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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弃养小狗 Kitty卷 23606 字 2个月前

“不是要一起去伯母家吃午餐吗?”

成柏杨的声音, 从沙发那边传来。

元宵一下就清醒了。男人已经从沙发上起身,踱步到床边, 身材颀长,穿戴整齐又正式。她来巴黎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回家, 昨天妈咪来电,让她回家吃饭,她应下了。但心里一直有犹豫。

没回去很大一个原因是没想好怎么面对妈咪,她那通求电话,妈咪一向谨慎,多半会去调查清楚、揪出谁是搞她的幕后主使, 为她扫清障碍。

现在, 不知道有没有查到林朝生头上,这些年的事情知道了多少,……还有妈咪做了什么样的选择。

好吧, 她是个胆小鬼。除却不愿意看到母亲的眼泪之外, 也害怕这样的二选一,母亲没选她。

她不想将自己放在这样被选择的位置上。

她叫成柏杨一起的原因很简答, 妈咪要是还需要林朝生, 她也不会逼她。让成柏杨狠狠揍他一顿,半死不活那种,自己再踹他几脚, 虽然弥补不了任何,但好歹也出口恶气,宣泄积压的怒意。

元宵翻身,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成柏杨的手伸到眼前,阳光透过露台的玻璃门,血管呈现一种青紫色,微微凸起。

见元宵没动,成柏杨说:“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从这里过去需要四十分钟,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你能出门吗?”

话落,元宵的手就放上来了,借力从床上起身。

她光脚下地,成柏杨蹙眉,蹲下身,将自己的拖鞋给她穿上。“也没那么急。”

元宵洗漱、选衣服、化妆很费时间。她没拒绝,趿着成柏杨的拖鞋走进浴室,关门时朝成柏杨指了指门外:“就算是兄妹,妹妹大了,哥哥就不能这么随便地进妹妹房间了哦。”

“我们算哪门子的兄妹?差点成couple的兄妹?”

成柏杨大清早就来了,在进元宵房间前犹豫过,但还是推开门了。在她给两人套上该死的兄妹定义之前,这是常事。他的房门从不对她设锁,她也是。

这句话的语气有些重,成柏杨确实听不得这两个字。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兄妹,更何况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想要的位置从来不是哥哥。

也从来没想过只当哥哥。

“差点,那就是没成。”元宵轻描淡写着四两拨千斤,歪头眨眼:“你该出去了,我要洗澡。”

成柏杨看她,但元宵没有给他看的念头,合上门。

成柏杨在原地站了会儿,水声响起之前,妥协走了出去。

出发去元家的路上,司机感受到低气压,默默升起隔板。

元宵抽出置物架上的报纸,随意地翻动,成柏杨一语未发,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各自沉默。

元宵最擅长应对这样的情况了,她自己就是个中高手。不认为早上的对话值得他气成这样,但也不认为自己有错应该哄她。更何况也没什么不好的,他现在越气,待会儿动手才越狠。

成柏杨先按捺不住,率先开口,朝她发问:“他就那么好,用了两年,就抵过我和你的二十六年?”

元宵不是很理解这种说法,看着报纸没动眼神:“和他有什么关系?”

成柏杨压抑着声音里的怒意,额角青筋凸起:“至少在他出现以前,你的小打小闹都是以惩罚我为目的。他出现之后呢?”

元宵目光顿在报纸一栏读者投稿上,jealous,忮忌的。

她语调平平:“你想多了,kane。我从来没想过那样惩罚你,他也好,他之前他之后的任何人也好,我都是抱着让自己愉快的目的答应交往的。”

“路今夜,顶多就是让我觉得在一起比暧昧有意思多了的第一个人而已。”

成柏杨“呵”了声:“没想过惩罚我?那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元宵不以为然:“现在怎样?”

成柏杨抽走她手里的报纸,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元宵,角色扮演的游戏我陪你玩了这么些年,也该够了。”

报纸没了,双手空出来,元宵手倚上保时捷后座靠背,双腿蜷上座椅,这么侧坐着掀眼:“那你想拿什么角色呢?”

“爱人,丈夫,男友,哪个都好,都比现在好。”

元宵慢悠悠点点头,不知道听进去没,她反手托着腮:“可是我情人一堆。”

“我不介意。只要我是你唯一的丈夫。”

“得了吧,”元宵笑了,拆穿:“kane,真给了你你想要的,你会悄无声息处理掉我外面的小情人,你会非常介意,不要口是心非。”

成柏杨狭长的眸凝望她:“连你的小情人都觉得我大度。”

元宵坐正,坐直:“因为你压根不是我男朋友,十个路今夜你也没资格管。你们男的都一样,言行不一。”

成柏杨音调平直:“你对男人偏见太大。”

“是啊,”元宵坦然承认,“所以我不打算让任何男人得到我的心。”

“那路今夜呢?”成柏杨还是问了。

“他也一样。”元宵这么说。

成柏杨喉间逸出一声笑,什么也没说。

车厢内又恢复沉默,成柏杨望向车窗外,脑海里刚才发生的对话一一回响。他心急了。这样逼迫质问元宵,结果只会适得其反。

元宵讨厌不守信的人,只有她戏耍别人的份,他当年的缺席让她有被戏耍的怒意,这怒意她想怎么发泄他都受着。她不捡起旧男人第二次,成柏杨就愿意花时间等着,耗着,她玩够了,自然会回到他身边。偏偏又是路今夜,成了她一次又一次的特例。

他没能成为的特殊,那个穷小子怎么能?深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成柏杨阖上眼。

铁制庄严的大门朝两边打开,保时捷驶入庄园,法国梧桐种满道路两边,树冠已经黄了,车轮碾过落叶,逐渐靠近那幢庞大的欧式建筑。

成柏杨下车替她开门,扶着车沿,元宵挽住他的手臂。

像小时候一样,无论怎么争吵,成柏杨会先道歉,他低声道:“OK,我的问题,我道歉。”

元宵不甚在意:“嗯哼。”

菲佣已经在门口等候,笑容灿烂,“hi,yuan,wele.”

从元宵很小的时候,这个菲佣就在她家照顾。元宵拥抱了下,贴面礼:“好久不见。”

菲佣绅士地弯腰,他记得这句中文,元宵牙牙学语时,他陪着听了很多遍:“好久不见。”

“your pronunciation is great.”

元宵夸完,菲佣露出一个骄傲的神情,用英文说:“女士已经等你很久了,从昨晚开始,她就非常开心,因为即将和你见面。”

几人一道穿过长长的门廊,随处可见打理草坪的工匠。踏入门厅,一个身影早早等在壁炉边,快步过来抱住元宵的腰:“姐姐,missu.”

元宵摸了摸她的头,“嗯”了声。菲佣示意不用换鞋,引着人接着往里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是最好的白噪音,空气中已经有了餐厅里传来的黄油香气。

“女士正在亲自烹饪,我已经很多年没看到女士进厨房了。”

菲佣热情地向她表示元锦桦如何重视她的到来,像在替mum拉拢她的心。这么多年她没回来过,或许这些人也察觉到了什么,可事实上母女俩没有任何矛盾。

听到动静,元锦桦从餐厅探出身子,手上还戴着手套,走上前和元宵拥抱,贴面亲吻了她的脸:“欢迎回家,我的宝贝。”

元宵瞥见她眼里的泪光,心脏一紧,又重新抱回去,“mommy.”

元锦桦手套上都是面粉,没办法回抱这个拥抱,只能用下巴蹭蹭女儿的肩头:“累不累?你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累的话先去休息。”

元宵摇头:“还要到西苑去,好麻烦。”

元锦桦笑:“妈咪背你过去?”

元宵哼哼:“我都长大了。”她直起身,手背蹭掉元锦桦脸上沾到的面粉:“你在做什么?”

元锦桦抬手,糯米粉落在空气中,她笑得好温柔,“元宵。”

元宵的名字不随意,她出生在夜晚,元锦桦说那是地球上最美好的一夜,今夜良宵,元宵的宵字是她满含爱意取下的。

元锦桦不会做菜,很忙,家里有厨师,但因为女儿的名字,对元宵这种糯米制食物很感兴趣,是她最擅长的。元宵一年会过两次生日,除了蛋糕一定会有一碗沉甸甸的妈妈制糯米丸子。

她鼻尖泛酸,元宓冒出脑袋:“我也有帮忙哦,姐姐。”

元宵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谢谢你哦。”

元锦桦像是才发现成柏杨的存在似的,朝他微笑,但没摘下手套:“kane,你也来了。”

成柏杨颔首,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元锦桦面上带笑,目光却透着淡淡的审视,对视几秒,她收回目光,拍拍元宵的手:“带着你的朋友转转吧,累了不想去西苑的话,让人在主楼给你收拾间屋子,这是你家,宝贝。”

元宵说知道。

元宓跟着母亲进了厨房,依依不舍地看着元宵,显然想和她玩,但怕元宵不愿意,迟迟没有上前。元宵抿唇无视掉了,想到待会儿可能会和成柏杨混合双打她父亲,还是别心软。

她带成柏杨坐摆渡车去了马场,没想着带他参观,是她好久没看到自己的小马了。因着林朝生的存在,元宵和家里的一切做了切割。

红墙白顶的马房被草场环绕,最大的训练场沙地平整,看得出没有使用痕迹。饲养员告诉她,从她离开后,只有女士偶尔过来看看珍珠。

珍珠是匹纯血母马,体型高大,有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步入中年的它肌肉线条依然清晰,元宵走近,没出声,珍珠敏锐地耳朵捕捉到,从草场上抬头。

她一抬手,珍珠便迈着步子走来,轻轻地将额头贴在她的掌心,鼻腔喷气。

成柏杨站在她身后,展现出充足的耐心:“要试试吗?我在这等你。”

纯血马这个阶段正是黄金期,发育完全成熟,稳定且可靠。

元宵有些兴奋,将包塞给他,兴冲冲说要,便跟着训练员去马具房挑马鞍。

一位身着剪裁合体西装的管家走过来,“先生,观景台的茶点已经备好了,是否移步过去?”

成柏杨在日光中看着她理顺缰绳,轻巧地翻身上马,一身黑色骑装,肩背挺拔。目光没有收回,简洁道:“等她这一程结束。”管家依言离开。

成柏杨姿态从容,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没有半点不耐。

这才对。

她和他之间应该平和地拥有这样的午后。

注视、守望,长相厮守。

后悔吗?当时没守约去见她,见证她的成人礼。成柏杨扪心自问,并不,他不认为没有物质基础的画家儿子配得上她。掌权、爬上高位,才能给她最好的。即使她有了,他也不介意给她再多一份。

他静静伫立,面对太阳时人的眼睛难免会眯起,光芒太盛,照出的总是人心的阴暗面。

在她那感到自卑,他也不例外。

他并不希望此刻有人来打破这幅他希冀中的美好画面。

是以元宵的包里传来的突兀铃声,他直接挂断了。

通话铃声只响了一次,安静了没一会儿,传来几声短暂的消息提示音。

屏幕亮起,成柏杨清晰地看到了备注的名字。眸色渐深,恰好元宵跑完一程回来,他从托盘里拿过手帕递给她,“上去坐坐?”

元宵接过,说好啊,正好口渴。瞥见成柏杨手里握着她的手机,还没说话,成柏杨先开口:“你的puppy来电。”

他慢悠悠将手机递过去,“回拨需要我回避么?”

元宵从成柏杨手里拿回包和手机,没有要回拨的意思,一道爬上观景台。

成柏杨跟在她身后,不痛不痒地说了句:“可怜的puppy。”

元宵站在略高的几级台阶,闻言回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像是压住了什么情绪,元宵无端地觉得危险,她启唇:“他不可怜,kane。”

成柏杨忽的笑了声,低沉着嗓音“嗯”了声,抬步迈上台阶,缩短了和她之间的距离,来到能和她平视的位置:“也对,他得到过你的心,他怎么会可怜。”

剩下的话没说,但也好像说了。

元宵倚靠着木墙,头一歪靠上去,目光扫过成柏杨的脸,一针见血:“你也不可怜,kane,你们男人都喜欢自我感动。”

说完,她转上就走,成柏杨无言地跟在身后。

又上了几级台阶,她听到他说:“maybe.”

离开观景台时,成柏杨走在前,用平静的嗓音淡淡朝她开口。

“对别人狠不下心,就是对自己狠心。”

元宵一愣,直到坐上餐桌,都在想这句话。

餐厅的拱形落地窗直直面向化缘,一片金黄入目。长长的餐桌两边挂着几幅油画,色彩绚烂,是元宵小时候的手笔,被裱起来装框倒有几分抽象主义的天赋。

元锦桦只做了元宵,还只有一碗,给她一个人,一颗颗滚出来的,圆润可爱,其他的菜品都是厨师在弄。

服务生在一旁添水换餐具,元宵从思绪里回神,后知后觉发现,继父不在。

好像从抵达庄园那一刻,就没见到过继父的影子。

元锦桦并无异样,淡笑着朝两人道:“这个季节的松茸香气最足,你和kane都尝尝这道清汤。”

“好。”

元宓的饭菜单独一份,专门的营养师在管,和她们的不同。

元宵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成柏杨的用途也没发挥出来。饭后穿过长廊回西苑时,给Anne发消息,让她查查元氏国际最近有没有什么大动作。Anne那边的消息还没等来,先等来了一则Eclat领袖与英泽集团少公子好事将近的新闻。

元宵拧眉。

她和他。

配图是不久前纽约秀场上牵手的照片,以及今天共同回家被偷拍的画面。

元锦桦午后有场跨时区会议,元宵答应了留宿,她便先行去了书房。

元宓从姐姐到家就琢磨着和姐姐说说话,刚要开口,就见姐姐举起手机、面色难看地直直望向成柏杨:“你安排的?”

成柏杨甚至没看屏幕上的内容,就说:“你觉得是我?”

元宵直接道:“受益者是你,不是你是谁?”

他是私生子,比不得上头两个姐姐更受成英泽的喜爱,也没有助力,联姻这种常见的豪门稳固地位的手法,能帮他稳住人心。

成柏杨也没否认:“当断不断,我在帮你。当然,这则新闻发出的确是我受益更多。”正值集团换届之际,他抽出时间先是去了她的秀,紧接着陪她到巴黎一同回家,都是为了握紧权力。

元宵声音透着不悦:“你应该事先告诉我,用元氏国际的形象也好过用Eclat。”

虽然两个头衔主人公都是她。

眼见着有吵起来的苗头,元宓默默退至沙龙,还伸手拉住欲上前的菲佣:“嘿,别过去。”

成柏杨不喜不怒道:“你有公关团队,怎么写怎么发,都是他们的事情。你应该清楚,我不会特地去参与用哪个头衔这样的决策。”

元宵头疼地深吸一口气:“那现在知道了,还不让人去改?”

成柏杨一顿:“你不介意?”

元宵叹息:“成柏杨,对我而言,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只是用我写几则新闻而已,如果能帮到你。”

他因她的话舒展了眉头,又说:“我是指,路今夜。”

元宵头疼:“这就是你口中的很大度?不介意?”

她说:“你的目的不就是让他知道,和我闹么?”

成柏杨承认:“我在帮你。”

元宵揉了揉额角:“你在帮倒忙。”

“kane,不要替我做主。”

元宵说:“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向你寻求帮助的小孩了。”

她在二十代后学会了干脆利索地结束一段关系,如今依然会,但她没主动选择,就证明她还不想。

她不需要任何人替她做决定。

成柏杨垂下眸,没说话。

第67章 如果你决定跟随感觉,为爱勇敢一次。 ……

元宵的房间放着台普莱耶尔三角琴, 她小时候说要学,老师还没选好聘请谁,琴先买了好几架, 其他的都堆在琴房, 唯独这架放在了房间。

她磕磕绊绊地照着谱谈完D大调奏鸣曲第一乐章, 手生得明显,反正听感一般。成柏杨离开了, 去处理那几则新闻,但消息传播的速度很快,有心者都会知道。路今夜会知道。

她将自己砸进柔软的大床, 就听见门被敲响,还以为是母亲,给她手心泌出一层薄汗,拉开门见是Nico——那个菲佣。

Nico告诉她,元锦桦的会从正午开到夜深,集团最近有重要的人事调动, 董事会的人施压, 她压力不小。

元宵靠在门边,结果他送来的牛奶:“人事调动?”

Nico点头,声音压得低, 像在说悄悄话:“我不太了解, 但女士最近都在为这件事忙前忙后。不过她心里想着你,让我给你送的牛奶不要加热, 放冰块。”

元宵觉得他一举一动像动画片里的人物, 摩挲着杯壁,房间里暖烘烘的,冷热交替, 一层水珠挂在杯壁,“林朝生呢?怎么没在这儿看到他。”

她直截了当地问,不喜欢猜来猜去。Nico说:“大概一个星期前,女士和他大吵了一架,自那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了。”

吵架?

元宵某根神经跟着动了下。

她沉吟片刻,说知道了,她朝他眨眨眼:“晚安,Nico。”

关上门,她喝了口牛奶,整个口腔冰凉,让思绪更加清晰。秀场结束到现在过了小半个月,没了她的遮掩,母亲那么聪明的人,一定会顺藤摸瓜查个清楚,除非她不在乎自己,否则不会没有任何动作。

元氏国际前身是DM集团,元锦桦和董事长并不是亲生母女,她是被领养的。董事长没有结婚,没有生育。元锦桦凭一己之力从众多养子中杀出重围,一步一步获得继承权,元宵出生那会儿,她刚上任不久,是她最忙的时候。

第一任丈夫是模特,第二任丈夫是V家设计总监,不过第一个早死了,有没有野心也不清楚。第二个如她所见,狼子野心。

从非正式的助理混到总设计师,最后将V家收入囊中,变成他的一言堂,其中吃了多少妻子的红利,只有他自己清楚。

林朝生当然也不蠢,这么多年也笼络了不少人心。DM是典型的家族控股,包括元锦桦在内有三位养子,都是信托基金的受托人,林朝生和其他几位走得近,元锦桦平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以为的家庭和睦,父慈子孝,都是元宵谆谆的护母之心。

藤蔓间缠绕得紧了,如今要动起手来,难免会伤筋。她咬唇,不打算猜测了,牛奶搁置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她推开房门走出西苑。

巴黎的雨浇湿建筑,元宓怕黑,庄园里灯火通明,连小路也装了路灯,她沿着小路来到主楼,其实西苑口有接送的摆渡车,管家会安排,但没搭。心里还是有些犹豫,用走路来拖延时间。

妈咪的书房占据了主楼三层很大的空间,电梯一打开,元宵给自己鼓鼓劲儿,大步朝门走。

刚要抬手敲门,就从门缝里看见了在书房踱步的元锦桦。只一个背影,徘徊踌躇。

元宵的手鬼使神差地放下,听见元锦桦在说话,书房内没人,她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元宵听得认真,每个字都能辨清。

“……宝贝,受委屈怎么不告诉妈咪?妈咪不是在责怪你,妈咪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承受那些。”

元宵优越的骨相得益于早死的爸,精致漂亮的五官则完全继承自母亲。元锦桦常年扎干练的低马尾,个子高,不怒自威,走动时手腕上闪过细碎的光芒,元宵看清是一条镶嵌着小颗钻石的金色手链。

那时她十几岁时粗制滥造的作品。

还是个失败品,能看出初学者的痕迹,用机器时不够熟练,打磨得毛毛躁躁。但元锦桦一直有戴,出席重要场合时财经板块的新闻图都会看见这条手链。书房里的人似乎觉得这份措辞不够好,面露难色,又换了种,语气更温和小心了,开口让元宵鼻尖一酸:

“宝宝啊,mum很爱你,你知道的吧?”

她轻声说:“妈妈一直很感谢你的降临,谢谢你让我成为你的妈妈。你小时候我总是很忙,能陪你的时间不多,很努力地让你幸福一些,但好像还是做得不够好。”

“妈妈没有妈妈,没有样本参考,又是第一次做,也没有经验,在做妈妈这件事情上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以为你会需要父亲的陪伴,弥补妈妈没有做好的地方,补全那份爱,多个人来爱你,但没想到弄巧成拙。”

她抱着弥补给她完整的爱的想法弄巧成拙,这让元锦桦意识到枕边人真正的面孔时陷入自责里。比起被背叛的难过,她更心疼她小小的宝宝。

“早些发现就好了,你受委屈了宝贝。怪mum,不够细心……”她声音哽咽,说到这,元锦桦抬手,手背蹭过脸颊。

元宵心脏被攥紧,她仰头看了下天花板。

好吧,她说自己不会后悔,现在还是后悔了。早知道还是替那蠢货遮掩着好了,至少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妈咪不会难过。

她抬手敲了敲门,门缝变大,元宵喊道:“mum.”

元锦桦回过头,来不及揩去的眼泪还挂在眼角,“宝宝,你怎么来……”

剩下的话尽数卡在喉咙,她被女儿温暖的怀抱接住。

“mum,不怪你。”元宵拍拍她的背。

妈妈也是个小孩。

元锦桦停在元宵肩头的手一顿:“你都听见了?”

元宵脸埋在她怀里,瘪着嘴,很不满:“来晚了,听见了一些吧,但也没听全。”

她这人是个复杂的矛盾体,三分钟热度是她,轴得不行也是她。元宵认为自己是妈宝女,非常严重,她不能想象没有妈妈的世界,所以想她开心,长命不止百岁。

元锦桦一时也无言,准备好的措辞被这个温暖的怀抱弄丢,只更紧地抱住女儿。

她生元宵时三十岁了,接手DM没几年,陪她的时间真的不多,她一直很愧疚。她父亲死的时候,除了怨恨,元锦桦更在意的是,元宵怎么办。

母亲工作忙,父亲还死了。没有父母的童年怎么完整。她出发点是为她好,但一厢情愿,全搞砸了。从着手到动手将丈夫,不对,前夫踢出集团有一段时间了,她没敢联系元宵。想到这么多年被蒙在鼓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女儿周全的照顾,她就会被巨大的愧疚淹没。

爱是常觉亏欠。她对元宵是亏欠良多。

许多话到嘴边化成一声长久的叹息,元锦桦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这么多年她的头发长了短,短了长,自己都没能陪在身边,“是mum对不起你,宝宝。”

“你没有对不起我,mum。”元宵弯着眼睛,用元锦桦在巴黎对她说的话,同样的还给了元锦桦:“你做得很好,妈妈。”

“可是妈妈都没有发现我的宝宝,这么多年受委屈了。”元锦桦眼眶湿润,说话间一颗颗泪珠串联成一件艺术品。落泪的趋势变成真的,元宵不太看得了,她强忍着情绪笑嘻嘻道:“那是因为我很聪明,我不想让你发现。”

她这么说只会让元锦桦更难过。

她小小的孩子啊,成长到如今真的辛苦了。元锦桦的眼泪止不住地逸出,立刻就被元宵用指腹揩去,她听到女儿用像小时候撒娇一样的声音道:“您别哭哦,mum,我做的一切就是不希望看到你掉眼泪。你现在哭成这样,我这么多年可就白费了。”

闻言元锦桦立刻就侧过头去整理仪容,揩去眼泪。

元宵接着道:“知道您完全站在我这边的话,怎样我都可以。”她只担心mum偏向别人。

“mum肯定站在你这边啊,silly girl.”丈夫不会有女儿重要的。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靠着结婚证栓在一起,怎么会有她骨肉相连的女儿更亲密?

“那就没关系。Mum,你真的不用觉得愧疚,你的人生完全属于你自己,不用为我迁就。只要你是幸福就好。”元宵再次拥抱她:“我很爱很爱你,你知道的吧?”

这是元锦桦在书房自言自语地开场白。元锦桦一颗心被女儿熨帖得热乎乎,心疼紧紧缠绕,她低头,侧脸贴在女儿发顶,悠缓地抚摸着她的背脊:“我知道,宝宝。妈咪一直都知道。”

“交给我处理,不会再发生那些事了,你的人生也完全属于你自己,不用替妈咪承担命运。mum保证,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在纽约时,元锦桦就说过,她只用照顾好自己,不用承担任何人的命运。

命运这词太重了,承担自己的都足够类,更别说还背负着别人的。

这晚,元宵久违地和母亲睡在一起。

她们说了很多,从元宵入学开始说起,像是在极力补全这几年人和人相处的亲密值进度,没有逻辑地四处填补,GP雏形的《GPower》第一篇由她操刀的文章,她得奖、她毕业,许许多多。她说了路今夜,说了成柏杨,说了些有的没的,唯独没提继父做的龌龊事,母亲的态度令她心安,那便不值得她再去浪费时间。

元锦桦就安静地听,一直到女儿嘟嘟囔囔地睡着。

元锦桦弯唇,替她掖好被子。

“宝宝啊,虽然这个世界告诉你,人生就是不断试错,但试了发现真的错了那瞬间,落在你这个年纪、妈妈从前那个年纪,确实还挺沉重的。如果可以,mum希望你想试的、正在试的、试了的都是对的。”

“不过还好,你有mum,任何时候,mum都会接住你,只要你愿意。”

她吻了元宵的额头,母爱让她整个人都被浸泡在柔软的光辉里。

爱是个闭环,被爱的人感受到的,会给到爱着的人身上。

元宵是她的小爱神。

她很爱她。

第68章 如果你决定跟随感觉,为爱勇敢一次。 ……

路今夜的航班降落戴高乐时, 元宵的车刚驶进巴黎大皇宫侧廊,她们的珠宝展举办地。手机震了下,看到他的消息, 元宵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路今夜秒接, 背景是机场嘈杂的人声。

“想我了啊?”

“你想多了。”她说。

“那我想少一点。”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元宵无端跟着扬唇。

“到了?”她问。

“到了。”他说。

元宵开门见山:“地址我发你了,你直接过来。”

路今夜单手礼宾手里接过行李, 出口人多,他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贴近自己的耳朵, 他说:“看来确实挺想我。”

元宵指尖抚过展示台上的玻璃柜身,拖着长音唔了声,她说:“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她还没说什么事呢,路今夜脚步忽的顿住,笑容瞬间就凝在脸上。

他没说话,池烈的声音从那听筒里传来。

元宵听见他的催促声:“走啊, 怎么了?”

路今夜喉结滚动, 声音有些艰涩,和她说:“……其实我还没到,还在中转站。”

池烈的大嗓门盖都盖不住:“什么中转?我们不是已经在雅典转完了?这不写了Paris?”

三个问句给路今夜问无言了, 他偏头, 面无表情地盯着池烈。池烈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捂着嘴, 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路今夜唇动了动, 就听元宵说:“行了,路今夜。过来吧,迟早会知道的。”

迟早会知道的。

完了。

电话挂断, 路今夜表情非常严肃。

池烈不自觉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啊?”

路今夜喃喃:“语气冷漠,态度严肃,连名带姓地称呼我……”

池烈听得一知半解的:“嗯,然后呢?”

然后?

路今夜抿唇,“没有然后了。”

他要被甩了。

她叫他过去,宣告游戏结束。

她玩腻了-

巴黎大皇宫,全球顶级珠宝盛会几乎都会在这里举办,拿下这里的举办资格,得益于元氏国际的背书。

元宵踱步穿行在展架之间,最终验收,展柜是防弹设计,也和知名的安保公司做了对接。从灯光、展具再到动线设计,都做了十几版调整。

Anne小跑着进来,附耳道:“元总,小成总来了,还带了个男人。”

“男人?”元宵眉头一蹙,那天不欢而散后,成柏杨待了会儿就离开了,去处理和她相关的帖子。

Anne询问:“要让他们进来吗?”

元宵点头:“带到东侧的VIP洽谈区来,我在那里等你。”

Anne应好,点头跑开了。

元宵坐在一组单人沙发上,翻了翻边上茶几放着的画册。周渡雨办事向来如此让人安心,eclat几乎全女团队,工作效率高,经过上一次后对细节的把控近乎严苛。

她百无聊赖地等着Anne带人进来,期间周渡雨道vip室来了一趟,“怎么样?”

她是个极其脚踏实地的人,把展厅弄得如此完美,询问她的意见时,丝毫不见自得,谨慎、谦虚,和周渡雨合作是件令人愉悦的事。

周渡雨站在沙发后,元宵便侧身,手肘搭上靠背,下巴搁置在手臂上:“不太好。”

她认真道:“是哪里的问题?”

“你的问题。”元宵说:“我都快烦死了,你只惦记着珠宝展。”

周渡雨松了口气,笑起,一语道中:“路今夜?”

“唉。”元宵叹气,脸颊蹭到她的手臂。

周渡雨笑意更深:“你今天怎么一直在撒娇?”

“有吗?”元宵问,她想了想,好像有点,从和mum解开最大的心结后,她身上的尖刺好像都有了软化的痕迹。于是理直气壮地问:“不好吗?”

周渡雨笑得很温柔:“当然好,以前那样总怕你累,现在这样好些,像小宝宝。”

元宵笑:“你是不是对我有滤镜啊?”

周渡雨沉吟了会,“大概是吧,毕竟我和你认识时,你确实是小宝宝形态。你对我也有不是吗?”

好像还真是,元宵坐正,往后仰靠进沙发里,这个角度仰着脸看她,“好烦。”

“早知道当初不玩了?”

又这么一针见血,元宵嘟着嘴:“你是我肚子里蛔虫啊?”

她说:“一点也不好玩。”

周渡雨戳戳她的脸颊:“是游戏快结束了,所以不好玩。”

她问:“还想继续玩下去吗?”

元宵认真想了想,眼皮垂下,遮住灰蓝色的瞳孔,长长的睫毛在顶光灯映射下在眼睑处打出淡淡的阴影:“想和不想各占百分之五十?”

周渡雨应声:“那你完蛋了。”

元宵抬眼:“不会吧?”

周渡雨说:“宝宝,爱情就这样。”

周渡雨问:“还想分手吗?”

“没谈,不能叫分手。”

周渡雨顺着她:“好,那甩了他。”

元宵没说话,周渡雨就知道了,她低头朝元宵的刘海吹了口气:“要是想结束的话待会儿还是别见他了,看到他那张脸,你更舍不得。”

元宵失笑,抬手打了下她的肩膀,“喂。”

等她走了,元宵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盯着vip区的穹顶,透明的玻璃让渡进自然光。

她发呆似的盯着,看久了容易失去焦点,背景都虚化成朦胧的光斑,她想着的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闯入这片模糊光影里。

窄脸高直鼻厚嘴唇双眼皮,戴上眼镜像hot nerd,可以直接上圣罗兰秀场,不戴眼镜可以直接出道,火不火都没事,她愿意砸钱捧。

这张脸,怎么这么会长。

别人没等到,她先等来了一个带着冷意的吻。

她认识的男人里,从来不用香水的只有他,太典型于是难忘。

带着独属于他的气息,他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单人沙发靠背,就着她仰起脸的姿势,落下一个吻,轻轻地,痒痒的,在她唇上。

“好想好想你。”

完蛋了。

元宵脑海里回响着周渡雨最后的话。

路今夜见她不说话,唇角不自觉拉紧了些。来之前先和池烈找了个就近的造型室,他的头发长长了许多,便将新生发一道烫了,莱斯利卷,还染了白金色。

他服美役很严重,容貌焦虑是常事,即便认识他的人都自然而然地称赞他的外貌,但路今夜还是需要元宵的肯定。

男为悦己者容。

不知道换了发色出现在她面前,能不能给她新鲜感,至少别这么快就和他提结束。

拜托。

他直起身,强装镇定,唇色红得漂亮,微抬眉梢:“被帅得说不出话来?”

元宵蓦地回神,从沙发上坐直,转过大半边身子去看站在沙发后的男人。微长的卷毛,毛茸茸的脑袋,小头小脸,立体五官,染了白金发色后更是帅得惊人。他很适合这个发色。

路今夜绕过沙发走到她面前,她今天穿的平底鞋,只到他胸口。他一靠近,元宵就身体前倾,将脑袋抵在他胸口处。

路今夜接住她,有点懵,不像结束的架势。

他低头,听见元宵含糊的声音闷在他的外套里:“我完蛋了。”

路今夜心下一紧:“怎么了?”

元宵在他胸前哼哼唧唧:“都怪你……”

“我?”

元宵猛地直起来,指着他的脸:“谁准你莫名其妙去染白金色了?”

路今夜心重重一沉,很丑吗?她不满意吗?所以要甩了他吗?他声音有点没底:“对不起,我以为你会喜欢……我去染回来?”

像找到个借口似的,路今夜立刻肯定道:“嗯,我去染回来。”

说罢就要往外走,男人的直觉是很敏锐的,他总觉得她是要和他结束这段关系。

不能留在这,能拖则拖吧。

“站住。”

元宵“啧”了声,语速很快:“你要去哪啊你?”

路今夜又乖乖转回来。指了指发顶:“去改成你喜欢的样子。”

元宵看着他:“我说我不喜欢了吗?”

路今夜耳朵一动,走近她:“那你喜欢吗?”

元宵不是扭捏的人,但有些无力,本来开口就有些艰难,现在搞这么帅,开口更艰难了。把人弄哭的话,心疼会加倍。受罪的还是自己。

她错开他期待的眼神,没好气地“嗯”了声。

路今夜弯腰,左耳上除了耳骨,又多了耳蜗钉,摇晃的银色圆环一点一点勾着心,他好似没听见:“什么?”

元宵便对着他的耳朵突然加大音量一声:“嗯!”

路今夜浑身一震,捂着耳朵退开半步,元宵得逞脸上浮现出大大的笑容,重又歪坐上沙发。

路今夜揉着耳朵,幽怨地盯着她,一时失察,下意识脱口而出:“我耳朵失聪了,你正好甩了我找下一个。”

说完表情凝固在脸上。

完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元宵有可能忘记了,他这么一提醒,忘记了的也该想起来了。

元宵表情也滞缓了下,很快恢复如初,看着故技重施又要往外走的路今夜,叫住他:“你又要去哪?”

她伸手,拉住他的外套袖子,划上去握住他的小臂:“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路今夜一下就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动作幅度大的,将元宵本来握着他的那只手甩开,甩开后有赶紧伸手拉回来,安抚拍了拍,继续捂着耳朵,看起来好忙。

他哭丧着帅脸:“我现在不太想听。”

元宵严肃脸:“快点。”

他开始装模做样:“诶,好像耳朵真出了点问题,现在听不大清声儿了……你说什么?”

元宵伸手给他的手拽下来,“别演。”

路今夜的手被她握在手里,元宵看着他只用了几秒钟,眼眶就积蓄起泪水,世界上最小的湖重新活过来,上挑的眼尾周围一圈都是红的。

他像颗易碎的宝石:“就这么快?”

元宵没懂:“什么这么快?”

路今夜启唇,话还没说完,尽头的走廊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成柏杨走了出来。路今夜更加确信自己要被甩了,心沉到谷底。

上一次也是比赛期,他很忙,没时间陪在元宵的身边,就给了成柏杨趁虚而入的机会。这段时间元宵经历了很多事,他没能在,但成柏杨一直在,保不齐就给他穿小鞋,给元宵吹枕边风。

他现在已经完全认清了,这人一点不大度。

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拉上卫衣的帽子戴上,挡住大半张脸,盈着泪的眼睛被遮在微卷的刘海下,不让人看清。

元宵注意力被转移,见成柏杨身侧还带了个男人,穿一身纯白西装,打了领结,随意一眼,就收回眼神。问成柏杨:“你怎么来了?”

“给你介绍个人。”

成柏杨走近了,才认出这个白毛是路今夜。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个来回,直接忽略了他的存在,看向元宵。

将身边的男人往前引,他向元宵道:“你的收藏区不是需要一位现场演奏的钢琴家,这位是国际知名的青年钢琴家Lin,对你的展很有兴趣。”

成柏杨此举是在道歉,元宵能懂,颔首,目光移向这位钢琴家的脸,与人谈话,看着人的眼睛会更真诚。

被叫做Lin的男人,对她伸出手:“元宵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元宵疑道。

成柏杨侧目,路今夜也微微抬起下巴,齐齐看向LIn。

刚沉浸在要被甩了的悲伤中,对来者是谁并不关心,这一看路今夜真服了。

他认识这个人,追过元宵,锲而不舍。

Lin的笑容恰到好处:“你在纽约交换那个学期,我们是同个小组做期末项目。”

元宵想不起来,或者说没记住过这号人,微笑着和他握手:“原来是你,我们的收藏区非常需要一位弹奏古典钢琴曲的艺术家,以你的能力,如果你愿意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成柏杨的眉头蹙起,察觉到什么,就听不远处路今夜无语地低声说了句:“引狼入室。”

成柏杨:“……”

Lin说:“当然,钢琴曲的细节,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元宵应:“行。”

Lin整理衣襟,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有劳带路。”

Vip洽谈区设了好几组洽谈位,用一扇屏风隔开,确保了一定的私密性,同时也设有单独的vip包厢,用来服务累计消费大于一定金额的客人,以及需要深度定制服务的客人。

元宵看了眼浑身散发着低落气息的路今夜,吩咐Anne:“带他去我的休息室。”

Anne说好,元宵便扬了扬下巴:“你先跟Anne过去等我。”

路今夜唇张了张,你俩要单独去包厢谈啊?但想到自己都快被甩了,怕这种话说出口,元宵不耐烦,被甩进度开启二倍速,当场就被当垃圾扔了。

这时成柏杨适时出声了:“我?”

路今夜立刻出声:“他带来的人,当然应该一起。”这种时候不站在一边就是蠢货,人多一点,那什么lin也不能做别的。

元宵淡淡瞥了眼路今夜,路今夜就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住眼眶的酸涩。

元宵心里叹气,算了,她朝成柏杨两人说:“走吧。”

几人一道进了包厢。

人一走,路今夜的肩膀就垮了。他问Anne:“你说,会不会只是场恶作剧。”

Anne在带他过去的路上,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没从老板那得到什么风声啊。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保不齐这位会是老板夫,不能得罪,只能说:

“希望如您所愿。”-

洽谈的过程很顺利,曲目是一个月前,周渡雨找人谱的,难度高,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表演者,都已经准备启动planb,和其他区一样放录制的唱片好了,没想到Lin表示可以,也算解决了一桩难题。

元宵这次的笑容真心了些:“合作顺利。”

“合作顺利。”

“或许,”他亮出手机屏幕:“加个ig?”

成柏杨冷冷在一旁看着,出声:“Lin。”

Lin挑眉:“kane,我打听过了你不是她男朋友,我想,你没有替她拒绝的权利。”

走廊脚步声交替,成柏杨冷声:“有没有这个权利也是她说了算。”

加个IG而已,动动手的事,元宵不甚在意,和他互关了。直到将人送上车,成柏杨的脸色始终寡淡,甚至有些冷。

元宵对昨天的事本来就不在意,现在他又帮了个大忙,心情还不错,于是开口:“不是你朋友吗?”

言下之意,是因为你才给的,成柏杨说:“我不知道他对你有意思。”

“对我有意思的人多了。”阳光下她的脸过分漂亮:“这世界只有两种人,爱我的,和不认识我的。”

成柏杨扯唇,这话由她说出来很有说服力。

两人站在路边,对视一眼。

“走吧。”元宵转身,“我还有事儿呢。”

还有只可怜小狗,亟待解决。

刚踏上台阶,身后传来一声阴恻恻的、令人极不舒服地呼唤:“宵宵。”

元宵条件反射一阵恶寒,一转身就见继父从车上下来,离自己几米远的位置。还有这种

随着他靠近,成柏杨挪步挡在元宵身前,眉头蹙得很深。

继父脸上的恨意毫不掩饰,“我倒是小看了你,看来你压根没有多在乎你母亲,逼她和我离婚,你很高兴吗?”

平心而论,母亲谈过的男人都是美男,林朝生也不例外,优越的身形比例,即使年逾四十,依旧挺拔高大,一张脸保养得当,看不出真实年龄。此刻面对他愤怒地指控,元宵只是笑,跳脚的一般都是输家。她抬手拍了拍成柏杨的肩,示意他没事,成柏杨退开些许,她用一种近乎天真的无辜语气道:“高兴啊。”

林朝生以为捏住这个就是捏住了她的命脉,没想到兔子急了会咬人,她有不安常理出牌的一天。他语噎,马上声音阴郁质问:“有你这样做女儿的吗?”

他大抵不相信是元锦桦自己做出的选择,而元宵压根没说过什么。

元宵以胜者的怜悯姿态朝他走近一步,开口:“我怎样?”

她步步逼近,咄咄逼人:“你想怎样?你能怎样?你又能拿我怎样?”

她悠悠然道:“看来,母亲的最爱是我呢。她甚至没犹豫就决定把你扫地出门。怎么办呢,离了母亲,前呼后拥、挥金如土的好日子,还能继续吗?”

林朝生家境并不好,寒门出身走到国际的设计师,这么多年将能力荒废得干净,只泡在应酬结巴攀附权贵上了。离了母亲一朝落地,由奢入俭,即使这俭算不得多俭,对他来说,也不会好过。

“你——”他指着元宵的脸:“你离经叛道!从来没见过拆散自己父母姻缘的,你不怕遭报应吗?”

元宵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林朝生,你最没资格说这种话,想想你手上沾过的东西。既然母亲都不要你了,我就不会对你手软。”

她眉眼间的笑意褪去:“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吧,没几天了。”

林朝生脸上的表情皲裂,泄露了慌乱:“你有证据吗?”

“没有,也可以有,不是吗?你最了解了,我们这样的家世,送个人而已,再简单不过了。”元宵丝毫不掩饰身上那股家族给的底气。

林朝生彻底慌了神,已经忘了今天是来警告他的:“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父亲!只是一条狗和一个菲佣而已。”

元宵看他的眼神愈发厌恶:“你真让人恶心。”

“我父亲早死了,是我父亲就赶紧下地狱。”

“只是他们,已经足够了。”元宵冷脸时气场令人望而却步,颇有几分元锦桦的姿态,林朝生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你别忘了那年让人在意大利赛场动的手脚,差点弄死我的第二条小狗。林朝生,没人比你更该死了。”

成柏杨站在一侧,离得不远,他车停在不远处,保镖在随时待命,确保林朝生不会突然发难伤害到元宵。

耳朵捕捉到“意大利赛场”几个字,他垂眸。

“意大利?”林朝生重复。

元宵冷嗤:“敢做不敢认?没事,反正你做人做事都下贱,我不需要你承认。”

林朝生视线触及一旁的成柏杨,慌乱的心绪忽然就通了,他笑起来,缓声道:“我认啊,但他认不认呢?”

他目光直直指向成柏杨。

元宵一怔。

林朝生观察着她的表情,大笑起来,继续道:“看来,你不知道啊,那年你小男友要比赛的消息,还是小成总无意间透露的。”

末尾几个字他咬字很重,似是强调。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他狞笑道:“元宵,身边人对你不是很坦诚啊,真是个可怜的女孩。”

元宵飞速看了成柏杨一眼,只一眼,就知道他没说假话。她面上不显,唇边扯出嘲讽的弧度:

“你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我早说过了,你只配靠母亲的爱活着,没有她的爱,你什么也不是。”

元宵不打算和他纠缠,复又抬步要走,被林朝生大声喊住。

“元宵!恩怨也是你和我的恩怨,你不要怪在元宓身上。”

元宵没有停步:“那得看我心情了。”

果然,话音一落,换来了林朝生气急败坏地失态大吼:“她怎么说也是你妹妹——喂——元宵!”

她不会怪元宓,只是不想让他舒心罢了。

展厅门前有不少安保公司的保镖,林朝生就这么被拦在了门外。元宵越走越快,直到声音完全听不见了,她才猛地顿住,回头,红唇翕动,吐出几个字。

“成柏杨。”

“看来我太惯着你了。”

她连名带姓地喊他的中文名,每一个字都透着浓浓的不悦。

成柏杨在林朝生说出口后就知道她会动怒。她护短,非常护,和现在不同,那个时候的路今夜名正言顺的是她男朋友,是会被她划在自己的所有物范畴内的人。他感到一阵疲惫,声音沙哑:

“元宵,是我太惯着你了。”

元宵扬声:“惯着我,然后去动我的人?他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那样最好。”成柏杨也陡然加大了音量。

结束培训的珠宝鉴赏师纷纷顿足,你看我,我看你,被眼疾手快的Anne指引着绕路离开这片区域。

成柏杨难得如此失态,他甚至懒得去调整,任由情绪宣泄:“元宵,我想他死不是很正常吗?如果不是他,你和我不会是现在这样,如果不是他,我们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元宵不能理解:“你疯了吗?有没有他都改变不了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的事实。”

“那他凭什么可以?凭什么可以第二次站在你身边!占着你的目光、你的时间、甚至是你的心!”他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胸口剧烈起伏。

元宵一时语塞,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答案。

成柏杨抬手松了松领带,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努力平复着呼吸和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浓重的无力,“元宵,你压根不想承认你对那个穷小子动了真心。你只不过是怕被伤害才选择结束而已。远离他一次就有用了吗?直到你认清你的心为止,你还会和他有第三次、第四次。我不能想他死吗?元宵。”

“他得到了你的心。”

成柏杨的声音里透着浓重的疲倦,说完这些,像是卸了全身的力气,“元宵,我是个人,不是你的玩具。”

元宵本来默不作声,听见这话立刻还了回去:“那不是你自愿的吗?我看你也挺乐在其中的。”

在路今夜面前认领男友的身份,那样暗流涌动明争暗斗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懒得管,毕竟男人争风吃醋,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成柏杨沉默地和她对视着,喉结滚动了下:“是,我自愿的。”

“元宵,我没在绑架你。”他的声音低下来:“我只是希望你偶尔心疼心疼我,没给我的,也不要给别人,不然对我,太残忍了。”

元宵别过头,不说话了。直到今天得知他和林朝生串通做的事儿之前,成柏杨有什么大是大非的错吗?没有的。

只是让少年时代的她头一次感受到了期待而后落空、被戏耍的愤怒而已。她的性格就这样,她不会改。她玩弄别人的真心可以,但不能被别人玩弄,即便事出有因,她也不会原谅。

成柏杨很特殊,陪她走完了人生卡尺目前为止的所有刻度,她做不到丢掉他,只能像阵雨一样偶尔让刺痛他、让他不那么好过。

元宵的恶作剧,他才是头号玩家。

沉默蔓延,良久,成柏杨先开口了。

他长叹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克制,“他没死,活得比我好,不是吗?”

“元宵,你要因为外面的小男孩,和我吵架么?”

他们并不常吵架。

元宵的坏情绪只对特定的人开放,成柏杨很愿意承接她的坏情绪,但如果这争吵的源头是因为外面那些男人,他并不会为此感到愉悦,只有深入骨髓的忮忌和无力。

“kane。”

她只有极度生气时,才会连名带姓叫他的中文名字。

她没有看他的眼睛。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第69章 如果你决定跟随感觉,为爱勇敢一次。 ……

元宵回到展厅, 迎接她的第一个人是Anne。

“元总,人带过去了。”

元宵头疼,记起路今夜还在那, 叹了口气, “嗯”了声。

Anne目睹全程, 都有些心疼元总了,男的怎么这么不懂事, 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都大气一点,和睦共处不就好了。

元宵走进休息室时,路今夜正襟危坐。

身侧的小几上有Anne替他斟的茶水, 一口没动。嗓子明明快烧干了,他依旧一动不动,像被施了魔法。

Anne在门外等候,她合上门,清脆一声。元宵的脸从胡桃木门后完全展露,路今夜红着眼圈目光追随, 盛满了不安与等待。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比分开时更红了,像是躲着偷偷哭过一场。

元宵此刻真有点心累了,不想说话。她在他身侧坐下, 双人沙发, 不算宽,但也不挤, 她抬手将那杯他没动的茶水喝光。

不知道今天第几次叹气。

她迟迟不语, 路今夜本来就紧张,偏得她还一直叹气,路今夜一颗心跟着上上下下, 尤其是能猜到她的目的,此刻的他就像刑台上等待闸刀落下的死囚。

没有倒计时,看不到什么时候扔牌砍断绳子,悬而未决的恐惧,令人害怕。

元宵思绪不算太乱,她对自己的心有清晰的认知,并不是像成柏杨说的那样不敢承认,元宵一直都是最懂自己的人。

只是好累,疲惫感上涌,她现在不想开口,只想坐着发呆,她后仰靠上沙发,身子一歪,自然而然地想要靠上路今夜的肩膀。

又叹了口长长的气。

柔软光滑的发丝一簇簇顺着沙发背落下,她的侧脑离他的肩膀还剩0.1公分时,路今夜先开口了。

声音干涩,却清晰,他说“我都听到了。”

他都听到了。

元宵脑袋顿在那,没再往下。

远处看,两人贴得很紧很近,她问:“你都听到了?”

路今夜垂眸,修长的手指指尖泛白,绞在一起,熨烫平整的外套下摆被揪得皱巴巴。

“嗯,你们在包厢说的话。”

元宵一愣,包厢?

那他知道了,成柏杨不是她的男朋友。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个恶作剧。

路今夜强忍眼眶酸涩的泪意:“那个lin说,他不是你男朋友。”

元宵张口结舌,一时语塞,“他……”

怎么办,这么突然,她是想过今天坦白,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唇动了动,脑子里在组织语言。

她发出几个断断续续不成句子的音节,就听路今夜崩溃道:

“他不是你男朋友,他是你老公,对不对?”

“……”

包厢安静了,世界也安静了。

他带着哽咽的尾音在脑海回荡,元宵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回应,又在想路今夜的理解能力是怎么考上大学的。什么心思都没了,元宵和成柏杨争执中损伤的能量槽都在回升。

她尽量忍着笑,平静道:

“嗯,那你怎么想?”

路今夜的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怎么想重要吗?原本他没娶你没嫁,法律上你俩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还能说服自己,没事,不违法。现在你俩结婚了,我真成违反公序良俗的罪人了。”

元宵憋笑憋得唇角抽动,已经很明显了,但路今夜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完全没注意到。

她说:“那怎么办啊?”

语气轻松,语速拖得慢悠悠的,很明显就是在逗狗。

但狗不知道,狗太难过了。

他的眼泪终于决堤,一滴接着一滴掉下来,将浅灰色的外套晕染潮湿,沿着纹路扩散,元宵捕捉到,唇边的笑意戛然而止。

她在此刻无比清晰地认知到,她在舍不得。心脏跟着隐隐作痛。啊,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呢。

玩过了。

“路今夜,其实——”

话还没说完,被路今夜打断,他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眼泪:“觊觎别人的老婆确实不对,听起来确实很可恶,但我喜欢的人变成了别人的妻子,我不是也很可怜吗?”

“哈?”元宵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

路今夜忽然从沙发上起身,在她身侧单膝下跪,桃花眼里盛着眼泪,就这么湿漉漉的看着她。元宵在上节目的介绍信里就写过,她对这双眼睛没有抵抗力。

“元宵,我知道你今天是想和我提结束,但我不想结束。我也知道我现在这些话、这个样子看起来很贱、不要脸,可是比起被唾骂、被钉上耻辱柱,我更不能接受没有你。”他声音带着哭腔。

“我好像天生就会爱上你,也只能爱上你,除了你,任何人都不可以。我想要你的生活里有我的痕迹,我想要能抱到你,想要你亲吻我,想要你摸着我的头告诉我,全世界你最爱小狗。”

“不喜欢我只是觉得逗我好玩没关系,你有老公没关系,有男朋友没关系,有很多情人也没关系,只要你身边有我的位置就好,我不要名分,你的心不想给我也没事,我只要想要你的目光能留在我身上。

不要对我冷冰冰,不要和我形同陌路,不要不要我。”

“……”元宵接住一滴他的眼泪,手背蹭蹭他的脸颊:“不要不要,这种时候还装可爱呢。”

他唇线拉平,鼻尖耸动,元宵没来由地想起他说他喜欢她很久了。

他说他们是暗恋的剧本,不过是他单方面的。

女演员太耀眼,男演员却平平无奇。以至于在她的生命力掀不起波澜,留不下起伏。

元宵没信。

她大四才认识他,按道理来说这么帅的人,就算不在一个学院,她或多或少也会听过名字。那时的元宵玩心正盛,不恋爱不负责,帅成他这个质量的,几乎都和她有交集。

但的的确确她大四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路今夜不是他们学校的,比她小一届,大四这年从港大过来的交换生。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年。

路今夜很喜欢看台湾偶像剧,估计又是现学现卖。元宵不太记得住男人的相关特质,记得这一点还是因为他在家里给她烧饭时喜欢随机播着部台偶当白噪音,那些狗血的剧情实在让人难忘。

他也说过,还不止一次地说过:“元宵,不要回避我的真心,你一直知道我有多爱你,只是你不愿意相信而已。”

不愿意相信吗?

好像是的。

信任就是给了一个人欺骗自己的权力。

元宵的手被他握着,不能说手,而是一根手指,他拉着她的小指,像是怕被讨厌一样小心翼翼。看着那张脸,她没头没尾地突然道:“带你见下我的家里人吧。”

“你老公吗?”他眼泪还没干,红着眼尾,看起来脆弱易碎,又在假装坚强。

元宵上身前倾,手臂搭在膝盖上,弯腰靠近他,嘟嘴亲了下他的唇,“是我mum。”

路今夜表情呆滞住,明晰的下颌线上还挂着几滴泪珠,看起来好蠢,“mum?”

元宵从小几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点去他的眼泪:“你怎么这么爱哭啊?”

路今夜不是很懂什么意思,什么情况,或许是懂的,但不敢确认,抬手握住她给自己擦眼泪的那只手,说:“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

元宵任由他握着,用脑袋顶了下他的额头:“不想见吗?那天一个人站在楼下那么可怜。”

“不结束?”

他吞咽了下,喉结滚动。

“我说要结束了吗?是你一直在自说自话。”元宵将用过的纸巾塞他手里,路今夜捏紧了纸,也捏紧了她的手臂:“你还要我的,对吧?”

“嗯哼。”

元宵笑眯眯地挑眉:“让你留在我的生活里。”

她俯身轻轻抱了下他,一条一条回应:“给你拥抱。”

亲吻了他的侧脸:“给你亲吻。”

最后,手放到他烫染后依旧毛茸茸手感绝佳的卷毛上揉了揉:“全世界我最爱小狗。”

路今夜没说话,愣住了,元宵也不催,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反应。

她很早就知道她的内心了,成柏杨点不点出来,她都知道。犹豫倒不是怕交付真心路今夜伤害她,而是她了解自己,改不掉爱搞恶作剧,他又是个爱哭鬼,越爱越深,一方面舍不得他掉眼泪,一方面不想改,这么矛盾,怎么生活呢?

但现在不太想去想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几上冒着热气的茶水都冷掉了,路今夜依旧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握住救命稻草和依靠:“你有几条小狗?”

元宵故作思考,在路今夜紧张都快溢出来的眼神中,玩够了,吓够了,逗够了,才捧住他的脸。

“路今夜,”

“全世界只有一只小狗。”

“那别人呢?”

“没有别人。”

元宵说:“我那天就告诉你了,我没有男朋友,更没有老公,只是你不信。”

路今夜哭得好漂亮,元宵喜欢漂亮男孩的眼泪,也喜欢他。所以心脏糅杂着各种情绪,发酵成酸涩的液体,或许她也恋痛吧,居然还挺爽的。

他说:“真的只是恶作剧?”

她说:“这还只是啊?”

路今夜双膝都跪了,抱住她的腰:“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恶作剧。”

“你是M啊?”元宵没忍住。

他说:“你就当我是吧。”

没有那朋友,没有老公,全世界最爱小狗。

路今夜都想给元宵磕一个,感谢她愿意戏耍他,还好只是戏耍他。

元宵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不仅不生气,那模样看起来快爱死她了。

“今天是节日吗?”他忽然问。

“嗯?”元宵有些跟不上他。

“今天上帝格外眷顾我。”

元宵挠挠他的下巴:“眷顾你的不是上帝。”

“是我。”

路今夜直起身,手心顺着她的手臂下滑,握着她的手,虔诚地吻向她的手背。

一滴眼泪恰好掉下,落在她的手背上,热热的,湿湿的。

“你是我的上帝。”

路今夜吻完,又抱住她的腰,头埋在她的大腿上。

元宵不知道,她真的是他的上帝,他只是她一个人的信徒,命运从未眷顾过他,如她所言,眷顾他的,是她,也只有她。

从前是,现在是。

元宵的手掌落在他后脑:“就不生气我骗你?”

“谢谢你骗我。”路今夜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好吧。

真谈到M了。

元宵今天穿了长裤,能感受到一阵湿热,“你又哭了啊?”

路今夜应声:“嗯,忍不住。”

“谢谢你。”他说。

元宵轻哼了声:“要客气。”

今天不是任何节日,但今天巴黎是好天气。

前所未有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