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今日晴 北途川 22532 字 2个月前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下了一场暴雨,砸出深重的坑来。

很多人都在外面,母亲、父亲、陈爸、陈妈……

大家只能焦灼地等着,什么也帮不到她。

那种无助和煎熬,秦深觉得自己可以记一辈子。

凌晨四点,孩子终于出生了。

龙凤胎,姐姐和弟弟。

陈沐晴已经昏睡过去,护士抱出来给家属看,人乱糟糟地挤作一团,秦深拨开人群去找她。

*

“你哭了。”后来陈沐晴说,“我看见了,你还攥我的手,把我抓得好疼。”

秦深面无表情摇头:“没有,你睡着了,做梦了吧。”

陈沐晴撇撇嘴:“还不承认。”

彼时已经是三年后,陈沐晴把工作室改了公司,成功拉到了一笔不菲的投资,拿下了一个工厂,事业蒸蒸日上。

这是秦深带孩子的第三年,如果要说心得的话,就是小孩子的精力无穷,两个小朋友凑一起就是“永动机”,没有一刻消停的。

陈沐晴第一次来幼儿园,她和秦深两个人站在门口等待,负责核对家长身份的老师也是第一次见她,于是礼貌问了句:“这位是您的?”

秦深侧头看了一眼陈沐晴,想起入学到现在,她一次都没出现过,于是解释了句:“我太太。”

老师夸张地“哦哦”了两声,那反应显然是之前误会过秦深单身带俩孩子或者离异带俩孩子什么的。

陈沐晴抱着胳膊,顿时愤愤,小声嘀咕:“佟乐单身带孩子这么久,她不刻意说,从来就没有老师质疑过怎么没见过孩子爸爸。好像孩子天生就独属于妈妈似的。”

秦深握住她的手,顿觉好笑:“你都没带过,你在替谁鸣不平。”

陈沐晴理直气壮:“我怎么没带过,我每周都陪他们玩游戏的。”

秦深点点头:“嗯……也算吧!”

陈沐晴瞪他:“怎么你很委屈吗?”

秦深笑着摇头:“没有,我带我自己女儿和儿子,有什么委屈的。”

陈沐晴觉得不好玩:“你都不会生气吗?咱俩吵一架吧!”

秦深:“……别闹。”

两个小朋友手拉手出来的,姐姐大约在妈妈肚子里就比较强势,出生的时候个头就大,比弟弟先出来,且一直比弟弟要高一些。

两个人长相都随陈沐晴多一些,她的基因或许太强大了,两个人的五官和她都有六七分像。

不过智商倒是都随了爹。

姐姐跟老爸的姓叫秦渺,弟弟跟陈沐晴的姓叫陈予怀。

小名分别叫渺渺和小鱼。

笑笑多次形容两个小鬼是:暴娇甜妹和温吞大魔王。



36. 说的对 你说的对

第三十六章

南临有个影视基地, 一部分用来出租给剧组拍戏,一部分做景点开放给游客观览。

是山海经主题的神幻风格,原本为成年人打造的, 结果却意外得小朋友们喜欢, 于是每年每季度的第一个周末, 都会在特定的区域举办游园会。

小朋友们会打扮成各种自己喜欢的角色, 来观看节目、交朋友、拍照留念。

这是今年第四个季度的游园会,选的区是十二楼。

字面意思就是十二座木质阁楼组成的一整个建筑群落, 楼挨着楼, 面积并不算很大,但内里曲折婉转, 倒显得复杂精巧。

渺渺去年就要求要去,但年龄太小,不被允许。

今年三岁多了, 早早就挂念着,上个季度就说要来, 可惜临时有别的事, 这一季度早早就请求爸爸了, 所以秦深一直放在心上。

对于答应小朋友的事,秦深一向很上心。

一同参加的还有陈小狗的发小林骁以及他的老婆,于是陈沐阳一个单身狗也来凑热闹,他甚至怕自己孤家寡人尴尬, 把另一个发小江扬也拉来了,江扬至今也没女朋友, 追一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姐姐,大约对方介意他年纪小,一直不松口。

江扬来了, 她妹妹江萌便也跟着来了。

一群大小朋友凑一块儿,这热闹陈沐晴是不可能不凑的。

她邀请了自己的合伙人佟乐女士,带着她已经满八岁的儿子嘉嘉,不过没跟他们一块儿。

大家互相约定去影视城集合。

她弯腰把女儿抱起来,渺渺甚至都没认出她,愕然片刻才抱住她脖子:“妈妈!”

仿佛这时候才看清她。

陈沐晴掐她的鼻子:“你眼睛是不是不好使,连你妈都不认识了。”

渺渺撇嘴:“你上次,也不认识我,在商场,我都叫你妈妈了,你走很远,才扭头。”

秦渺同学从小表达欲极其旺盛,大概说话太急躁,语言表达能力反而迟缓,总是只能说短句。

陈沐晴心虚地摸了摸鼻尖:“那是因为你换了新衣服太漂亮了。”

渺渺一副好糊弄的样子,点点头:“是的,我换新衣服了,姥姥买的。”她指了指妈妈,“你也换新衣服,而且,你第一次来接我。”

所以她不是没认出来,是压根儿没想到妈妈会来。

陈沐晴心虚地拿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不是她不上心,实在是早上起不来,晚上不想动,秦深又是个太自律太负责的人,他包揽一切,她就理所应当偷懒了。

她又歪头看了一眼儿子,陈小鱼也被爸爸抱了起来,有些困倦地趴在秦深怀里,伸手勾了勾妈妈的头发,打招呼:“妈妈。”

陈沐晴冲他笑:“今天你思远哥哥要来哦。”

嘉嘉大名叫佟思远。

小鱼瞪大眼,然后才故作淡然地趴在爸爸怀里:“哦。”

他满脸写着不开心,因为渺渺很喜欢大哥哥,小鱼有些吃醋,但他又不希望渺渺知道自己其实很喜欢她,于是只能装着不在意。

陈沐晴笑了声,没有拆穿他。

这姐弟两个,性格真是太不一样了。

小鱼性格是有些温吞安静的,不大闹,但其实蔫儿坏,心思很多,总是闷声下套。

渺渺则很直率,想到什么说什么,不会弯弯绕,就是脾气有些急躁,很强势,领地意识特别强,可爱的时候很可爱,霸道起来简直跟陈沐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或许还小,还不能看懂人与人之间微妙的关系,说喜欢她她就信,说讨厌她她就不跟人玩,什么都不说的,她就默认不喜欢。

她甚至觉得小鱼不喜欢跟她玩,但她又很想和小鱼玩,于是每次强势地逼迫他,还觉得自己可坏了,偶尔还要补偿一下弟弟。

其实小鱼很享受姐姐的“逼迫”,他这个人是有些傲娇叛逆的:我希望你爱我,但我不说。我希望你发现我爱你,但如果你发现了我就否认。

陈沐晴偷偷跟秦深说过:“你儿子将来谈恋爱,愁死人了啊!会注孤生的吧!”

秦深瞥她一眼:“他才多大,你都想些什么。”

“我又没有在他面前说,你都不害怕吗?”陈沐晴其实觉得两个人都让人头疼。

也不是没教过,但很多时候,性格的养成天性也占据很重要的部分,强行扭转可能反而会给小朋友带来更大的伤害。

陈沐晴一直觉得不涉及原则问题,没有什么是必须要改正的,她自己都分不清一些东西是对还是错,也不敢武断地去纠正一些可能并不是问题的问题。

人是有限的。

感情有有限的,认知是有限的,知识是有限的,眼睛耳朵嘴巴,听到的看到的说出口的……统统都是有限的。

没有人是权威,也没有人是真理。

对待小孩子,不能那么傲慢。

秦深笑了笑:“我性格大约也很糟糕,但我和你沟通并没有障碍。”且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打破自己的壳子去呐喊的,爱是最藏不住的,等不及婉转的。

陈沐晴摇头:“你性格很好啊!”

从小到大,她听过最多的就是秦深太沉默太冷淡了,但是他从没有因为这个伤害过谁,甚至于靠的近了会发现他骨子里很温暖,有求必应,有问必答,会竭尽所能地去爱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他真的很好了,人是完美的吗?没有人是完美的。

为什么要强求一个内敛的人外向呢?为什么要要求一个沉默的人健谈呢?什么是好的性格?什么又是不好的性格?有标准的答案吗?

她并不觉得他性格有什么问题。

秦深低笑了声:“嗯……以后小鱼可能也会遇见一个觉得他性格很好的女孩子。”

人和人的缘分,谁说得准呢?

陈沐晴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顿时笑了,然后拉他的手:“看来我们天生一对。”

秦深声音透出一丝温和:“嗯。”

同一天出生的他们有些截然相反的性格,有着迥异的生活习惯和家庭背景,他们在漫长的年岁里相互扶持过、爱护过、冷淡过、渐行渐远过……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如果我早一点喜欢你就好了。”陈沐晴总是对于自己后爱上他而遗憾。

秦深摇头:“一切都刚刚好。”

他已经很知足了。

渺渺今天扮龙女,因为小鱼是被迫来的,渺渺理所当然觉得他没有想法,热情地把他当玩偶打扮,要求爸爸给他装扮成龙王三太子。

秦深和陈沐晴的衣服是随便准备的汉服,他穿一身月白的宋制圆领,腰间系了宫绦,显得儒雅随和。

陈沐晴则一身异域公主的装扮,她衣服有些清凉,十月份的南临,夜晚已经有些冷了。

秦深时不时就要把她衣服拉一拉遮一遮。

陈沐晴不满地哼道:“别动手动脚,不然我喊非礼了啊!”

秦深沉默看她一眼:“你喊。”

一大把年纪了,还跟小朋友一样,她很少专门陪两个小朋友玩,因为他不允许,那三个凑一起就不是妈妈带孩子,那就是三个破坏大王,疯起来没完没了的。

林骁陪着惊蛰去看花灯,江扬和陈沐阳就把两个小鬼带走了。

嘉嘉今天心情不好,一直闷头往前走,也不大听指挥,小孩子总有这样那样的烦恼,佟乐大约是知道,只是安静地跟在儿子身后。

嘉嘉一向很懂事,大约是真的有什么很难过的事吧!

佟乐打了个手势示意陈沐晴自己先离开一会儿,然后跟着儿子去了远处。

热热闹闹一大群人,突然就只剩下秦深和陈沐晴了。

她穿着一双高跟鞋,原本是为了好看,这会儿脚后跟疼得不想动。

她拍拍他的肩:“哥哥,你背我会儿吧!”

结婚后她其实已经很少叫他哥哥了,以前她有求于人他很喜欢叫哥哥,就像两个人困在岛上酒店那一次,她踢了踢他,半是撒娇地叫哥哥,明知道她是为了忽悠他干什么事,可每次都还是忍不住会上钩。

十二楼很热闹,来来往往都是人,所有人穿着汉服或者戏服,不少人甚至带着面具或者面纱,陈沐晴从路边买了个狐狸面具戴在脸上,然后选了一个灵猫面具戴在他脸上,都不合适,然后摘了拿在手上,忽悠起来:“来嘛来嘛,没有人认识我们。”

来的小朋友很多,小情侣也很多,还有年轻夫妻们,互相牵手拥抱亲吻,在这样的氛围里,好像做什么都没那么奇怪。

秦深撩了下衣摆,认命地蹲下来,然后扭头提醒她:“把你裙子拉好。”

陈沐晴欢欣鼓舞爬上他的背,然后一手拽着衣服一手去勒他的脖子。

“等你老了,我给你推轮椅。”她示好。

秦深“哼”一声:“等我老了,你不拔我氧气管,我就谢谢你了。”

“你对我好没信心哦。”

“我只是对你有充分的了解。”

“我很喜欢你的。”

“最好是。”他冷漠无情地说。

陈沐晴不满地卡他的脖子:“你变了,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你以前很爱我的。”

秦深丝毫不为所动,缓慢说着:“我不爱你,我还背着你,我很闲?”

他的确没有再患得患失了,大约是她的偏爱治愈了他的不安。

隔了一座桥,渺渺两只手各拿着一串糖葫芦,有些呆地看着自己爸爸和妈妈:“妈妈羞羞,这么大了还要爸爸背。”

一个小朋友觊觎渺渺的糖葫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渺渺刚想给他一串,但家长很快就把他拉走了,而且小鱼正好从她手里拿,于是她便挪过去跟小鱼说话:“你吃这个水果的吧!你不爱吃山楂。”

小鱼“嗯”了声,跟姐姐换,目光也看着爸爸和妈妈。秦深和陈沐晴两个人仍旧旁若无人地说悄悄话。

渺渺想去找爸妈。

“别过去。”小鱼拉了她一下。

渺渺扭头:“为什么?”

小鱼指了指桥那边:“刚刚我们过来的时候,许叔叔带了很多人去那边了。”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应该会碰上。

许叔叔是爸爸的特助,同时也在新媒体部担任副部长,他今天带部门来团建,还有销售部和财政的同事,总之好多好多人。

渺渺好半天才“啊”了声,一把拍在弟弟的肩膀上:“完蛋啦,妈妈要被发现了。”

好羞啊!

小鱼咬了口冰糖橘子:“唔,好像是的。”

三分钟后,许助带着人迎面撞上自己的老板,一时不知道该装看不见还是打招呼。

陈沐晴趴在秦深的背上,一时不知道自己该爬下来,还是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还是秦深把陈沐晴轻巧放下来,自然地拉住她的手,冲一群人颔首:“好好玩,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走过去很久,陈沐晴才狠狠掐了秦深一下:“完了,我的老脸没地儿搁了。”

秦深一本正经抬手虚空抓了一下,然后塞进自己衣襟:“那就先搁在我这里吧!”

陈沐晴扶着他的胳膊,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忘了这件事,开始蹲在路边挑选兔子灯。

两个小朋友也蹲过来。

渺渺戳了妈妈一下示意自己来了。

陈沐晴扭头,突然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呀,这不是我闺女吗?”

渺渺愣了下,然后用更夸张的语气说:“啊,我的妈妈!”

说着,她过去抱住陈沐晴。

两个人仿佛失散多年的亲母女终于重逢了。

小鱼拉住爸爸,小声叹了口气,然后对爸爸说:“别回头,这样我们就可以装作不认识她们了。”

秦深点点头:“你说的对。”

37. 很想你 是,我很想你

第三十七章

秦深带渺渺和小鱼回学校参观。

他之前给学校捐了一座图书馆, 这次是受邀请去的,趁着周年庆,学校表达一下对他的谢意。

他原本是不大乐意的, 但渺渺和小鱼很想去爸妈的母校看一看, 于是他便带着来了。

陈沐晴出差去了首都, 打电话给他的时候, 满是遗憾:“我也想跟你一块儿回去。”

秦深觉得好笑:“就在家门口,你天天路过也没见你想回去。”

陈沐晴一把年纪了还是非常中二:“平常又没有我认识的人, 周年庆很多知名校友都回去, 我也想听别人喊我一声陈总。”

秦深沉默无言,好久才说:“陈总辛苦了, 下次再陪您去。”

陈沐晴不可抑制地笑起来,每次秦深总能一本正经地逗笑她。

“秦总客气了。”

临大附中还是老样子,占地面积比以前更大了, 多了一座新食堂,两座新的教学楼, 和一座新的图书馆。

旧的图书馆改成了资料室, 礼堂扩建了, 几乎是以前的两倍。

小朋友今年七岁,上小学二年级。

渺渺今天穿着牛仔背带裤,里面穿一件粉色的T恤,背着一个蓝色的小书包, 扎着丸子头,发绳用的荧光紫, 浑身上下都透出五颜六色的鲜艳来,如果陈沐晴看见,估计又要震惊一句:哇, 颜料盘小姑娘。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审美了,秦深给她准备的衣服她都不喜欢,陈沐晴给她准备的漂亮裙子她也不喜欢。

她已经开始自己挑衣服,自己搭配了,明明都不错的衣服,她总能配出出人意料的效果来。

这一点大概是随了陈沐晴吧,她小时候的审美就奇特,喜欢五颜六色的东西,喜欢拿大红配大绿,大紫配明黄,鲜橙配净蓝,总之每次出门都是最扎眼的。

但蒋洁女士没那么好说话,每次见朋友参加聚会,都会勒令她穿一些素净的顺眼的衣服,她常常因为觉得妈妈准备的衣服太丑而难过。

秦深却不大管着渺渺,美是件很主观的东西,她有探索美的欲望,所以他更希望她能享受这个过程。

印象里,到了快上初中,陈沐晴的审美也才慢慢扭转过去,但穿衣服总是比别人大胆一些。

她很爱美,从头到脚都要收拾得精致妥帖,再晚睡都会护理自己的皮肤和头发,因为这个,她的同桌误会过她喜欢他,因为那时候两个人组学习搭子,每周六都会在校外见面,学校不允许化妆、穿私服,所以陈沐晴周天会很隆重打扮自己,她的同桌以为她喜欢他才会刻意打扮,那段时间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暧昧的事,得知陈沐晴全无此意,自尊心受创后便很恶劣地评价她打扮得很丑。

结局就是陈沐晴把他从头批评到脚,他因为插不上话被气哭了,她才消停。

那天他和同学正好路过,站在那里看她很久,身边人评价一句:“陈沐晴好凶啊!太可怕了。”

那时他没说话,只是走过去,递了一瓶牛奶给她,让她润润嗓子,消消气。

陈沐晴看见他,顿时有些委屈,仿佛怕他误会似的:“他先嘲讽我的。”

他“嗯”了声:“我听到了,他不应该那么说。”

她点点头,一副得到认同的满足感。

她跟着他回了家,路上想起来别的事,又眉飞色舞起来,她好像很容易就能获得快乐。这点是他一辈子也学不会,并且深表羡慕的。

小鱼今天穿着小西装,他和渺渺截然相反。

他在家里穿的也很随便,但出席一些活动或者人多的场合,必然会穿得得体正式,小小年纪就很有包袱。

陈沐晴说小鱼和小时候的秦深很像,秦深一点都不觉得,时常反问:“是吗?”

小时候的秦深要闷很多,看起来就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去正式的场合换得体的衣服似乎是一种礼貌,但陈沐晴却发现,他就是包袱重而已。

陈沐晴送过他一件卡通T恤,他很纠结,但似乎为了让她高兴,最后还是穿了,那天陈沐晴特别高兴,围着他转来转去,他们一起去逛书店,两个人站在书架的两端,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他身上,让他显得明亮阳光。

她忍不住叫了他一声:“秦深……”

他回过头,困惑似地挑了下眉。

她只是笑了笑,就走开了。

或许很久很久之后,陈沐晴回忆起来才会知道,她只是很开心,开心他因为她穿了自己本不会穿的衣服,也开心看到不一样的秦深。

他对她来说,一直是很特别的存在,只是她一直没发现。

*

学校的周年庆举办得很隆重,校长邀请秦深去礼堂给同学们随便说几句。

秦深推辞不过,把孩子交给一起跟过来的陈沐阳,跟着校长一行人去了礼堂,他站在发言台上的时候,看到下面坐满了人。

大约被迫来的居多,上学时候他们也常常被老师命令来参加无聊的演讲会,台上发言的是谁都不了解,只顾在下面说小话、睡觉。

他一上台,先爆发了一阵掌声,那掌声里有礼貌,更多的是震惊,因为没想到是个年轻的大帅哥,还穿着西装,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因为气质冷,显得格外惹眼。

“同学们好,各位老师好……”

他笑着看台下,恍惚还是一字开头的年纪,他曾经作为学生代表在这里发过无数次言,他对这个流程熟悉无比,几乎每次都会准备稿子,但大多时候用不上,几乎没有卡过壳,只有一次,是高二下学期,刚开学的时候,还很冷,学校举办表彰大会,他是高二的优秀学生代表。

他那次也准备了稿子,但一贯用不上,只是放在那里摆个样子。

那次陈沐晴就坐在主席台正对着的位置,演讲台挨着边沿的位置,阶梯下面就是座位,她就在他眼皮子下面,不到两米的距离,近到余光里都是她。

座位是按班级安排的,只是巧合,所以她也很意外,甚至有些兴奋,不停冲他做小动作。

她觉得好玩,更觉得他这个人向来一板一眼,很少被外界影响,所以并不觉得会扰乱他。

但他那次是真的慌乱了,明明很熟悉的场合,大同小异的演讲稿,熟练到几乎可以脱口而出,但中途有几个瞬间,他的大脑里近乎一片空白,于是频频低头看稿子。

他还记得那天她校服里头穿着红色的毛衣,她穿着一双红色袜子,戴着红色的手套……

因为拜年的时候,几个小辈在打纸牌,小孩子打牌没有筹码,全是互相恶作剧,她手气好,回回都赢,终于输了一次,还是熟给他,陈沐阳和另一个表弟要他给他们报仇,他沉默许久,却是说了句,让她穿一个月的红衣服。

大约小时候大红大绿穿得多了,长大了倒痛恨起来,这是他能想到最狠的惩罚了。

陈沐阳和表弟却哀号着,说他偏心。

陈沐晴也笑,扯着他的袖子说:“哥你最好了。”

于是他心虚到浑身冒虚汗,丢了牌,声音发涩地说:“我有点累,出去透透气。”

他站在阳台上,没有开灯,借着月色和远处一点模糊的亮光看星星,盯着大熊星座看了许久,久到忘记自己要干嘛,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己只是出来透口气,于是自嘲一笑。

再回去的时候,陈沐晴正坐在那里玩游戏,她和陈沐阳一人手持一个游戏柄,玩得正开心,他在旁边看了会儿,最后捡起来她的发绳给她绑在马尾处。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笑着,眼睛也发亮:“秦深,一起玩?”

他摇头:“不了。”

往事历历在目,仔细想来,也不过是琐碎平常的事,可不知怎么,就一直记得。

他讲了一些自己求学的经历,台下掌声擂动,气氛热烈,有人起哄要他再多讲讲。

他思忖片刻,抱歉地欠了下身:“一时也想不起来什么。”

有个从前的同学也来参加周年庆,待会儿也要演讲,就坐在他下首处,瞧着气氛热烈,就开了句玩笑:“早知道叫你老婆来,她能说个三天三夜。”

秦深便笑了:“是,她比较适应这种场合。”

他从礼堂离开的时候,浑身出了一身汗,脱了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一边打电话,一边去找儿子和女儿。

电话打不通,他不由皱眉,偌大的校园,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寻,朝着一个方向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操场,看到很多人在打篮球。

他上学那会儿一心读书,对大多数活动都不太上心,唯独李彧叫他去打球,他会积极一些。

他喜欢篮球足球,且因为陈沐晴最喜欢流连在操场,她常常沿着操场散步,趴在铁网上看人打球,偶尔是在看帅哥,但其实她也喜欢篮球,只是附中没有女子篮球队,她手痒,偶尔会找男生跟自己玩,不能玩的时候就趴在那儿看会儿。

他和陈沐晴只打过一次球,她一个假动作过他,然后投了个二分球,回头抬着下巴冲他笑,满脸矜傲。

于是他忍不住笑了下,冲她竖了个拇指。

她便更开心了。

秦深是在食堂找到他们的,隔着人群看不清,走近了才看到一个白色身影,陈沐晴正在和渺渺抢一块儿糖醋排骨,最后抢到了,逗哭了,再还给她。

秦深走近了,按了下她的脑袋:“你怎么在这儿?”

语气是平淡的,但内心却澎湃着,好像一想到她,她就出现了,仿佛是某种奇异的魔法。

陈沐晴歪着头看他笑:“我之前骗你的,我提前回来了,我觉得你肯定会想我。”

秦深失笑:“嗯。”

陈沐晴陡然凑近他,小声问:“你真想我啊!”

秦深微微偏过头,岔开话题:“你以前最讨厌吃食堂。”

陈沐晴不高兴,扯他:“秦深……”

他回头,看她略显失望的表情,轻声说了句:“是,我很想你。”

陈沐晴似乎又没想到他真的会承认,语气都磕绊起来:“我就、就知道。”

渺渺捂着嘴偷笑起来,小鱼轻叹着气摇头,陈沐阳险些拍桌子:“够了啊够了,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38. 故意的 你故意的。

第三十八章

陈沐晴蹑手蹑脚地回家, 只开了小灯,换了拖鞋,把外套抱在怀里, 踮着脚往卧室走, 期望秦深可以睡熟了。

已经是夜里接近零点, 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衣料摩擦的声音, 她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浅浅从自己的窝里爬出来,兴奋地往她身上凑, 她冲它比划着, 命令它安静,可不敢出声, 于是这只傻狗完全看不懂暗示。

她和狗子互相抱着较劲的时候,楼梯的灯“啪”地一声开了,秦深衣冠齐整眉眼清明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看着她, 薄薄的镜片泛着冷光,每一寸目光仿佛都写着:还知道回来呢!

她吞咽了口唾沫, 故作镇定地拍了拍狗头, 故作镇定地看了眼他:“哥哥, 还没睡呢!”

秦深也不发作,轻声吐了句:“等你呢。”

陈沐晴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他就那么低着头看她,明明什么都没干, 表情都吝啬,她无端有一种自己在被审视的感觉。

于是她倒打一耙道:“我都快累死了, 你也不知道去接我,害我一个人待在那里被人扯着不让走,我现在又累又困, 我还怕吵醒你,你明天还要上班,谁知道你根本就没有睡,你没有睡你都不去接我,你不去接我你还瞪我,好像我干了什么坏事,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说着说着,她都入戏了,越说越委屈,到他面前的时候,眼里都噙了泪,哀怨地看着他。

秦深盯着她看了许久,恍然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过了片刻,竟真觉得是自己错了。

他下班回来的时候,李彧就打电话过来告状,幸灾乐祸道:“你知道你老婆在哪儿吗?”

还没等他问,他便迫不及待自说自话:“在巴黎之约呢!真行啊,流连花丛,我可记得他们的头牌是个大帅哥,据说放娱乐圈都不为过那种。”

陈沐晴是个颜控,虽然不至于干什么,难保不会偷偷去看。

看久了,难保不会心动。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自古都是。

他没太放在心上,结婚这么久,陈沐晴他还是了解的。

一身的纨绔劲儿,偏又心软心善,怕他伤心,都不太和异性朋友一起玩了,去见李彧都会提前说一声。

可不知道怎么,坐在那里处理一些工作上的杂事,却频频看表,女儿饿了,要吃的,他去煮了碗素面,小小一碗,她要睡了,吃多了对胃不好。

她不太高兴,嚷着要吃巧克力,被他驳了,忍不住闹脾气,说要给妈妈打电话,说妈妈最疼她了,他冷着脸:“那你去试试你妈妈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陈沐晴对于教养孩子的事向来秉持少插手的念头,秦深教训孩子的时候,她是绝对不会反驳他的,就算是教训得不太恰如其分,也是背后去说。

毕竟自己不干活,再指指点点说不过去。

况且秦深确实比她会教孩子,所以她就更不会多嘴了。

秦渺今年七岁,她当然什么都知道,自知就算妈妈回来了也是看着老爸训斥她,于是抹起眼泪了,若是平常,教训完了,再哄一哄,就算了结,可今天秦深并没有哄她,沉默起了身,一副你自己好好反省的架势。

这几天放着假,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宠着,她有些任性过头了。

转身去儿子那里,小鱼还在拼乐高,是舅舅给他买的,挺复杂的一个,不是他这个年龄可以很快上手的,但他从小就有一种不服输的劲儿,越是不能做,越是要试一试,这点也像他。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他平日里八点半洗漱,九点就要躺床上了,可今天还在拼,并且看起来并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他敲了敲门:“小鱼,该睡觉了。”

小鱼拧着眉毛,闷声说:“爸爸,再一小会儿。”

“现在就放下,去刷牙,上床睡觉,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小鱼迟疑片刻,最后还是不情不愿放下了。

他回头去渺渺屋子里,小姑娘没再哭了,自己找台阶下:“爸爸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秦深“嗯”了声,走回去从床头抽了一本书出来,翻开上次那一页,继续讲起。

她很爱听故事,不是个听两句就能睡着的,他讲到第三个故事,她才阖上眼,又过了几分钟,呼吸才逐渐均匀,陷入沉睡。

他抬手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才出去。

小鱼的灯也关了,他出于谨慎进去看了眼,推门就发现他打着一个很小的手电筒,继续拼他的乐高。

于是他开了大灯走过去,问他为什么一定要今天拼。

“舅舅要生日了,我想拼起来,送给他。”

“他后天才生日,可以明天再拼。”

“可是如果明天有突发状况呢?”

“那就送别的给舅舅,舅舅那么疼你,你送什么他都会很开心。或许你迟一天给舅舅,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小鱼闷声,固执地说。

小孩子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执拗,不懂得来日方长,只知道喜欢就是要立马得到,礼物要当下就给,快乐和悲伤都是即时存在的。

他很小时候就懂得忍耐了,因为想要的得不到,想给的东西送不出去,知道这世上多的是事与愿违,知道不如人意才是常态。

那时他就很羡慕陈沐晴,她也并未事事如意,但永远都是热情满满,喜欢就去争取,不喜欢了转头就走,无论受过多少次打击,她都能像第一次那样再出发。

于是他没有再要求小鱼一定要立马睡,只是坐在那里陪他一起拼了会儿。

剩最后一点尾巴的时候,他看了下表,已经十一点了:“可以去睡了,剩下的明天有意外也可以弄完。”

小鱼这次听话去睡了。

他起身,揉了下发酸的脖子,出了卧室门再次看表,陈沐晴还没有回来。

她是被白冰冰叫去的,那姑娘因为太喜欢巴黎之约,最后把那地儿买下来自己当老板了,店铺整顿半个月,今天重新开业,邀请了很多人,包括陈沐晴。

她以前被邀请过无数次,都没去,这次为了还人情,还是去了。

虽然不情不愿,但她玩得还挺开心,有些忘乎所以,于是回家的时候,离家越近越心虚。

自己在外面嗨,留秦深一个人在家里照顾孩子,她总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干也像是干了坏事一样心虚。

这会儿目光盯着他,几乎要暴露了。

秦深突然摘了眼镜,陈沐晴忍不住后退半步。

他扯了下唇角,脸上却没笑意:“家里司机二十四小时轮班,就算要我去接,你也得给我个消息。陈沐晴,你有没有良心?”

竟然这话都说得出来。

陈沐晴摸了下鼻子,后悔自己倒打一耙了,他看起来有点可怜,还有点可怕。

秦深继续:“渺渺最近仗着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当靠山,动不动就耍小孩脾气,最近长得快,饿得也快,睡觉前还要吃东西。小鱼从小跟舅舅亲,舅舅要生日了,他一定要送拼好的乐高给他……这当然都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左右为难左支右绌,好不容易安顿好他们,回头却发现你还没回,心里就像缺了一块一样。”

他自嘲一笑,垂着眼睫,眼神偏看着别处,带着几分落寞和难过,仿佛在说:我在家里带着孩子安顿着大小事,你却在外面花天酒地夜不归宿,你还要反过来斥责我,你的良心到底去哪儿了?

陈沐晴狠狠吞咽了口唾沫,走过去,迟疑地给了他一个熊抱:“你不要这样,我好难过。我好几次要走的,那个那个谁,她非拉着我不让我走,我心想,人家好不容易约我一次,我也不能太驳人面子。”

秦深仍旧偏着头,似乎无动于衷。

陈沐晴有些急了,掰着他的脸迫使他看她:“那我错了嘛!我面子也给足了,下次她再约我,打死我也不去,那里一点都不好玩,好多男人,都穿的花枝招展的,我一点都不喜欢,早知道我就在家了,我宁愿这么盯着你看俩小时,我一点都不腻。”

越说越腻,秦深终于拧了下眉,一副被她腻到的表情。

陈沐晴忍不住笑了:“哥哥,你真好看。”

秦深觑了她一眼:“闭嘴,少拍马屁。”

陈沐晴抱住他脖子:“我说真的。”

她踮脚亲了下他的嘴巴,然后又亲了一下……

她偷偷看他反应,小声撒娇:“我好饿秦深。”

“饿着。”

陈沐晴轻“哼”一声,然后径直去了卧室,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摔,拉了块儿毯子盖住上半身:“饿死我算了,你就没有老婆了,你就可以再找一个貌美如花温柔娴静的了,反正你都不信我。”

她碎碎念着,一扭头,他人早不见了,她更郁闷了,心想自己是不是戏太过了?她好困,她闭着眼,几欲睡着,想下去找他,又觉得没面子。

心里老大不痛快了。

她半梦半醒的时候,被秦深揪起来了。

她满腹的心事,有些哀怨地看着他,他偏了下头,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快吃,再磨蹭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他厨艺越发精湛,但其实到现在他都不爱下厨,不是很喜欢油烟味,每次只有渺渺小鱼或者她求着他,他才会去做点东西吃。

陈沐晴一个翻身坐起来,看着餐盘里的热汤面和煎鳕鱼,顿时有些发愣。

好一会儿她才扭身抱住秦深:“你怎么这么好啊!”

秦深剥开她:“那就记得早点回家。”

陈沐晴扁扁嘴:“我知道啦!我就晚回来一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抛夫弃子呢。”

秦深捻了根发绳,沉默地把她头发拢到后面绑起来。

陈沐晴按了按自己的心脏,控诉:“你故意的,你就是为了让我愧疚。”

秦深坦然:“是,我赌你爱我。”

陈沐晴低着头吃饭,含混不清地说:“不用赌,我就是爱你。”

39. 学会了 你看,多简单的事。

第三十九章

秦深出差去国外, 一个陈沐晴都没听说过名字的国家,去那边不是为了谈生意,是探望一个故交, 对方刚失业, 去那边散心, 已经待了半个多月了, 迟迟不回来,听说还在那边偶遇了一个姑娘, 有可能打算长居在那里。

他去那里呢, 是去挖人过来给分公司当头头,一个老板亲自去挖的人, 肯定是很厉害的。

上学那会儿认识的,陈沐晴还见过,就是记不得名字了, 只记得对方眼角有个痣,长得特别妖, 陈沐晴评价他长得像个男狐狸精——褒义词。

为此秦深眉头还皱了好大一皱, 陈沐晴还调侃他:“你这天天飞醋吃的真有劲, 这天底下帅哥多了去了,我要见一个爱一个我爱得过来吗?”

她点点头,自说自话:“嗯,我爱得过来, 我博爱,我爱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我想给全天下的帅哥一个家。”

秦深脸都黑了,他脸色沉下来,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她, 带着一点不可置信,还有一点埋怨,甚至还掺杂着几分紧张。

然后陈沐晴就笑,越笑越觉得好笑,可她越笑,秦深脸色就越差。

他有时候看起来脑子好使得很,有时候看起来又很呆。

她在笑他,怎么什么都信呢?

她最后笑得有气无力的,扶着他的肩膀说:“可我只想祸害你,别的也就想想,真下手的,就你一个。”

想想也不行,他说。

陈沐晴便又笑起来。

过了这么多年,陈沐晴还记得,甚至还记得那男生的痣:“哦,那个有美人痣的帅哥。他长成那样,竟然还没找到女朋友啊!”

她不太信。

秦深沉默片刻:“离过一次婚。”

陈沐晴恍然:“噢。”

过了会儿,他又补充:“他是长得好看,但不很体贴,有点大男子主义,又不会干家务,他老婆嫌弃他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工作忙经常不回家,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说,只会气人,才不要他了。”

陈沐晴震惊:“啊!”

又过了会儿,秦深又说:“我不在家,孩子你也不用太费心,保姆我已经叮嘱过了,周末你要是有事就送去他们奶奶那儿,妈最近闲着。”

陈沐晴点头:“好。”

她也不是全不管的,至少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陪玩她还是经常干的,就是她像个小孩头,不像个妈,因此秦深总嫌弃她照顾不好,更怕俩小孩气到她。

小孩挺麻烦的,小时候总哭,他们家两个,就更麻烦了,这个哭了,那个也哭,这个不哭了,那个还哭,哄了这个要哄那个,夜里这个也醒,那个也醒……

长大了就吵架,吵狠了要打架,打架赢了要哭,输了也要哭。

想想陈沐晴就头大,但秦深从没抱怨过,最累的时候,也只是多请了一个保姆,他好像总是很有耐心,不像她,很多时候她都要揍人了。

他说他天生适合带小孩,陈沐晴深以为然。

所以她负责做小朋友的大朋友,他负责教育,分工很明确。

大约她甩手掌柜当久了,偶尔带小孩出去游乐场玩都被夸体贴秦深。

如果不是他,陈沐晴可能早就对婚姻厌烦疲倦了,她一向是个知难而退不高兴就撤的人,但对婚姻这件事,至今没有什么怨言,大多都是他的功劳。

如果她遇见一个什么都不管的大爷在家里摆着当尊神,说话还不好听,她可能也受不了要离婚。

陈沐晴兀自感慨了会儿,突然惊醒:“哥哥,我现在才听出来,您这变着法儿的夸自己呢!”

意思是他比人家强呗!要她别光看外表,多看看他的好处。

秦深闷笑了声:“实话。”

陈沐晴撇嘴:“您可真自恋。”

秦深反问:“不是实话吗?”

“是是是,但哪有自卖自夸的,你可真不害臊。”

*

“外面下雨了。”秦深一早给她打电话。

才八点钟,陈沐晴一向是起不来的,她撑着眼皮去窗台看了一眼。

外面瓢泼大雨下得正起劲。

“哇,厉害,好大的雨。”她打着哈欠说。

秦深有些无奈:“走之前我刚交代过你,这周末小鱼邀请了一毛来家里玩,小鱼非常期待。”

一毛是个小名,还是个女孩子,大名叫林以宁,是旧邻居林家那个孩子林骁的女儿,问陈小狗喊干爹的,比小鱼和渺渺要小三岁,是个乖巧的小精豆。

她出生的时候,渺渺和小鱼还去看望,两个人围着小床的围栏看妹妹,但小鱼其实不大喜欢小孩子,他性子随了爹,有些偏冷偏安静,不太喜欢吵闹。

但一毛从小身体不好,刚出生那两年,几乎住在儿童医院里。

算命先生说她命弱,要她认个干爹,于是就认到了陈沐阳那里,陈沐阳刚当干爹的时候嘚瑟得不行,动不动就要把人家女儿带走玩,带走了自己又不会带,带不了就丢给秦深。

好在一毛很好带,不怎么哭闹,就是很黏姐姐,也就是渺渺。

渺渺也很喜欢妹妹,两个小姐妹碰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而且都不知道说的什么,反正是些大人听不懂的碎碎念,但好像两个外星人正好接通了频率一般。

因为这个,小鱼很不高兴,总觉得自己的姐姐被抢走了。

他这个人独占欲特别强,某方面跟秦深有些惊人的相似。

于是小鱼主动要教一毛拼积木。

两个人一玩能玩一整天,谁也不说话,就安静坐着拼积木。

他觉得一毛很乖巧,后来才知道,是一毛害怕哥哥,不敢吭声。

小鱼就觉得很沮丧,因为一毛一点都不怕姐姐,跟渺渺玩得特别高兴,仿佛起了胜负欲,小鱼也非要讨一毛的欢心,但革命尚未成功,小鱼仍需努力。

秦深倒是觉得,小鱼现在已经不是为了跟一毛争抢姐姐注意力,他就是喜欢一毛罢了,因为喜欢,所以也想让对方喜欢自己。

小朋友的友谊总是来得莫名,爱恨总是写在脸上。

小鱼为了这个周末等了很久,但这么大的雨,一毛很可能就不来了。

小鱼已经上二年级了,一毛也已经上幼儿园了。

他们住所现在离得很远,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

陈沐晴特别看了眼手机,果然看到未读消息,是一毛妈妈发来的,说今天在家宅着不过来了。

她恍然大悟:“所以小鱼现在肯定很伤心。”

秦深“嗯”了声,一副你反应真迟钝的样子。

小孩子不像大人知道总有计划外的突发状况,也不能很快接受期待落空,即便知道,也还是没法释怀,做不到不伤心。

陈沐晴从飘窗上跳下来:“那我去看看他。”

秦深忽然说了句:“我小时候也很盼望你来,你每次来,我也没有很高兴,但你不来,我就很不高兴。”

陈沐晴从小就没心没肺的,所以记事并不很早,对小时候的印象很模糊,零星一些片段,都不明晰,有时候甚至会记混乱掉。

但关于他的记忆,却大多还算清晰。

大概是因为他太特别了。

小时候的陈沐晴对隔壁的哥哥很好奇,他安静内向,他沉稳早慧,他学习永远第一名,好奇中带一点点羡慕,羡慕中又掺杂几分嫉妒,她那会儿也喜欢找他玩,但妈妈总教训她不要总是去烦他,会打扰他学习。

那会儿她对秦深家里比对自己家里还熟悉,她知道秦伯伯和秦伯母什么时候在家什么时候不在家,知道秦深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不睡觉,知道什么时候去一定不会挨骂,但不知道自己受不受欢迎。

有时候觉得自己受欢迎的,他总是冷冷的,但对她的请求很少忽略过,即便她拉着他玩插卡游戏那种他并不喜欢的东西他也会陪一会儿。

大多时候她并不骚扰他,只是待在他房间,自己玩自己的,他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在写作业,有时候在拼积木和模型,也有时候在看她,冷不丁说了句:“不要吃太多巧克力。”仿佛真像个大哥哥。

然后她会收敛一会儿。

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受欢迎,因为跟他没有什么共同的爱好和共同话题,她无聊了就觉得烦闷,然后出去找别的乐子。

可明明他也没什么有趣的,还是想去找他。

现在他说,他那时候很期待她去。

陈沐晴才不领情,反而隔着漫长的时光算起旧账来:“你也就说得好听,我每次去你都不待见我,都不跟我玩,也不跟我说话,你这就叫憋死自己,气死我这个热情善良的好邻居。”

秦深沉默片刻,忽而笑了:“对不起。”

陈沐晴正算账呢,被他一打岔,气势都弱了:“我又……又没说什么,你认错还挺积极。”

“我很想你,想回去。”他说。

陈沐晴忍不住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哥哥,你昨天中午的飞机才走。”

秦深“嗯”了声:“我上飞机就开始想你了。”

陈沐晴去往儿子房间的步伐顿时顿住,靠在走廊的墙上,小声说:“你怎么越来越肉麻啊!”

“这不是有错就改,我怕你感受不到。”秦深笑了声,然后很久不说话,陈沐晴仿佛能感受到他隐藏在笑容下的失落,轻声说了句:“好啦,我感受到了,那你早点回来。”

“好。”

“我要礼物。”

“好。”

“你知道对抗失望最简洁有效的办法是什么吗?”陈沐晴突然问。

秦深很配合:“什么?”

陈沐晴笑了声:“那就是动起来,山不来就我我就山。小时候你要是主动来找我,我一定会高兴疯的。”

秦深出神片刻,突然自嘲一笑:“我的错。”

陈沐晴并不放在心上,对已过去的遗憾惋惜是没有用的,她更在乎现在、在乎未来,于是她叹气说:“所以你是秦深,我是陈沐晴啊,你要是秦沐晴,我还不适应呢!”

我们都不能未卜先知,不能一眼看透人心,所有的早知当初,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完美的答案。

人生这张答卷,并不是规避掉所有错误答案就能得出正确答案的。

陈沐晴觉得已经很足够了。

他们两个本就性格迥异,能走到现在,已经殊为不易。

她敲开小鱼的门,他果然已经起了,趴在窗台上走神,眉头锁着看窗外瓢泼的大雨,听到母亲进来,声音闷闷地问了句:“妈妈,一毛还来吗?”

陈沐晴说:“你惊蛰阿姨说雨太大了,不来了。”

小鱼垂下头:“哦。”

陈沐晴问他:“你不高兴啊?”

小鱼嘴硬:“没有,暴雨天本来就不应该出门。”

他知道的,也知道这周见不到下周还可以见,但就是不高兴。

陈沐晴大约是刚接了秦深的电话,莫名就好像看到了秦深小时候,或许那会儿他也曾站在窗台上看对面的她,然后失落着,在想她为什么还不来。

他小时候确实也像小鱼这样,看似懂事乖巧成熟稳重,其实不高兴都憋着,如果说秦深是因为家庭原因,那小鱼又是因为什么呢?

大概天生的吧!

陈沐晴走过去,揉了揉他脑袋:“你想不想去一毛家里玩?”

他抬头,眼睛骤然亮了一下,然后迟疑说:“可是很大雨。”

“天上又没下刀子,还不能出门了?”她笑着捏他的脸,“高兴就笑,不要学你爸装深沉。”

小鱼抿了下唇,忍不住笑了下:“那我去换衣服。”

陈沐晴给秦深发消息:一毛不来,我带小鱼去找一毛,你看,多简单的事。

[今日晴]:嗯,学会了。

40. 陈老师 陈老师教得好。

第四十章

秦深回来的时候, 已经是半个月后了,夜半陈沐晴正睡得熟,有人扯她的被子, 人在极度放松的时候反而很容易受惊吓, 她几乎一个激灵, 瞬间从床上折起来, 眼神混沌,头上呆毛还竖着。

那样子, 分明是发癔症, 秦深忍不住笑了声,掐了下她的脸, 安抚:“是我。”

陈沐晴头还懵着,心脏砰砰地跳,反应过来就对他“拳打脚踢”, 一肚子起床气加被吓到的余悸:“你干嘛偷偷摸摸的,大半夜的你要吓死谁。”

她刚刚还做了梦, 梦到自己走在沙漠里, 又渴又饿, 茫茫的沙漠看不到头,烈日炙烤着沙地,她很焦灼地走着,找不到方向。

这会儿被吓醒了才明白, 是真的口渴,也是真的饿。

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秦深低头看她, 他知道她睡着了容易受惊吓,可解决完事情一刻也没多留,连夜赶回来, 看到她就很难忍住不折腾一点动静出来找一下存在感。

真吓到她了又懊悔,抬手去抱她,却听到她肚子响。

本来不想笑的,可没忍住,于是又挨了一脚。

她嘟囔一句:“我晚上吃饭太早了。”

他原本困倦得头疼,这会儿只觉得有趣,腿从床上迈下去,捞了件睡衣披上出去。

陈沐晴没真的生气,以为他是被她气跑了,忍不住拉了他一下,有些紧张又有些埋怨地问:“你去哪儿啊!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走得急匆匆的,回来也急匆匆的,一言不合你还要走?”她今天刚看了一部家庭伦理剧,剧里吵得可激烈了。

他们怎么吵架呢?

对,陈沐晴拧着眉:“你要是从这里出去,你就、就再也、再也不要回来了!”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气势全无。

秦深回身,笑得脸都快僵了。她为了抓他,整个身子都探出床外了,他再往前走一步她就要摔地上了。

他把她抱住,重新搁回床上,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你天天脑子里在想什么,我也饿了,我本来想着挨一会儿天就亮了,谁知道你比我更离谱,在家里还能饿成这样。我去厨房给你弄点东西吃。”

这么晚了,也不好叫阿姨起来再煮饭。

陈沐晴这才放心,小声“哦”了句:“不早说。”

她踢着拖鞋去洗脸,他下楼卷了袖子去煮面。

家里安静着,孩子们和保姆都睡了。

他只开了厨房的灯,手抵着冰箱门研究食材。

他不在不过半个月,厨房里的食材种类骤降,多了许多零食和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之前在家里也不常做饭,食材自然也不是他采买,但保姆买菜都会特意询问一下最近吃什么,陈沐晴一向不管事,大多都是他在管,他刚走没几天,她就跟个小孩子似的没了束缚胡来。

他叹了口气,捡了几样方便好做的出来,怕她等久了饿。仿佛又回到刚走那会儿,不知道离了自己她怎么活。

那会儿恨不得一小时发一次消息,脑子里有叮嘱不完的事,陪同他一块儿出国的表弟都忍不住调侃他:“表嫂子又不是三岁,家里有保姆有司机,你爸妈她爸妈都在家,表哥你未免也太操心了。”

她这个人丢三落四的,从小养尊处优,没操心过那些琐事,他记得就连蒋洁都教训过他:“她又不是手脚断了,你让她干点活儿不会要她命,一身坏毛病。”

他只是笑笑:“没事。”

其实也说不上坏毛病,人都有擅长不擅长的东西,也都有喜欢不喜欢的东西,她只是讨厌那些琐碎的家务事,而他不算很擅长,但恰好处理起来游刃有余罢了。

她每次被爸妈骂也不恼,一副死皮赖脸的架势:“没办法呀,他爱我。”

然后被数落脸皮厚得没边了。

她没一会儿就下楼了,从踩着地板的频率就能听出来她很高兴。

于是他也忍不住笑了下。

他记得刚结婚那会儿,李彧就天天唉声叹气,说他天天被反方面欺压,迟早有一天受不了。但上个月一起吃饭,对方已经看得很开了:“你俩真是天生一对。”

她高兴大概是因为他回来了,但更可能是因为他回来了可以大晚上做夜宵给她吃,她这个人很容易满足,很容易快乐,很容易对生活充满热情,是他欠缺且渴望的。

爱吃夜宵这习惯很不好,她怀孕那会儿就有,但那时候她孕吐特别厉害,也挑嘴,他就忍不住有求必应地候着。

他后半夜都开车出去过,商店一家一家都关着门,他开着车窗沿着路边慢慢滑行,在郊外一家二十四小时餐厅里打包了一份她想吃的甜品,回家的时候她只吃了一口就开始犯恶心,他就替她吃了,她有些歉疚,扯着他说:“你放着我明天再吃。”

他说:“明天想吃我再去给你买。”

他对陈沐晴很容易心软。

他甚至可以板着脸教训小鱼和渺渺,纠正他们很多坏习惯,但对陈沐晴做不到。

因为舍不得,也因为说不过她。

她总有这样那样的歪理,他上学时候连老师都能驳几句,进了公司也只有说的人哑口无言的份儿,反倒是回了家,天天被她堵得没话说。

陈沐晴进了厨房,因为困顿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头砸在他背上,闭着眼说:“好了没有啊?”

秦深轻哼一声:“我又不是神仙,变戏法都没这么快。”

陈沐晴被他逗笑,在他背上直颤,他腰被她勒得快要吐出来了,腾了一只手出来掰了下她的手扣,她顿时又演起戏来:“你都不让我碰你,你是不是心里有鬼了。”

秦深:“好好说话。你自己使了多大劲,你心里没数?”

陈沐晴笑着,终于松开了点,但还是贴着他,小声问:“你回来竟然都不告诉我,还有你助理怎么回事,给你定个大半夜的机票。”

秦深拖着一个“拖油瓶”来回挪动,却也没有推开她,低声回着:“是我自己定的……归心似箭?”

大约是的,有正事还可以耐着性子,事情解决完就开始坐立难安,想见她,想切实地抱一抱她。

陈沐晴以为他故意逗她,于是再次笑起来。

两个人坐在餐厅吃饭,面对面,陈沐晴瞌睡得直打哈欠,却还是嘴巴不停歇地跟他讲小鱼和一毛的事。

那天下着雨,她开车带小鱼去一毛家,车子开进别墅院子里的时候,一毛的妈妈迎出来,一毛站在妈妈身后,乖巧地问阿姨和哥哥好,小鱼带了礼物,见了一毛递过去,却一句话也不说,一张小脸严肃,一毛好几次看他,都不敢说话,但又想和哥哥说话,就一直坐在他旁边。

一毛说:“哥哥你吃水果。”

小鱼点头:“嗯。”

一毛又没话找话:“我今天,在后院看到,一只小松鼠,很可爱。”

小鱼再次点头:“嗯。”

一毛手攥了攥衣服,低头看自己的脚丫子,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话题了。

最后问:“你想和我一起去玩游戏吗?”

小鱼起了身。

惊蛰看他们走了,在旁边摇头,跟她吐槽:“我女儿跟他爸爸吵架能吵一个小时不带停歇的,见了你儿子竟然词穷了。”

陈沐晴抬头看秦深:“我仿佛看到了我自己,你小时候也很难搞,我那会儿为了和你多说两句话,我都恨不得在草稿纸上打个草稿列个纲要,不然怕聊不下去。”

秦深笑了下:“是吗?”

陈沐晴狠狠点头:“你能娶到我,简直是奇迹。”

秦深愣了下,旋即笑着点头:“也是。”

她又讲自己最近都在干什么,甚至讲到浅浅学会了从储物柜里拿零食,拉着他上楼的时候还在碎碎念,两个人刷完牙爬到床上她还在念,他低头亲她,小声说在吵醒她之前洗过澡了,陈沐晴瞬间意会,都忘了自己刚刚在说什么,瞪大眼:“你不累?”

他看她:“还行。”

陈沐晴拉着被角把他盖进被子里:“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秦深被她砸了一下,下一秒一只手就从他衣摆里伸进去,她指尖点着他的后腰往上游走,仿佛狮子在巡街,最后勾了一下他的背,有些忧愁:“我明天还要去公司。”

秦深轻易被撩了火,但还是说了句:“那明天吧!”

陈沐晴啃了下他的下巴:“那不行。”

秦深捉住她的手,反身反客为主,笑她:“你这老板也不知道怎么当的。”

“那你下去啊!”

“那可能不行了。”

……

第二天是工作日,秦深没有休息,直接去公司了,临走前陪两个小孩吃了饭,顺便开车送他们去学校。

路上渺渺扒着爸爸的座椅偷偷告诉他妈妈的公司出了点事,她这几天其实都不怎么回家的,昨天一直在公司,中午忘记吃饭了,四点钟助理才帮她订了餐,所以晚饭就没有吃。

秦深提前从公司出来了,开车去了她那边,她公司挪过几次地方,搬到这边不过半年,他一次都没有来过,于是去见她,还被前台拦下来预约。

他拨陈沐晴电话也没人接听,于是他又打给她助理。

小助理亲自下来接他,是个才毕业不久的小姑娘,文静内向又怕他,有些拘谨地请他上去:“我们老板在……睡觉呢!”

秦深松了口气,还能补觉,看来没什么事。

他上楼之前,佟乐就敲了陈沐晴的门,陈沐晴哈欠连天地坐在那里问了句:“又出事?”

佟乐摇头:“没有,我就是看你状态不对,来看看你,最近累到了?”

陈沐晴今天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她是老板自然没人说她什么,但在办公室补觉就很不是她的风格了。

陈沐晴一个哈欠打到一半顿时止住,有些尴尬地摸了下自己的眉毛:“嗯……没睡好。”

下一秒,助理敲门,探头说:“老板,秦先生来了。”

佟乐刚想说什么,顿时好像了然了,意味深长笑了笑:“秦深什么时候回来了啊!”

秦深边走边答:“昨晚刚回来。”

佟乐点点头,笑着起了身:“我还有事没处理完,你们聊。”

她出去之前还把门带上了。

陈沐晴突然捂住脸倒在沙发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秦深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手从脸上拉下来,微微蹙眉道:“我听渺渺说,你公司出了点事。”

陈沐晴折起身,一脸木然地点头:“是出事了,天大的事。”

秦深摘了眼镜掐了下眉心:“你说,我帮你分析一下。”

她这边业务不复杂,他还是可以帮着解决的。

陈沐晴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说说你怎么这么过分呢!昨天回来吓我,还不让我睡,我今早上刚不明原因迟到一小时,厚着脸皮在办公室补觉,你就来拆我台。”

佟乐那表情,显然以为她昨晚没干好事。

况且她真的没干好事。

秦深:“……”

陈沐晴难受得不行:“这下完了,我光辉的形象都被你抹黑完了。”

秦深忍不住提醒她:“合法夫妻,不犯法。还是你公司藏了个小情人怕被他发现你其实已婚了?”

这下换陈沐晴沉默了,半晌才说了句:“你这倒打一耙的功力越来越深厚了。”

秦深“嗯”了声:“陈老师教得好。”

陈沐晴忍不住笑了,扯着他去吃饭。

外面晴日暖阳,阳光泼洒在两个人身上。

陈沐晴扯着他问了句:“我要是真的藏个小情人呢?”

秦深皱眉:“他们说夫妻之间开玩笑试探的话,多半都是已经发生了。”

陈沐晴忙摆手:“我就问问,我清清白白,我什么也没干。”

秦深点头:“那就好。”

陈沐晴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这又是一次倒打一耙式回避争议问题的学以致用。

她郁闷道:“跟学霸谈恋爱太累了。”

秦深把她塞进副驾驶,然后弯腰给他系了安全带,看到她鞋带松了,顺便把她腿扯到车门处,低头给她系牢了放回去,直起身的时候才捏了下她的下巴:“您老是否记得我们已经结婚了。”

他打开手机,翻出来渺渺的小鱼的照片给她看:“你看,孩子都这么大了。”

他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你跟我的。”

他说话温吞,表情却很严肃,仿佛真的跟她解释两个人还在婚姻存续期间似的,那认真劲儿显得有些可爱。

陈沐晴被他逗得直乐,仰头亲了他一下:“好好好,结婚了结婚了结婚了,你真较真。”

过了会儿,她又突然看他:“你连避重就轻都学会了。”

“没有,不过都是拐着弯抹着角说我爱你罢了。”

陈沐晴搓了搓胳膊,疑心他被人夺舍了。

但她还是回了句:“好吧,我也爱你。”

“谢谢。”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