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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时候总是匆匆,转眼就她就要回去,宋芳给她行李装了很多特产,让带回去给明阿姨他们。

宋尔雅经历过火车上的各种情况后,没了之前说来就来的勇气了,她破财订了飞机票回去。

离开前还不死心,再三嘱咐宋芳一定要多买几套房,以后贵起来就买不到了。

不过宋芳觉得妹妹太看得起她了。

宋尔雅也就说说,房子怎么可能说买就买,想自己快点长大就好了,她还需要赚好多好多钱。

飞机半天就回到椰城,还免去了她坐船之苦。

~

暑假结束,沈明松要去海都念大学了。

宋尔雅意识到之后可能会很久才能见他一次,跑去他房里看他收拾行李。

沈明松赶不走她,由着她坐在自己床上,瞥她一眼:“不准坐我床上吃东西。”

宋尔雅屏蔽双耳,撕开饼干袋子,咔擦咔擦地啃。

沈明松走过来敲她脑袋:“故意的?”

宋尔雅嘿嘿一笑,分他一块小饼干:“哥哥,我在深市的时候,你有没有想我?”

沈明松:“没有。”

“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想你?”

宋尔雅咦了一声,“可是,我很想你啊,你现在还没离开,我已经开始在想你了。”

沈明松垂下睫毛,眼眸是一湖涟漪的墨。

宋尔雅穿着宋芳给她新买的小裙子,头发随便用簪子挽起来,几缕柔软的额前发垂落到耳边。

她已经不是那个捡哥哥破衣服穿的小女孩了。

宋尔雅别了别碎发:“哥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沈明松哑声问:“什么事?”

“去了大学,你不准喜欢别的女生,更不许谈恋爱。”她霸道的说,望向他的眸色淡淡,却沐浴着盛夏的阳光,炙热而真诚。

猜到他又要问“为什么”,宋尔雅理直气壮:“因为我不喜欢你喜欢别人。”

从一开始,她就觉得沈明松属于她的。

沈明松露出一个笑容,意外温柔的揉揉她发顶:“凭什么只要求我,你呢?”

宋尔雅歪歪头,白皙的脸蛋透着桃红:“那哥哥你想要求我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

沈明松又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快点长大。”

“其实我早就长大了,我比现在的你都要大好几岁呢。”

宋尔雅嘟嘟囔囔,沈明松没听清,改去捏她脸:“也别早恋。”

“一言为定。”

~

开学了,大家都升为高二,班干部重新选拔。

全班42个人,宋尔雅以41票继续当班长。还有一票是谢星移的,他谁都没投。

李秀娥说:“我总觉得谢星移对你有意见。”

谢星移自车祸后很久才重新出现在学校里,见她第一面就是不准许她把那晚的事情说出去。

毕竟这个年纪好面子得要死,若是骑车被摔骨折这事被传出去,那不得被他在学校竖立起的敌人笑话死。

其实他不警告宋尔雅她也不会说出去,她嘴巴不至于大到那种程度。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是有人知道传出来的,一来二去,谢星移耍帅翻车就成了个笑话。

谢星移可能认为是她说出去的,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宋尔雅不关心这些:“不理他。”

迎新晚会上,她被拉上去当主持人,舞台灯光落到她精致五官上,她笑容明艳,姿态落落大方,台下沸腾。

“她就是高二学姐的宋瑶吧,我们学校最好看的那个?”

“那肯定的。”

“她学习还特好,每学期都拿奖学金,学校恨不得将她印招生手册上了。”

走了一个明秋月,又来一个宋瑶,明芝兰用力掐着掌心,以前她还能和堂姐平分秋色,然而和宋瑶比起来自己明显逊色多了。

她学习没那么好,性格也没那么多人喜欢,就连样貌……她哼笑:“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沈明松甩了。”

之前学校谣传过两人,朋友嗅到了八卦味道:“他们黄了呀。”

“他们就压根没在一起过,都是宋瑶纠缠着沈明松的,笑死,沈明松喜欢的人其实是我堂姐,都追着我堂姐去海都上学去了。”

很少人知道明秋月去国外念书了,而陆年成绩不好当兵去了。

明芝兰不是第一次说谎,眼睛都不眨一下,反正堂姐都毕业不在了也没人会辟谣。

学校一向是传谣胜地,第四天时,李达就来问宋尔雅是不是被沈明松甩了。

那是在体育课上,同学们都去操场运动去了,她躲树荫下喝水,李达眼里全是窃喜和渴望:“其实沈明松压根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秋月学姐,他两之前好过。”

宋尔雅差点一口水吐他脸上:“你和我说这个干嘛?”

李达见她要走赶忙去拉她手:“你应该能感觉到我有多喜欢你的对不对,你还念了我的告白信,既然沈明松不要你了,我……”

“放手!”宋尔雅抽回自己的手,为他这样的鲁莽行为感到生气。

“为什么对我这个态度,因为我长得不好看?”李达脸色变了变,更用力捏她手腕了。

宋尔雅吃痛又挣扎不开,二话不说抬腿去踹他双腿之间,她也只会这招。

李达瞬间疼得松开了手,夹着腿倒下去。

有人吹了一声响亮口哨。

宋尔雅回头,谢星移手臂夹着篮球,似笑非笑??x?地看着她。

“再有下次我直接告诉老师去。”宋尔雅警告地上的李达一句,板着脸走了。

晚自习放学时,她刚推自行车出来,忽感车身一沉,回头一看又是谢星移。

他毫不客气地坐在她后座上,学着别人叫她:“班长,搭我一程呗。”

出过车祸后,他车被家里没收了,每日上学由司机接送,可学校不允许私家车辆进来,从教学楼走到大门口也是一段不远的距离。

宋尔雅心情不好:“你找别人去。”

“你还是不是班长,对同学要互帮互助的好不好。”

宋尔雅静静看他,等了一会儿才说:“还不下去,我生气了。”

“哎呀好怕。”谢星移手痒去扯她书包挂坠,那是一个小小的玩偶,被棉花填充鼓鼓的腮帮子圆润可爱,神态和她本身有五六分相似。

宋尔雅拍开他手不让瞎碰。

不知怎么地谢星移就想换个地方捏,看看她脸是不是和娃娃一样软。但到底他也没上手,微微抬起下颌看向一个方向:“我只是想提醒你,李达今晚大概想跟着你回家。”

宋尔雅震惊往那个方向看去,黑暗里那个人影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没几秒就逃走了。

“你怎么知道是李达?”天太黑了,那个人影也转眼就没了,压根看不清。

“爱信不信。”谢星移站起来,车身顿时轻了。

宋尔雅也没说自己不信,她捡了块大石头拿在手里,以防一会回去时还有人跟上来,她从来不吝啬用最大的恶意怀疑别人。

谢星移说:“如果你信我,我勉为其难送你回去好了。”

宋尔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量他,嫌弃:“你也不太像什么好人啊。”

谢星移恼羞成怒:“狗咬吕洞宾。”

人给气走了。

最后宋尔雅还是和同学结伴回去,要独自回去的那段路里她时刻警惕着,幸好一路平安到家。

~

T大宿舍四人一间,条件简陋,但在每一间里都装了一台电话给学生使用。

韩西林被电话铃声吵醒,慢悠悠爬下床:“喂,谁啊?”

"你好,我找沈明松,请你帮我喊一下他,谢谢。"

韩西林睡意散走,听那边甜甜的女音,口气都变好了:“沈明松去上课,你是谁,找他做什么?”

沈明松个子高得离谱,身材也精壮,长相英俊,是些白嫩瘦弱的男生比不了的,特别有女人缘,他们宿舍都指望靠他能多和学校女生有交集。

而且电话里这个声音听起来就好看。

宋尔雅哦了一声:“我是他妹妹,等他回来你叫他给家里打个电话,谢谢你了。”

韩西林挂了电话,又重新回去睡觉,等中午沈明松带饭回来,他一下子就跳起来:“你有个妹妹,她好看不?”

他这一喊,其他室友也看过来,沈明松已经猜到,走到自己桌前坐下看时钟:“她什么时候打电话过来的?”

韩西林说早上。

今天不是周末,那就是她早上去上学之前打的,沈明松便等到她晚自习放学回来那个时间段才拨回去。

宋尔雅刚洗完澡出来,就听李阿姨喊她说哥哥打电话回来了,她又小跑过去,声音微微喘:“哥哥!”

沈明松微微一愣:“嗯,怎么喘成这样?”他踢开想偷听的室友。

“没什么,新学校好看吗?”

宋尔雅这次打电话也没什么事,纯粹闲的。她问些有的没的,沈明松回答得虽然简洁,但都一一应了。

他说新学校环境很好,文化气息浓重,入了秋梧桐叶开始泛黄。

椰城还停留在夏日中,地面残留着白天余热,天边挂着明月,月光穿过荔枝树点在院子地板石上细细碎碎。

沈明松倒了杯水边喝边聊,未了他问:“你没有谈恋爱吧?”

“谈了,还被甩了。”

沈明松手指攥紧水杯,指尖泛白,他几乎没收敛起严厉质问:“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又给忘了?什么时候,是谁?”

宋尔雅在那边笑起来,声音清脆:“现在学校都在传你沈明松把我甩了。”

沈明松面色阴了下来,几瞬才反应过来她又在逗自己,气笑了:“我要睡了。”

“哎。”宋尔雅嘟囔着他怎么这么不开不起玩笑啊,随后把李达的事情和他简洁说了一下。

沈明松:"别怕。"

宋尔雅说自己没有很怕,就是不知道李达要干嘛。

“很晚了,睡觉前要把门窗都关好,你好好睡觉,李达的事哥哥会解决的。”未了他又重复了遍,“不要怕。”

宋尔雅不知道远在他方的沈明松要怎么解决,第二天中午就有两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男生出现在教室门口找李达。

李达跟他们出去后回来,整张脸都是白的,他惨白地偷看了一眼宋尔雅,没说什么,后来一整个学期结束,他都没有和她说过话。

她晚上骑车回家时,偶尔在路上遇到些混混模样的人,他们看着她的,尽量笑得纯良,说他们认识她不会伤害她的,叫她别害怕,不然等松哥回来他们就死定了。

宋尔雅琢磨沈明松到底认识多少校外的人呢。

大学放假早,沈明松放寒假回来先去金达找林海。

林海还是老样子,见到他很热情地揽过沈明松给他倒酒:“你总算回来了。”

沈明松接过酒和他碰杯,态度一如之前恭敬。

一番嘘寒问暖之后,林海笑眯眯:“你小子之前在电话和我说的那事,哥觉得靠谱。”

沈明松直接拿起酒瓶,在林海面前跪下:“哥,这一杯我敬你。”他一口气灌下,面不改色,“利息我绝对按承诺的来。”

林海摆手:“都是兄弟不说这个,当哥的能拉一把是一把,还是按银行的来。

沈明松向来给他带来惊喜,之前他看他炒股炒得很厉害,便给了他一笔钱进股市玩大一点积累经验。

说不担心是假的,直到他翻倍的赚回来后,林海震惊之外只剩服气。

而现在,沈明松要和他借两百万。

他早就看出来他这个兄弟非池中之物,狼子野心,有着少年人说干就干的莽劲,也不缺失深思熟虑的理智,最大勇气是敢于放手一搏。

林海早就没了这个魄力,心里明白这个年轻人迟早有一日会得道升天,不是他这个蜗居在这个小城市地头蛇能比的。

林海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如果是别人来提我绝对打他出去,谁叫你是我弟呢。”

沈明松什么都没有,他的下跪也不值几个钱,但林海真拿他当兄弟。

林海搂着他肩膀:“好了,别搞这套虚的,哥信你,改天找个好日子就把合同签了,今天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叫兄弟都过来聚聚。”

服务员打开门,让门外候着的其他人陆陆续续进来,他们看到沈明松后,尽管年长于他也不得不喊一声“哥。”

有人给他递烟,沈明松翘腿靠着沙发一动不动:“戒了。”

林海哈哈大笑:“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都开始有素质了,要哥说干脆别读了,多浪费时间。”

沈明松跟着他笑,并不反驳,林海真就想和兄弟喝个酒,让大家都放松一点。

“对了,那个周强上个月被毙了。”

“嗯。”沈明松点头,碰了不该碰的,就得付出代价。

有人附和:“那周强,真什么都敢干,祸害了不少姑娘,这回没了,我看好多学生妹都敢走夜路。”

说起学生妹,那人眼里荡漾,搂过身边女人喂她酒,女人娇羞拍打他胸口,乖乖喝下。

包厢里的几个漂亮女人看气氛差不多了,知道她们能开口说话,一个个娇笑着撒娇。

烫着大波浪的女人往沈明松那边挨,他是这里面最年轻的,说话没有其他人的低俗粗鲁,长相优越,气质斐然。

她还没坐下,沈明松抬眼,只一眼就让大波浪心生慌乱。

林海挥挥手让她走,转头拍沈明松肩:“你小子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对女人没个兴趣,要打一辈子光棍不成?”

沈明松笑笑:“再等几年。”

林海这回已不再灌他酒,他并未喝多,从金达出来后他步履平稳,径直往德育走。

下午六点,恰好是学生放学时间段,校门大开着让离家近回去吃饭,住宿的也可以到外面吃。

宋尔雅饭票是学校免费发放的,只能在食堂里消费,她在水池边用水冲洗饭盒之时,察觉有人挤到身旁在??x?看她。

她扭过头,下一秒怔住了。

一个学期未见,沈明松头发剪得很短,穿了件灰色风衣,半弯着腰,嘴边噙着笑意和她对视。

第37章 第 37 章 怎么还在长高

“虾饼, 炸鱼酥,腌芒果,烤鱿鱼……”

食堂早就吃腻了, 宋尔雅一连串地报出自己嘴馋很久的东西,肚子又饿上几分,感觉一会儿能吃下一头牛。

沈明松同她一起走在学校外的街道上, 一听都是路边摊,挑眉:“有人请怎么都不挑好的?”

“那我们去吃牛杂?”宋尔雅指了一家火锅店。

沈明松没接受她的提议, 领着她去了金达的顶楼餐厅吃牛排, 又单独点了一份甜点给她。

味道说不上多好,一道菜却是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了, 沈明松问她还要加菜吗, 她摇摇头:“有点贵, 我还是想吃烤鱿鱼。”

宋尔雅在这待了久了居然给穷习惯了, 都快忘记有钱挥霍是什么感受。

“你很穷吗?”沈明松坐在对面奇怪看她,“没钱了?”

之前用宋芳身份弄的证券账户, 刚开始是沈明松操作,后面还给她了, 里面有不少持仓。

宋尔雅本身也了解一些, 听着他的建议操作账号, 亏亏赔赔下到底是赚了,把那些股票卖掉都足够她以后上大学的费用。

然而那些钱, 宋尔雅想留给宋芳,让她去买房子。

她说要存钱买房子, 给人画大饼:“以后的房子会很值钱的,要是能多买几套,我要送哥哥一套。”

沈明松好笑起来:“我也有?”

“嗯, 你一套,姐姐一套,阿姨一套。”

“得了吧,你说的那个黄金大公鸡,你哥我毛都没瞅见一个。”

“那不是我现在没钱嘛,你等我嘛。”

沈明松端详她那张愈发娇艳的脸,唇色鲜艳剔透,眼尾淡红,眸中藏着小钩子,朴素的校服掩盖大半妖气,她发言也还似没长大一样。

明知道她在瞎说,听起来确是悦耳极了。

沈明松嗤笑:“我当真了。”

宋尔雅拍胸脯:“真真的!”

吃完饭后沈明松便送她回去上晚自习,路过小吃摊时还是给她买了几串烤鱿鱼让她提回去和同学吃,目送着她身影消失教学楼里。

沈明松是放假了,但宋尔雅还还得继续去上学。

腊月初,海水变冷,海风夹着阴冷雨丝拂面,宋出门去学校路过海边,会停欣赏一下雾水朦胧的海面,看太阳缓缓升起。

沈明松有时会一大早和陶叔去钓鱼,远远看去他们身影一动不动。

往年家贫,他总是没有假期四处赚钱,用单薄的肩膀撑起家里重担,眼底藏着疲惫。

宋尔雅以前不了解他的过往,觉得他白手起家是个很厉害的人,问他年轻时有没有吃很多的苦。

明松叔叔说:“有时候也会感到孤独,但是……”

宋尔雅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但是什么?”

“但是你很可爱。”他摸摸她的脑袋。

宋尔雅当时云里雾里,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她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这一年大概是他最轻松的一个假期了,甚至还抽出空来接她晚自习回家。

宋尔雅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在放学的人潮中一眼看见身材修长的他。

椰城冬天的夜晚还是挺冷的,他围了块黑色围巾,目光在校门口昏暗的灯光下扫过每一个学生。

但都穿着校服,在黑夜里难以分辨。

宋尔雅眼珠子一转,推着车避开着他视线,悄无声息地绕后,正准备吓他一挑时,就被攥着衣领提起来了。

沈明松像提一只猫,看清来人是她后,用力闭了下眼睛,微微咬着后槽牙:“有你这样吓人的?”

宋尔雅也没想他反应这么的大,幸好没直接上手打人,她倒打一耙:“我喊你了,是你不理我。”

“有吗?”沈明松狐疑。

宋尔雅说有的,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哥哥你是来接我的吗。”

“嗯。闲着无聊。”他把手臂搭着蓝色的外套给她。

冬天的校服不厚,风大时往人领口惯进来还怪冷的,宋尔雅把外套穿上后去抱着沈明松胳膊:“我们回去吧。”

沈明松想抽回手,她给用力抱紧了。

他眉毛皱起来:“你干嘛?”

宋尔雅抬头,做出无辜模样:“我不能这样抱你吗?”

“不行。”他硬是把手抽走了。

宋尔雅撇撇嘴:“真小气。”

沈明松:“……”

“那我想吃那个,哥哥给我买。”宋尔雅指了指边上摆摊的老人,摊子上烤好红薯热气腾腾,飘过来浓郁的香味,勾得人嘴巴馋。

沈明松便走过去给她买。

“我不要那个丑的。”

“怎么那么多事?”他抱怨着,却又放下手中有些狰狞的红薯。

“这个好看,保准甜。”老人见状笑呵呵地挑出一个饱满圆润的红薯,给宋尔雅过目同意了,用纸袋子给她装起来。

沈明松坐公交车来的,便骑着她自行车回去,宋尔雅坐在后面啃红薯,顺便问他:“哥哥,你会感到孤独吗?”

她突然问这种文艺玩意,沈明松嗤笑一声:“你装什么忧郁?”

“什么嘛。”宋尔雅嘟囔,咬了一口烤得软软的红薯,又糯又粉,像糖汁流进口腔里,甜得不行。

吃完后她才又说:“我是问你,你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你会感到孤独吗?”

沈明松纳闷,“一有空你就狗皮膏药的黏上来,我还有独处的时候?”

宋尔雅:“……”

两人思维好像不在同一条线上,说不通了。

算了算了。

宋尔雅不问这个了,转头改去要求他:“哥哥你明天还来接我吧。”

沈明松想都没想:“没那么闲。”

然而第二天晚自习放学,他还是来了,接着是第三天第四天……

学校终于迎来了期末考,宋尔雅选的是文科,大量背诵塞满她脑子快爆炸了,高中生活有时候还真令人想死一死的。

考完放假后,宋芳也回来了。

宋芳今年比法定节假日早几天放假回来,带了大包小包的年货。

宋国梁依旧不见踪影,老太太让许多人去打听,也没打听到出来,心里着急便骂宋芳狼心狗肺,弟弟不见了那么久也不闻不问。

然而宋芳又能有什么办法,她又不是大罗神仙能一下算出宋国梁究竟跑哪里去了。

她不像以前那样任老太太拿捏,只问她想不想好好过年,不想的话她就和妹妹回家自己过。

去年宋尔雅跑了没人干活,把老太太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要被老头子埋怨动作慢,怪她把孙女骂走,大过年就剩他们两老人,别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笑话他们老年凄凉。

今年宋芳是回来了,但人也变了。也要学那个白眼狼妹妹不孝顺长辈的鬼样,可把老太太气死了。

她絮絮叨叨埋怨着,还想把宋芳骂两句,去买鞭炮的宋尔雅刚好跑进屋里。

老太太顿时熄火了。

只要她一开口骂人,那个小白眼狼保准拉着宋芳走人,保不齐走之前还把鞭炮点了炸家。

宋尔雅在老太太心里,就是这么个糟心孙女,也不知道老宋家造什么孽了生这个玩意出来,真是家门不幸啊。

但她实在干不动了,家里老头子又是个干吃不做的,她需要两姐妹帮手。

宋尔雅才不管人想什么呢,你要安静,她就和和睦睦的一起过年,闹起来更好,她就有理由拉着妈妈跑路自己单独过去,能少干很多活。

可惜老太太今年特别安分。

过完年宋芳拉着宋尔雅要去城隍庙上香。

“你说的那个大师算得还真准,我果然遇到一个叫郑嘉明的家伙,王八蛋一个,害我黄了一个大单。”

宋芳去上培训机构补习英语时,遇见了在那儿兼职的大学生,起先她对这个男生还是有些好感的,相处中有些暧昧。

因为妹妹一直写信提醒她不要和叫郑嘉明的来往,有所顾虑她便没走到最后那一步。

直到一天她和男客户吃饭,人正有签合同意愿时,郑嘉明突然冒出来一通胡搅蛮缠给闹黄了,两人大吵一架。

如果那单成了,宋芳得有不少提成和奖金,她气得咬牙切齿:“他果然克我财!”

宋尔雅用手帕擦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没想她胡编乱造一番居然还给对应上了,这也算好事吧。

她亲爹就是内心敏感的脆弱男人,读书时穷小子一个,恋爱期间哄骗着母亲供他念完大学又去读博,后面他留校又慢慢当上教授了,开始嫌母亲比他大,又没文化,出轨了个有文化的离婚了。

她想她妈妈还是早日看清他为好。

宋芳在庙前东张西望,看到那个半仙摊位??x?就冲过去排队,轮到她时她说:“大师,给我算算姻缘。”

半仙双眼藏在墨镜之下,有模有样给宋芳看了掌心,叽里咕噜念了一堆,最后拍掌:“这是段孽缘啊,姑娘!”

宋尔雅:“……”

宋芳这回深信不疑,买了半仙推荐的手串,说是能避开烂桃花,同时也给宋尔雅来了一串。

她揉揉宋尔雅脸蛋:“我的妹妹这么可爱,可不能不被烂人骗走了。”

宋尔雅想,比起自己我还是更担心你啊妈妈。

宋芳等不到开春就要出发回去上班。宋尔雅多玩了两天才开学,她让沈明松用卷尺给她量了一下身高,发现她一年只长高了两厘米,大失所望。

她最希望能长到陶冬冬那个高度,拥有一双大长腿,多帅多好看,她要嫉妒了。

沈明松望望天,她怎么还在长高?

第38章 第 38 章 台风

陶冬冬不光个子高, 运动天赋也是极好的。

她上高中没多久就被体育老师看中,劝说她去当个体育生,将来对考大学有帮助。

陶冬冬也很争气, 拿过大大小小的游泳奖项,一开始是市级的,后面经常出省比赛, 到最后还获得了前往北城的参赛资格。

而她从北城回来后直接叼回来一块金牌,令她所在的高中荣耀的好一阵, 还上了报纸。

宋尔雅逢人就吹她是自己好朋友, 还戴着那块大金牌去学校狠狠炫耀一通。

陶冬冬还给她带了一个双面刺绣小香包,挂着一个小铃铛, 里面放的是平安符。

她回来好几天了, 还沉浸在喜悦中:“北城可好玩, 去观看升旗的时候, 我都说不出内心的震撼,还有好多体育馆, 博物馆,短短几天, 我都看不过来。”

宋尔雅一边写试卷一边笑眯眯的和她聊天:“等过几年你会更震撼, 那里会建一个很大的体育馆, 我等着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比赛啊。”

“一定一定。”虽然陶冬冬不太懂她说什么,她躺在宋尔雅床上滚了滚, 又坐起来坚定的说,“我要去北城念大学。”

她此去回来对未来规划有了雏形, 已经在想考哪所体校了。

宋尔雅听她说完,把试卷翻了个面,桌面还摆放着一本高考倒计时的日历。

她说:“我可能不考北城的学校了。”

“为什么?”陶冬冬不理解, 哪一个学习好的学生会不想考去北城。

宋尔雅成绩很好,但也不敢拍胸脯保证自己能考上那两所顶级学府,这几年的分数线可高得吓人,学校都恨不得周末都让学生去上课补习,天天让广播室发表心灵鸡汤激励众人。

然而她有自己的想法:“我要去海都念书。”

宋芳对她的要求是有,但不高,家里出个大学生就好。

海都是她和沈明松一起生活过很多年的城市,对那儿的感情可以说比深市还要强烈,那边也有她好多朋友。

虽然她的那些朋友现在可能还是个婴儿,也可能还没出生。说不定哪天碰见了他们,还可以去逗逗他们,等穿回去对他们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想想就好玩。

陶冬冬挠挠头:“海都也好,沈明松也考去那边了,听我爸说他现在可有钱了。”

“他以后更有钱。”

“我怎么觉得你对他,那么自信呢?”

宋尔雅嘻嘻笑,因为明松叔叔真的给了她很多钱,光是一些股份就够她一辈子潇洒的。

只是她的身体不允许她过得太快乐。

不过这个时空的她身体可健康了,越长大越少生病,明阿姨去医院检查时,她都能背着人跑上跑下了。

有时候看见镜中自己红润的脸色,觉得想活着的奢望还真可能会实现,说不定还能长命百岁呢。

嘿嘿。

~

三月多,海都的雨里夹着碎雪,寒冷从皮肤渗进骨头里,疼得人头脑被迫清醒。

沈明松喝多了,扶着路边垃圾桶吐得昏天暗地,双眼充斥着红血丝,伞都称不稳,雨雪从脖子里侵入。

段子阳也比他好不哪里去,站不稳地靠在树上,手里还死死抱住公文包避免被雨雪淋湿,嘴里含糊骂道:“妈的一群老畜牲,真他娘会折磨人。”

公文包里装着他们费了老命才签来的合同,花了不少钱也求了不少人,比命还重要,段子阳就是醉死也不能放手。

沈明松用矿泉水清洗一番去扶他,两人一同勾着肩摇晃地走到避雨处,大概十分钟后韩西林才开着车来。

他只是被临时打电话喊来的,一点酒都没沾。他摸着车上的方向盘,引擎发动的声响都格外动听,叫人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他本以为沈明松和自己家境差不多,都是来着上学的,比不得学校里那些富二代,哪想他转眼就拿下一台大奔,引起了段子阳注意力,以为他是什么有钱人。

段子阳是学校有名的人傻钱多富二代,家里在本地有头有脸,年纪轻轻家里就给了一家建筑公司管理,他从大一亏到大四,家里给他填了不少窟窿。

这两年受金融危机影响破产了不少大小老板,他家直接断了资金逼他赶紧宣布破产回家去。

偏他不死心,到处找朋友同学拉人下水,企图把公司拯救回来,最后成功把沈明松给忽悠入股一起干,押上地皮在银行贷款了不少钱。

韩西林看着他两醉得七荤八素的惨样,心想他这个室友要被段子阳坑死,他下车去把段子阳抱进来,一进车里人就软绵绵倒下去呼呼大睡。

沈明松被冷风吹得清醒许多,手指揉着发疼脑袋,他听见韩西林说:“明松,你还真信学长给你吹牛啊,小心裤衩都赔掉。”

“没信。”

韩西林激动起来:“那你还跟着他胡闹!他家有钱,怎么赔都只是掉根毛。”他猜沈明松有些钱,但那些钱能够他这样子挥霍?

沈明松没说话。

段子阳家在海都有人脉,有些人他连见都见不到,更别说结交,单靠自己没法那么快在海都扎根驻足,他需要段子阳手中的资源,段子阳正好也需要他的助力。

到地方后沈明松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钱给韩西林。

韩西林也只是个勤工俭学的穷学生,不然也不会大半夜还跑过来给他们充当司机。

那几张钱足够他一个月生活费了,他揣在口袋里,突然为自己刚刚的多话感到懊恼。

沈明松做事向来有规划,一年时间就在学校也混出了名气,一个建筑系的学生,却在金融学院出了名。

别人还拿着虚拟账号炒股当作业时,他已经投入大笔资金炒外汇,有人猜测他赚了上百万,甚至更多。

他多个什么嘴。

~

五月份时候椰城即将迎来一场4-6级台风。

学校还在考虑给学生放假时间定在哪天,台风已然提前登陆。下午三点天色骤然变暗,狂风大作,暴雨也紧随其来。

宋尔雅站在窗边亲眼见到教学楼下大树被吹断飞了几十米远,天上杂物到处乱飞,一大片厚重的乌云压下来似乎要将世界拍扁。

这还是前奏,接下来只会更恶劣,可能会比天气预报说的要严重。

突然有人在背后狠狠扯了她一把,将她拖离窗户:“不要命了,离玻璃这么近!”

紧闭的窗户因狂风而不停震动,单薄玻璃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震碎。

“吓我一跳。”宋尔雅回头看到谢星移,还没给他翻白眼,就被他屈指弹了一脑门,气得去她踩他脚,“你神经啊,很痛诶。”

谢星移灵活躲开她的攻击,耳垂戴着黑色的耳钉,脸上挂着流里流气的笑,就一小混混模样。

也不知这人怎么回事,似乎放弃想被学校开除的想法,对违反校规失去兴趣,反而跑来和她杠上了,时不时就跑她面前刷存在感,每次都阴阳怪气她。

宋尔雅无语。

谢星移还抓着她书包:“你怎么回去?”

班里的人陆续被家长前来接走了,就剩寥寥几人面露担忧,这鬼天气完全撑不了伞,等风力再大些,说不定人都能吹上天。

宋尔雅望着窗外,苦恼地皱眉,心里明白没人能来接自己。

谢星移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走吧,我让我家司机先送你回去。”

宋尔雅瞪大眼睛,瞳孔里满是惊讶,明晃晃地写着“你居然是个好人”字样。

谢星移不耐烦:“难不成你想自己回去。”

他又补充一下,“小心过几天报纸刊登新闻,标题就叫花季少女突遭台风吹风上天,不对,是花季猪。”

宋尔雅:“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x?”

谢星移切了一声,拽着书包拉她:“走啦。”

“我说同意了吗?”宋尔雅不跟他走,暗自用力站稳,“你不会想骗我去什么没人的地方打我吧。”

谢星移瞪眼:“我哪敢打你啊,我说你两句你都要带着你那些小姐妹一起蛐蛐我。”

宋尔雅眼睛顿时不敢看他了。

前一年谢星移还能凭借一张不错的脸,在女生堆中获得不少青睐,孙梦还鼓起写过一封情书给他,结果被他凶了一顿,伤心了好一段日子。

宋尔雅就跑去开解她,说这种男的到底有什么好喜欢的,虽然脾气不怎么样,但素质也堪忧,就一精神小伙天天装逼耍帅。

孙梦问她什么是精神小伙,她解释过后,孙梦果然豁然开朗,很快就释怀了。但“精神小伙”一词在女生堆传开了。

谢星移在女生口中“他很帅诶”的口碑替代成了“精神哥”。

仔细一想,他针对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宋尔雅摸摸鼻子:“我没有蛐蛐你,真的。”

“呵。”谢星移冷笑挑眉。

这样子更像要拉她去殴打一顿了。

宋尔雅再三确认:“你真没想阴我吧?”

“打死你算了。”谢星移松开她,转身走了。

“你看你,又较真,我说不坐了吗?”宋尔雅赶紧追上去。

有车不坐王八蛋。

特殊情况学校下允许私家车进到教学楼接人,她低头钻进车后面,谢星移让她给司机报地址。

宋尔雅说完后,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我以为你挺讨厌我的?”

谢星移哼笑:“很讨厌。”他平等讨厌所有人。

“不过有件事我还是要说清楚的,外号确实是我嘴里传出去的,但你翻车那事真不是我说出去的。”

以前她无所谓,但现在她坐着他家车不好意思起来,想着能解释就解释。

“我没有翻车。”谢星移不满地反驳,“要不是有人在我车做了手脚,我怎么可能会在那条路失手!”

“嗯?”

谢星移意识到自己话多了,又把嘴巴闭起来:“你话怎么这么多。”

宋尔雅闭嘴了。

以汽车速度到家里也就十分钟左右,宋尔雅下车后再次道谢,司机摆摆手,从后备箱把她的自行车抬下来。

李阿姨撑伞出来一看见她激动得拍大腿:“总算回来了,我们可担心死你了,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瑶瑶?”

“我没事,同学送我回来的。”

车窗滑落下来,露出谢星移的脸,宋尔雅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凑过去听。

结果他挑眉一笑:“腰腰,这是你小名,这么好笑?”

李阿姨讲话有口音,他给听岔了,宋尔雅没觉得哪里好笑。

她之前因为谢星移好斗而把他当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远离,但这人也没有做过什么很坏的事情。

她就大发慈悲不怼他了,诚恳道谢:“今天谢谢你啦,谢星移同学。”

谢星移动了动嘴,下意识地想嘲讽,可她神态是认真的。

“没什么。”他声音低下来,“之前的事我也一直没谢过你。”

那个电话让救护车来得及时,不然他估计就要成为个瘸子,他并不讨厌她。

相反,他有时候也不知为什么会想去和她说话。

方才看她因为台风而发愁,他就想,这人平时躲懒不爱运动,晨跑不去,体育课也爱留在教室睡觉,身板单薄得不堪一击,那装满书的背包都能将她背脊压倒似的,更何况这台风。

于是他大发善心,把人接上车后以为自己会后悔的,然而并没有。

宋尔雅挥手给他告别:“你们回去也要小心。”

谢星移望着她,出乎意料的感到心情好。

~

台风过境,吹倒无数乔木和电线杆,停水又停电,放眼望去都是狼藉,积水漫进院子里,有鱼游来游去。

三天后才结束了这场灾害,暴雨也转小雨,只是快漫过膝盖的水位不降反涨。

沈明松家加盖了层小阁楼,宋尔雅之前就和李阿姨把两家稍微贵重点的电视机之类的东西都抬二楼上放着,省得被水泡。

明珠坐在阁楼门看着远处的海面,忧心忡忡:“我们这里地势低又靠近水库,不会被淹吧?”

李阿姨面露担忧,自我安慰道:“不能吧。”

椰城每年都发台风,常常被水淹,不过没多久水位就退了,能留下不少鱼,如果沈明松在的话,他这时候估计都跑出去抓鱼了。

宋尔雅嫌弃那水混浊,就待在阁楼等水退去。

结果没多久社区的人就拿着大喇叭通知水库堤坝塌了,喊大家赶紧撤离。

~

椰城一年大多数时候都在过夏天,因为这场台风裹挟寒潮而来,天气骤然变冷,沈明松坐了恢复通航后第一班飞机落地。

天空乌云密布,似要将整座城市吞噬,出租车司一听他要去的地方都纷纷拒绝,说那边都被淹了只能搭到附近。

到了附近那积水都有膝盖那么深,沈明松下车走过去,水灌满了鞋子,每一步都要用力,还要注意前方有没有坑。

路上一片混乱,有小孩坐在大人肩膀上无措地看着这场自然灾难,有人坐着塑料桶里当船划的,甚至有不怕死地在拿渔网追着鱼捞。

沈明松越往家方向走水越深,浑浊的水面飘着乱七八糟杂物,水里有个快被淹没的小孩在挣扎,他一把抱起来。

小孩浑身都湿透了,衣服头发上都是泥水,一被抱起就嚎啕大哭,说不清自己家人在哪里。

沈明松抱着他找到正在营救百姓的解放军那边,把小孩放船上。

解放军朝他伸手:“小兄弟你也快上船,水库塌了,水位还要上涨这里不能停留。”

沈明松拒绝后加快速度淋着雨往家走,脚步不敢停。很多百姓参与进来救援,解放军会给他们分物资,也分了沈明松一艘充气皮艇让他去找家人。

皮艇在水面摇摇晃晃,沈明松在海里长大,是划船的一把好手,很快就赶到家里,这时水已经半人高,他大喊十几声都没得到回应,两家屋里都空荡荡的。

天边乌云滚滚,天气预报不准,看起来是要继续下暴雨的趋势。

沈明松划着皮艇像无头苍蝇一样地去寻找。

他的声音被水声冲散,没有人回应。

~

水没过腰线,像一条湍急的大河随时将人卷走。

路边树木被冲垮随着水流飘走,一颗大树根部深扎地底屹立不倒,挺拔地站在水中。

在飘摇的树叶下,宋尔雅没什么力气了,双手双脚死死抱住树干,腰上绕了一圈圈麻绳,将昏迷过去的明珠绑在自己背上防止被水流冲走。

“小姑娘,你还好吗?”

旁边一颗粗壮得要三人才能抱住的槐树上,坐了几个等待救援的人,看她那么瘦弱的女生还背着一个残疾的母亲,眼见就要被水冲走了,跳下两人。

“来,我们抱你们到树上。”

说着他们就托举着她往槐树上低矮的树枝上爬,等待坐稳了,宋尔雅才有力气说话:“谢谢叔叔。”

“唉,什么谢不谢,能帮就帮。”两人也跟着爬上其他枝杆坐,看她一副被吓坏了,脸色发白模样,出声安慰:“没事的,水很快会退的,在这等救援就好,这颗是好几年的老树了,水冲不倒的。”

宋尔雅回过头去看背上的明珠,被水浸泡的湿裤子裹着她残缺的双腿,她是被疼晕过去的,即使昏迷了大腿根也在一抽一抽的疼。

她看着心里焦急,如果不是实在走不了了,淌着水她也是要把人往医院里去的。

先前水位上涨的时候家里只有个容纳一人的木盆,她和李阿姨把明珠搬进去用绳子系着木盆拉她走。

可水灌上来的速度太快,越来越急,她走着走着就和李阿姨走散了,宋尔雅自己一个人拉不住顺水流走木盆,看着别人把小孩绑自己身上,也将明珠背上绑在一起生怕走散。

偏偏这时天空又有下雨的迹象,多等一会,明阿姨就要多受一些折磨。

宋尔雅焦急又有些崩溃,眼睛一直看着四周有没有人过来救援,结果只等来了好几个被冲得东倒西歪的人,还有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

他们纷纷爬上大树等待营救,有些还爬到高处去了。

洪水浸泡着她垂落下去的双脚,水位一直再涨,爬在高处上的人喊她爬上一点,可她背着明珠实在没力气了。

就在她抱着树干祈祷着水别再涨的时候看见了划船而来的沈明松,第一眼还以为是错觉了。

“有人!那边有人划船过来了??x?!”高处的人兴奋大喊。

宋尔雅第二眼看过去,看他如天神降临,得救了。

沈明松将皮艇划到树下,不知道是水还是汗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流,一双眼睛幽暗,无声地仰头看她。

“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宋尔雅欣喜地叫,觉得自己还在梦中似的,眼睛水洗过一样干净明亮的,先前的绝望都被驱散了。

沈明松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下去,他站起来伸出手:“来,哥哥抱你下去。”

宋尔雅先解开绳子让他把明珠抱下去:“哥哥,阿姨情况不太好,要快点送医院。”

沈明松看她,她脸色也惨白如纸,手指被水泡得发涨,他正准备要将她抱下来时,高处的人说过:“先救小孩,这里有孩子。”

皮艇不大,勉强还能容纳一两个人,然而大树上几人中还有两个小孩。

宋尔雅去看那两个小孩,其中还有个婴儿,看起来也像生病了,趴在妈妈怀里抽泣。

在这多停留一下就多几分危险,也不知道第二趟回来要多少时间。

众人帮助那个抱着年轻妈妈抱着婴儿先下去,可这样一来皮艇位置就勉强剩下一个空位了,另一个小孩也准备爬下来时,宋尔雅被有力的手臂勾住腰身抱了下来。

沈明松把宋尔雅放稳,把母亲放她怀里让她抱住,抬头对上面说:“我会尽快让别人来救你们。”

没能上皮艇的小孩家长气急:“你怎么回事,先救小孩啊。”

抱着小孩的妈妈也着急,催促道:“先别说这么多了,我的孩子烧得厉害,得快去医院。”

沈明松划不吭声,划着皮艇就走,没时间争论。

宋尔雅抱着明珠,用衣袖给她擦掉脸上的水,又去看划船的沈明松。说:“其实我可以爬高点的等你回来的。”

一个陌生小孩和她,不用想就知道选谁。

沈明松淡淡地说:“他没你重要。”

他眼里涌动着许多情绪。

第39章 第 39 章 你为什么亲我

医院走廊上人来人往, 脚步声嘈杂凌乱,因为这场灾害加重医生护士工作量,连病房都腾不出来了。

宋尔雅双手被水泡得发白起皱, 腰上也被麻绳勒了一圈发紫痕记,看起来吓人,护士给她擦了些药酒叫她不要担心, 伤痕过段时间就会消失不会留疤的。

她还有些发烧了,但目前送来医院的人太多, 连大厅打点滴的座椅都挤满了人, 医生就给她扎了一屁股针,然后开了一些药让她回家休息。

宋尔雅头发衣服还半湿着, 捂着屁股从诊室出来往病房里去, 沈明松站在走廊和一个男生说话。

见她来了, 把搭手臂上大毛巾展开给她裹上, 擦擦她头发,捧着她双颊温声问:“受伤了没?”

宋尔雅摇摇头, 卷翘的睫毛还是湿润润的:“阿姨怎么样?”

沈明松说正在病房里休息,还没醒。

他掌心探着她额头温度, 蹙眉:“发烧了。”

“有一点, 医生给我开了药。”宋尔雅声音都开始沙哑了, “我去看看阿姨。”

他们在路上遇见前来搜救的解放军们,上了更大的船, 给他们指明还在树上等待的人的方向,接着就赶医院来了。

明珠残缺的断肢泡了冷水, 一阵一阵发抖抽搐,医生忙给她拉去急诊打了止疼针。

宋尔雅推开病房门去看最里面的那张病床。

明珠身体原本就不太好,一直喝中药调养着, 这次遭了罪小病一场,输液过后脸色恢复了些,此时正闭着眼躺在病床上。

医生说她情况不算严重,但得留院子观察。

人生大喜莫过于有惊无险。

宋尔雅又把病房门关上,沈明松轻声嘱咐道:“你先跟阿金去我一所住处,把湿衣服换了洗个热水澡,别加重感冒了。”

阿金是刚刚和他说话的男生,留着寸头打耳钉,黄色头发像一颗菠萝,没有一点学生样。他怕自己吓到小姑娘,友善的冲她龇牙而笑,结果更吓人了。

宋尔雅看看沈明松。

沈明松拍拍她肩膀:“没事,他不是坏人。”

外面又下起了雨,宋尔雅裹紧身上毛巾,点了点头。

阿金开着面包车带宋尔雅来到地势比较高的小区,搭电梯上高层用钥匙打开一间房:“这是松哥以前用来休息的房子,很久没人住了可能会有灰尘,不过都通水通电的。”

他努力用最温柔的声音和她说话,生怕把人吓到被松哥收拾。

房子不是新房,简单的二室一厅,简洁而干净,家具该有的都有,阿金把钥匙交给宋尔雅后便离开了。

过了没多久阿金又跑回来敲门,给她带了一份盖浇饭,解释说是松哥让他买的。

“谢谢。”宋尔雅冲他礼貌一笑。

阿金实在忍不住了,问:“你是不是松哥女朋友?”

虽然他和兄弟们都知道松哥有个妹妹在德育念高中,平时见了要注意她别被人欺负,但也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见过她,见过的都说松哥妹妹非常漂亮。

但眼前的女生长相很有特色,越看越惊艳,和松哥没有任何相像之处,而且刚刚松哥对她格外亲昵温和,眼睛都快吻上去了。

这哪里是对亲妹妹态度。

宋尔雅很轻的眨了一下眼:“现在还不是。”

“居然不是吗?阿金挠挠后脑勺,咧嘴一笑,“不过他真在乎你,之前他就警告过我们,别去招惹你们德育的女生,更不能招惹你,要是看到别人招你,就……”

宋尔雅好奇:“就什么?”

阿金想起松哥骂人的模样,那话太糙了,他不好在女生面前复述出来,换了种说法:“就干死他。”

宋尔雅了然了,放学时是有挺多黄毛守在校门口等学生放学的,有的是来接女朋友,也有来撩妹的。

她想起某次有人冲她吹口哨,结果就被他同伴打了一下脑袋,拉着他道歉说是嘴欠了,让她别告状。

当时她还莫名其妙,现在想来那些人估计跟着沈明松混过。

阿金离开,她打开煤气烧水洗澡,等待过程中把饭吃了。

她出门前收拾了些衣服带出来装在小背包,但都被水冲走了。

身上的衣服被体温烘干了,却也感觉自己脑袋晕晕的,明显发烧要变严重,赶紧吃了医生给开的退烧药。

她在房子衣柜里找到了几套干净的衣服,一眼认出都是沈明松以前穿过的旧衣服,不是新的。

可眼下也别无选择,她挑了件白t和裤子拿进浴室。热水从被糊在一起的湿发淋下来,才慢慢冲散她一身疲倦。

就算是沈明松以前的衣服,套在她身上还是过于宽大了,洗完出来后她还得用皮带才能勒住裤腰,裤脚卷了好几圈。

她又累又晕的,往床上一躺瞬间昏迷。

~

沈明松守着母亲输完液已是半夜,回来时房子静悄悄地,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看到少女抱着枕头酣睡,脸蛋通红,鼻腔被棉花堵住一样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一摸她额头,手太冰凉了探不出温度来,他便探下身体用自己额头贴上去,她的体温果然烫得厉害。

烧得太难受了,她翻来翻去也没找到个舒服的姿势,上衣往上卷,露出一小截腰身,上面的勒痕触目惊心。

沈明松帮她把衣服拉下来,用被子将她裹起来,这才关门离开。

这套房是以前在林海手下干活时给他住的,他只中午过来休息,并没有留下多少东西。

他花了十来分钟烧开一壶水,找到医生给开的退烧药中翻出布洛芬,再度走她房内。

沈明松一把捞起她来,晃晃她:“张嘴。”

宋尔雅被他晃得睁开眼睛,又迷迷糊糊地闭上,身体冒着灼热的气息,她头疼欲裂地哼唧,像要哭了:“头好疼。”

她以为自己回到躺在医院治疗的时候,那时疼得受不了时明松叔叔就会抱着她,轻轻拍她后背哄,让她把药吃了就好了。

小药片伴随着温水喂进了嘴里,她喉咙肿痛咽下了水,药片停留在舌尖上,好在药吃多了,她也习惯了那苦涩,本能地咬碎吞咽下去。

感觉抱着自己的人要走,宋尔雅又睁开眼,她努力地往男人怀里钻,撒娇:“不走,要抱。”

沈明松停下了动作,沉默地低头看怀里的小姑娘,她眼睛蒙上一层水汽,瞳孔涣散,意识是不清醒的。

她双手紧紧攥他衣摆,含糊不清的说:“叔叔,我要你留下陪我,不要留我在医院,我不要一个人。”

沈明松抿了一下唇:“叔叔是谁?”

但宋尔雅没有回答他,她昏睡过去了。

他用被子将她裹得更紧一些,看她光洁额头被闷出好些细汗,用手给她??x?擦去。

小雨下了一夜转为暴雨,豆大雨珠拍打在窗户上把人惊醒,宋尔雅昨天体力消耗过度导致她生物钟不准,醒来都十点了。

被子连人带头的给她蒙住了,捂得浑身都汗,黏糊糊的,烧倒是退了。

宋尔雅抱着被子坐起来,下巴支在膝盖上,周围只有下雨的簌簌声,除了她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仿佛昨晚那个炙热的怀抱是在做梦。

~

沈明松早早就去医院看了明珠一趟,又拎着些生活用品回来和食物回来,一开门就看小姑娘坐在玄关上穿鞋。

她全身都是他的旧衣服,长长裤腿卷起来露出一双莹白小腿,双脚踩进旧鞋子里松得厉害。

“想去哪?”

宋尔雅顺着跟前一双长腿看上去,沈明松居高临下的低头看她,下颌线格外的好看。

宋尔雅笑道:“哥哥你回来了,我还正想去医院看看阿姨。”

她自己的鞋还湿着,就想穿上沈明松的鞋去,她往里面塞些布团,再把鞋带勒紧些试试能不能穿稳。

沈明松关门把伞放玄关上,伸手攥她起来往里面走:“天气不好别乱跑。”

他把她拉到桌子边上,打开手中的塑料袋一一把东西拿出来:“吃饭了没?”

宋尔雅又把鞋蹬掉,穿着袜子踩地板上凑上去看他带什么好吃的回来,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

沈明松买了几份白饭和一只黄记烧鸡,还有几个熟菜,都没有辣的。

她用了很短时间跑去洗手,回来碗里已经撕好一只鸡腿给她了。

沈明松食量一直很大,又冒着雨来回往医院跑,米饭都是他干掉了。

两个鸡腿都是宋尔雅的,他还额外带了一份糖水给她的,把人肚子吃得鼓鼓的。

宋尔雅拍拍肚皮,沈明松视线也跟着移过来,她下意识缩回去:“看什么,女生都会有小肚子的。”

她近来胖了几斤,腰上肉软软的。

她一说沈明松就不看了,去拿水杯喝水,漫不经心的问:“药酒擦了?”

宋尔雅想起腰上的勒痕:“一会就擦。”

“还有没有发热?”

宋尔雅摸自己额头:“没有诶。”

吃过饭后,宋尔雅干坐在房间里看窗户上雨水蜿蜒,自己的衣服才洗了一时半会干不了,她觉得很无聊又走出去,看见沈明松在客厅打电话的。

她没去听他在讲什么,去塑料袋子里拿水喝,隐隐听到他和那边说自己还要在椰城待上几天。

等他通话结束后,宋尔雅好奇地盯着他手里小玩意看:“哥哥,这是这个时候的手机,能玩游戏吗?”

沈明松把手机递过来。

宋尔雅迟钝了好几秒才明白是给她玩的意思,好满足她好奇心。

她拿着手机,眼睛还是看着他,突然发问:“哥哥你昨晚为什么要亲我?”

沈明松眼皮一跳,表情不变:“有吗?”

看他不承认,宋尔雅没打算放过他:“其实我昨晚没睡着,你亲我额头时,我感觉到了。”

“你感觉错了,我为什么要亲你。”

“你喜欢我。”

沈明松:“我为什么喜欢你?”

宋尔雅重复:“你喜欢我。”

“真自恋。”

沈明松搪塞着,阖下眼疲倦道,“我去睡会,有电话叫我。”

说完他就回房间去了。

宋尔雅磨磨牙尖,暂时放过他。

这个时候的手机小小一个,按键占据大半位置,只有一小块的显示屏,只能用于通话,却卖得很贵。

手机里就能玩一个贪吃蛇,宋尔雅没什么兴趣,只打了电话给宋芳报平安后,倒想了起很久以前的事。

十六岁时她就常住在医院里了,没有同龄人陪伴寂寞得很,一度沉迷于一款手游,熬夜都要玩,后面被宋芳发现后一气之下把手机给没收了。

于是她便把目光放在经常来看望自己的明松叔叔身上,让她惊喜的是他不懂什么是网络游戏,对手机操作也很陌生,像没怎么玩过智能手机。

她打小就是个会蹬鼻子上脸的,别人怕见亲戚,而她只有见面过几次她就能和长辈没大没小的撒娇,宋芳的朋友们都很宠她。

所以她觉得眼前那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叔叔也一样会喜欢她的,缠着他。最后居然真的成功要到他手机跑去下载游戏,还要拿他身份去验证成年模式。

沈明松当时用一种古怪的神色看她,她轻轻去推他胳膊:“叔叔啊,你要对镜头眨眨眼睛啊。”

她看见沈明松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才意识到自己行为多过界,耷拉着眉眼:“不可以吗?”

“可以。”沈明松回答得很快,按照提示完成了验证,把手机塞她手里,轻声问:“尔尔是你的小名?”

她什么软件昵称都取自己名字加个小符号,这样能防止和他人名字重复好快速注册,头也不抬:“对啊。”

“郑嘉明是你爸爸?”

“叔叔你也认识他?”

“不认识,见过几次。”

“哦。”宋尔雅不想讨论她父亲,注意力都放在游戏上,只顾着快速过新手教程。

因为感觉沈明松一直看着她,又不怎么说话,她有些不自在起来,便教他怎么玩游戏缓解气氛。

他助理进来看到这一幕时,差点都要怀疑自己出现幻觉,满脸难以置信。

男人学得很认真,按照她的提示一步步操作,不像她父亲那一辈对游戏充满批判性,认为是荼毒青少年的产物。

沈明松自己也玩得兴致勃勃,眼里有对新事物的欣赏,他还夸了游戏。

宋尔雅说:“你一点都不像我爸爸那个年龄的人。”就连宋芳看她玩游戏都会骂上几句。

沈明松手指一顿,没了操作后屏幕里的游戏人物转瞬就被敌人包围,宋尔雅忙去抢过来自己操作,眼里只有游戏,开心道:“我爸爸那个人,简直是个顽固封建的中年大叔。”

好半天她才听见沈明松淡淡:“嗯。”

又听他说,“他对你不好?”

“如果他对我好,那现在陪我玩游戏的人就不会是叔叔你了。”

生病之后,本来就不常见的父亲出现次数更少了。其实缺失父爱多年,宋尔雅早就麻木了。

她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带着八卦之意:“叔叔,你和我妈妈是青梅竹马吗?你们以前关系是不是很好,你是不是想当我爸爸啊?”

如果不好,怎么还会数年没联系,见面后得知故人女儿生病,立即鞍前马后地亲自来帮忙呢?

而且他对自己的态度有几分小心翼翼,和以前的孟非凡叔叔一样像是在讨好她。

那时宋尔雅已经没了幼时的任性,如果宋芳有再婚念头,她肯定是同意的。她看沈明松又帅性格又好,是配得上她妈妈的。

可在她问出那些问题后,沈明松沉默了很久也没回答,脸色沉得有些可怕了。

后来宋尔雅又去问妈妈,宋芳无语得想打她嘴了,让她说话别老是这么不着调了,他们八竿子打不着。

如今想来,她这张嘴确实欠欠——

作者有话说:啊,差点忘记更新,都没注意时间[捂脸笑哭]

第40章 第 40 章 绿裙子

接下来的几天里, 宋尔雅都去医院陪明珠。

明珠的腿已经不疼了,恢复了很多精神气,再挂个一两天点滴就可以出院。

因为她腿脚不方便, 李阿姨也没个消息,她又不好让她一个小姑娘伺候方便,去干那些脏活, 明珠总是忍着不说。

可小姑娘洞察力太强了,明珠刚动了一下, 她什么话都不说直接背她去方便, 晚上又给她擦身体换衣服,无微不至。

她跑去外面去买饭时, 看隔壁病床的中年妇女没人照顾, 还顺便帮忙带上来。

中年妇女简直都要把她夸成了花, 对明珠羡慕极了:“还是生闺女好, 孝顺贴心。”

明珠笑了笑也不否认,虽然小姑娘不是她亲生的, 但比她亲儿子都要和她亲。

她总是她宽慰,要她开心快乐, 不要总闷在家里会把人憋坏的。

以前明珠不爱出门, 后来宋尔雅一有空就硬推着轮椅带她出去, 好几年过去了,明珠早没了前几年的阴郁, 她每每坐在阳光下时,觉得未来还是有盼头的。

就是有时候觉得她太活泼过头了。

有宋尔雅在的地方就不太会安静, 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哄着病房里几人玩扑克,拿水果牛奶来做赌注,她会记牌, 没多久就赢了一大堆奖品。

然后被护士进来一顿骂,让他们安静点。??x?

宋尔雅只好收好牌去看电视了。

大家都挺关心这场台风的,要求看新闻频道,看着屏幕重播着人们抗洪救灾的各种场景叹气,农作物被淹没,房子被摧毁,说不知道这次又要损失多少。

镜头里的解放军们大多都是很年轻的小伙子,脸都被泥水糊花了,更别说衣服都分不清原本颜色,一个个扛着沙袋直不起腰。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官员和老百姓都纷纷上去帮忙,大家齐心协力下水位终于退下去了。

宋尔雅咦了一声,因为她发现了谢星移也在救灾的人群里,狼狈得像个泥猴子,浑身没一处干净的地方,记者趁他喘息的片刻里还把话筒对准他采访了一番。

镜头特写给到他,他完全不似学校里嚣张模样,扭捏着说了一段官话,最后说了句“不要把我播出去”就继续去抗沙包了。

沈明松和大多年轻人也参于进这场救灾中,她晚上回到那个房子里睡觉,却从来没见到他影子,如果不是半梦半醒听到洗手间有人洗澡,都要怀疑他没有回来过。

她一个人睡在那套房子里,衣服晾晒许久才干,还是有点潮的,她总不能一直穿沈明松旧衣服,就在小区边上服装店里随便买了两件用来替换。

阳光穿透云层照耀在潮湿土地上,驱散这些天连绵的阴霾,空气中有重获新生的味道。

宋尔雅跑回家时,地面上只剩混着垃圾的淤泥,被水浸泡过的墙面深上一大片,许多人都跑回来了。

百姓站在大路上排成队欢送解放军离开的卡车,感激地往车里扔花扔食物,有热情的还追着车跑。

她随别人一样给解放军们鞠躬表示感谢,脸上不由露出笑容,而这笑容再回到家门口时消失了。

大水虽然没有冲垮她家,但把家里的锅碗瓢盆都冲走了,屋内空荡荡的,几乎不剩什么。

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沈明松比她更早回到家,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泡水的家具都扛出清洗过了,放在院子里晒。

宋尔雅看到自己睡觉的小床木板断裂了,直接被扔到一边,屋里的衣服书本也被清扫出来堆在一起,好在她的教科书都留在学校。

隔壁水声哗哗。

沈明松背对院门拿着水管冲洗地面,白色背心脏脏的,肩膀上是扛沙包被磨出来的红痕

宋尔雅跑进去抱怨道:“哥哥我的床没有啦。”

沈明松冲掉地面上的泥,蹲下去用水洗手,顺带把脸上的泥点子也洗掉,抹了一把水:“等这弄干净了,就出去给你买回来。”

两人清理了许久,才收拾掉干净。

沈明松似乎不会累,家具还能用的就修修,不能用的搬到外面烧了,一刻不歇地又去买新床给她搬回来。

着急买的小床木板咯吱响,他还给加固。

宋尔雅双手握拳站他身后给人捶背,夸奖道:“哥哥你真能干,像老黄牛。”

沈明松听到后半段,刚上扬的嘴角硬生生压下去,做势要用锤子锤死她。

宋尔雅和他嬉皮笑脸,脚下抹油地冲出院子时撞进一个人怀里。

谢星移下意识地就抱住她,少女柔软的身体带着香味,他就没触碰过这种生物,愣神过后又猛地跳开,骂道:“干什么呢,一见面就对小爷投怀送抱!”

宋尔雅看清来人也尴尬后退:“你怎么在这?”

谢星移脸颊被太阳晒得发红,眼睛不敢看她:“来看看你有没有被大水冲走。”

宋尔雅疑惑,他们关系没这么好吧?

她没问原因:“哦,那……谢谢你?还有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

“什么!”谢星移完全不知道有这事,怪叫一声,“他们还给播出去了?”

谢星移平时在学校打扮得相当时尚,追着这个时代的潮流,紧身背心配松松垮垮的长裤,脖子上挂一堆银色链子,头发打上发蜡朝天梳得像刺猬,要多骚气有多骚气。

可见他有多在意形象。

宋尔雅幸灾乐祸:“我在报纸上也看到你照片,太酷了。”

谢星移崩溃地抓着头发:“你不许笑!”

沈明松看向院门口,两人凑得很近,他重重将铁钉锤进木板中,发出声响引来谢星移注目。

谢星移问:“他是谁?”

宋尔雅收回笑容:“你们打过架,不记得了?”

谢星移表情变了变,这才装作恍然大悟:“你男朋友不是早把你甩了吗?”

宋尔雅不乐意了:“回家吧,懒得理你了。”

“啧,还不让人说。”

“瑶瑶。”沈明松忽然插入两人间对话,招小狗似的冲宋尔雅勾勾手指,“到哥哥这边来。”

宋尔雅还是第一次听他这般叫她,屁颠屁颠跑过去,沈明松问她:“他是谁?”

她不知说什么好,一个个记性都这么差:”同学。”

沈明松撩着眼皮扫谢星移一眼,下颌微抬,让她站上加固好的小床上走几下看牢固程度。

宋尔雅真就上去蹦哒几下,小床稳稳的。

谢星移走进来:“坏了就换,还修什么,别坚持不了多久又塌了。”

沈明松太阳穴青筋跳了跳。

这两人性子都难搞,宋尔雅怕他一言不合给谢星移一锤子,询问谢星移:“你还有事吗?”

眼睛里是明晃晃的驱赶,谢星移要炸毛了:“怎么,要赶客啊!”

宋尔雅说:“那我给你去泡杯茶?”

谢星移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看着人听不懂自己的弦外之音,宋尔雅都要笑了:“差不多个鬼,你看我家里都要成废墟了,拿什么给你泡?你别来添乱就不错了。”

谢星移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好心来看她还被她嫌弃,气得骂了一句臭丫头跑了。

下次再来是狗!

宋尔雅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想起好朋友段西瑞来,这个年龄段的男生都这么傻兮兮的吗?

她倒是从未见过沈明松这个样子。

沈明松走过来,微微弯腰凑到她耳边问:“你谈恋爱了?”

他的下巴都快要戳到自己肩膀了,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垂,宋尔雅回头看到他如墨的瞳孔,没看出他情绪起伏波动。

她现在是浑身虱子一身谣言,也不懂他哪来的结论,她一本正经,“没有,我结婚了。”

沈明松:“……”

“又乱说。”他扯了一下她脸皮,又说:“少和那种混混玩。”

宋尔雅:“可是哥哥你以前也是混混……啊!”

她又被敲了一下脑袋,痛。

……

沈明松干活利索,后面两天就把家里的东西该修修,该换换,明珠也可以出院了。

李阿姨也联系上了,她刚走散不久就遇上解放军被救了,除了新闻的报道遇难的几个人,谁都没出事。

宋尔雅累得够呛,因为怕有寄生虫,光是衣服被褥这些就够她折腾了,用消毒水泡了一天,洗了好几遍都洗到了晚上才算弄完。

她还在衣柜底下找到了一件绿裙子,是沈明松当初送她那件,她展开比了比,觉得自己应该差不多能穿上了,也给洗了。

沈明松早上起床看到她家满院子晾晒的衣服,皱着眉都给叉下来。

外面有人点了火堆,用来烧不能用的东西,他抱着衣服往那边去。

宋尔雅刚好起床刷牙时看到这一幕,追出去:“你干嘛?”

“烧了。”沈明松吐出两个字。

他把衣服分批丢进火堆里。

宋尔雅着急:“你烧我衣服干嘛,我要没有穿了。”

“被水泡过不能穿了。”沈明松连眼皮都懒得抬,狠心地将衣服一件件烧掉。

“那你不早说,等我洗了你才说。”宋尔雅眼疾手快抢过绿裙子,“这件我还没穿过呢,至少留下这件。”

哪想他也给夺回去丟火里,既然不穿,又何必留着。

裙子被火焰一点一点吞噬掉,散发着难闻味道。

宋尔雅看着她的绿裙子被烧没了。

沈明松把衣服都烧完回家,拿出一叠钱给她:“去买新的。”

他知道小姑娘衣服基本是她姐姐做的,没怎么到外面买,可衣服泡了水有细菌残留,穿上去说不定会皮肤溃烂,留不了。

宋尔雅用眼睛瞪他:“你给我钱干嘛,我不要。”

“生气了?”沈明松发现她语气不对。

德育已经恢复上课,她一会就要去上学没空多纠缠:“你等我放学回来找你算账。”

她匆匆去把脸洗了又赶忙往学校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