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渊没理,确认了没异常、又拍了张霓虹灯牌的照片后放下手机转身,和蝴蝶枪面对面。
这个人,貌似是个自来熟。
他觉得不出于社交礼貌的自来熟,都有一点点的,额,恐怖。
手腕上的伤发红了,他垂眼去看导致他伤口情况恶化的罪魁祸首。
忻渊这才注意到,蝴蝶枪竟然有美甲,纯白色的,边缘有一排金色的圆点。
由于双方都懒得掩饰对对方极高的警惕和探究,忻渊这么直白地看,微生疑也就直接举起了手让他看。
他一只手遮在嘴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这个可不是我涂的,好奇吗?”
“蝴蝶透明的翅膜上排列着数不清的鳞片,它们本身的颜色再经过光折射、绕射、干涉才能变成抵达人眼里的样子,我手上的,可是货真价实的蝴蝶鳞。”
“你看,你都不惊讶,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蝴蝶枪。”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利用陈舒杭找上你吗?”
忻渊回答不上来,打算装个高深的表情唬一下蝴蝶枪,其实不需要装,面瘫脸本身就很好用了。
他没成功酝酿出表情来。
通关者们等的人来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各位!久等久等!”
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钢筋门后走出,他皮鞋锃亮,头发梳高露出光洁的额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全身上下没有半点机械化??x?的痕迹。
所有人的谈话都被打断了,齐齐看向男人。
男人拍了一下守门人的肩:“五天后拍卖会就要开启了,霓虹街欢迎每一位想来献出贡品的商人和想成为贡品的信徒,怎么能把人拒之门外呢?”
说着,他又举起两个挂满了木吊牌的铁圈:“请问您们都是?”
忻渊歪头,看清了两个铁圈上的吊牌分别标着两种字。
一个是“商品”,一个是“商人”。
通关者们谁都没先回应男人,和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
男人脸有些挂不住,他只好再问一遍:“各位是从外面来想进霓虹街赚钱的吧,总得告诉我你们是商人还是商品,我才好叫守门人放你们进去。”
“抱歉啊,我们第一次来,不太懂规矩,”梳着马尾把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的姑娘扒开人缝,探出脑袋,大大咧咧地问,“你们这儿是只有‘商人’和‘商品’两种身份,确定了才能进是吧?”
“对,确定了拿着木牌才能进去,”男人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不清楚规矩,没事,等你们进去,慢慢熟悉霓虹街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个NPC看上去脾气好,探路人在同伴的怂恿下,紧接着多问了个问题:“我们可以先讨论一下吗?对了,我还想问问灯牌上的字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锁定了NPC话里的几个关键词——五天后有拍卖会、贡品和信徒。
说到信徒,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灯牌上的“至高神佛”四个字。
“可以是可以,不过最好快一点,我还有事急着回去,”西装男抱歉地笑了笑,脸色又古怪起来,“灯牌……灯牌上的字,就是字面意思啊。”
“你们不信神吗?”
“信的,信的。”
探路人敏锐捕捉到NPC的情绪变化,赶紧哄两句,转头和同伴讨论起选身份的问题。
商人和商品间不只是简单的售卖与被售卖关系,前者是后者的所有人、能通过雪藏或宣传轻易改变其在他人眼中的价值,而后者是前者的所有物、财产、托高身份地位的依仗。
副本名称是商品价值,那成为商品与否会不会影响存活?
成为商品的话,又要在高价值和低价值间如何选择?
这不是一两分钟能讨论完的事,男人眼看着逐渐愈发不耐烦,又是抖脚又是看表,通关者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
就在他要撕破脸皮发火的时候,有一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人如天神降临般从困境中解救了他。
西装男看见忻渊走到他面前,立刻举起铁圈:“想好了?要选哪个?”
忻渊指了指标着“商品”二字的木牌,男人扯下一个塞进他手里:“拿着吧,好心提醒你一句,在霓虹街里,商人要有商品才能赚钱,商品要通过商人才能把自己卖出去。”
他这句话无疑是一项重要信息,告诉通关者们两手空空的他们一定要两个身份互相帮扶才能在霓虹街生存下去。
还没决定好如何选择的人纷纷暂时停下争执,看向已经拿到牌子的忻渊。
很可惜,他的身体背对着别人,西装男说的话又模棱两可,没人知道忻渊到底选择了哪个身份。
除了一个跳跃蹦跶过来的微生疑。
“放心,我们两个会好好的。”
他挂着一个阳光明媚的笑,不劳男人动手,主动扯下“商人”木牌塞进口袋,一只手哥俩好地揽住忻渊的肩。
“那就好,进去吧,希望我能在拍卖会场看到你们。”
男人侧身让出一条路。
眼前的霓虹街是和夸张门牌毫不相符的破败,龟裂的泥地无止尽地向前铺,两边的商铺和木屋人去楼空,一阵风吹来了腐败的气息,黑沉阴森的尽头好像有一点光亮在跳动,微弱到让人怀疑是错觉。
忻渊平静地欣赏着未知的世界,直到微生疑用冰凉的指尖惹人嫌地戳了下他的侧脸。
他偏移视线,看见蝴蝶枪挑衅地朝他扬了扬眉:“走吧?”
然后紧接着一个不发声的口型。
我的商品。