玉阶。
*
今日上朝,高坐在龙椅上的陛下英俊神武,一身明黄绣着真龙绣样的龙袍衬得他越发气质非凡。
只是如此英俊神武的陛下,龙袍却一直都是皱巴巴的。
尤其是今日,更是惨烈,胸前威武霸气的五爪金龙绣样变得歪歪扭扭的,惨不忍睹,委实影响仪容。
从领口到下摆无一幸免。
一位老臣实在忍不住出列隐晦提醒道:“陛下,您今日可是匆忙?”
裴泽珩不明所以,摇了摇头,沉声道:“李爱卿何出此言?”
眼见陛下没有领悟到自己的意思,李大人有些着急,但这却不好直说。
就在李大人吞吞吐吐的时候,离他不远处有一个长相精明的的男子眼珠子转了转,便出列朝上首行了一礼。
“陛下,可容臣替李大人解释一番?”
闻言,李大人微微转过身来,看着特意站出来替他说话的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那男子见此,心中一喜,若是搭上了李大人,他何愁升不了职?
裴泽珩黑眸一眯,遂颔首道:“嗯。”
精明男子清了清嗓子,恭谨道:“陛下,您可有发现您身上的龙袍总是皱巴巴的?”
说到这里,他隐晦道:“可是伺候您的近侍不得力,这简直就是岂有其理!”
说到这里,他渐渐兴奋起来,若是此番可以得到陛下赏识……
“他竟敢如此糊弄陛下!陛下,这其罪当诛啊!”
最后一句话震耳欲聋,裴安都忍不住惊了。
有谁敢糊弄陛下啊?那必然是皇后娘娘啊!
简直放肆,他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裴安当即出列呵斥道:“闭嘴!”
“陛下之事可容你指点?”
而高坐在龙椅上的裴泽珩也忍不住沉了脸色,阴沉沉的目光落到那一脸不明所以自以为拍到了马屁的小官员身上。
他的衣服,他的宝贝想怎么造都行,哪轮得到一个小官员指摘?
他朝一旁的内侍挥了挥手,一旁的内侍点了点头。
随即金銮殿上便响起一阵哭嚎声,但不多时便消散。
百官还未反应过来,抬头去看龙椅上的男人。
只见他一脸戾气,黑眸嗜血,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许是这段时日来,陛下委实太过温和,以至于让他们忘了越文帝之死。
彼时越文帝身边有众多暗卫守着,又有英国公领兵护其左右,却仍是死了。
又加之那时秦王也就是如今的陛下恰好醒来,如此种种,不得不让人怀疑。
百官皆不是愚蠢之人,除了方才那个急功利切的小官员,自是猜到其中缘由。
没想到陛下竟如此心狠,这可是他疼爱了十来年的亲侄儿啊!
听闻越文帝的尸身还是不全的,断了一只手掌,而那断掌也不翼而飞。
众人想起这个传闻,均忍不住心生寒意。
小官员被拖下去后,金銮殿里气氛变得有些凝滞,安静地落针可闻。
裴泽珩环顾下首静默不言的百官,沉声道:“可还有要事上奏?”
眼见无人敢出声,几位老臣对视一眼,李大人咬了咬牙便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有要事上奏。”
裴泽珩眉眼淡漠,“嗯。”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爱卿豁出去了。
他这是为了天下社稷着想,陛下正值壮年还未有子嗣,这如何像话?
“陛下,如今海清河晏天下大定,先皇后若是看到陛下如此英明,定会十分欣慰。”
他打了一下感情牌,遂话题一转,“陛下,如今您已登基,后宫却是空旷,又无子嗣诞生,陛下,选秀迫在眉睫啊!”
话落,殿中百官心思忍不住活络起来,尤其是此前被越文帝纳了家中女儿的两家。
而站在前排的温侍郎眉眼动了动,却还是安稳的站着。
他还没忘记昨日与陛下的一唱一和,陛下那简直要他家闺女宠上天了,李大人他们打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果然,下一刻高坐在龙椅上的帝王眉眼阴沉,冷声质问道:“李爱卿这是在干涉后宫?”
李大人听得这凉飕飕的声音,心下一个哆嗦,却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选秀乃历来……”
他还未说完,便被裴泽珩厉声打断,“朕乃九五至尊,难道还做不了后宫的主?”
说到这里他环顾一周,不容置喙道:“朕此生,惟皇后一人耳!”
“诸位爱卿还是将心思多多放在国事上面罢……”
说完他摆了摆袖,只见内侍高声喊道:“退朝!”
*
温舒舒一早便醒了,待男人上朝后,便也来了金銮殿。
她来得晚些,倒是没有听到那个小官员说的话,但后面李大人上奏选秀一事,她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刚开始她还有些担心,但随着男人说出那句掷地有声的话语,她立时安下心来,心里还甜滋滋的。
夫君最好了!天下第一好!
待男人进了后殿后,她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像只翩翩起舞的小蝴蝶脚步轻快跑向男人。
“夫君~”
见着小人儿,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帝王身上冷冽的气息一收,他柔和着眉眼,朝小人儿展开双臂。
“宝贝。”
甫一抱住香香软软的小姑娘,裴泽珩心底的戾气顿时消散,他低头吻了吻小人儿发顶,声音温柔得仿佛要溺出水来。
“外边冷,你怎过来了?待下了朝,夫君自会回去寻你……”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小人儿暖融融粉嘟嘟的小脸,遂也安下心来。
温舒舒搂着男人窄腰,小脸埋进男人滚烫健硕的胸膛上蹭了蹭,“舒舒想夫君了嘛~”
“要抱抱~”
小人儿大眼睛亮晶晶的,裴泽珩捏起她的小下巴,俯身亲了一口,宠溺道:“好。”
说着他便弯下腰大掌托住蜜桃就着这个姿势将人儿抱起,温舒舒小手圈住了男人的脖颈,大腿也顺势盘住了男人窄腰以防掉落。
摩擦间男人身上的龙袍变得越发惨不忍睹,但裴泽珩全然不在意。
他抱着小人儿掂了掂,俊脸凑上来啵唧亲了一口,柔声道:“宝贝可用早膳了?”
温舒舒乖巧极了,她摇了摇头,声音软糯,“没有,舒舒想和夫君一起吃。”
啧,这小乖乖怎么越尝越甜?
裴泽珩眉眼带笑,又轻轻吻了一口他的小宝贝,“黏人精。”
温长青走得稍慢些,不经意回头间便看见两人亲昵相拥的画面。
英俊高大的帝王正抱着他家小姑娘,眉眼缱绻,轻轻亲吻,纵容她撒娇耍赖。
温长青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又何须为他们两人担心呢?
作者有话说:
老裴:我家宝贝想怎么造就怎么造,关你什么事,吃你家大米了?
吼吼应该大概还有一章正文完结(开心转圈圈)
诶,不大行,144这个数字就完结不大好(迷信一下)那就再让舒宝跟老裴多亲亲贴贴吧嘻嘻~
第 144 章520
寒冬腊月, 白雪皑皑。
碧瓦朱檐上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微风拂过,大红灯笼下长长的流苏微微荡漾。
墙角有一株高大的红梅正开得灿烂,长长的枝丫上霜雪凝结成冰, 在阳光的照耀下亮晶晶的。
风雪过后, 青石板上积了厚厚的白雪, 皑皑白雪上还铺满了娇粉的花瓣,漂亮得仿若仙境。
前来清扫积雪的内侍站在高大的红梅下, 他看着满地花雨,昂起头往天上看,却不料正好有一缕冰晶被阳光照耀融化成水滴啪嗒滴到他眼睑上。
冰冰凉的, 他打了个哆嗦,心中突然升起点恼意。
便抬起脚踹了红梅两下,但红梅是何等的高大,自是不惧他这点伤害。
内侍见此也悻悻地收回脚,环顾四周,没有来人。
他暗暗地松了口气,前段时间宋尚宫突然病倒,皇后娘娘心善,念其曾服侍过先皇后, 遂在京郊置办了府邸赐下金银珠宝,又许了两名貌美宫女服侍她。
而此事后, 皇后娘娘又降下一道懿旨,新皇登基后, 国库空虚, 而江南又有灾民等待安置, 陛下常常为之烦恼。
为解陛下之忧, 安稳社稷,后宫当之为表率,不兴奢靡之风,而如今后宫空旷人员却众多,劳民亦伤财,遂决定安排一场选拔以遣散一批宫女宫侍。
赶在新年之前,众多不合格之人均被遣散离去,但这些人也并无忧愁,只因皇后娘娘仁厚,离宫之时每人都能领一百两银子以作安置费。
想起那白花花的银子,内侍突然有些后悔,但不过一会他又摇了摇头,能留在宫中服侍贵人,那定然是顶顶好的,贵人指缝间露出的一丝富贵都比那一百两银子值钱多了。
他捡起地上的扫帚,心里还在思索着,要如何才能混到皇后娘娘身边去。
如今后宫之中最令人羡慕的便是能在皇后娘娘跟前服侍,毕竟所有人都知晓陛下究竟有多宠爱皇后娘娘。
先前有不死心的貌美宫女想要攀龙附凤,使出那等卑劣手段想要以此勾引陛下。
然却是连陛下衣角都碰不上,便被大发雷霆的陛下一脚踹翻在地。
彼时众宫侍宫女被吓得当场跪下,大气也不敢喘。
直到小皇后到来,陛下一身戾气顿时收敛,上前迎着小皇后入怀。
此事后那名妄图攀龙附凤的宫女再也未见其踪影,有传闻说她因冒犯陛下,进而被杖毙,亦有传闻说陛下虽极为震怒,想要赐死此名宫女,但皇后娘娘仁慈,保下了那名宫女,只将她放出了宫外。
自此,所有人都知晓,你若是冒犯了陛下,你可能不会死,但若是你胆敢冒犯了皇后娘娘,陛下定会让你死。
此条定律一直在宫中流传,并引为至理名言。
小内侍打扫完地上的积雪便走了,高大的红梅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微风拂过,娇嫩的花瓣簌簌落下,又落了满地花雨。
承乾宫正斜对着那株红梅,温舒舒从睡梦中睁开眼,透过窗棂便看到了枝丫上晶亮的冰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顶端一点红,那是娇嫩的花瓣。
她尚有些迷糊,眨了眨眼看了一会,便觉得有些刺眼了。
就在她闭眼之际,一双滚烫带着薄茧的大掌覆了上来。
她看不见,但粉唇却是微微勾起,声音软软糯糯地冲这只大掌的主人撒娇,“夫君~”
“嗯。”
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温热的鼻息也扑洒到她微微张开的小嘴上,顺着缝隙吹到软软的小舌尖上。
粉嫩的小舌尖有些羞怯微微卷起,下一刻两瓣温热的薄唇便覆了上来。
一根大舌探出,勾住了那羞怯粉嫩的小舌。
覆在眼睛上的大掌顺势离开,浓密卷翘的鴉羽微微颤了颤,温舒舒睁开眼睛便对上了男人含笑的黑眸。
如蜻蜓点水般,男人含着粉唇轻轻吮了吮便离开了。
温热的薄唇又落到眼睑处,软软麻麻的。
“宝贝醒了?”
裴泽珩其实早已醒了,甚至还去练武场锻炼了一番才回来的。
为了不遭小人儿嫌弃,回来后他还去洗漱了。
他捏了捏小人儿圆润的小鼻头,薄唇微弯,“宝贝是不是小懒猪?”
温舒舒看着男人暗红的薄唇一张一合,忍不住探出粉嫩的小舌尖舔了舔唇瓣。
她乖乖地点了点小脑袋,瓷白的小脸升起两团红晕,她微微嘟起嘴,撒娇着,“夫君,还要亲亲~”
说着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男人,微微嘟起的小嘴上还沾着亮晶晶的津液。
那是两人刚刚亲吻时留下的,裴泽珩黑眸一暗,捏住小人儿肌肤滑腻的小下巴,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良久,男人终于松开了软成一滩水的小姑娘,他胸前起伏不定,薄唇暗红濡湿,神情餍足。
小人儿软绵绵的小身子便伏在臂膀上,他伸手摩挲了一下她颜色变得越发娇艳的薄唇。
声音嘶哑,“宝贝还要不要亲亲?嗯?”
温舒舒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小脑袋,声音软软的,“舒舒不要了……”
说着她侧了侧身子,顺势滚到男人微敞开胸膛上。
她伸手捉住男人衣襟,微微昂起脑袋,湿漉漉的大眼睛控诉地看着男人,委屈巴巴道:“你坏,舒舒明明都说不要了,你还亲……”
真是磨人精,但这句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小姑娘娇气得紧,裴泽珩伸手搂住了她的细腰往上带了带,亲昵地吻了吻她眉心。
柔声诱哄道:“嗯,夫君是大坏蛋,让宝贝受委屈了。”
说着又吻了吻小人儿通红的鼻尖,“夫君给宝贝道歉……宝贝不是想看烟火的吗?今日宫宴放烟花,夫君陪宝贝一起看,可好?”
温舒舒闻言惊喜抬眸,大眼睛里水光潋滟,“好!”
除夕那夜宫里也放了烟火,但温舒舒却不小心睡着。
裴泽珩也不欲叫醒她,便由着她睡过去了。
为此醒来时,她懊恼了许久,最后气不过她挥舞着小爪子凶巴巴地给了男人几爪。
裴泽珩还哄了她许久,并许诺重新给她放,但温舒舒却是不大乐意,为了她一人,却要兴师动众。
但今日可是不一样,元宵佳节,宫里要举办宫宴。
温舒舒笑得两眼弯弯,她微微撑起手臂吧唧亲了男人一口,“夫君真好!”
男人看着小人儿灿烂的眉眼,只伸手给她挽起垂落的一缕乌发,柔声道:“乖。”
窗外阳光依旧,红梅开满了枝头,在阳光下尽情地舒展着枝丫。
*
因着此次宫宴乃新皇登基后办的第一个宫宴,所邀请的人极多,九品以上官阶皆可参加。
为历年来最大的一次宫宴,因此这日整座京都都洋溢在欢声笑语里。
辉宏的宫门前被马车围得水泄不通,不得已守门的卫兵特意请示了尚卫尉,“尚卫尉,马车实在太多,可否多派些人来维持一下秩序?”
尚卫尉,也即是如今的尚坤,如今的他可谓是大变样,憨厚的模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穿着红黑铠甲威风凛凛的模样。
他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点了点头,随即便吩咐一队卫兵出列疏导马车维持秩序。
小卫兵见此行了一礼便退下加入到疏散马车的队伍中,只是心里有些感叹。
尚卫尉运气真好,救了还是秦王时的陛下,从此一飞冲天,从碌碌无闻的小兵卒一跃成为掌宫门卫囤兵的卫尉。
不仅如此,陛下竟还为他赐婚,将皇后娘娘身边貌美的秋玉姑姑许给了她。
别看秋玉姑姑只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但身份却是不比世家贵女差。
要知晓当今陛下有多宠爱小皇后啊,小皇后身边只有四名大丫鬟,一路陪同她出嫁再到如今入主中宫,可谓情谊深厚。
所以说只要伺候好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心情好再给陛下吹吹枕头风,尚坤又何愁升不了职。
想到这里小卫兵摇了摇头,羡慕也无用,他将心思放回面前的马车上。
却见面前的马车想要插队,他面上一冷,当即呵斥道:“你这是去哪?停下停下!”
赶车的马夫脸色还有些慌张,闻言当即拉动缰绳,马车缓缓停下来。
马车上并无熟知的权贵之家的标识,小卫兵自是不惧,他扬了扬眉便要呵斥,却怎料马车帘子被拉开,一阵香风飘出。
他抬头看去,便见一个貌美娇弱的女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官爷,王叔他不知京中规矩,您可否高抬贵手让我等过去?”
眼见是美人,小卫兵脸色和缓了些,他清咳了咳,遂也应下。
只是等那马车过去后,他突然发觉这女子长得……长得有点像皇后娘娘。
他曾远远地瞧过一眼,身形高大面容英俊的陛下抱着小皇后走过,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果真怪不得陛下会独宠小皇后,他守宫门许久,还从未见过比小皇后还要貌美的女子,便连如今京中盛传的第一美人,那也是差小皇后一筹。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世间相似的人何其多,这名女子长得像小皇后那也是她的福气。
而离去的那名女子彼时正微微拉开窗帷看着面前红墙绿瓦雄伟的高大城墙,目光有些迷离。
一旁伺候的小丫鬟也被皇宫的繁华惊到,忍不住惊呼出声,“小姐,皇宫好大好漂亮啊!”
谭姝回神,她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到高耸的城墙上,只是这次却透着贪婪。
“是啊,好漂亮……”
小丫鬟似乎有些兴奋,“小姐,您长得貌美,且李大人还曾说过您与皇后娘娘长得极像,若是您能……”
谭姝闻言脸颊泛起红晕,她嗔了小丫鬟一眼,羞怯道:“住嘴,这里可是皇宫……”
说着她的目光投向城门处,人人都艳羡这皇权富贵,便连她也不例外。
*
随着人群的涌入,空旷的后宫便变得热闹起来。
但帝后居住的承乾宫依旧一片安静祥和,殿外更是花团锦簇。
这是陛下特意命人搬来的,只因皇后娘娘喜爱花草。
而殿内已是暖香融融,一个高大英俊身着龙袍的男子正给一个身形娇小面容娇美的小姑娘整理裙摆。
待整理完,小姑娘提起华丽的裙摆转了转,发间的凤钗微微摆动形似一只飞舞的凤凰。
她两眼弯弯的看着男人,娇声道:“夫君,我好看吗?”
裴泽珩眉眼柔和,伸手给小姑娘扶了扶发间的凤钗,低头吻了吻她眉心,赞叹道:“嗯,宝贝真漂亮!”
温舒舒两眼亮晶晶的,她顺势扑进男人怀里,小手手捉着男人衣襟有些害羞。
裴泽珩揉了揉她白嫩侧脸,宠溺道:“宝贝可要夫君抱?”
温舒舒抬起头,摇了摇小脑袋,这般人多,才不要,她要自己走!
她抱着男人胳膊摇了摇,又踮起脚尖去够男人脖子。
男人也纵容她,顺着她动作弯下腰。
温舒舒弯了弯眉,凑上去吧唧亲了男人一口,撒娇道:“舒舒要牵着夫君的手。”
这小家伙,裴泽珩微微垂眸看着面前软乎乎粉嘟嘟的小脸蛋,薄唇微抿吻了吻那张粉唇,柔声道:“好,都听宝贝的。”
说着他给小人儿戴上帷帽,又理了理毛茸茸的围脖,才伸出大掌,看着小人儿黑眸缱绻。
“宝贝。”
温舒舒脸上笑意盎然,她伸出白玉小手轻轻放到男人带着薄茧的掌心里。
男人顺势收紧,将小人儿的小手完全握进掌心里。
两人手牵手,并肩同行。
前往宫宴的青石路上,厚厚的积雪已被清理掉,但仍有雪花源源不断落下,很快又会堆积起来。
男人牵着小姑娘走过,时不时低头看她脚下,并开口提醒她,“宝贝小心些。”
“宝贝,那里雪厚,过来跟着夫君走。”
不止如此,男人还不停开口询问道:“宝贝冷不冷?”
“宝贝累不累?”
……
温舒舒听着男人一声又一声的宝贝,小脸慢慢变红,虽知无人敢笑话他们,但她仍是觉得有些羞赧。
她嘟了嘟嘴,突然停下,男人不明所以,低头看向她。
“宝贝怎么了?”
温舒舒摇了摇小脑袋,朝男人伸出小手,撒娇道:“抱抱。”
男人眉眼柔和,闻言似乎有些无奈,他点了点她泛红的小鼻尖,宠溺道:“娇气包。”
温舒舒皱了皱鼻,她才不是娇气包。
*
宫宴上来人极多,乌泱泱一片,温舒舒同男人坐在高座上,看着下首坐在前面的爹爹娘亲与大哥,她才安下心来。
她微微侧头,朝他们眨了眨眼。
俏皮的动作惹得温侍郎差点维持不住脸上肃穆的表情,但温夫人却是不惧,她冲着打扮地雍容华贵的小闺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看着小姑娘小脸红润的模样,她暗暗点了点头。
坐在旁边的温长青自也是看到妹妹这调皮的动作,他也朝小人儿挤眉弄眼。
许是他过于搞怪,坐在高座上的小姑娘差点笑出来。
以至于坐在她旁边的英俊男人注意到,也一同看了过来。
一道轻飘飘却又带着无尽压力的目光投射过来,温长青脸上的笑容僵住。
随即便看着男人收回目光,从案桌上夹起一块糕点喂到小姑娘嘴里。
小姑娘也顾不上他了,嘴巴一鼓一鼓地吃了起来。
哼,真小气!
温长青瞪了瞪眼,但却又无可奈何。
只在心中暗下决心,待日后小姑娘回府,他定要当着那男人的面也亲手喂小姑娘吃糕点!
宴中歌舞升平,一切喜乐融融。
李大人看着上面帝后温馨喂食的画面,朝对面的男子点了点头。
一曲歌舞毕,那名男子突然站起来朝上首行了一礼,“陛下,听闻长袖舞一舞艳芳华,臣之小女恰好擅长,特为陛下献上。”
裴泽珩闻言却是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姑娘,伸手擦去她嘴角的糕点碎屑,柔声询问道:“宝贝可想看?”
温舒舒倒是无所谓,见识一番也可,她点了点小脑袋。
裴泽珩又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小脸,头也不回道:“可。”
眼见陛下这冷淡的表情,男子微微一僵,但对上对面李大人的表情,他心又定了定。
袅袅丝竹之音又重新响起,一名身姿苗条的女子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长袖飞舞,仿若仙女下凡。
众人不知不觉间便看花了眼,便连上首的温舒舒亦是如此。
她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着下面跳舞的美人,裴泽珩随意扫了一眼,便拿起案桌上的葡萄喂到她嘴边,诱哄道:“宝贝张嘴。”
小人儿便下意识张开嘴含住男人指尖的葡萄。
恰在此时,下首美人蒙面的轻纱被风吹走,露出一张貌若天仙的脸庞。
登时众人哗然,便连温舒舒吃着葡萄的小嘴也突然顿住。
好像,这名女子与她长得好像。
但也有不同,那便是这名女子虽与她长得相似,但气质却是妩媚动人。
此时美人已完全露出容颜,她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挥舞着长袖一步一步往高台上走。
众人屏住呼吸,而温舒舒亦然,到了此时,她哪里还不知此女的心思。
众人只看见那名跳舞的美人一步一步登上玉阶,往那高坐在高台上身着龙袍的英俊男子走去。
近了,只差一步。
众人眼也不眨,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难道陛下真?婲的待这名女子有意?
所有人都沸腾了,但下一刻一名穿着黑衣的男子突然出现,一脚便将这名女子踹翻下地。
满场皆静,只有那位帝王依旧十分淡然,他从胸前拿出一张绣着牡丹花的小手帕温柔地给一旁的小姑娘擦了擦嘴角的濡湿。
“宝贝可还要吃?”
温舒舒也没想到会有这个转折,方才看着那女子快要触碰到男人之时,说实话她的心是提起来的,但她依旧相信男人。
他一定一定会在最后一刻推开那名女子,但万万没想到暗一会突然出现给了那女子一脚。
她眨了眨眼,乖乖地摇了摇头。
裴泽珩带着薄茧的指腹蹭了蹭她粉嫩的唇瓣,柔声道:“乖。”
于众人目光下,他又淡然地将手中的小手帕塞进怀。
他看着下方微微发抖的美人,眼也不眨,吩咐道:“御下冒犯,拖下去罢。”
谭姝抖了抖身子,便要求饶,“陛下陛下,民女谭姝……唔……”
没等她说完,内侍便给她塞了手帕,随即便将人拖了下去。
见此李大人再也忍耐不住,刚想要动作,便见高台上英俊神武的男人朝他看来。
黑眸冷冽,他当即被吓得跌坐在椅子上,再也动弹不得。
殿中一片寂静,裴泽珩缓缓扫过众人,薄唇轻启,“朕要宣布一个消息,朕准备拟划女子参加科举一事……”
说到这里,他目光又落到李大人身上,意味深长,“女子难道就比男子差吗?这是朕的皇后曾问过朕的,朕当时还哑然,后面细细思考了一番方觉得女子其实并不比男子差。”
“比如朕的皇后,她聪慧过人,曾于苍城战役中稳定军心,又带人一同为伤重的战士们包扎伤口运送伤员……”
说到这里,他微微侧过头拉住了一旁小姑娘的小手,继续道:“日后女子参加科举亦可入朝为官,为大越谋福祉,为己身争富贵……富贵富贵,唯有握在手心里的能不被人抢走的,才是真正的富贵……”
一番话震得在场众人失色,这实乃颠覆了认知。
但裴泽珩却并不给他们辩驳的机会,他目光徒然一冷,淡声道:“明日上朝再议此事,继续奏乐。”
众人有话不得说,只憋得脸红,而殿内有些女子却已陷入沉思,看着上首目光有些闪烁,若是……若是她们也可参加科举争得入朝为官,那日后她们是不是就能与父兄们平起平坐?
不止众人惊讶,便连温舒舒亦是如此,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男人。
裴泽珩伸手摸了摸她眼尾,轻笑道:“宝贝在看什么?”
温舒舒张了张嘴,小声道:“夫君,你……”
她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问道:“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裴泽珩黑眸含笑,点了点她小鼻子,宠溺道:“给宝贝一个惊喜。”
温舒舒咬了咬唇,若不是此时还在殿中,她必定会伸手抱住男人。
夫君怎么可以这么好呀(≧?≦)/
因着陛下的一番话,殿中气氛有些怪异,丝竹之音不停,众人却都有些心不在焉。
裴泽珩正与堂下的温侍郎交谈,温舒舒看了一眼,目光突然落到一旁的白玉酒杯上。
里面澄黄的佳酿在烛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她舔了舔唇。
想喝⊙ω⊙
她偷偷撇瞥了男人一眼,眼见男人还在与自家爹爹相谈甚欢,她眯了眯眼,伸出小手手往那杯白玉酒杯上够。
握住了,温舒舒大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偷腥的猫儿。
男人还没发现,她快速拿起往嘴里倒。
酒香醇厚,微甜,还带着一股浓郁的花香味。
温舒舒咂咂嘴,还想喝,但是没有了,只有半杯。
她有些遗憾,全然不知一旁的男人已转过头来看着她。
“宝贝。”
男人声音有点嘶哑,温舒舒疑惑看过去,撞进男人深邃的黑眸里,她歪了歪小脑袋,声音软软的,“唔……夫君……”
看着小家伙小脸酡红的模样,裴泽珩无奈地抚了抚额,一时没看住,小家伙便偷酒喝。
他伸手捏了捏她红扑扑的小脸,笑骂道:“宝贝是不是偷酒喝了?”
糟糕,被发现了,,?^?,,
温舒舒心虚地将白玉酒杯往身后藏了藏,她摇了摇小脑袋否认道:“唔……舒舒没有……没嗝……”
她吓得赶紧捂住了小嘴,但已经晚了,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