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萨仁, 你主动参与我们的婚宴安排,我太高兴了,你尽管说, 我一定满足。”仲绝抬手欲轻轻搭在林淮舟肩上。
林淮舟面不改色自然站起来, 那手顺道落了个空: “一个陪嫁丫鬟。”
仲绝欣然答应,道:“这还不简单?我这就去给萨仁挑一个来。”
“不劳烦。”还未等对方回应, 林淮舟兀自离去, 头也不回:“带路。”
地牢于地下三层,一踏进去, 潮湿的味道黏稠至极,又长又黑的通道如迷宫般回环往绕, 只有寥寥无几的灯火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两边伫立高而密集的石柱, 围成一座座窒息的牢笼。
每个逼仄的笼子关押不下十人, 皆是仙门大会上意气风发的晋级者,而如今, 一个个垂头丧气, 颓然等死。
林淮舟脚步沉沉地往前走,趁仲绝和守卫说话之时,他悄悄从胸口里掏出裹在帕子里的老鼠,不着痕迹地放了他去。
看了半日,女修大概有二十来个,林淮舟脚步显然放慢了许多, 却并未多言。
他眼皮微微下压,眸光不定,若身边的人是祝珩之,定然会通过这些常人观察不到的细节而发现, 此时的他,心有不安。
说起那放走的老鼠,它一路飞奔回到原来的地牢,奈何进去太急,一时忘记吸肚子,再次被死死卡在石柱缝里。
“来人啊!救驾!”祝珩之被塞得快呼吸不上来。
耳边却响起粘腻的湿濡声,断断续续,时轻时重。
“楚姑娘……别……你冷静点……啊……嗯……有人……”
这对狗男男……
祝珩之翻了个大白眼。
“祝兄,祝兄,不好意思,我来帮你。”木青慌忙擦了擦嘴赶紧拉他一把。
一旁的楚司司尚在回味抿了抿红唇,满脸了无生趣地写着“又是你”。
祝珩之简直没眼看木青满脸花似的的红唇印,径自捏诀召出魂魄,钻回肉身,鲤鱼打挺而起,三步并两步走向楚司司:“快,把你衣服脱下来!”
“啊!流氓啊你!”楚司司娇嗔一声躲在木青身后:“木公子……”
“祝兄,你……你过分了啊!”木青自知打不过他,但还是鼓起男子气概,凶巴巴瞪道。
“不是,事情是这样的。”祝珩之抓了抓头发,言简意赅解释了一番,“明白了吗?我也是没办法。”
楚司司盈盈一笑:“早说嘛,交给人家就好啦,保证手到擒来。”
不知为何,祝珩之头皮有点发麻。
但听咔哒一声,楚司司居然徒手打开了那把琵琶,里面有一个隔层,一边叠满了各种花样的粉色衣裳,一边是叮铃哐啷响的首饰盒。
木青突然点头道:“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的琵琶这么沉了。”
适时,不远处传来仲绝耐心将尽的声音:“萨仁,那陪嫁丫鬟随意挑挑便是了,重要的,是我和你。”
祝珩之顾不了这么多了,视死如归一闭眼:“来吧!”
那厢,林淮舟一路对仲绝爱搭不理,后者毫不知趣,还想自己指定女修硬是凑数,林淮舟眼皮掀也不掀,兀自往前走。
忽而,他眉头微动,驻足,返程数步,上下打量一个双手抱胸、倚在石柱边吹口哨的粉衣女修。
林淮舟脸色瞬间难以言喻。
难得见林淮舟停下来,仲绝本想一口咬定就她了,可抬眸一看,他选择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那女修长得实在过于高大,还有点壮实,至于脸,因为两侧用头发挡着,看不大清楚五官,猜测大概还不错,可侧脸太过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得不像话,甚至还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攻击性,看上去没半点福气。
总之,和他身上的粉色衣裳极其违和,怪恶心人的。
“萨仁,你确定要她?”仲绝不可置信问。
林淮舟眼里好像只容得下对方一人,慢慢溢出一点不可言说的光亮,嘴角似扬非扬:“嗯。”
仲绝从未见过他这般柔和的神情,宛若千年冰雪融化时的第一滴水,奇异而美好。
然而,仲绝越看那奇怪的女修,越是有点难以入眼,反而指了指角落的同是粉衣的姑娘:“本王看,那个,倒是比她好很多。”
“那你去寻别人成亲,也好多了。”林淮舟转身即走。
“好吧好吧,”仲绝还是妥协,抬手示意守卫放出那女修,威严道:“王后看中你,是你的福分,以后,你好好伺候,不得有误,否则,本王砍了你的脑袋。”
“好的,大王。”那女修娇娇然答毕,扭着腰臀踩着俏步去到林淮舟跟前,借额前遮挡的头发抛了个“美不死你”的媚眼。
林淮舟:“……”
回到殿中,夜已深,祝珩之忙上前把石头人手上的婚服接过来,转身便把想要跟进门的仲绝关在门外,捏着嗓子道:“王后要休息了,还请大王自便。”
仲绝的影子透过门缝被拉长,久久没有离去。
林淮舟淡然道:“按人间习俗,从今夜起直至新婚之夜,你我不能相见。”
便听那仲绝轻叹道:“本王迫不及待想见到你穿婚服的样子,一定美得比月光还耀眼,既如此,萨仁好生休息。”
片刻,那被挤长的影子慢慢变短、消散,脚步声渐行渐远。
长廊尽处,一个人恭恭敬敬低头走来,腰间别着一个玉蟾烟斗:“启禀大王,这是明日婚事所需的酒菜清单,已准备妥当,每桌十一个菜,两坛佳酿,寓意着大王和王后一生一世,长长久久。”
那张脸抬起,月色下,布满蜂蛰般的红疹,不是容潘又是谁?
仲绝眯了眯眼道:“地牢已经空了,你其实可以跟着那些人一起离开,可你却主动请求留下来,替本王张罗婚事,你,想要什么?”
容潘脸上堆笑道:“还是逃不过大王的法眼,不满大王,我与林兄旧识一场,如今他要出嫁,身旁却无一亲朋挚友,我实在过意不去,不管怎么说,结束后,大王还是会把我送出画的,不是吗?”
仲绝微微颌首,走过他身边时,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肩膀。
月色的另一边,祝珩之咬破手指,以血在门后画了一道极其强劲的锁门符,阴阳怪气扁着嘴道:“萨仁萨仁萨仁,萨你个头,什么狗屁东西,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他一转身,就见林淮舟已经脱了外衣,修长的手指正解腰带。
“你还真要试穿啊?我不同意!”
林淮舟兀自把腰带扔在一旁,脱了第二层,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灯火恰好映在他身后,透过洁白无瑕的布料,勾勒出令人浮想联翩的姣好腰线与蜜桃般的臀部。
“引诱我?没门儿!”祝珩之坚定而不舍地移开视线。
淡淡的芙蓉冷香渐近,只觉涂满脂粉的太阳穴被一根冰凉的手指一戳:“备水,沐浴。”
“凭什么?”
“这不是陪嫁丫鬟该做的事吗?”林淮舟歪歪头道。
一生都逃不过被命令的祝珩之:“……”
未多时,侧室水汽氤氲,繁缛妖异花纹的金色琉璃屏风后,传来时有时无的衣料摩挲声,那琉璃实在太薄,像猎犬一样守门的祝珩之一不小心瞥见那隐隐绰绰的曲线。
只见他把又浓又密的长发捋到肩前,修长的颈线如天鹅,肩膀如挺拔的鹅身,看起来没有往常那样冷硬刀削般锋锐,而是多了几丝流水般的温柔,与薄薄的背恰到好处融合,往下延伸至凹陷的腰窝,还未到尽头,便骤然鼓起如圆润饱满的峰峦。
他稍稍侧身,祝珩之的眼睛没再往下看。
墨瞳沉沉地而盯着那处软腰,像均匀切片的饵块般窄而韧,原本平坦如镜的肚皮微微隆起如小丘,里面不可思议地孕育着
——一个他和林淮舟共同的结晶。
说来也奇,明明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意料之外的事实,可当亲眼看见孩子真真切切的存在后,他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十分奇妙的暖流,甚至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身下不由得一紧。
祝珩之慌忙转过身去,胸口突然滚烫,大口呼吸几下才一点点缓过来。
屏风后传来轻轻的入水声,只听林淮舟不冷不热喊道:“祝珩之。”
“喂。”他又叫了一遍。
“啊?什么?”
“你耳聋了吗?”听得出,林淮舟耐心将尽,“进来。”
一想到等会儿要切切实实看见林淮舟出水芙蓉般的模样以及性感的肌肤,即便重要部位都隐没在水中,他心跳也情不自禁加快,鼻子率先流出两行腥腥的温热。
“……”祝珩之简直怀疑自己被林淮舟偷偷下了蛊毒。
“祝珩之!”
祝珩之急匆匆清理干净那没出息的鼻血,佯装一副淡定而不在乎的模样:“干嘛干嘛,叫魂呢,是要搓澡啊还是要陪洗啊公主大人?”
水雾缭绕之中,林淮舟修长的脖子仰卧在浴桶边缘,如玉藕般的双臂随意搭着,凸起的喉结缀满细细密密的小水珠,在烛火下,水光潋滟。
祝珩之抿了抿唇。
“手给我。”林淮舟摊开洇粉的掌心。
祝珩之喉结不自控地滑动,他笑了两声掩盖暗暗变粗的嗓音,可他从不愿被林淮舟压过一头,便硬着头皮向前走两步。
微微俯身,深情脉脉看着对方,勾起唇角揶揄道:“师哥,你知道你现在有多诱人吗?就连我这个从不近男色的真男人看了,都心痒难耐,我完全不介意和你做一对戏水鸳鸯。”
说着,他宽厚的手完完全全裹住对方的,还十指相扣,轻佻地挠了挠对方的手心。
林淮舟难得没有抽出来甩他一大耳光,而是回握得更紧了。
祝珩之心里瞬间一咯噔,一脸诧异且遗憾问道:“你不打我?”
“我为什么要打你?新、娘、子。”林淮舟莞尔道。
“???”
顷刻间,祝珩之浑身一颤,一股无法拒绝的力量夹杂强大的寒霜之气,从交握处强势冲进他经脉,迅疾而至整只手臂,好似有源源不断的寒冰悍然斩裂他一切自主防备,强行占据主导地位。
“你在干什么?!”
第32章
林淮舟先前和他说过, 整座宫殿都布满了限制水系内力的阵法,他根本无法也不能这样强行运行灵力……
果然,他突然要求沐浴, 是为了这一刻。
水, 乃水系术法修炼之根基,有了它的加持, 林淮舟怎么也能挤出一丁点可怜的灵力, 再强行冒险运转。
可仲绝作为三大妖王之一,阵法力度可不是开玩笑的, 更何况他肚子里的胎儿早已死死盘踞他的灵脉之根,这样把某种灵力脱离出来传给自己, 后果……
祝珩之严肃喝道:“停下!听见没有!”
对方秀冷的脸上已经布满细密汗水, 几乎白到透明, 唇色比死人的还浅, 连轻轻说起话来都三下一喘:“祝珩之,你听好, 这个虚空爪, 我送你了,你必须替我,和仲绝成婚,然后,将其灌醉,趁机掏取, 他体内的梵珠。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你给我住手,林淮舟, 谁让你这么自作主张的?你不要命了?老子答应你了吗!!!”
祝珩之本想使劲浑身解数中止他现在近乎自杀的举动,可太晚了,他一旦率先抽离出来,不仅虚空爪会毁于一旦,且林淮舟会受到怎样的反噬,他完全不敢去想。
他从小就是他老爹口中的逆子、竖子、臭崽子,绝对是京城千家万户中挨过最多棍子的顽童,可他即便被打得浑身青一块紫一块,腿都折了,也不影响他爬墙溜出去斗蛐蛐。
长大后,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没有失败过的,即便比别人修炼时间短之又短,即便许多人说他要做天下第一简直痴心妄想,白日做梦,可他只花了五年时间,便赶上了别人几十年如一日的功夫,一朝坐稳天下第二的宝座,离林淮舟只有一步之遥。
可能一路太过顺风顺水,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天道好轮回,从来不怕天不怕地的他,第一次,唯一的一次,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是害怕失去的感觉、崩溃而无助的感觉。
林淮舟置之不理,一昧咬牙皱眉隐忍着巨大的痛楚,接着,他抬起另一只手,双指并拢点于眉心,莹莹蓝光聚于指尖,以指为笔,搭于臂部,颤抖着缓缓往腕部削去。
祝珩之只觉一股强劲的力量倾囊而出,不停逼迫他打开灵脉,不停逼迫他做最后的吸收。
随着林淮舟紧握他的那只手一松,祝珩之只觉右手充沛了不可思议的灵力。
“好……了,你……”
话未完,林淮舟沉重的眼皮一盖,整个人一软,身子往下滑入水中。
说时迟那时快,祝珩之大臂一捞,由于过于急切,一下子没控好力气,对方顺势撞进胸膛,头一歪,微凉的鼻尖蹭过他喉结,浅浅的呼吸拂过他脖侧跳动处,宛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在轻轻拨弄他的心弦。
冷芙蓉香伴随温暖的水汽萦绕着祝珩之,他登时放大瞳孔,征然之际,只觉脑子一片空白,心口好像轰隆一声,突然塌下一块什么东西。
窗外夜色寂静,潮湿温热的空间里,有心跳声在扑通——扑通——扑通……
许是太吵了,林淮舟眼皮微动,迷迷糊糊之间,他只觉所倚之处格外温暖而安全,便再也没有力气了,一动未动。
好像还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他唇上摩挲。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一股股温暖的气流从嘴里灌入,那气息随着对方发抖的躯体而颤栗,可就是不停地泄闸般涌来。
他后来只记得,被那无比霸道的元气呛了两下,连连咳嗽,模模糊糊间,对方把他抱得死死的,加深了这个别有意味的吻,他微喘着拽紧祝珩之的衣领,嘴唇贴着嘴唇,不由自主动了两下。
好像……叫了一个字。
但具体说了什么,醒来后,他已经记不得。
身下是柔软的床,身上衣着完备,他蹭的一下诈尸般坐起来。
金色纱帘后,一人穿着大红婚服逆光而坐在妆奁前,对着铜镜,一下一下地梳理披散的长发。
窗外,夕阳漫天,已至黄昏,璀璨光线映在其浓密的发根上,溢出深红色的霞辉。
许是感觉到林淮舟的目光,那人窃羞地转头过来,朱唇轻笑,抬袖掩了掩,对方走过来,捏着兰花指掀开纱帘,眨了眨眼,涂满红金配色的上眼皮好像蝴蝶般扑朔了一下。
不得不说,好像,弄得还真可以。
转念一想,祝珩之在倚香楼里混了那么多年,一日不去,那些姑娘全都茶饭不思,就盼着他来讨欢心,怎会不懂胭脂水粉?
想着,林淮舟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不怎么样。”
“夫君~~”
“……”
“你闭嘴吧。”林淮舟揉了揉额角。
祝珩之嘴巴一撅,不满地戳他胸口:“讨厌啦~”
“……”
林淮舟深呼吸一口气:“我还是把你毒哑算了。”
祝珩之将手里的红帕子一挥,像闺中怨妇般委屈道:“真是的,无聊,一点情趣都没有,你还是不是男人?人家这么美,夫君难道没有一丝丝心动的感觉?”
听似随口揶揄,他说着最后一句话靠过来时,林淮舟却看见,他眼里却藏着一丝顾左右而言他的……认真。
那是什么?
林淮舟对这个死对头的尿性完全了如指掌,但对方才一刹那而过的眼神,陌生得猜不透。
可不是当下要思考的问题,他转而问道:“昨夜我是不是说了什么?”
祝珩之显然迟疑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嘴角不由自主上扬:“没有啊,你想什么呢?做噩梦啦?”
林淮舟一言未发,只是平静如水地盯着他。
“真的没有,我发誓!要是骗你,我就……我就亲你一口!不,两口!好吧,三口!”
“……”这毒誓,害的人到底是谁?
“昨晚,你给我穿的衣服?”林淮舟问道。
祝珩之耸耸肩摊手:“不然呢?我可是你的陪嫁丫鬟,当牛做马,自然在所不辞啦。”
一想到对方把自己全身上下一览无遗,穿衣服难免会碰到摸到,他浑身就极其不自在,虽然都是男人,有的都有,可他和祝珩之是上过床的关系,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不停提醒他这个事实的警钟,总感觉……格外羞耻。
祝珩之忽而凑近,好看的桃花眼如一对高悬的明镜,毫无保留侦察出他微微泛红的脸庞。
林淮舟倒眉警告:“再看,我挖了你狗眼。”
“无所谓,反正我已经……看完了。”祝珩之说着的时候,墨瞳自上而下缓缓打量,饶有趣味的目光好似能穿过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料,化作流氓的一双大手,愉悦而陶醉地抚摸他每一寸肌肤。
林淮舟双指成爪,直捣他滴溜溜的眼珠。
可他仅剩的一点点灵力已在昨夜耗尽,这招在祝珩之看来,堪比三岁小孩抓鱼的龟速,啪的一声,祝珩之无比精准抓住他瘦白的手腕。
须臾,在腕骨和手指的对抗挤压下,淡淡的血粉色如涨潮般溢出。
祝珩之笑了一声:“师哥,你怎么所有地方都是粉色的?”
所?有?
林淮舟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祝珩之挑挑眉,又出现方才那种格外冒犯的打量他的眼神,意有所指道:“前面、后面、上面、下面——所、有、哦。”
“祝!珩!之!”
彼时,林淮舟的长腿刚要扫到对方耳侧,便有人不爽地拍门,语气自大狂妄:“林淮舟,仲绝已在正殿等候,还不快出来?”
那条腿堪堪停在半空,二人面面相觑,祝珩之头也不回按下他的腿,还下意识揉按了小腿两下,塞进温暖的被子里,掖好被角。
林淮舟无声蠕动嘴唇:“容潘?”
“他怎么没跟着一起离开?”祝珩之低声疑惑。
“还磨蹭什么?快出来啊,那死妖怪不在这里盯着,本少爷可不伺候你。”
砰的一声,容潘一举推开门,与此同时,林淮舟滚进厚厚的被褥里,祝珩之盖起红盖头,双手交叠端坐床沿。
被子翘起一个角,里面藏着一双淡蓝如海的眸子。
只见那满脸红疹的容潘,眼睛蓦然一亮,大概难以想象,盖头下的林淮舟是怎样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美貌。
静可闻针的房间里,都能听到容潘喉结滑动的声音,林淮舟眸子微眯,下一刻,他做贼似的左顾右盼,十分猥琐地搓了搓手,俯身闭眼嗅了嗅祝珩之的体香,长长而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林淮舟啊林淮舟,说你活该吧,你当年要不是拒绝本少爷,怎会沦落到嫁给一个石头做的妖怪,呵,你若是现在后悔了,哭着求两句,兴许出去后,本少爷便不计前嫌,纳你为妾。”
说着,容潘柔情蜜意地牵起祝珩之的手,准备往撅起的臭嘴贴去。
那手瞬间抽出来,握拳如铁球,出拳如疾风,咚的一声正击中他脸,他双眼冒星,当即昏死过去。
祝珩之掀开盖头,又狠狠补了一拳,可还不解气,又扬起拳头,彼时,手腕一凉,从被子里钻出来的林淮舟制止了他:“行了,你该去拜堂了。”
而后,他们一个抬肩一个抬腿,将容潘硬是塞进柜子里五花大绑,祝珩之趁机踩了几脚。
林淮舟帮他正了正歪斜的金冠。
祝珩之难得立定站好,墨瞳沉沉看着对方,唤道:“师哥。”
“嗯。”
“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这么乖?
林淮舟狐疑道:“我昨晚到底说了什么?给你灌迷魂药似的。”
“你猜?”祝珩之挑起一边的眉毛,“走啦,你快躲起来,对了,师哥,如果我拿到了梵珠,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你先答应,绝对是你举手之劳的事。”
林淮舟怀疑此中有诈,片刻,道:“再说吧。”
“师哥,我的好师哥,真的,我不骗你,如果你不帮我,就没人能帮我了,我只有你。你放心,骗你的话,我就一辈子都做你的狗!”祝珩之坚定道。
“你不已经是了吗?”
“……林淮舟!我好声好气求你了,还为了你赌上名节跟一个妖怪拜堂成亲,保不定还要洞房!要是传出去,哪还有姑娘愿意嫁给我?”
说着,祝珩之一脸悲哀,“老祝家的香火就要亲自断送在我手里了,清明回家我如何面对祠堂里的列祖列宗,爹,娘,孩儿不孝啊……”
“眼泪给我憋回去。”林淮舟一声令下。
孰料,祝珩之表现得更加悲恸,如丧考妣。
“……我答应。”
“真的?”
“……嗯。”
“不许反悔啊,拉钩!”祝珩之的情绪简直像放风筝似的,收放自如,不去唱戏可真是太屈才。
“你幼不幼稚?”
话虽如此,林淮舟还是红着脸伸出小拇指,勉强碰了碰他的,而就在碰到的那一刻,祝珩之一举用力勾过来,还强制摁了大拇指手印。
祝珩之放下盖头,学着楚司司的模样,亦步亦趋,欢快地扭着腰肢和屁股,骚里骚气地离去。
黄昏缓逝,夜幕渐来,正殿那边的方向时不时传来吹锣打鼓的热闹声,掌声欢呼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未多时,觥筹交错,碗筷交响,一切进展极其顺利。
不知,祝珩之到底能不能灌醉仲绝,这才是计划中最为重要的一步。
要知道,仲绝那到处都能开裂缝的招式实在太快,快得难以防御,总是差那么一丁点,所以,在其昏迷的情况下掏取梵珠,是目前最佳的法子。
即便他有所知觉,反应能力也会因为酒的作用,而稍稍变慢,趁此,只要和祝珩之联手,他绝对有信心速速点燃启明香,携着梵珠,一起安全离开。
久之,有陆陆续续的脚步声靠近,时轻,时重,不止一个人。
和容潘一起藏在柜子里的林淮舟缓缓睁眼,悄无声息推开一条缝隙。
吱呀一声门推开,月色倾泻,顶着红盖头的祝珩之搀扶着满身酒气的仲绝进来。
身后有三五木讷的石头人欲跟上,祝珩之没出声,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可他们无动于衷。
只见祝珩之拉着仲绝的一小角衣袖,晃了晃,同时跺了跺脚,还拉长地发出猫儿似的嗯嗯声。
一看就是从倚香楼姑娘身上学来的,不知为何,林淮舟心里莫名嫌弃,还隐隐泛酸,不过,有一说一,确实学得惟妙惟肖。
仲绝笑了,显然很受用,拍了拍祝珩之的手,对那些石头人道:“你们都退下,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能进来。”
果然,那些石头才僵硬地点头退下,带上门。
仲绝凑近祝珩之耳边吹了一口气,暧昧不清道:“现在,只剩我们了。”
祝珩之点点头,任由仲绝拉着他的手走去婚床,趁其往前走时,他怕是被酒气恶心到了,不由得抖了个机灵,无声扬起拳头作势要锤死对方。
突然,仲绝回过头,祝珩之那手没来得及收,顺势一绕,极其贤惠地替对方理了理肩侧的辫子和脖子上的繁缛银链。
“王后,你可真讨人喜欢。”
仲绝抓住他的手,在掌心里温柔摩挲,深邃的眼眸浸着男人波涛汹涌的兽性。
显然,还不够醉。
祝珩之稍稍低头,胸脯一起一伏深呼吸了几下,捶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暗暗握拳,估计心里恨不得把仲绝连同其祖宗十八代通通揍个稀巴烂。
俄而,他反手握住对方的手,牵着他,婀娜多姿移步到桌前,摁住他肩膀让其坐下,斟了两杯酒,一杯递到仲绝嘴边。
后者顺势含住杯沿,一饮而尽,那妖异的竖瞳再也拦不住呼之欲出的情愫,大手一举搂住祝珩之的腰,往自己身前狠狠一送,低头作势,欲掀起盖头吻去。
林淮舟心尖莫名一跳。
祝珩之却不慌不忙往后仰,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定在仲绝胸前,将其缓缓推开,这一欲擒故纵的举动,对于此时此刻的男人来说,比一大碗迷情药还要销魂数倍。
但见他又斟满一杯酒,递给仲绝。
后者爽朗一笑:“王后这是要考验本王的酒量?”
祝珩之轻轻颌首,率先把一杯酒放进盖头里,自己先饮为敬,杯口倒盖,一滴不漏。
“王后好酒量!好!本王奉陪到底!”
仲绝一而再再而三仰头饮尽,祝珩之倒多少,他就喝多少,孰不知,盖头下,祝珩之的婚服颜色深了好几层,几乎被酒浇透。
烛火燃了过半,砰的一声,仲绝才堪堪倒在桌子上,祝珩之轻手轻脚起来,拍了几下他的脸,然后又试着加重力气扇了两回,他还是像座大山,一动未动。
祝珩之猛然掀开盖头,狂呼吸新鲜空气:“呼——闷死老子了!小样儿,跟老子比酒量,你还太嫩了些。”
话罢,他二指并拢,指腹有力地短暂封住仲绝的五感,这样一来,仲绝便感知不到梵珠离体的痛楚。
祝珩之和那柜子缝隙后的淡蓝眸子对视了一眼,虚空爪灵光大作,小臂以下的部位仿佛有另一只手的重影,接着,缓缓伸入仲绝的丹田之处,不一会儿,摸到两个个圆而滚烫的东西。
未等祝珩之判断哪个是梵珠,虚空爪自然而然拉着他的手,往右侧一摘,褐光缓缓溢出。
登时,仲绝好似感受到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眉头微微皱起,眼皮欲掀不掀。
祝珩之眸光一压,林淮舟骤然从衣柜飞出,站在仲绝身后,隔着毫厘之差,一剑悬在仲绝脖子上,一手化出启明香。
二人四目相对,祝珩之接收到什么信号似的,赫然握紧虚空爪,一摘梵珠!
手还未离开,他就被一股自我防御的强大力量反噬弹飞,后背猛然撞到柜子上,又整个人弹回地面,袖口里的安胎药摔了出来,瓶身碎裂,药丸弹飞。
他脸色从未有过地发白,喉间猝不及防涌起腥甜,侧身吐出一口又一口鲜血。
“祝珩之!”
这一阴招,差点要了他的命。
林淮舟顾不得药,甫一迈出半步,同一时候,那柜门大开,一人旋翻而出,动作极其利落,抢过半昏迷状态的祝珩之手上的梵珠。
孰不知,混乱之际,一粒药丸恰好弹进他烟斗里。
“功夫不负苦心人啊,这梵珠,还是被本少爷拿到了!”
那人满脸疹子且鼻孔下粘着两行干涸的鲜血,笑得让人忍不住犯恶心,除了容潘,还有谁?
若非殿内有限制水系灵力的阵法,林淮舟绝对会比这个垃圾东西快多了。
容潘不知按了玉蟾烟斗的哪个地方,一个飞镖直直钉穿祝珩之红紫的手掌,他抬脚踩在飞镖上,尽情旋转碾压,仿佛能听到骨肉碾碎的声音。
“容潘,别太过分。”林淮舟一侧的脸被烛火打了阴影,表情未明。
“哟,这就心疼啦?还以为,你林淮舟是没有心的,劝你识相点,把启明香交出来,说不定,本少爷还能大发慈悲,给你一个伺候本少爷的机会。”
林淮舟冷笑一声,沉着冷静道:“你当真以为,祝珩之就这样败给你了?”
“什么?”
说迟迟那时快,身后一阵阴恻恻的风带过,低头一看,脚下还哪有人?
“你他娘的找死,老子便送你一程,不谢。”祝珩之的声音如鬼魅般在耳边响起。
“啊!”
烟嘴不知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放出暗器,手中梵珠一空,后背就受了重重一拳,宛若去年对战的仙门大会上。
那拳头同样带着滚烫的火焰,透过衣料和脊骨,直直穿进去,五脏六腑像被撕碎了一般,扔进熊熊熔岩,里外煎熬。
痛到模糊的视线中,林淮舟和祝珩之并肩站在一起,后者身形一歪,前者立马凑过去搀扶,他从未见林淮舟露出那般专属于人的关切表情。
他明明宛若天上的谪仙,飘飘而来,飘飘而去,从不正眼看别人,朗朗如月的美貌下,也从不露出面无表情之外的波动。
明明……那才是他。
容潘几乎死寂一般倒在地上抽搐,可不知哪里憋出来的力气,他爬去抓住落在一旁的玉蟾烟斗,拇指一按,咻的一声,一把飞刀闪着寒光飞了过去!
“小心!”
林淮舟下意识把祝珩之拉在身后,欲拔剑撩开。
然而,那飞刀却拐了一个方向,声东击西,径自刺中还趴在桌上昏迷的仲绝的头颅。
容潘却狰狞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们死定了!都给我去死吧!”
话音未落,那飞刀渐渐变得透明,像溶解成空中灰尘一般。
那些星星点点的东西瞬间涌入仲绝体内,还拿着酒杯的赤褐色右手,动了动——
作者有话说:到四百营养液加更,感谢大家支持,希望阅读愉快[亲亲][亲亲][亲亲]
第33章
“先出去!”
电光火石之际, 祝珩之抬起右掌,对准前方,数丈高的凤凰仰天长鸣, 随着一声高亢尖啸, 轰——
整面黄金砌成的墙壁被爆破成齑粉。
火舌缭绕与烟雾石灰之间,祝珩之拉着林淮舟的手大步跨出, 此时, 数以千计的石头人举着各自张牙舞爪的武器,气势汹汹, 包围而来。
祝珩之当即召出五火七禽扇,抛之于空, 扇叶瞬间化作银色旋风般的利刃, 眨眼间, 割飞无数石头人的头颅。
可一瞬间功夫, 那些地上的头自动拼回身体,咯吱扭两下, 又恢复如初。
完全是打不死的怪物!
过招好几十回合, 原本受重伤的祝珩之开始微微喘息起来,可他另一只手依然紧紧握住林淮舟的。
“这些鬼玩意实在是太烦人了!相比之下,我突然发现,你比他们可爱多了。”他回眸轻佻一笑。
“笨蛋,有什么好比的?你抓着我的手,我怎么结印点香!”
“哈哈, 对不起啦,不过,师哥,你手还真挺软乎的, 一直牵下去,我完全没意见。”
祝珩之这才意识到林淮舟的灵力也恢复得差不多。
确实,一踏出那布了阵法的宫殿,林淮舟感觉到浑身一松,好似解绑一般,生生不息的灵力复归原位,每处经脉都迸发着强劲的力量。
林淮舟脱开对方的手,阖眼凝神,手指翻转结印,一团蓝白色的灵光像漩涡似的缠绕着启明香。
祝珩之以林淮舟为中心,一手火焰黑刀,一手捏诀操控空中旋飞的五火七禽扇,近攻远攻,双管齐下,很快,成千上万的石头人几乎被碾成粉末,祝珩之大刀一挥,轰的一声火焰四起,连石灰都不剩。
这时,火影重重之中,仲绝捂着变成血洞的丹田处,脸色铁黑,扶着残垣的手一把捏碎一块金砖:“萨仁……你……欺骗本王!”
躺在地上的容潘不知何时爬到仲绝脚边,指着他们告状道:“大王,我亲眼所见,就是他们拿走了你的梵珠!我本想阻止他们,奈何实在有心无力,伤成这样,大王快杀了他们!他们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你!”
彼时,那启明香的顶部开始亮起星星之火,烟雾有序地在半空中结成一个玄妙的阵法,一道光柱射了下来,笼罩着林淮舟,他脚步开始悬空着仿佛要把他吸到哪里去,与此同时,他朝祝珩之伸出手,喊道:“快过来!”
“想跑?哼。”仲绝一脸阴沉。
眼看着祝珩之的手就要被林淮舟拉住,千钧一发之际,仲绝高举造裂锤,砰的一声砸在地上,两道弯曲如毒藤的裂缝迅速蔓延到祝珩之脚下!
“小心!”
林淮舟一举推开祝珩之,才得以免其掉进缝里,同时他捏诀化去启明香,那传送的光柱瞬间熄灭。
“一孕傻三年啊你!干嘛不走!”祝珩之难得横眉倒竖。
“走不走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林淮舟不冷不热道。
话音未落,林淮舟咻的一下原地消失!
紧接着,身侧一股势不可挡的冷风带过,似有柔软的发丝轻抚他耳朵,淡香袭来,哐啷一声,武器交叠擦出火花。
他一转头,才发现仲绝的铁锤不知什么时候悬在他头顶,而一把瘦削的清冷寒剑正交叉横住它。
林淮舟精致柔美的侧脸稍稍侧来,弯起唇角讥讽道:“没了我,你打得过他吗?”
夜色无垠,残垣之中透出昏黄的烛火,深深拉长了林淮舟纤瘦的身姿,那光影中的他,脊背笔直,即便拖着微沉的小腹,也丝毫不减半分肃杀之气。
仲绝恼羞成怒吼道:“萨仁,你负我!”
“从未喜欢过,何来负你之说?仲绝,送你一个人间的成语,叫——自、作、多、情。”
“啊啊啊!!!”
见仲绝完全崩溃,林淮舟眼皮一压,趁机挑开他的铁锤,身形往后一闪,站在祝珩之旁边,低声道:“我引开他的注意,你必须把他的造裂锤毁掉,这样,才能终止那该死的裂缝。”
祝珩之爽口答应:“行,听你的。干什么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不跟我吵两句?”
祝珩之:“……”
“你们两个在那里眉来眼去给谁看?!”
仲绝气急败坏,使劲浑身气力又要锤裂地面,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红色身影不怕死地主动飞到锤子正下方,好整以暇,施施然掏出怀里的小镜子整理头发:“呀,好像又变英俊了些!”
“送死的来了。”
仲绝笑了笑,又继续往手臂处运送了一波灵力,那双锤子噌噌噌增大数倍,宛若两座泰山从天而降。
“真是乖孩子,还你一个盛大的礼物,不用谢啦。”
话音未落,祝珩之阖眼捏诀,掌心运转一团诡异的黑色火焰,就在头顶的惊天巨锤将要挤扁他脑袋时,他大喝一声:“罗刹门!开!”
顷刻间,祝珩之脚下那片昏暗的大地,从深处传来野兽般的嚎鸣声,地面像被烤得又干又脆的萝卜似的,嗞啦啦,蔓延出细细密密的皲裂!
下一刻,轰然坍塌,露出的不是无边无垠的深谷,而是热滚滚的的熔岩,像海浪般一波又一波荡漾着。
就像烤到融化的红薯那般,黢黑的脆皮掉落后,爆出红澄澄甜滋滋的蜜汁儿。
熔岩的红光映出仲绝绝望狰狞的面孔,可已经来不及了,那双造裂锤已经收不回来了。
只见祝珩之脚尖一跃,长臂一揽林淮舟的腰,站在神庙的最高处,他贱兮兮哇一声:“这个角度不错啊,好壮观!”
但见那堪比山大的铁锤一碰到熔浆,便开始像猪肉遇到炭火那般卷曲、变小、融化,而仲绝则在一旁如何施法也拔不出来,只能瞠目欲裂,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武器泡在热浪里翻涌起舞。
锤头没了,锤柄也没了,全都没了。
“呐呐呐,自作孽,不可活,这就是你强行抢别人老婆的下场,没人告诉你吗?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从来没有好结果。”
祝珩之顶着半脸血还在轻飘飘地风凉话,本来想让林淮舟在此专心结印点香,他去拖延时间,可一侧头便看见,林淮舟已经盘腿肃穆,灵光缠手,身前悬着顶部开始冒烟的启明香。
不知为何,祝珩之乍然一想,似乎很多时候,他和林淮舟之间,即便双方都没有了嘴,就凭一个眼神或一种神奇的默契,便可了然对方所想,抑或是提前预知对方的下一步棋。
仿佛,从未出过差池。
突然,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整座神庙从底部开始簌簌坍塌,祝珩之瞬间牵住林淮舟手腕,转眼间瞬移到唯一没有动静的地方
——堆满各种死相修士的祭台。
那些拆出来的硕大石砖并未摔在地上,而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托起,顺着一条条褐色灵波,飞至仲绝周身,像一群海鸥不停盘旋成某种不祥的形状。
“祝珩之!夺妻之仇不共戴天,我跟你没完!!!”
那仲绝完全怒红了眼,撕心裂肺吼震天地,顷刻间,巍峨的神庙赫然夷为平地,所有石砖悉数吸附在他身上,转眼,拼凑出一个顶天立地、状如赤豹,九尾,头顶一角的奇兽。
“他居然是狰!”林淮舟仰头如望星月,瞳孔微缩。
“不就是一只多了八条尾巴一只牛角的大猫咪吗?不过,我还真没见过这么丑的猫,真是有辱猫族一贯的美丽与可爱啊。”祝珩之夹枪带棒戏谑道。
“白痴,狰乃上古神兽,任何攻击都对他没用,他能无穷无尽复生,且古籍有载,古往今来,遇狰者,无人生还。”
林淮舟一边朝启明香灌输更多灵力,可那香还是只冒烟不发亮,他额角已冒出细汗,严肃道:“启明香只能完全点燃一次,方才中途掐断,导致现在很难点燃,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祝珩之活动筋骨,跃跃欲试道:“行,那我就再陪他玩一玩,说起来,我亲自发明的那套天下无敌缱绻炽热情意绵绵拳,也好久没练了。”
林淮舟提醒道:“记住,我们只需拖延时间,保命为上,无需恋战,绝不可大意,你……小心点。”
“师哥,你这是……在关心我嘛?”祝珩之凑过去眨眨眼。
林淮舟被噎了一下,神色冷漠:“还不滚?”
明明没说什么,对方却了然一笑:“我知道了,师哥,你对我真好。”
林淮舟:“……”
嘭——嘭——嘭——
那九尾一角的狰迈着又大又深的步伐朝祭台扑来,嘶吼长啸。
皎洁的圆月下,祝珩之准备足尖一跃迎战,可却突然停在边缘,回头一笑:“师哥,要不要亲一下?现在还来得及哦,我若是回不来,你可就没机会了。”
林淮舟胸口陡然有种闷闷涩涩的感觉,撇开浸满月光的眼眸:“……闭嘴吧你。”
“行吧。”
“等等……”
祝珩之静静看着他,月色下的墨瞳犹如一江荡漾的春水。
“你若是敢死,我就转头让你孩子管别人叫爹。”林淮舟咬咬牙道,脸颊莫名微烫。
晚风拂过,祝珩之眸色颤了颤。
须臾,他眉眼弯弯,一个箭步上前,从侧方抱住他,把头埋进他又软又香的如锻银发中,轻轻嗅了嗅,一声正经又不正经的轻笑似羽毛般,挠着他的耳垂。
不知为何,林淮舟感觉自己的脸莫名其妙越来越烫。
趁对方还没看见,林淮舟偏了偏头,埋进阴影里。
此时,一个数十丈宽的黑色梅花脚影遮天蔽月,如天狗食月,从头顶杀气腾腾盖下来。
林淮舟却坐怀不乱,冷声道:“再抱下去,我们三个,就要被踩成一颗三叶草了。”
祝珩之不慌不忙又笑了一声:“师哥,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巨响,那只如盘古般无比硕大的脚堪堪停在半空,一团刺眼的红色火焰正顶在其下,黑烟滚滚,石灰簌簌,焦味四溢。
“老子的火拳烤过地瓜、鸡腿、鹅掌、猪蹄儿,如今还烤上了猫爪子,还真是新鲜,不过这味儿实在太难闻了,你他娘的几百年没洗过脚!”
朦胧中,祝珩之高举右臂,拳头窜火,施施然勾唇一笑,此情此景之下,原本英俊正气的长相,却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邪魅。
“往后闪!”林淮舟陡然喊道。
话音未落,一根长而尖锐的地刺拔地而起,即便祝珩之听令极快闪开,可已经来不及,嚓——地刺生生贯穿他肩胛骨!
下一刻,轰隆隆,地刺如荆棘丛生,长势比林淮舟提醒的声音来得还要快,嚓嚓嚓——
祝珩之根本避无可避,往哪躲,地刺就会立即追过去,那一根挨着一根,连风都钻不进去,顷刻间,一股又一股鲜血染红土黄色大地。
“祝珩之!!!”
林淮舟骤缩的瞳孔里倒映着被几十根地刺当肉串的祝珩之,后者面朝下,浑身被血浸透,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祝珩之!没死就出个声!听见没有!”
启明香即将燃起,阵法已成,林淮舟必须坐镇阵眼,根本无法挪动半步,他继续喊道:“别让我瞧不起你!混账东西。”
可其实喊到最后几个字时,他声音莫名被什么东西堵住,似乎被断断续续地抽空了所有的气力。
呼的一声,祝珩之千疮百孔的身体莫名起了一团火,烧得啪啪作响,肉焦四溢。
“祝珩之……”林淮舟几乎不知道该露出什么神色——
作者有话说:仲绝:我就是你们play的一环?
《祝狗的自我攻略手册》
林淮舟:滚。
祝珩之os:他在关心我!
林淮舟:白痴!
祝珩之os:他喜欢我!
林淮舟:蠢货!!
祝珩之os:他好爱我!
林淮舟:混账东西!!!
祝珩之os:他不能没了我!
第34章
仲绝肆意狂笑, 宽厚的爪子在地上兴奋摩擦出白烟,粗大的尾巴躁动摇摆:“萨仁,这就是你看上的男人?连本王的一招都挡不住, 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林淮舟眼前突然被什么打湿, 视线模糊之际,仲绝身后传来一声熟悉轻挑的曼笑:“嘿, 说你爹呢你?”
砰——
仲绝如豹似虎的脸登时被一个火焰拳头砸扁, 庞大如山的躯体也压根抵不住那股强悍到不可思议的力量!
他轰然倒下,在地面砸出一个惊天巨坑, 眼珠完全爆裂,鼻梁断成两截, 整个五官完全歪七扭, 就像还未干涸的兽脸粘土突然被一屁股坐扁。
嘴角流出来的血, 涡成一条汩汩溪流, 粗重而濒死的呼吸从满口血牙缝隙中呼出,狼狈至极。
灰烟弥漫之中, 一道红色光芒如神者降世从天而降。
来者红衣飘飘, 即使衣料严严谨谨裹着颀长的身材,也依然看得清蓬勃生长的肌肉线条,昏暗天地之间一抹绮丽亮色,格外引人注目。
“抱歉啊,狰儿,让你白高兴一场了, 不过,你也太没有常识了吧,不知道吗?火,是毁灭, 亦是——新生。”
那人嘴角弯起一抹邪魅狂狷老子最厉害的笑容,除了祝珩之还有谁?
同样忘记了这个常识的林淮舟恍然醒悟,这时,祝珩之恰好看见他身子忽然一松,好像重新获得了新鲜的呼吸。
林淮舟握紧的手慢慢松开,懊悔似的暗暗咬牙,脸颊泛上淡红,大概在羞耻自己作为天留山大弟子,却因情绪波动而忘记火灵根的绝招之一
——涅槃。
适时,仲绝缓缓爬起来,极度扭曲的五官渐渐回正,因皮肉凹陷形成的大窟窿也变得平整如初,身上所有的伤口在眨眼间愈合。
满目疮痍的兽体变回焕然一新的人体。
仲绝震天长啸,面目狰狞道:“本王是绝对不会让你们双宿双飞的!”
电光火石之际,仲绝一跃而起,双爪虚空一握,周围的废墟团着褐色旋风,被吸上天,形成他手里两柄大如梁柱的石锤,朝祝珩之左右一夹!
若非祝珩之闪躲的速度快了一点,他早就被扁成一个立形人肉大饼。
祝珩之反身一刀劈去,火焰轰隆在空中蔓延出一只雄鹰,尖啸袭去!
林淮舟深知,这一招足足花了他七成功力,仲绝根本避无可避。
可即便后者实打实中招了,半个身子被烧成灰烬,可那该死的自愈能力转眼间就将其修复完好,不仅是□□上,且消耗的灵力也一样复原。
根本就是一个超级巨大无敌版的小强中的小强之王啊!
此时一旁观战的林淮舟提醒道:“祝珩之,保持体力!防为上!”
祝珩之偏头啐了一口血沫,继续挥刀砍去,刀影千层,火光漫天,与仲绝紧紧胶着如漆。
石锤每一次挥去都堪堪擦过他衣料或皮肤,这般极其危险的情景下,他竟然还有空揶揄一笑:“师哥,我体力如何,你不是已经试过一次了吗?要打便打,老子就是看他不爽!”
话罢,他墨瞳一眯,右手放在身后比划了奇奇怪怪的手势,不知传递什么信息给林淮舟,后者微微一愣,亦不知明白与否。
仲绝仗着有神乎其技的自愈能力,干脆把身体当作摧不毁打不烂的盾牌,什么招数都不躲不怕,直接迎上去,甚至一点都不还手。
这种挑衅般的打法,使得祝珩之越打越毛,越打越急。
未多时,仲绝开始一边以肉盾挡招,一边还击,祝珩之越打越没有章法,刀法简直说得上一锅乱炖,能砍就砍。
因为不管什么绝世招数,对这种怪物来讲,都和菜刀杀牛没什么区别。
最后,祝珩之实在累得稍微喘一小口气时,仲绝歪嘴一笑,纵使只有心脏的刀口还在慢慢蠕动愈合,他也一锤便把他撂上天去了,口喷三丈血。
林淮舟似乎观察到什么,眸色刹那微动:“破绽在心脏!攻他妖核!”
话音未落,祝珩之弯了弯沾血的薄唇,右手将黑刀往上一抛,刀刃反射着月亮的白光而旋舞。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化作一团鲜红烈火,如流星般轰鸣跃入那还未愈合的心脏!
林淮舟迅速唤出饮霜剑:“缠住他!”
那团红光一进去,仲绝就被犹如软绸的饮霜剑五花大绑定在原地,一点都挣扎不得,甚至越动越紧,绞得皮肉嘎吱响。
他只能满脸惊骇地看着自己黑褐色皮毛下闪烁着一团妖娆的烈火,扭来扭去地沿着他血管经脉,游至心口。
“不……不,不!!!”
随着仲绝声嘶力竭的痛苦呐喊,心头的火光像火花一样炸开,变大、变亮、晕染、模糊,强劲到无法想象的两股灵波交织着毁灭。
天地一煞白,光芒刺眼到极致,乍然盲目所有人的视线。
突然,不知何时挣脱剑束的仲绝一脸决然,自毁式把手直直钻进体内,发出穿过皮肉的恶心声。
林淮舟心下不好:“祝珩之!快出来!”
他双指一挥,改变饮霜剑的形状去缠出仲绝的手。
可还是晚了那么一点点。
但见那鲜血淋漓的爪子里掏出一团挣扎跳跃的火光,与此同时,饮霜剑爆开,如冰柱般碎成一段段,像被欺负似的,拼回原样,飞回剑鞘,哆哆嗦嗦。
眼见启明香烟雾弥漫,似要点燃,可祝珩之还被困在仲绝手里,林淮舟面容淡定,可额角已经蒙上细汗,几缕银发贴在冰冷苍白的下颌。
仲绝身形已经挺拔不起来,喘着不多的粗气怒斥:“你毁我妖核,坏我复生能力,本王定要你比先死!”
“等等!”林淮舟阻道。
仲绝狞笑一声:“萨仁,你越是心疼他,本王越是恨他!他更是必死无疑!”
“我不走,我留下,你放他出画,我便心甘情愿嫁与你。”
仲绝气息渐渐放缓,似乎有听进去,他眯了眯鬼火盏盏的竖瞳:“可你还是这么爱他?!本王留着他就是一个隐患!”
林淮舟淡淡道:“他死不死,其实跟我毫无关系,只是,他若真死了,便会永远活在我心里,要知道,一个曾经爱过的死人,是永远都无法被代替、被遗忘的,你即使得到我,也不能得到一个完整的我。话已至此,你自己选吧。”
仲绝焦躁得直跺脚,黝黑的皮肤怒得像被火烧红的炭,片刻,他粗声粗气道:“除非,你把那破香彻底毁了!本王自会允诺!”
林淮舟冷白的下巴微微昂起,缓缓吐出一个字:“不。”
“若是本王不应?你又如何……啊!!!”
仲绝猛地一挥爪子,连连后退,痛苦地捂着冒着黑烟被烫出一个血洞的掌心,他龇牙咧嘴恨意横生:“祝珩之!”
那团烈火粘着腥血,得瑟地在空中划出一个接一个优雅的弧度,水灵灵地飞到林淮舟身边蹭来蹭去,像极了求主人夸夸摸摸的小狗。
仲绝被攻了妖核,气息本就弱下一大部分,而今又被强大邪异的灼火所伤,那黑焦的伤口不停从掌心扩大,延至手腕一路向上。
转眼功夫,他整只手臂像被酸水腐蚀了一般,坑坑洼洼,鲜血滴滴答答,犹如长期被暴风雨侵蚀的怪石嶙峋。
他锋利的犬牙颤得咯咯响:“拥有美貌的男人才是最毒辣的!本王就不应该和你废话,误了时间,中了你们的计!”
薄薄如雾的光柱里,已经化回原型的祝珩之大大方方揽过林淮舟的肩膀,宛若强大雄性竞争配偶的胜利者:“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额头比脚先出门,峥嵘的骨角简直都能直飞云天,还有你那一排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大獠牙,啧啧,比粪坑还臭百倍,我美丽高贵又香又软的师哥,眼光比天还高,怎么可能会看上你这种毫不入流的货色?”
“住口!住口!!”
仲绝整只手臂已经被腐蚀成腥臭的血水,任他如何施法自救,也完全无用。
刹那间,启明香的光缓缓托着林祝二人离地,仲绝单手奋力挥锤砸来,可那光柱是堂堂妄静仙尊铸就的,仲绝如今微乎其微的法力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再见咯,丑八怪。”祝珩之挑眉挥手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仲绝绝望大叫,“林淮舟,你不仁,别怪本王不义!”
片刻,他神情变得有点古怪,桀桀一笑。
但见其巨大的嘴巴低声蠕动,仿佛在召唤什么。
林淮舟眯了眯眼,眼皮跳一下。
祝珩之则漫不经心掏掏耳朵。
轰隆隆——
一阵坍塌的巨响从祭台传来,只见那一个个诡异死相的石化修士居然像尸体爬出坟墓那般,鬼哭狼嚎地动了起来!
“救救我。”
“救救我们。”
“求你,清也君。”
……
他们如行尸走肉般歪扭着畸形的身子,爬的,挪的,滚的,嚎啕哀泣,纷纷朝林之二人颤抖地伸出僵硬青紫的手。
祝珩之敛眉抬臂,火光团于掌心,瞄准那堆乱吼乱叫走起路来歪七八扭的怪异石像。
一触即发之时,林淮舟阻道:“别杀他们!他们……还活着。”
仲绝如同指点江山的恶鬼将军,表情似疯不疯,惋惜而哀伤道:“萨仁啊,这是本王特意为你准备的新婚惊喜,原本他们如同温顺的仆人一般,陪你就在这里,永远听你的话,可你非要跟别的男人跑!那你就跑吧,跑啊,你一旦离开,他们就给本王一个个陪葬!”
话罢,他右爪虚空一握,一个石像迅速梗住脖子,爪子一转,咔嚓一声,那石像还没来得及惊呼便当场头身分离,气绝人亡。
启明香已经完全燃起来了,笼罩他们的圣洁白色光柱如烟似雾,已经亮到极致。
此时他们离地升空不久,清清楚楚看着仲绝又一爪子,直接拦腰折断第二个石像。
第三个,对半劈开。
第四个,拆解四肢。
第五个,掏空胸腹。
祝珩之自然垂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啪指节啦作响,低骂一声,身子堪堪往前一点,余光便掠过一条带着霜意的雪亮灵光。
下一刻,一道凌厉剑光劈向仲绝,后者一闪,那踩住第六个石像头盖骨的黑脚连连后退。
紧接着,林淮舟足尖轻点,挥剑成影,同时修长双腿如强有力的鼓槌,不停踢飞围攻上来的石像。
可林淮舟到底还是留情了,那些石像只是后退了一点,又被什么控制似的,如狼似虎扑上来。
不管那些石像怎么毫不留情地使绊子,林淮舟还是没有卯足气力对付,毕竟那些清一色仙门修士,甚至有部分眼熟的道友。
启明香已经燃到一半,祝珩之脚下的光雾开始变淡,变薄,褪去,而他感觉到耳边风声呼呼,视线越发高旷,头顶离苍穹越发靠近
——出画速度快了许多!
“林淮舟!”
祝珩之欲下去相助,正与仲绝纠缠的林淮舟闻声回头,如雪银发扬起,贴在瓷白脸侧:“别过来!守住阵!接好!”
话音未落,掌风如暴雪成浪,二十来个即将要围攻他的石像如炮弹似的,夹着纷飞雪花和水波,转眼间就被发射到半空!
祝珩之顿时心领神悟,两团灵火化为红色绳索,延伸而去,将其牢牢捆住好几圈,像绑粽子似的,单臂一把拽进光圈!
“萨仁,本王陪你玩玩吧,至于那颗梵珠,当是本王下的聘礼,你注定是本王的人。”
仲绝块头大,但不傻,他深知林淮舟是来救人的,话罢,他一下子改了攻势,石锤并未使出实劲,而像过家家似的,糊弄两下即将入门的妻子,他的巧劲儿全用来阻止林淮舟救石像。
只要这般拖延下去,直到启明香燃尽,林淮舟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一番不上不下的周旋过后,林淮舟淡蓝眸子里织满焦灼的红线,下颌滑出一颗颗珍珠般的汗水。
启明香,只剩三分之一了。
唯剩半刻钟。
可剩下的石像没有八十个,也有五六十个。
祝珩之很清楚,林淮舟之所以会被仲绝死死缠住,一来,腹中胎儿紧紧攀住灵根,他不肯大动干戈,顶多使出五六成功力,多一点都会伤及孩子。
二来,他心太软,不愿对攻击他的石像下狠手,陷入分身乏术、进退两难的境地。
按这样的情况,还没等救完那些石头,林淮舟自己也极有可能跑不了。
突然,祝珩之眼睛瞪大,喊道:“小心后面!”
可他现在离太远了,声音穿过夜空几乎消散得差不多,下一刻,他眼睁睁看着林淮舟腹部穿出一截带血的剑刃!——
作者有话说:到四百营养液加更,这个副本下一章就结束啦~然后会进入超甜的感情升温期哦,面包会有的,肉会有的[三花猫头]
第35章
那个偷袭的石像眼珠子翻进去只剩眼白, 嘴巴大张,七窍不停流出黑血,呜呜咽咽, 似在哭又在笑:“清也君……清也君, 救我……”
“废物!谁让你真动手的!”
仲绝怒然挥手,那石像当场飞出, 啪一声碎在地上, 四分五裂。
“仲绝!不许你害人!”
他一咬牙,赫然拔出血剑, 右手泛起灵光抚上伤口,汩汩血流才堪堪止住, 不过已经染红了半边白衣。
幸好, 千钧一发之际他及时侧身, 剑刃只穿过肋骨没有伤及孩子, 他另一手悄无声息摸上隆起的小腹,惨白的大拇指轻轻摩挲安抚。
湿润微红的嘴角衔着几丝凌乱的银发, 他眼神倔强且微微喘息的样子, 简直美得动人心魄。
“萨仁,你没事吧?跟本王回去。”仲绝不由自主被美色吸引上前,伸出手,语气也轻柔了不少。
“休想。”林淮舟冷脸扬手,拍掉他黢黑的爪子。
仲绝手里沾上他的血腥味,他鼻翼突然翕动, 一开一合急得如坠火的飞蛾,似乎嗅到了什么极其危险而熟悉的东西,登时,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这血的味道……你……你到底是谁?!”
不错, 就是野兽遇到天敌的那种惊慌与惧怕,他伊始向后退。
林淮舟:“?”
仲绝瞠目欲裂,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与疑惑不解,他颤抖着手去接住林淮舟衣角滴下来的血珠。
孰料,那血一碰到他皮肤,立刻爆发出一股强大邪异的灵力,把他振飞三里之外。
林淮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迹,眸底闪过一丝疑虑。
仲绝几乎崩溃疯叫:“和她的血一模一样,简直一模一样,你究竟是谁?妖神是你的谁?!”
“???”
时间紧迫,林淮舟自觉没必要回答他,索性趁机捏诀结印,平地卷起一场暴风雪,包住所有扭曲的石像!
他这一招需要强行扯开盘住胎儿的灵脉,既要运转充足的灵力,又要保证胎儿的安全,他夹在两者之间很难平衡。
眨眼间,浑身冷汗湿透,身体像被掏空一般,如同风雨飘零中的一颗浮萍,随时随地都会被暴雨吞没、被狂风撕碎。
多年修炼以来,他并非第一次以一个人的力量支撑起极限境地,以往他都是两只脚快踏入鬼门关也一声不吭,死也咬紧牙关挺过去。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跟别人示弱过,也没有人教过他,脆弱,是可以被允许的。
一群石像在暴风雪席卷之下越升越高,他额间的碎发全然湿透,鬓角滴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肋骨的伤口被挤压得越发鲜红,血液已经渗过衣料往下流。
此时此刻,他看着远方天际坐镇启明香的人,干燥得裂开锯齿的嘴唇轻轻蠕动:“祝珩之……”
他眼皮越来越沉,忽然,腰间缠上一道火焰化做的腰封,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
同时一股股温热的灵流就像一个个亲昵的吻,透过他的肚皮,浸入五脏六腑,延至四肢,被胎儿盘踞的灵脉登时像泡完温泉似的,瞬间被打通。
一时之间,他浑身充满了久违的力量,属于他的十成灵力,清一色回来了!
他抬一看,高处的光罩里,祝珩之正双手交叉于前,一道道饱和的红色灵光或深或浅,如彩虹般穿过沉沉夜色,像一只大手轻柔揽住他腰腹。
身体由内而外地发热、发烫。
站在对面的仲绝一跃而起,愤然撂起两个大石锤,褐色光芒大作,欲一举捶碎正冲向天空雪花中的石像群。
林淮舟好看的眉眼微微一压,脚下再现朵朵白莲,冲出惊人寒气,白衣在空中如蝶翅展开,腰封闪烁火纹,剑身一抬,轻易挡住那两个即将碰到石像的大锤。
“仲绝,忏悔吧。”
话罢,他剑一挑,和仲绝真正决斗起来,蓝色与褐色的两道灵光如绣花针的两根线,交织来,穿梭去,劈里哐啷,火花四射,好不精彩。
“林淮舟,没时间了!”祝珩之通过灵术传来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他当即跳开,平展一扫,身后漆黑虚空腾跃出一条蜿蜒咆哮的水龙,他又如炮弹似的发起攻击!
快如闪电,势若猛雷,天地震啸,万物嘶鸣。
若说林淮舟像之前只能使出六成功力,仲绝还能勉强打得过,可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仲绝两个锤子快抡出火花,即便他长出十根手臂握住十双锤子,也根本挡不住强劲得令他不禁心生佩服的攻击力。
不消片刻,仲绝浑身血红剑伤,懂行一点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压根一剑都没挡住。
空中的林淮舟飘然欲仙,手腕一翻,平扫而去,势不可挡的剑风与水龙融为一体!
一个大爪盖下,将仲绝的石锤悉数拍烂,巨大而健壮的尾巴在纷飞石屑中击中仲绝心口,后者狼狈地惨叫一声,从空中坠落,砸出一个又宽又深的地坑,不停抽搐着吐血,灵息微弱近无。
林淮舟轻盈落地,饮霜入鞘,抬步走到他身侧。
“你叫什么……名字?”不曾想,仲绝被打得这么惨,濒死前夕,还在莫名其妙纠结“他是谁”。
林淮舟微微蹙眉,因为仲绝看向他的眼神,好像透过他的脸在看着另一个人,他并未过多在意,权当对方神志不清。
干瘪的锁妖囊应势而开,灵光照耀下,仲绝化作一只猫儿大小的妖兽,很快被吸进去,袋子像塞满了棉花,鼓鼓囊囊。
轰隆隆——
脚下一阵剧烈晃动,大地从四周尽头伊始塌陷!仲绝作为此处的力量支柱,他一旦消失,这里就会跟着消逝!
那厢,祝珩之又快速捏诀,将彩虹般灵桥另一端的林淮舟拉回来,后者也顺势足尖一点,由下而上渐渐靠近他。
无垠昏暗中,地表在他身后不停坍塌,犹如浪潮侵蚀海岸。
风舞起林淮舟海藻般的银发,凌乱而唯美,火色腰封更衬他的腰一折即断,白衣虽然染血,可却让人第一眼关注的不是脏乱,而是那瓷白的皮肤与清冷的气质,简直与其相得益彰,神清骨秀,给人一种不可言喻亦不可冒犯的神性美。
“等等!等等我!求你们了!!”
适时,一个人影在松弛如沙的地表上疯狂奔来嘶吼,手上不停挥着一个玉蟾烟斗。
他每每步伐刚迈出去,足跟下的土石就像被猛兽一口咬掉,他但凡稍微慢一丁点,就会被拉住脚,拖入黑渊。
“容潘?”林淮舟突然定在高空,腰间蓦然被一个霸道的气力拽进堆满石像的光罩里。
燃着猩红的启明香还剩一根指节长,黑蓝的苍穹被烟雾熏开,缓缓裂开一条缝隙,绽放出昼光
——那是出口。
容潘拼命伸长双手,被祝珩之打断的鼻子下还挂着两行干涸的血,眼里满是焦虑与恐惧:“我要出去,我要出去,等我一下!”
祝珩之双手抱胸,眸色微暗,似乎不想做出任何回应,林淮舟面沉如水,不知在想什么。
或许面临死亡之时能激发人最大的潜力,容潘奋力一跃而飞,居然一下子就挂在光圈边缘,同时,他脚下的世界完全崩塌,尘土如云扬满天。
他重重松了一口气,可方才那一招已经使光了他所有的气力,扒着的手无力得可怕,像摸了油似的,身体慢慢滑落,底下是无尽的黑洞。
就在指尖脱落边缘之际,一只微凉的手及时拉住他!紧接着整个身体被带了上去,可算落到实处。
林淮舟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手,面无表情,肤白胜雪,羽睫浓黑,容潘看得两眼发直,心跳加速得几乎要炸。
未多时,他眉头微皱,目光停留在林淮舟圆润的肚子上,孕味十足。
祝珩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沉声威胁道:“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珠子,把你轰下去。”
“你……祝珩之,本少爷记住你了!出去之后,你走在路上都要给本少爷小心点!”容潘愤然道。
祝珩之懒得回应,直接略过他走到林淮舟身后,手掌隔空抚上后者胸口的剑伤,柔和的灵光若红浪起伏,自臂端往尽头送去。
容潘从未见林淮舟虚成这般脸色,要知道,林淮舟外表伤口不多,不至于弱成现在的样子,除非,他体内有东西在不间断吸收他的灵力……
他又把目光狐疑地转到那奇怪的肚子上,某些不可能的猜测似乎越发可能了。
“祝珩之,你能不能别总这样?”
“别动。”
林淮舟拖着孕体对抗仲绝,虽有祝珩之卖力相助,可还是消耗了不少灵力,方才拉容潘那一把,撕开了剑伤,险些疼得出声。
他习惯隐藏自己柔弱的一面,可还是被祝珩之一眼洞穿,好似后者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
感激定然是有的,可林淮舟更多的是羞耻,在自己落魄之时,对方作为死对头,不应该幸灾乐祸?不应该拍腿讥笑吗?
多次这种过于贴近的行为,到底算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间真有除了互掐互怼之外……别的情愫。
天幕的光缝缓缓撕开一人宽。
咻咻——
两个飞镖风驰电掣般偷袭祝珩之后面!
“小心!”林淮舟抓住他肩膀将其护在身后,劈出两道交叉的剑光,当啷——飞镖四分五裂碎在脚下。
原本从出口铺下来的大片白光,一抬眼便只剩一掌宽!
“哈哈!只要门关上了你们就得死在这里,本少爷就是天下第一啦!哈哈哈哈哈!”
容潘一脸奸笑,已侧站在出口处,脚踩成群石像,同时他指灵光尖绑着无数根细细的灵绳,像蜘蛛织网似的迅速拉起两侧。
同时,启明香最后一小段香灰,折颈似的化风而去,出路将在顷刻间被封死!
另一边,木青楚司司等人只见《万里乾坤图》突然冒烟,中间烧出一个小拇指宽的空洞,而后渐渐扩大、蔓延,嗷一声震地兽啸!
一条威武庞大的火翅水龙蜿蜒而出,盘旋于天!
“他们平安回来啦!”
“是二师哥,还有大师哥!”
“谢天谢地,他们真是太强啦!”
……
但见那火翅水龙噗的一下吐出一口黑红岩浆,吧嗒黏在地上,木青上前一看,那红浆之中还有一个黑乎乎的长条东西,还有点眼熟。
骨碌碌——一根不知什么东西滚了出来,上面好像刻着一个歪七八牛的蟾蜍?
“少爷!真是少爷!”容山堂的人立马惊呼着围上去,有人伸出手指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儿,医修呢!这里有没有医修?我们少爷快不行了!”
木青看看天看看地,然后径自越过兵荒马乱的容山堂弟子,小跑迎接扶着祝珩之手跃下龙头的林淮舟。
他古怪地看了一眼那交握相缠的两只手,就发现林淮舟浑身是血,他赶忙道:“你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林淮舟立即抽出手,摇头道:“无碍,你先去看看那些石像,他们都还活着。”
祝珩之就着手中的余温,含进唇里,吹了一声口哨,那火翅水龙瞬间盘踞于地,龙须飘飘擦过地面,庞大的身躯微微一侧,将背上的近百个石像悉数倒下来,而后洒水似的抖了抖。
仲绝已收,梵珠已拿,人能救则救。
这一场仙门大会的闹剧几乎落下帷幕。
可也正是这么一闹,修士大伤,第二关与第三关的比试也无法进行下去,长老们决定暂且休养生息,他日再做定论。
妄静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两个弟子澳,捋须点头,欣然道:“你们没事就好。”
宋竞等寒水涧弟子也涌上来,对林淮舟嘘寒问暖,抑或是好奇画中惊险,愣是把祝珩之当外人一下子嘣了出去。
不知谁疑惑地咦了一声,闲聊道:“大师哥,你在里面吃什么好吃的?好像变胖了点。”
“是啊,尤其是这肚子……”
“欸欸欸,打住,”祝珩之三步并两步挤了进去,结结实实挡在林淮舟面前,“大师哥累了,需要休息,你们一个个有没有点孝心?都挤在这里,不怕把大师哥热晕?”
宋竞撇撇嘴道:“如今是六月天,自然热了。”
“什么?”林淮舟蹙起乌黑的眉毛:“六月?我们不就进去一天吗?”
宋竞换上笑脸答道:“是这样的,大师哥,师尊说,画中世界与外界截然不同,时间流逝速度亦然不同,这段时日,我们可是在画外日夜轮值,守了一个多月呢。”
怪不得,在画中的日子,他能显然感受到腰带变紧了,小腹鼓得更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