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松没收回视线,依旧直勾勾的:“年前我计划过回椰城一趟后就去深市找你,提前预订了飞机票,前两天机场那边打电话说票被取消了。”
宋尔雅低头玩自己手指,没什么不敢承认的:“是我干的。”
她还给航空公司打电话,让他们取消那趟航班,结果被当神经病了,她顶多能帮他把机票退了。
沈明松伸手抱起她放在腿上,两人陷在酒店柔软的沙发中,他额头碰着她额头,两人呼吸融在一起:“我没有坐上那趟飞机,你为什么还是不开心,不要说是因为你爷爷奶奶的去世,不单单是因为哪个对不对?”
“严格来说,他们是我妈妈的爷爷奶奶,我应该叫……”宋尔雅把头偏过去,一时没想起来她该叫什么。
“别打岔。”沈明松掰回她脸,双手捧住不让她躲避他逼迫审讯的锋利目光,“看着我,尔尔,再不说我真的会生气。”
宋尔雅闭上眼睛:“那你气吧。”
沈明松咬紧牙齿,又松开,眼底凝聚起愤怒,尔后又烟消云散:“你之前说过我也会穿越的事,是这次?”
虽是疑问,但他已确定:“你不想我穿越过去?”
宋尔雅睁开眼,也不意外他能猜到,怪只怪她以前话太多,给他透露出太多信息,她瞒不住的。
“我只是不想你死,穿过去后你就永远留在那边,回不来了。”她板着小脸,漂亮的眼珠子里没有往日的光彩,似乎下一秒就要哭了。
先前新闻的报道还残留在她脑海里,无一生存,找到的只有飞机残骸,那些遇难的人连尸骨都凑不起来。
这些天来她从头到脚都散发出浓烈的不安、恐惧,她怕他死了。
而现在他活下来了,却又该轮到她去面临未知的未来。
宋尔雅一直都是畏惧死亡的,不然不会那么乖的待在医院里,积极接受治疗。
“所以在你的世界里,你真的生病了?”沈明松抚摸着她的长发,发丝缠绕在手指。
“没有。”
“尔尔,不是只有你会做奇怪的梦。”
这一刻,宋尔雅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了,她抓起他手就狠狠咬上去。
沈明松绷紧着脸,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任由她咬着虎口,一声不吭的,垂下的眼睫遮盖了他太多情绪。
最后还是她尝到了铁锈的味道,松了嘴,看到那深深的牙印气也没消,愤愤道:“我都不想告诉你了,你为什么还一直要问?”
“是,我生病了,也活不长,你去到那边不仅会变老,明阿姨也会老,会死,然后接着是我,等我病死了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你。”
说完宋尔雅又感到莫大的悲哀,泪水决堤而出:“我不告诉你这些,是不想你留在那边不回来。”
可她没有后悔自己做过的决定,人在快死前会有预感的,能感觉得到自己身体要到极限了。
她不能太自私,把他留在那里等她病死后孤独过完后半生,她又太自私了,擅自做了这个决定。
沈明松擦着她眼泪,并没有让她不要哭,而是等着她发泄出来:“我过不去你那里,尔尔要怎么办呢?”
“没关系的。”宋尔雅抹了下眼泪,甚至还能笑出来,“我能借用宋瑶身体活那么多年,还能和你一起长大,已经很幸运了,我不太能太贪心了对不对?”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沈明松目光久久凝视着她。
2月8号过后,宋尔雅开始陷入沉睡。
第74章 第 74 章 宋尔雅以为这次……
宋尔雅以为这次不会再穿越了而是直接死去, 或者是会回到十六岁那年,如同那个梦那般,没能等到沈明松穿越来拯救她而死。
但她没想到她还能回到2026年。
她在椰城的小别野里苏醒过来, 窗外灰蒙蒙的,天边是暗暗的蓝,院子外的树在风雨里左右摇摆, 雨珠纷乱地砸进海面里。
房子隔音效果做得很好,几乎听不到什么声响, 屋内一片平和, 空气净化器在静静地工作着。
宋尔雅发了一会呆后才打开房门走出去,整栋小别野安安静静的, 她一间间地开门, 都没有看见任何人。
“尔尔。”沈明松从客厅那边楼梯上来, 穿着家居服, 头发散下来,看起来刚洗过澡。
宋尔雅凝望着他, 迟迟没有扑过去,等他主动走过来才试探性的喊:“哥哥?”
“嗯。”沈明松应声, 一手将她抱起来, “怎么不穿鞋?”
他的动作很亲昵, 他的反应如常。
“你、你、你……”宋尔雅激动又结巴起来,“你不是没穿越吗, 怎么还会在这里?”
脑海中的记忆并没有改变,她抬手就能看见无名指上钻戒。
她十六岁那年依旧等到了沈明松, 在二十二岁这一年嫁给了他。
沈明松似乎在回想很多年前的事,想了许久,才说:“自你昏迷后, 我睡了一觉,就穿过了。”
宋尔雅愣住,也是啊,她经常睡着就穿了,谁说他一定要死才能穿呢?命运还是按着轨迹走了。
老天耍我!
沈明松眉眼温柔,抱着她走下楼梯把她放沙发上:“煮了些海参菌菇汤,要喝一点吗?”
宋尔雅哪有什么心情喝汤,她在这边还能见到他,心情五味杂陈,既高兴又不高兴。
她伸手抚摸着沈明松的脸,他则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沈明松握着她的手:“尔尔,不要想这么多,一切顺应自然就好,哥哥会一直陪你的,去哪儿都陪着。”
宋尔雅茫然:“那以后呢,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沈明松:“那是以后的事。”
~
而另一个世界里。
宋芳才处理好爷爷奶奶后事,还没能喘口气,妹妹又被送进医院。
和上次一样,睡着了就醒不过来,医生也检查不出来什么毛病来。
宋芳用湿毛巾擦擦妹妹失去血色的脸,人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却怎么都喊不醒,连呼吸都是微弱的。
“也不知道我妹妹这是什么毛病。”宋芳心事重重,难不成是医学上还未发现的怪病?
孟非凡走过来,也看不出来什么:“要不去北城大医院检查,我去联系朋友,看看能不能安排上。”
“行。”
“你妹妹那个男朋友,怎么不见他人?”
“明松去送姑姑他们去机场了。”宋芳看了一眼手表,也是奇怪起来,送个人怎么去了那么久?
宋芳想了想,给他打去电话,却迟迟没有接通。
她便越发疑惑,心里说不清地不安,连孟非凡说什么都没听见。
下午她便接到了沈明松的来电,说话人却自称警察,问她是沈明松姐姐不,他出了车祸被送往医院,请她过去一趟。
医院就是宋芳现在待着的医院。
她跑上了两层楼,就找到了给她打电话的警察,他们看到她便询问她身份。
“我算是他姐姐,明松他怎么了?”宋芳看到他们警服上沾到了好些血,“警察同志,这是什么回事?”
警察说:“你弟弟疑似自杀,驱车至郊外超速行驶撞树上了。”
“自杀?”
宋芳都没反应过来,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家属来了没有,患者腹腔内出血,需要尽快做手术,家属来签下字。”
明珠目前还在海都肯定是赶不过来的,宋芳接过手术风险告知书,没多想就签了。
签完后,宋芳才想起沈明松离开前给了她一个文件袋,让妹妹醒来就给她看,醒不过来就她自己看。
他还说了句让人摸不清头脑的话。
“芳姐,如果可以的话,拜托??x?你帮我照顾好我妈。”
说得像离别似的,妹妹大年三十那会儿也给过她同样的感觉。
而现在警察就说他疑似自杀了。
宋芳推推身旁男友:“你去我包里拿那个文件袋出来。
……
在手术期间,宋芳一句句看完了那些文件,是沈明松名下财产清单和遗嘱。
表明他去世后这些财产一半由明珠继承,一半交给宋瑶,若宋瑶去世,则由宋芳继承。
那些东西,足够他们衣食无忧的过完一辈子,和他之前的承诺对上了。
宋芳想明白后跳脚大骂:“我妹妹还没死呢,这傻小子殉个屁的情!”
~
宋尔雅的婚礼订在了六月里,几乎是她生日领证那天沈明松就着手去安排了,时间非常赶。
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能等了。
她也查过白血病患者末期表现,说有可能会浑身剧痛、内出血、七窍流血等吓人的说法。
许是老天垂爱,这些症状都没有再她身上出现过,精神比她在医院待着的时候都要好。
两人默契的不再讨论生死问题,她每天都能出门溜达溜达,去海边散散步,拍拍照。
沈明松夸张的要死,把她的照片洗出来挂满家里,希望别人进来就知道家里女主人是谁了。
日子和之前一样轻松快乐。
她并不想把婚礼大办,叫媒体大肆宣扬,不想听世俗的不认可或是别的,两人都没了父母也没什么亲戚,只通知了朋友们。
每一张婚帖都是沈明松手写的,他的字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非常漂亮。
宋尔雅就趴在他背上搂着他脖子,不太安分,不是在他耳边吹气,就是在他后背上用手指画画。
沈明松被她身体一颤又一颤的抖,最后气急了抓着她到前面来按腿上,抓着她手两人一起写。
写完了,宋尔雅跑回房间鼓捣了一会儿,又跑了出来:“老公,结婚那天我戴这顶假发怎么样?”
海藻似的假发垂至腰间,像春天里的艳阳明月,像藏在森林中的精灵公主。
沈明松呆了十几秒:“叫我什么。”
“老公呀。”她转了个圈给他展示假发的真实感,“你喜欢听的话,我就多叫几声。”
沈明松看着她长不大的模样失笑。
等婚礼那天,朋友们来当伴娘。
宋尔雅很感动:“我还以为你们会骂我的。”
“骂不骂你,你都不会改变自己决定,你向来如此不是吗,我们能说你什么?”
宋尔雅:“叔叔对我很好的,我不觉得这是错误决定。”
这个朋友无法反驳,他们笑盈盈的,眼底藏着泪光:“无所谓了,你能幸福最好。”
段西瑞来看她两眼,咬牙切齿骂道:“你这个疯子,你还真结婚啊!”
宋尔雅挨个给朋友打电话,说自己大概活不了多久了,死前要结个婚,都不准不来哈,不然以后都见不到面了。
只有段西瑞以为她开玩笑的,骂她又发什么疯,和自己叔叔谈恋爱就算了,怎么还结上婚了?又怎么说活不久了?
可是他的眼眶红了,他只是不愿意去相信。
宋尔雅拍拍他肩膀:“今天姐姐大喜日子,敢哭小心我赶你出去。”
段西瑞便挤出个笑脸来。
来的宾客还是挺多的,宋尔雅看到了他们神色各异表情,林海是最开心那个,老了也一股土匪味,笑呵呵的喊她弟妹。
他一喊,同桌的人表情就更好笑了,他们这一圈有的头发都白了,也得跟着林海喊,林海儿子怀里还抱着个小姑娘,小姑娘喊她二奶奶好。
沈明松脸色变了变,倒是宋尔雅美滋滋的,辈分超级加倍了。
章雪得表情也很怪异,大概是儿子认的姐姐嫁给自己朋友的那种离谱吧,看沈明松眼神里带着谴责。
不过她知道,宋尔雅身体不好,快不行了,举办这场婚礼或许是她临终前的愿望。
宋尔雅没看到陶冬冬,她和家里断了关系后真的不回来了。
宾客里看好不看好的都有,倒也没有人说什么,途中听说郑嘉明也来了,闹着要进来。
宋尔雅没有原谅过他,至死也不想见他一面,也不在乎他找自己究竟有什么事,让人把他叉出去。
婚礼仪式从简,她体力完成不了那么多繁琐程序,但也很顺利的举行了最重要的宣誓,交换戒指步骤,最后是沈明松掀开她的头纱亲吻她。
浪漫灯光,掌声阵阵,她想这样就很幸福了。
婚礼结束后她累得躺床上起不来,沈明松给她拆掉身上的首饰,给她把妆卸了,然后抱着她放进温暖的浴缸中。
宋尔雅懒洋洋地坐在热水里,还是不想动:“哥哥帮我。”
沈明松捏捏她鼻子:“惯得你。”
他只象征性地喝了一点酒,身上的酒味早就散了,取代的是消毒水的味道,他拧干毛巾去擦她的脸上的水珠,
他不能在身上留下过多气味,也要保持她的清洁,毛巾擦拭过她肌肤,他眼底没有任何欲望。
宋尔雅抿抿唇。
洗完后沈明松抱着她出去,给她换上睡衣,又吹干头发,把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检查了,垃圾桶也是干净的,才打算离开。
哪怕是两人挑明了、结婚了,也都是分房睡的,他生怕自己携带什么细菌感染到她。
偶尔她死皮赖脸时,他才会留下,可能哄着她睡着后就离开了,因为每次醒来旁边都是空的。
宋尔雅叹气,想念以前可以对他又挠又咬的时候。
她拉住他:“不准走,陪我。”
今天的沈明松格外好说话,她一开口便答应了:“我先去洗个澡。”
宋尔雅这才松开放他出去。
她拉开抽屉拿出老旧的相机,却发现坏了,怎么按都没反应,她的记忆卡拔出来塞电脑里,电脑也读取不出来。
她去找其他有关系那个世界的东西,果不其然,都消失了。等她再回头,相机也消失。
仿佛是那个世界在和自己告别。
宋尔雅翻身下床,跑到沈明松房间里没看到人,心里正慌的时候,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沈明松眼神询问:“怎么了?”
“你这么久不来,我以为你骗我偷偷回自己房间了。”
其实她是怕他也会消失。
沈明松把毛巾盖脸上,发出闷闷的笑声:“怎么就那么黏人啊,这才多久?”
宋尔雅走过去抱他窄窄的腰身:“不管,你以后都要陪着我,哪儿都不许去。”
“好。”
宋尔雅如愿的抱着他睡觉,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心跳渐渐入梦。
沈明松看着窗外的月光,恍惚想起那年把车速提高那一刻,他只想着自己不能再她生命中缺失,打着方向盘就往树上撞。
她没撒谎,他果然能来到她的世界,从她十六到二十二,他看着她慢慢长大,最后还成为了自己妻子。
他低头亲亲怀里的妻子发顶。
……
宋尔雅在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连床都起不来后就意识到时间不多了,她反反复复的发烧,没想象中痛苦,也好受不到哪里去,整天浑浑噩噩的,听不清沈明松再和自己说什么。
一天,沈明松把她从床上抱起来,低声和她说话:“天亮了,我们去看日出。”
宋尔雅感觉自己被抱着走了很远,渐渐听到了大海的呼吸声,海潮击拍上岸,天将醒未醒。
从四点等到了五点半,天边厚厚的云层终于冒出了小小一片晨光,很快,那光就像山林的火源,迅猛蔓延至整片天,连同波光粼粼的海面也染成炽热的火海。
“太阳出来了,快录下来。”
“快拍快拍,贼出片了。”
有人在耳边开心的尖叫,有人轻柔地碰碰她的脸:“尔尔,睁眼看一下。”
纤长的睫毛动了动,宋尔雅感受到晨光落到了自己脸上。但她说不出话来,只能虚弱地抓住身边人的手,她看不见了。
沈明松仿佛知道她会说什么,轻轻抱着她,脸贴着她脸的感受着她的温度,至到她呼吸停止。
听觉没有那么快消失,她听到了他撕裂的呼吸声。
有一游客拍完日出,心满意足地收好装备准备折返,看到身旁的那对情侣,女生还躺在男的怀里甜甜酣睡,看来是错过了这场日出。
游客幸灾乐祸:“兄弟你要死了,太阳都出来你还不把你女朋友叫醒,她醒来后不得挠死你。”
沈明松没说话,轻轻蹭着怀里妻子柔软的脸颊,心脏被刀刃插进去搅拌成一团模糊的血水,痛苦从他眼睛里逃窜出来。
第75章 第 75 章 宋尔雅在她22……
宋尔雅在她22岁这一年离世, 从呼吸至心跳,视觉到听觉全部都消失了,世界陷入??x?一片死寂, 仿若陷入虚无中,连黑暗都看不见。
真正死亡是这种感受的吗?
为什么她还有意识呢?
为什么……她还她听到了海浪翻滚的声音?
虚无中坠入了一束微弱的光。
胸腔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身体猛地一个抽搐,她睁开了眼, 看到一片纯白。
宋芳探着脑袋闯入视线里:“醒了?医生,去叫医生, 我妹妹醒了。”
宋尔雅迟钝而茫然地看了她很久很久:“妈妈, 你来接我了吗?”
用毛巾擦掉妹妹眼角泪水:“睡糊涂了?”
宋尔雅愣神了好久好久,呆呆地问:“今天是几月几号?”
“2月11。”
她挣扎着坐起来:“哥哥呢, 哥哥在哪里?”
“急什么, 明松在隔壁睡觉。”宋芳说。
宋尔雅猛然掀开被子, 拔掉手背上的针, 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跌跌撞撞地往隔壁病房跑去, 怕慢了一步,迟了一秒, 一切都如场梦那样醒过来。
她推开病房, 坐在床上的病人, 来探望的家属都转过来一张张陌生的脸,好奇地看过来。
明珠缓过转身, 看到她诧异了一秒,随后露出笑容:“瑶瑶, 你醒了。”
宋尔雅一阵风地冲到她身边,着急去看明珠边上病床躺的人,沈明松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 额头缠上一圈纱布。
她激动,又颤抖地伸出手指去触碰他脸上小擦伤,戳了又戳:“哥哥,你还活着对吗?你快点醒过来。”
明珠抓住她的手,无奈道:“瑶瑶,明松可能麻醉还没过呢,让他再睡一会。”
沈明松眉心蹙了一下,睫毛也跟着颤抖。
但他没有醒。
三月份的椰城,初初有了夏天的影子,院子里的荔枝树开始冒出了簇蔟白色花岁。
隔壁院子那对双胞胎又长大了些,还是很调皮,大清早就开始叽叽喳喳,吵着不要去上学。
关于宋国梁的判决没有那么快下来,但应该是和记忆一样被判了12年,宋尔雅不关心这个舅舅,连问都没问过。宋芳和姑姑处理好这边的事就回深市了。
寒假时间很短,过完十五就得收假回去。宋尔雅向学校那边递交了休学申请,她来来回回去医院折腾过好几次,而沈明松也确实出了车祸至今昏迷未醒,学校也没理由不给他们通过。
宋尔雅不肯回海都上学,坚持要和明珠留在椰城医院里等沈明松回来。
宋芳是有些生气她这样耽误学业的,但又想到沈明松出事前交给自己的遗嘱,便也不多说什么了,他还是值得妹妹稍微耽误一下学习的,也就由着妹妹了。
宋尔雅把草莓一颗颗洗干净,榨成汁装进杯子里,然后锁了院门和明珠一起出门。她在这边还没有驾照,只能坐公交前往医院。
明珠一进到病房就率先走过去,问了一旁护工情况,又把病床上的儿子看了又看,用棉签沾水润润他唇。
沈明松昏迷一个多星期,脸上细微的伤口都结痂快脱落了,他也没醒过来。
明珠着急得不行:“瑶瑶,你说明松怎么还没醒过来。”
“会醒过来的,医生说了哥哥没什么大事,阿姨你不要着急。”宋尔雅安慰她。
医生说,沈明松的伤势不算很严重,修养半个月就差不多了,可是他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明珠不可能不着急,以为儿子成植物人了,可医生再三检查,并未发现脑死亡,也纳闷他这种情况,还在开会讨论呢。
只有宋尔雅清楚是什么原因,他大概是穿去另一个时空还没有回来。
宋尔雅还猜测是他灵魂还存在的缘故,他的身体也就没出现死亡状态,所以她凭着直觉认为他是能穿回来的。
但,这种事情上谁也无法百分百确定。
她看着病床上一直沉睡的他,一天天过去了,也体验到了他每次等她穿回来的心情,焦急又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抚明珠,以及内心企求他快回来。
待到医生来找家属把明珠叫走后,宋尔雅把草莓汁通过针管一点点推进鼻饲管里,趴在病床上和他说话:“哥哥,今天的草莓又红又大,保证甜甜的。”
此时的沈明松没有醒着时的那股凶劲,安安静静地,似乎也在倾听着她说话。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我有好多话想和说,好多问题要问你。”宋尔雅几乎是趴在沈明松耳边,声音小小的说着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你为什么那么聪明,什么都可以猜到,又为什么要自杀呢,要是真死了没有穿越怎么办,你真的不害怕死亡吗?”
她穿回来后,宋芳告诉她沈明松疑似自杀——在荒无人烟的路上将车速提到最高撞向树,不是自杀是什么。好在他的车安全设施做到位,气囊弹出来救了人一命。
宋芳问她:“他究竟怎么了,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怎么好立遗嘱了?”
宋尔雅听完后不知该以何种言语描述自己心情,是感动还是气愤?
沈明松不是自杀,而是想去到另一个时空。或许在她取消他飞机航班时,他已经猜测到那场事故是通往未来的通道,被她取消了,于是他就自己制造一场。
当时她瞒着他不让知道,同样,他也在瞒着她他已经猜到了,他不清楚自己车祸过后时什么样的后果,穷思竭虑后,他找到律师立下遗嘱分割自己名下财产,还考虑过她或许还能穿来这个世界,给她留了不少财产,足够她后半生富足的生活,却把自己排除在外。
沈明松明显做好了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他死亡。
他把车速加到最高,就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哪怕会输得个精光,也心甘情愿地赌上性命。
哪怕他不说,宋尔雅也永远能感受到,获取到他暴烈的爱意。
“可是哥哥,你为什么还不醒呢?”
她把脸埋进他大手里,泪水从指缝流淌出来。
~
宋尔雅每天都去医院看沈明松,和他说话,她能自言自语上一天,要么给他念书,说到不知道说什么了,就开始讲起自己小时候的糗事。
比如暑假闲着没事带邻居家大狗狗去玩,把狗狗当马骑,然后被带着掉进小区池塘里,狗狗气急败坏下咬了她一口。然后打完狂犬疫苗后,她还要被宋芳打,更是喜提一个暑假补习大礼包。
在家里玩羽毛球把电视机打碎,被宋芳打,后面苦苦哀求了好久,家里才拥有第二个电视机。
在墙上乱涂乱画后嘴硬说是艺术创作,被宋芳打,为了惩罚她,宋芳唯独不给她房间墙面重新刷漆,一直保持那些丑画。
等再长大一点懂事了,她终于不再经常被妈妈揍了,但有一回她带着相机去参加夏令营,结果在河边和同学打闹时把相机摔河里。
那回没有被宋芳打了,而是在她已经有英语补习班的基础上,又给她报名了德语。报名费刚好和相机费用差不多。
"妈妈说,我再浪费一个相机钱,就把我送去工厂流水线干最苦的活,打工赚回来,我当时可害怕了,学得特别认真,没想学了之反而激发我兴趣,我以前还想长大后做翻译官的。"
她喋喋不休的,好像这样就能把沈明松吵醒。
可即使她把自己黑历史都尽数倒出来,沈明松也没有给予她任何回应。她没法子了,说累了就轻轻地哼起了歌,吵得护工耳朵也疼了,就算是明珠,也忍不住和护工一起出去出去喘口气,拯救一下可怜的耳朵,
说得多了,宋尔雅嘴巴也干,喝口水又继续。
“哥哥,你是睡美人吗?怎么睡了那么久?”
“我亲你一下你能醒过来吗?”
“哥哥是大懒猪。”
宋尔雅天天抱着童话里的美好幻想背着人偷偷亲他,要是真的能亲一下能让他苏醒就好了。
然而并没有。
小半月过去了,椰城都下了好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了,医院楼下的花园里植物沐浴在雨水下依旧生机勃勃。
宋尔雅愈发急躁,偷偷去扒沈明松眼皮,摇晃他:“醒来嘛醒来嘛。哥哥?叔叔?求你了。”
沈明松睫毛颤了颤,和之前一样,怎么都喊不醒。
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裹挟着丝丝冰凉的春雨,宋尔雅又赶忙站起来去把窗户关紧。
忽然,她感觉一股奇妙的感觉,令她不由自主地兴奋,激动,她的心跳得特别快。
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她一时不敢回头了,直到听到了一声咳嗽声。
宋尔雅猛然回头,撞上一双黑峻峻的眼眸。
沈明松手搭在床沿上,微微撑起身体望向她??x?,声音沙哑得不行:“尔尔?”
宋尔雅激动得一时说不出来,还是明珠推门进来看到儿子醒了,又惊又喜地喊来医生。
医生很快过来给沈明松检查身体,问他问题,他脑袋上的伤口已经拆了纱布,只剩一道几厘米长的缝合疤痕。
太久没说话了,坐起来声音沙哑地着回答医生问题,眼睛一直寻找着宋尔雅的身影,仿佛她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一样,死死紧盯着。
宋尔雅和他对视,千言万语凝结在喉。
沈明松身体素质强悍,身上的伤都愈合得不错,躺了那么久也只是消瘦了许多,医生走后明珠抱着他又哭又笑好一会儿,又擦掉脸上泪水,意识到小情侣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就把独处空间留给他们。
几乎是明珠刚踏出房门,宋尔雅快步窜到沈明松那边去,满肚子的委屈洪流般倾泄出来:“哥哥,你终于醒了,你怎么睡了这么久啊,你……”
话未说完就被沈明松紧紧拥进怀中,颤抖的大手不停抚摸着她的脑袋后背,又捏捏她的脸,像在确认她是否真实存在。
他又用脸贴着她额头,感受她的温度,还用手去探她鼻息。
宋尔雅乖乖让他抱着:“哥哥,我还活着呢,我在那边死后,又回到了这里,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呢。”
沈明松:“嗯。”
宋尔雅感受着他炙热的怀抱,被勒得太紧都快镶嵌进去和他融为一体,两颗心脏凑在一起跳动。
她等了半分钟都没等到任何言语,忍不住问:“哥哥,你是怎么回来的?”
“你离开后没多久。”沈明松下巴抵她发顶上,似乎还亲了亲她。
“那你为什么睡了那么久?怎么都不醒,我等得好绝望,我好害怕你回不来,你在那边发生了什么吗?”宋尔雅捕捉到他的避轻就重,怀疑他又瞒了自己什么,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抬头看到他时,顿时忘记了要说的话。
沈明松那墨色的眼眸里蕴含着好多好多情感,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炙热的爱意,如一锅沸水要翻腾出来。
宋尔雅震撼于如此浓烈的情绪会从他眼底流露出来,竟叫她犹如仰头望天被强烈的日光灼伤,眼眶发热模糊:“哥哥,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沈明松抬手抚摸她脸庞,大拇指给她擦掉眼尾泪珠:“没什么,还能看到你,很好。”
宋尔雅又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